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潔自然清楚幾人眼神中的炙熱是什麼意味,所以毫不客氣,開口就是一盆涼水澆在了剛剛燃起希望的幾人身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自然不會吝嗇,但實際上是,這法子一般人用不了。”
“而且突破人仙之後,天地會產生排斥之意,這也是為什麼之前那些羽化登仙的修士會消失在天地之間的原因。”
“他們究竟是飛升了……還是被這片天地放逐了,現在誰也未曾可知了。”
程玉潔的話讓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確實,飛升之後會面臨什麼,哪怕眾人已經翻遍了古籍也查閱不到蛛絲馬跡。
那些仙人就如同蒸發了一般。
可問題在於……程玉潔師妹又突破了,而且還好端端的留在這里。
程玉潔似乎是讀出了眾人眼中的意味:“我留在這片天地,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比你們想象的代價……更為沉重。”
左泉源和青雲子聽程玉潔這麼說,覺得這也合理。
唯獨知道內情的遲夜一臉無語。
什麼叫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天天晚上爽是什麼很痛苦的代價嗎?
你天天被綁不是你自己的性癖有問題嗎?跟代價沒有半毛錢關系吧?
不過遲夜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兩句,真要談論起性癖這種東西,她也沒正常到哪里去。
但是程玉潔話都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了,遲夜也不會公開御仙決這東西。
徒增爭吵罷了。
見現場眾人沉默,程玉潔再度開口道:“妖皇與其三妖將,負傷逃離天劍閣,天劍閣無弟子長老傷亡,短時間內妖皇也不敢再犯,還請諸位寬心。”
左泉源嘆息一聲:“既然劍仙子都已經說了,那我們就當是這樣吧,但是各宗還是要加強防御,提高警惕,萬一妖族來犯,就用玉符第一時間通知。”
“如此甚好。”
“好。”
樊晨聽了這話,心中難免有些漣漪。
如果說妖皇突襲天劍閣,是為了搶走四妖將之一的青河。
那麼靈獸門,對於妖皇而言還有另一層價值。
靈獸與妖獸同宗同源,妖皇如果能拿下靈獸門的話,妖族的力量勢必會得到增強。
而樊晨和樊瑤,兩人合力,面對三妖姬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是面對人仙境的妖皇……
這讓樊晨心中有了些許危機感。
遲夜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屋內:“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就散了吧,我還打算閉關一段時間。”
程玉潔頗有深意地看了遲夜一眼,沒說什麼。
陣法散去,屋子內只留下崔詩詩,程玉潔和樊晨樊瑤。
“我還要回去坐鎮天劍閣,就不多留了,另外,那個蘇枕月我帶走了。”
崔詩詩側頭看向閨蜜:“那個蘇枕月修行的功法也有點古怪,你有頭緒沒有?”
“有一點,但是具體情況還得回天劍閣看看古籍中有沒有記載。”
說完程玉潔的虛影便消散在屋內,再度出現時,已經在蘇枕月身側。
“師父。”凌墨雪看到師父,頓時垂下了腦袋“這次我又沒保護好澤兒……”
程玉潔聽聞彎起嘴角,伸出手揉了揉徒弟的長發:“說什麼傻話,為師都知道了,這不是你的問題,你是要在這等澤兒還是隨我回宗?”
凌墨雪沉默了片刻,隨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不論是在秘境之中,還是這次,我都沒幫上澤兒什麼忙,身為師姐,這可是失職。”
“澤兒成長得很快,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落下。”
“我決定了,師父,我要回宗閉關。”
聽到這話,程玉潔自然是倍感欣慰。
做師父的,哪還有什麼比看到弟子奮發圖強更讓人覺得開心的事情呢。
程玉潔又將目光看向了陳雅和厲阡阡,兩女臉上此時都透露著些許茫然。
“這位就是陳雅姑娘吧?我經常聽澤兒提起你。”
“劍……劍仙子好,晚輩陳雅,久仰大名……”
陳雅被程玉潔喊出名字,這才回過神來,禮貌性的回了一句。
當世第一人仙,也是最強的劍修,哪怕看著是沒什麼架子,僅僅只是這名號,都足以讓其他修士望而卻步了。
雖然心里知道,這就是澤哥的師父,對自己沒有什麼惡意,不知為何陳雅心中卻生出了些許緊張與不知所措的情緒。
程玉潔沒擺什麼架子,她知道在黎澤心里,陳雅的地位十分特殊:“陳姑娘要是沒有其他什麼急事的話,不妨去天劍閣做客一段時間。”
說完又側頭看向厲阡阡:“厲姑娘也一樣,天劍閣歡迎二位的到來。”
厲阡阡聽到後,臉上卻浮現了些許怯意:“多謝劍仙子好意……我……我不能……”
程玉潔面色柔和:“我知道,厲姑娘體內有些妖族的血液,無妨,修行不在於皮相,也不在於出身,而在於修心。”
“這次的事件我都聽說了,厲姑娘提前通知了那些村民,讓他們藏好,沒有鑄成大錯,善莫大焉。”
“天劍閣以行俠仗義,守護蒼生為己任,自然能夠分得清是非對錯。”
厲阡阡臉上頓時閃過了一抹驚詫之色:“劍仙子……不會因為我是妖就……討厭我嗎?”
“我以前遇到的人……一聽說我是妖……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程玉潔伸出纖手,輕輕拍了拍厲阡阡肩頭:“若是修行者人人都固執己見,一葉障目還妄不自知,又如何修心,更不要談什麼問道了。”
“世上確實很多事情,是非對錯難以分辨,但人卻不同。”
“人無完人,心中善惡兩存,這才是人。”
“我知道厲姑娘肯定因為出生,自幼就在他人的惡念下長大,也正因如此,厲姑娘心中仍留有善意,更顯難能可貴。”
“所以我想請厲姑娘,去我們天劍閣看看,雖然我們不能代表全天下的修士,但我也不希望,那些惡念惡行,一直影響著厲姑娘。”
厲阡阡貝齒輕咬唇瓣,點了點頭,算是答應前往天劍閣。
而陳雅則還是有些猶豫:“我也很想去見識下天下第一宗……可是……澤哥他……”
“不必擔心澤兒,靈藥館宗主崔詩詩與我是舊相識,有她在,黎澤不會有事。”
“更何況,你在這里留著也是干著急,還不方便探望澤兒,倒不如先隨我去天劍閣,等澤兒傷好,我親自來接他回宗。”
程玉潔三言兩語就打消了陳雅的擔憂,也確實正如她所說,陳雅留在靈藥館,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
“既然劍仙子都如此盛情相邀,如果再推辭的話,倒是顯得晚輩不識抬舉了。”話已至此,陳雅也是很干脆地答應了程玉潔的邀請。
程玉潔右手成指劍,隨意揮動,便將周圍的空間切開。
“且隨我來。”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她便帶著被五花大綁的蘇枕月,消失在了空間裂隙中。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趕忙跟著踏入了空間裂隙之中。
一步踏出,陳雅和厲阡阡眼前的場景便截然不同。
不再是鳥語花香,如沐春風,而是絕壁千仞,萬年苦寒,似乎永遠不會消散的白雪覆蓋著連綿的群山,在這里,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了那一抹奪目的白色。
在她們的腳下,便是建在群山之上,氣勢磅礴,屹立萬年而不倒的仙界傳說——天劍閣。
道聽途說,總不如親眼所見,厲阡阡和陳雅眼中,現在就已經滿是震撼。
不僅僅是驚嘆於這里的景色,同樣也是感慨於堅守在這苦寒之地,心中卻依舊堅守著俠義,心懷蒼生的修士們。
程玉潔側頭看向凌墨雪:“墨雪,你帶著陳姑娘和厲姑娘上山吧,我還有事,先去處理下,等會來接你們。”
“是,師父。”
說完程玉潔便帶著蘇枕月,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线中。
回到了天劍閣的凌墨雪,神情顯然輕松了許多:“走吧,阿雅,阡阡,我帶你們去天劍閣逛逛!”
……
程玉潔帶著蘇枕月,直接來到了當年胡婉瑩曾經待過一段時間的密室。
“聽聞你的能力有些特殊,不知道這鎖仙台,你有沒有本事逃脫,呵呵~”
程玉潔微微一笑,用捆仙鎖將蘇枕月束在了鎖仙台上。
蘇枕月此時還昏迷不醒,程玉潔也絲毫沒有要叫醒對方的意思。
做完之後,程玉潔啟動了鎖仙台的陣法,機關將蘇枕月的腰肢頂起,讓她無法借用腰腹發力。
有封靈環,捆仙索,再加上鎖仙台,就連大乘境後期的胡婉瑩都無法掙脫,更不要說靈魄境的蘇枕月了。
做完這一切,程玉潔便離開了這間密室,回到了自己屋內。
在她房間之中,有一座精致的閣樓模型,古色古香,栩栩如生。
程玉潔默念法決,隨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接鑽進了木制閣樓之中。
程玉潔身形縮小了數倍,原本只不過半身大小的閣樓模型,現在看來,竟如同真實一般,而其中家居百物,一應俱全。
她徑直走進了閣樓一間房間內,解開了禁制,走了進去:
“在這里住得還習慣?若是缺了什麼不妨跟我說,至於餐食,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替你安排。”
屋子里,赫然是被胡婉瑩帶回天劍閣的青河。
“……”
面對程玉潔的關切,青河保持沉默,表情沒有半點起伏。
“對了,就在不久之前,妖皇復蘇,為了救你,帶著三妖將來天劍閣大鬧了一場。”
聽到‘妖皇’二字,青河的頓時看向了程玉潔,眼神帶著幾分不甘:“你把妖皇陛下怎麼了!”
“我讓她帶著三妖將退出天劍閣了,這里不是她能胡鬧的地方。”
“……”
青河再度沉默。
當初在秘境最後,她原本以為得手時,卻被程玉潔給留下。
炎心雖然不負自己的一片苦心,幫助妖皇提前脫離了封靈大陣,但青河心中清楚。
剛剛脫困的妖皇,不是程玉潔的對手。
雖然同為人仙境,但是妖皇必須要靠混天珠屏蔽自身氣息,否則便會引來天地排斥,降下天劫。
在這種情況下,妖皇根本無法發揮人仙的真正實力,又如何與被天地認可的程玉潔所抗衡?
她最害怕的就是程玉潔不管不顧,直接對妖皇出手。
現在看來,程玉潔似乎並沒有這個意思。
“你心里應該清楚,我如果真想要殺青丘明夷的話,誰也攔不了我。”
“你就不怕天地反噬?”青河根本不信。
程玉潔嘴角彎起:“如果我說,其實殺青丘明夷,天地反噬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你會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嗎?”
青河再度沉默,她不敢賭,更怕因為自己言辭不當,激怒了程玉潔,導致妖皇遭難。
實際上程玉潔說得倒也不完全算是假話。
突破人仙時,她心底已經做得是最壞的打算,與青丘明夷同歸於盡。
但隨著突破人仙境界時間愈發長久,程玉潔對於人仙境也愈發了解。
如果說大乘境是‘證道’,可以通過‘道’調取天地的一部分權限。
那麼人仙境毫無疑問,就是完全掌握了天地之力的修士。
開山填海,斗轉星移,不過一念之間。
天道雖無意識,卻冥冥之中自有靈識。
這種能夠掌控天地之力的修士根本不是這一小片天地所能夠承受的了,所以之前突破的修士,天道直接將其排斥,讓其離開這片天地。
而長此以往,就逐漸沒有修士能夠突破人仙境,因為天地已經不允許這樣的修士存在。
但是妖皇是個例外。
一方面,她借助了特殊的手段,突破了人仙境,另一方面,她又被上任八宗宗主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將其封印在蠻荒之地。
一來天道不能將其驅逐出此界,另一方面,妖族已然已經出現了人仙境,如果放任不管,恐怕很快天下就要生靈塗炭。
所以,才會有程玉潔突破了人仙境。
當然,如果程玉潔正常突破人仙境,毫無疑問也會被天地所排斥,這便毫無意義。
天地需要的是一名可以留在天地之內,又不會亂來的人仙。
所以才會有黎澤借助御仙決為媒介,將程玉潔留在這片天地內。
當然,因為天道並無具體意識,所以……
沒想到黎澤獲得了御仙決之後,並不是只能幫助一名大乘境修士突破。
像是程玉潔這種人仙,已然能夠直接溝通天地,所以當她的腦海中浮現,要殺青丘明夷這個念頭之後,天道便會給出些許回應。
如果她不管不顧,一定執意要殺青丘明夷的話,代價自然也不是跌落人仙境,而是,恐怕有一段時間內,她都沒辦法離開澤兒的床榻半步。
至於具體這段時間究竟是多少,天道沒有給出具體的數字。
程玉潔也不想算。
她與澤兒歡好並不是受天道脅迫,也不想用這種事情當做自己肆意妄為的籌碼。
再加上,她與青丘明夷是舊相識,所以她更想知道,除此之外,還有沒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所以她找上了青河。
程玉潔不知道,為什麼青丘明夷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想來對她忠心耿耿的青河,會知道答案。
“我有一事不解,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才促使青丘明夷執意要突破人仙境?”
青河撇了撇嘴,不是很想搭理程玉潔:“涉及妖皇私事,無可奉告。”
程玉潔聽到這話倒也沒生氣,只是坐在了桌上,拿起青瓷茶杯,靈夜如同憑空凝聚一般,將茶杯斟滿:“我就是不想殺青丘明夷,所以才會對這些陳年舊事好奇。”
“如果你不說,人妖兩族之間只會放任仇恨蔓延,到時兩族戰端再起,一如曾經,永無止息。”
青河臉色鐵青:“人類之中敗類橫行,爾虞我詐,為了一己私欲,甚至不惜背叛最心愛的人,這樣的人類,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可言!?”
“我確實不否認有這種敗類的存在,我也曾經見過,我也曾經殺過。”
“但善惡一念之間,如果僅僅只是因為惡,而忽略的人心中的善,進而全盤否定一切,這樣和那些惡徒,又有什麼區別。”
青河眼神冰冷,看向程玉潔:“你也只是沒被背叛過罷了,所以才能說這種漂亮話,你根本不理解……”
還沒等說完,便被程玉潔直接開口打斷:
“你應該知道,我和青丘明夷曾經是摯友,是她教的我下棋。”
“我何曾不是被她背叛了?”
“她當年信誓旦旦的說人妖兩族不應互相爭斗,攜手共進,就如同靈獸門一般,互相依存。”
“我對此堅信不疑,換來的是什麼?”
“是三百年前的人妖之爭,我師父兵解,八宗宗主血祭,這才免得生靈塗炭。”
“你現在還覺得,我沒有遭到過背叛,不過是在說漂亮話嗎?”
青河再度沉默,因為她知道程玉潔說的都是事實,她無法反駁。
“所以,我需要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如果一無所知,放任仇恨在彼此心中蔓延,於我於她,於天下蒼生……都不過避重就輕罷了。”
“回避解決不了什麼,仇恨亦然。”
青河長吁一口氣,猶豫片刻,看向了程玉潔:“妖皇她……其實……是上代妖皇大人與……人類的孩子……”
“她是……半妖。”
程玉潔瞳孔驟然收縮:“你說什麼?”
……
昏迷之中,黎澤的靈魄逐漸漂浮,隨後緩緩沉進了軒轅劍之中。
充斥著鏽跡的古劍上,似乎有花紋亮起。
一陣寒冷將他刺醒,他睜開雙眼,發現周圍卻是漫天飛雪。
“這是……哪里?”
他勉強站起身,卻發現自己身形有些虛無,顯然這是靈魄,而並非他的肉體。
“呼……”
凌冽的寒風呼嘯,周圍的天地似乎除了雪白之外,便再也不剩其他事物。
黎澤不清楚目前的情況,但總覺得不能在此停留。
暴雪遮擋視线,狂風吹拂,靈魄也十分虛弱,無法感知周圍的情況。
他便在雪地中艱難前行,不過好在這風雪雖然讓他的靈魄感到些許寒冷,卻並未傷其本源。
黎澤在雪地中也不知走了多久,模糊的視线之中,突兀浮現了一座山峰。
他眯起眼睛,總覺的面前的山峰有些熟悉。
這是……天劍閣的……折劍峰?
黎澤心中一凌,折劍峰腳下,便是天劍冢。
當初下山之時,他就是在此處,得到了塵封在劍冢之中的軒轅劍。
以靈魄姿態來到折劍峰,這顯然不是什麼巧合。
於是黎澤加速,朝著天劍冢的方向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黎澤在皚皚白雪上,發現了一串腳印。
暴風雪沒有來得及將腳印掩埋,而就在腳印周圍,還散落著些許斑駁血跡。
黎澤扒開積雪,血跡依舊浸沒在大雪之中,將那抹結白染上了刺目的暗紅。
跟隨著腳印和血跡,黎澤一路前行,很快就追著蹤跡,來到了天劍冢的入口處。
按理來說,天劍冢入口處應該有天劍閣弟子守衛,但是此時已經不見蹤跡。
黎澤追蹤的血跡,一直朝著入口深處蔓延。
他沒有過多猶豫,跟著痕跡進入了天劍冢。
外面的風雪依舊,甚至有不少灌進了天劍冢的洞口,距離入口處不遠的過道里,堆積了不少積雪。
也分不清究竟是白天還是晚上,過道的能見度並不算高。
但黎澤是靈體狀態,更何況進入天劍冢的這條路他此生難忘,憑借著記憶,他很快就來到了天劍冢的中心——他曾經拔出過軒轅劍的地方。
正如黎澤所猜測的那般,曾經他拔出過軒轅劍的地方,此時正站著一個身穿華服的男人。
即便狼狽不堪,身上的衣服多出破損,卻依舊難掩他高貴的氣質。
甚至於,黎澤在他身上感知到了……龍氣……
毫無疑問,對方應該是一國之主。
只是……一國之主,怎麼會到天劍冢這里?
黎澤的眼神向下看去,隨即愣在了原地。
在男人的左手之中,正是黎澤手中的軒轅劍。
此時的軒轅劍上沒有那麼多層疊交錯的鏽跡,展露出了原本的樣貌,古朴的劍身散發著別樣的美感,僅僅只是感知到氣息,就能夠明白劍上所蘊含的威壓與氣勢。
但在青色的劍身之上,是刺目的鮮紅。
黎澤仔細看了看,那不是新血,早已經凝固在劍身之上,甚至於血跡已經流入了劍身上所雕刻的花紋之中,帶著幾分淒美與破碎。
可早已經凝固的血跡,卻依舊保留著剛剛離體時的生機與氣息,足以可見,軒轅劍身上所沾染的鮮血,並非等閒之輩。
而讓黎澤感到更加迷惑的,則是男人的右袖。
長袖之中空空蕩蕩,甚至於肩頭處都被血浸染……
除非善用左手,不然對於一般的劍客來說,右手才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劍客的實力……
而他的右手竟然……被連根……
對於劍客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為屈辱,更為痛不欲生之事了。
身穿華服,手持軒轅……對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正是上一代軒轅劍的劍主,也就是黎澤所見到的……最後一個虛影……三百年前的……人皇……
“今日……黎生葬劍軒轅於此……”
“我愧對天下蒼生……愧對黎國萬民……愧對吾妻青丘……”
“愧對天地重任……”
“願後來者,勿要重蹈覆轍……勿忘人皇之責……”
“願後來者……可斬斷……人妖之恨……”
說完,他便用左手,將軒轅劍插入天劍冢中。
“嗡!嗡!嗡!”
軒轅入冢,萬劍悲鳴。
而黎生松開了握著劍柄的左手,踉蹌著,朝著天劍冢外走去。
黎澤站在原地,呆若木雞,隨後似乎是立刻衝到了黎生身後,想要抓住對方的衣角。
然而入手不過一片雪花,空無一物。
這是三百年前的景象,他改變不了過往曾經發生的一切。
無數疑惑在他腦海中浮現。
愧對吾妻青丘?青丘是誰?
為什麼愧對黎國萬民?黎澤記憶中幾乎沒有什麼關於黎生的歷史,但卻從來沒有從父親口中聽說過先祖是什麼暴君。
是誰能將人皇右臂斬去?
還沒等黎澤細想,神識深處便傳來一陣刺痛,顯然是靈魄離體太久,已經虛弱不堪。
一陣推力將他推出了天劍冢,隨後周圍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
“你剛剛說什麼?你再重復一遍?”程玉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統領群妖的妖族之主,竟然是半妖?
這種話說出去,不要說是妖族了,就連是人族的修士都不會信這種鬼話。
青河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我說得很清楚了,妖皇陛下並非是純正的妖族……是半妖。”
“你的意思是……青丘明夷的母親,看上了一個人族男人?還跟他生了孩子?”
“事實就是如此,信不信由你。”
程玉潔沉默了片刻,隨口問道:“那男人叫什麼名字?”
“黎生,黎國的開國皇帝,同時也是……上一代軒轅劍主。”
“……”
程玉潔再度沉默。
她不是不知道黎生這個人,但是在她踏上仙途,拜入天劍閣時,黎國已經建立了約莫二十年,而在青丘明夷繼任妖皇之時,黎國早就已經換了第二位君主了。
現在想來,確實奇怪。
黎國的開國皇帝,但是不論是她還是胡婉瑩,幾乎都沒有聽人提起過。
這其中緣由……顯然與青丘明夷的母親有關。
“我現在明白為何青丘明夷能夠突破仙境了……”
“按理來說……哪怕是集合妖族氣運,也無法做到逆天而行……偏偏青丘明夷……身負人皇血脈……”
“她身上……還有她父親黎生所殘留的人族氣運……”
青河深吸一口氣:“不錯。”
程玉潔更加好奇:“既然你口中,青丘明夷顯然是應運天道而生,那為何她要報復人族?她被人族的戀人背叛了?”
“不,背叛前代妖皇……和妖皇大人的……就是黎生。”
“怎麼可能?”程玉潔幾乎是脫口而出:“既然你口中上一代妖皇與黎生相戀,兩人又誕下子女,為何要背叛自己的妻子與女兒?”
青河搖了搖頭:“詳情我並不清楚,此事只有妖皇大人知曉。”
“但是我確實從妖皇大人口中聽聞,上代妖皇,是死於軒轅劍下。”
“而妖皇大人要將上代妖皇的屍身帶回妖族安葬時……半途還被軒轅劍所傷。”
“上代妖皇的屍首被帶走,至今……下落不明。”
程玉潔眯起了眼睛:“你在人間游歷多年,難道不覺得此事蹊蹺?”
青河側頭看向窗外:“我當然覺得蹊蹺,但是我不覺得,人皇的女兒,會認錯軒轅劍。”
“更何況……軒轅劍……只有人皇才能驅使,你應該比我清楚。”
“……”
屋內陷入沉寂,即便是程玉潔和青河,現在也完全找不到任何頭緒。
而且兩人所談論的內容,已經不僅僅是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不要說妖族,就連八宗中都有不少人得動搖。
上代人皇私通上代妖皇,甚至生下一女……
兩人的女兒正是如今的妖皇……
八宗內可不少對軒轅劍的記載,到時候消息一旦被有心人散布,扇動,其他三國要如何看待黎國?
天下修士要如何看待人皇的候選人黎澤?
現在軒轅劍還未露其真容,可黎澤交手時動用軒轅劍必定引動龍氣。
其他修士稍加有心調查,也不難發現痕跡……
程玉潔心亂如麻,也總算明白了昔日摯友為何變成這般模樣。
母親被殺,屍首被奪……這一切竟然是親生父親所為……
只是想想,程玉潔都覺得毛骨悚然。
但正因如此,她才覺得此事萬般蹊蹺。
即便不知道軒轅劍如何挑選人皇候選,但是從今日軒轅劍唯一認可的黎澤身上也不難看出。
黎澤性子純良,事事也都為他人著想,這一點,就連遲夜都不否認。
這種人會在某一天性情大變,殺妻奪屍?他圖什麼?
程玉潔深吸一口氣,隨後看向青河:“我依舊覺得此事蹊蹺,這樣,我將那些年記載了軒轅劍與黎生相關的古籍都拿過來,你幫我找找,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线索。”
青河一臉無語:“我憑什麼幫你?我又不是天劍閣門人。”
程玉潔微微一笑:“我有宗門要管,俗事纏身,這件事交給你來辦,也再合適不過。”
“雖然你是妖,但很守規矩,心思也縝密,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你真的發現了什麼,那我也就放你自由。”
青河眯起了雙眼:“僅僅憑我一面之詞,你就信得過我?你不怕我言而無信?”
程玉潔臉上的笑意更甚:“當然,不是現在,我也會用我的方式……確保萬無一失。”
不知道為什麼,青河似乎從程玉潔的笑容之中,讀出了些許惡意。
“嘖……”
她側過頭去,不想再看對方的臉。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多謝你替我解惑,你先在此好好休息,古籍明日我會送來,至於放你自由,那要找個合適的時機了。”
等黎澤傷好,給你種下仙奴印之後。
程玉潔心底留下了這麼一句,隨後便離開了閣樓。
她很清楚,一方獨大,不是什麼好事。
她和胡婉瑩已然如此,再加上即將要突破的遲夜,到時候局面可就是三位人仙對上一名妖皇。
哪怕她們不想動手,八宗其他人會怎麼想?人族的其他修士會怎麼想?
如果有修士輕舉妄動,那隨後而來的便是無窮無盡的殺戮與仇恨。
手上一旦沾染了對方的鮮血,那需要多久才能洗刷掉仇恨與罪孽?
妖族如此,人族亦然如此。
程玉潔不會允許那種以吞噬人類存活的妖族存在,也不會允許他人隨便傷害如同葉姝那般從未害過人的妖族。
她有預感,人妖兩族破局的關鍵,就在……三百年前的黎生身上……
只要查清楚這件事,或許一切還有轉機。
……
黝黑狹長的隧道里,插滿了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火把。
有人稱這種火為冷火,也有人稱之為靈火。
但凡間聽聞最多的稱呼,還是鬼火。
一道身穿黑袍的干瘦身影,穿過隧道,來到了一座石門之前。
“轟隆隆……”
寬厚的石門打開,露出其中有些森冷的殿堂。
一名身穿黑色斗篷,帶著猩紅面具的女子,高坐在殿堂之上。
干瘦身影走近了些,跪在了女子面前:“參見聖主大人……”
那聲音就如同是從喉縫之間擠出一般,枯燥沙啞,似乎是干癟的樹枝在地上摩擦所發出的聲音般刺耳。
“東西准備好了麼?”
女子身材高挑纖細,站起身來不到八尺(一米七八),修長的大腿與蜂腰形成強烈對比,即便身軀大部分被寬厚的斗篷遮蓋,也難掩其身上所透露出的邪魅與煞氣。
干瘦的身影將頭貼著地面,隨後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團紅色的晶體:“准備好了聖主大人……在這里……”
被稱為聖主的女子將對方雙手呈上來的晶體捏住,仔細打量了一陣,面具之下的語氣,透露著刺骨的冰冷:“這血晶……純度也太低了些……”
干瘦的身影立刻顫抖了起來,連忙開口道:“聖主大人……那……那妖皇復蘇……妖族都……都躲了起來,不知所蹤了……小的……小的找不到那麼多……妖獸……”
聖主嘴角彎起,吐出的話語卻讓人不寒而栗:“找不到妖,就去找人啊,人,妖,不一樣都是血肉,都是上好的補品……”
“是……是!聖主大人……小的這就去……”
“慢著,我吩咐的事情如何了?”
“都……都准備好了,聖主大人!”
“呵呵~不錯,很好,妖皇復蘇……呵呵呵~你去准備准備吧,可以行動了。”
聽到這話,干瘦的身影顫抖得更激烈了些:“聖……聖主大人!可以開始了嘛!?”
“啊,沒錯,蟄伏了這麼久,也是時候了。”
“等到計劃完成的那一天,人妖兩族,全部都會化作我們的養料,我會帶著你們……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哈!哈哈!!聖主大人!!千秋萬載!!!”
干瘦的身影趴在地上,發出了狂熱的笑容,回蕩在幽閉的大殿之中,讓人毛骨悚然。
第三卷(完)
——————————分割线——————————
第三卷完結,算是承上啟下的一卷,當然這一卷本來就是主推劇情的一卷,為此第三卷的肉戲也比較少,節奏也比較快。
不過不用擔心,第三卷沒有的肉戲,基本上都會在第四卷集中。
比如說,崔宗主的香艷療傷,又比如說,蘇枕月的本格調教。
這一點要提前跟書友說一下,蘇枕月這個角色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反派角色了,所以我要對這個角色動一些真格的本格調教了,雖然不會有r18G的內容,但是如果是前面師父師叔跟遲夜那種程度都接受不了的讀者還是建議不要看蘇枕月這個角色的肉戲了。
如果是一般的小說,這種反派角色是要被掛在城門上暴屍荒野的那種。
不過我們畢竟是劉備,本著好女人不放過,壞女人不浪費的原則,對待女反派我們就比較傳統一點吧。
樊晨和樊瑤的檔期一樣會在第四卷,所以第四卷會是收女比較多的一卷。
原定的周日的更新放在周一了,絕對不是因為我用了三角洲一天3x3體驗卡並且玩了8個小時三角洲的問題。
這一周的計劃是弄一下第四卷的卷綱,然後更新的話要看情況了,如果來得及就更,來不及的話就下周更。
順帶一提這一周現實影響到創作的因素更大了。
真的招笑,兄弟們。
部門拆分,僅僅過了四個月,又再合並了。
不是兄弟,那他媽拆分是為了什麼?為了好玩嗎?
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閒職也沒了,現在他媽的不僅原來部門的活我得干,大部門還有活分給我。
……真他媽該死啊……還我的摸魚……
干兩個月看看咸淡吧,不能摸魚得考慮提桶跑路了。
一切戰術轉換家,一切上班轉提桶跑路。
不是土木佬,勝似土木佬啊。
跑路這一塊……現場這一塊……牛馬這一塊……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