首頁 愛麗絲書屋 科幻 安壞

第4章

安壞 Sibel 3345 2025-06-12 04:16

  艾諒醒來時,天還沒有亮。

  房間里仍然黑暗。他的冷汗把床單都浸濕了,冰涼的感覺從後背透出。

  艾諒從小在國營單位的大院里長大,所以他從理性層面上,是不太會信一些超自然的東西的。

  即使小時候總會被那個夢困擾,他也只是歸咎於自己可能本來神經系統就比較敏感。

  因為他確實不是個性格粗枝大葉的人。

  可這次他的夢里出現了曾荻。

  艾諒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是他本能地感覺很不好。

  就像是一個信號,提醒他,遠離那個眼睛水汪汪,嘴唇像花瓣一樣的女孩。

  他起床,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才稍微平靜下來。

  曾荻早上沒有等到艾諒一起吃早飯。

  她起了個大早,去餐廳吃了飯,但一直沒收到艾諒的消息。

  眼看著九點多了,她給艾諒的房間打了電話,卻沒有人接。

  曾荻很詫異。什麼情況?老板睡死了?

  她打了艾諒的手機。還好,他接了。

  “艾總,我在大堂等您……您下樓了嗎?”

  “我已經出門了。”

  曾荻一愣:“您是說……您已經出發了?”

  “是的,今天的會你不用參加了。如果你有空的話,在酒店整理一下昨天的會議紀要吧。”

  艾諒的語氣不太一樣。曾荻不好說是什麼感覺,但是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艾諒了嗎?明明昨天兩人的氣氛還很和諧。

  “沒什麼事,就這樣吧。”艾諒說。

  曾荻悶悶地在酒店里待了一天。艾諒吩咐的那點工作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工作,三兩下就弄完了。

  中午她自己在餐廳吃了飯。

  艾諒給的報銷額度很寬松,所以盡管迪拜的餐廳不便宜,她也完全吃得起。

  酒店的健身房全天開放,她還去跑步機上鍛煉了一會兒。

  但她仍然不開心。她不知道艾諒到底怎麼了。大半天過去了,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工作消息,沒有郵件,什麼都沒有。

  明明之前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關於業務,他有什麼信息和需要她處理的文件,會第一時間發給她。

  她覺得跟艾諒對接工作很高效,她相信作為領導艾諒也是這麼認為,這是她的優勢。

  曾荻並不是被資本家PUA慣了,不卷死自己就不舒服的賤骨頭。和所有正常的打工人一樣,她痛恨一切無效內卷的加班和毫無意義的工作。

  可跟艾諒工作並不是這樣。而且,經過昨天的談話,她其實已經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份忠誠給了艾諒。

  曾荻其實是個很挑領導的人。

  當初跳槽到這家公司,就是因為她覺得,在面試的時候,老陳比她前領導靠譜和投緣很多。

  加上薪酬待遇也不錯。

  其實直到昨天,她也對老陳本人沒有過多的意見。

  所以她一直無論對老陳,還是對公司,都是忠誠的。

  不過人比人還是不能比。老陳畫的餅多,但基本到現在,兌現的寥寥無幾。

  而艾諒,真金白銀地買了她的忠誠。

  所以曾荻不能理解艾諒態度的突然變化。這就好像她做好了一切准備,滿懷信心,結果卻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但她能怎麼辦。

  直到晚上,都沒有艾諒的消息。

  已經十二點多了,曾荻很困了。

  她有想過,等艾諒回來的時候,問問他,究竟怎麼回事。

  但現在看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干脆去洗澡睡覺吧。

  她簡單衝了個澡,正在往牙刷上擠牙膏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起來。

  是艾諒的消息。

  艾諒給她發了一條語音。

  “我喝多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很重的鼻音。

  曾荻拿著手機,一臉懵的時候,收到了艾諒的第二條語音。

  “我這邊很快結束,等會司機送我回酒店。”

  曾荻腦子總算轉過彎。領導喝多了,作為下屬怎能不管不顧直接睡覺。

  這點覺悟她還是有的。

  她馬上給艾諒回:艾總,我會在大堂那邊等您。

  很快艾諒又發了好幾條語音。

  “我還有十多分鍾到。”

  “我喝多了。今天晚上見大客戶,幫老陳擦屁股。”

  “這幫人不要命,威士忌當水喝。我喝得太猛了,喝多了。”

  喝多以後的艾諒有些絮叨。在語音里一直跟曾荻碎碎念。

  不知道為什麼曾荻居然覺得他這樣,有點可愛。和平時那個嚴肅的樣子,包括和今天的冷漠相比,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回復:我馬上下樓等您。

  因為已經很晚了,曾荻下到一樓,想了想,干脆去外面等。這樣顯得自己足夠有誠意。

  另外,她也不是不擔心。艾諒都能給她發語音碎碎念了,那證明是真的喝了很多,喝到領導包袱都丟了,那可能還真的挺需要照顧的……

  酒店門口的步道上也沒什麼人。今晚不涼快。沒有風。

  空氣有些悶悶的干熱。

  曾荻雙手抱臂,站在步道一側的路燈下。因為下來得比較急,她沒有吹頭發。濕濕的發絲還披散在背後。

  遠處走來幾個女人,穿著傳統的“布卡”長袍。一襲純黑,從頭罩到腳。曾荻聽見她們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曾荻雖然尊重阿聯酋文化,但對於這種服飾還是會有本能的不適感。

  雖然說,在洲際酒店這種場所出現的女性肯定非富即貴,她也可以想象得到她們的罩袍必定價值不菲。

  但作為中國人,她仍然從心理上是排斥的。

  排斥這種女人被完全作為男人的“附屬品”和“財產”的價值觀。

  就算也有無數媒體鼓吹說她們的罩袍可以多麼華麗,可以綴滿亮片水鑽,她們在罩袍之下可以多麼盡情地裝扮,那又怎麼樣呢?

  她們在公共空間中失去“面孔”,無法被視為具體的、有個性的人,她們的存在被壓縮成“遮蓋物之下的某種東西”,除了面紗上那條窄窄的縫隙里能露出眼睛以外,她們不再擁有自我呈現的權利。

  所以曾荻有些抗拒地,往後退了退。

  那幾個女人越走越近,她聞到了她們身上的香水味。

  很濃,像是玫瑰的甜香,但這香味也同樣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因為那種甜香里,好像還夾雜著些別的氣味。

  像是什麼東西腐敗了,讓人聯想到糜爛的滲出液體的血肉,被掩蓋在濃烈的香料之下。

  曾荻皺了皺眉,想離得更遠些。那幾人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黑袍是輕紗的質地,確實很高級。掠起一陣濃香的風。

  曾荻和她們打了個罩面。那幾人踩著優雅的步伐走過去。

  但當她們經過,曾荻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她們布卡長袍上本來應該露出眼睛的那道縫隙——都沒有眼睛。

  而是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腳步聲停住了。

  本應繼續往前走的幾個女人全部停了下來,齊刷刷地回頭,看著曾荻。

  她們全部沒有眼睛。

  面部是一片均勻的黑色。

  曾荻的心髒狂跳。她想跑,想尖叫,但是身體僵住了,不聽使喚。

  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罩子把她和外界隔絕開來,身邊的路燈光變得越來越暗,呈現出一種陰冷的慘青色。

  曾荻不敢看她們的臉。但她看到了她們的影子。

  幾道被拉長的黑影在緩緩地挪動著。

  她們在向她走來。

  突然一聲尖銳的汽車鳴笛傳來。

  曾荻渾身猛地一抖,但周遭的環境突然變得清晰明亮了。

  是艾諒的車。

  她再扭頭看去,身後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司機下車,有些好心地抱怨曾荻:“Lady,你怎麼就呆呆地站在路中間?這是晚上,有人開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你怎麼辦?”

  曾荻回過神。

  司機從後座把艾諒扶下車:“老板就交給你了。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家了。加班工資,你記得最後結算時給我算好。”

  曾荻點頭:“你放心。”

  她扶住艾諒。還好,艾諒好像沒完全醉,看著還能走。但是步履有些踉蹌。

  他個子很高,曾荻扶著他,覺得還挺沉的。

  “你怎麼站在路中間?”他問。

  曾荻不知道是回答“還不是為了等你”還是“我剛才好像見鬼了”哪個更好。

  似乎哪個回答都不好。

  她決定選擇避而不談:“我扶您回房間吧。”

  艾諒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曾荻心里更不得勁,好像被老板當作了借酒上位的心機婊。

  她扶著艾諒進電梯,走到他房間門口,有些沒好氣地說:“艾總,房卡。”

  艾諒從衣袋拿出房卡,開門。

  曾荻把房間燈開得大亮,門也大敞著,頗有捍衛二人清白的氣勢。

  她扶艾諒坐在沙發上。

  “我現在,給您燒水,泡一壺茶。”曾荻一邊說,一邊動作麻利地拿著茶壺接水,“瓶裝水我也給您放在這。您等下喝點茶,如果不舒服,需要去買藥,隨時打我電話。”

  艾諒沒說話。

  “您還好吧?”曾荻問,“您能聽明白我說什麼嗎?”

  艾諒看著她:“我能聽明白,但你這是做什麼?”

  曾荻心里覺得更委屈。

  “沒有什麼。”她硬生生地說,“您多喝點茶,然後早些休息吧。有需要什麼,您隨時聯系我。”

  “你坐。”艾諒指指身邊的沙發。

  曾荻遲疑了下。

  還是坐了。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