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藥館。
崔詩詩將那頭三人高的熊妖屍首運到密室之中,反手就將自己關在密室里三天。
事出反常,她決定從妖獸的屍首上尋找答案。
實際上這頭熊妖的屍首說是完好,也只是相對而言。
屍首上布滿了各種傷痕,能數出來的就最少有數十種,刀槍劍戟各種法寶造成的創傷就不說了,靈藥館弟子操縱植物留下的傷痕,甚至於調配的毒素,仙籙觀弟子使用的雷符,火符,水符,等等。
想要確定死因,就已經是難如登天。
崔詩詩對著屍首研究了幾天,卻越發感覺詭異。
哪怕熊族確實是以肉身強裝見長,但是連靈魄境都未到,僅僅只有靈丹境的妖獸,在那麼多八宗弟子的圍攻下,還能堅持這麼久?
她翻動熊妖的屍首,露出腹部一處明顯的劍傷。
火屬性的法寶,一劍刺下連帶著周遭的肌肉和毛發都成了焦炭。
靈丹境妖族的肉身完全防不住這一劍,可見法寶的品階至少也是上品靈寶,持有者少說也是個靈丹境的修士,才能有這種效果。
但即便如此,這一劍沒有讓這頭熊妖喪命也就算了,甚至都沒能重傷熊妖。
這真的合理嗎?
崔詩詩也是一路修行上來的和程玉潔還是同一輩的修士,當年人妖之戰時她見識過的靈丹境人族修士與妖族紛爭可不是一次兩次。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以防御著稱的靈丹境妖族,面對同境界的人族修士加上法寶,哪怕是品階最低階的戰斗法寶,都基本上沒有什麼還手之力。
妖族在化形之前面對人族的劣勢實在是太大了。
那些妖族原本天賦自帶的甲胄,皮毛,在人族利用天材地寶冶煉加工而成的法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當妖族化形之後,能夠將自身的天賦煉制成本命法器,這才能夠憑借強悍的肉身與自身本命法寶的契合度匹敵人族修士。
但如果是靈合境靈道境的人族修士,身上可不僅僅只有法寶,甚至還有符籙,丹藥等其他輔助之物。
妖族在這方面的發展遠遠不如人族迅速,也正因如此,妖族一直以來都是被人族壓制的狀態。
但面前這頭熊妖身上卻呈現了極為不正常的傷痕。
很顯然,它曾經被多名修士使用法寶圍攻,甚至身負致命傷還強撐了許久,最終才倒下。
妖族中沒有那種血脈純種,天賦強橫的妖族嗎?
有,但這種妖族的血脈傳承或是帶著些上古神獸,或者是曾經家族之中出過妖仙級別的強者。
就例如現任妖皇,就是狐族最為頂級的血脈,青丘心月狐,其本命天賦心火,無形無狀,由心而生,焚盡靈魄,是相當強悍的天賦。
但這種妖族數量稀少不說,個個都是妖族中最為核心的存在,自誕生開始便有無數妖族強者護衛在周身,顯然不可能跑到這種地方來襲擊人族村落。
崔詩詩覺得這幼熊的屍身頗為可疑,但研究了三天,除了能夠感受到幼熊肉身強度極為凝練之外,也無法察覺到其他異常。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感受到靈藥館的護宗大陣被觸動,崔詩詩思緒一怔,隨後身形陡然消失,出現在了靈藥館護宗大陣前。
“嗖!”
“嗖!”
數十名靈藥館長老騰空而起,站在崔詩詩身後,光大乘境就有足足八人,宗門底蘊可見一斑。
其中一名看上去頗為清秀的大乘境男修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何人擅闖我靈藥館?不知道此地患者容不得外人叨擾!?”
在靈藥館眾多修士腳下,一道健碩的身影身上散發著強橫氣息,正站在靈藥館山門之前,不是別人,正是那變了樣貌的黑無常。
只聽得他一聲怒喝:“你們這些人族修士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給誰看!誰不知道你們背後做的那些肮髒勾當!還我兒命來!吼!!!!”
咆哮一出,整個護宗大陣都被這聲浪轟出了陣陣漣漪,整個靈藥館從上到下都聽到了對方這聲怒喝。
那名男修眉頭皺得更緊了些:“我道是什麼人,原來是不知禮數的妖族,今天我就教教你,靈藥館不是你們妖族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不等他說完,只見他身形電射而出,一拳直奔對手面門。
黑無常在血傀體內,直接操縱著血傀一拳對上,只聽得一聲巨響。
“轟!!!”
周圍方寸一里的樹叢竟是被兩人對拳產生的衝擊波及,近些的被攔腰折斷,遠些的也大多都摧眉折腰,一副淒慘的模樣。
“咳!”
靈藥館的長老倒飛而出,原本儒雅的長衫上右臂布料盡數消失,露出與這位長老清修外表形成鮮明反差的健碩身軀。
此時他右臂之上青筋暴起,臉上也泛起了紅暈,顯然是硬撼這一拳,體內氣血有些波動。
“咦?”
黑無常操縱著血傀,感受著血傀右臂上傳來的氣血波動,不禁有些疑惑。
面前這位真的是靈藥館修士?
這肉身強度,恐怕比起冶寶坊那群鍛體修士來說也不遑多讓。
“師父!”
靈藥館中傳來一聲驚呼,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參加過試劍大會的李素問。
眼見著李素問就要朝著自己奔來,那名男修便開口道:“不必擔心,我無大礙,在大陣中安心待著。”
話音剛落,便見得崔詩詩翻轉纖手,蔥指輕彈。
一道綠色靈氣便纏上了他的右臂,不過片刻,他面上的漲紅便消散,顯然是體內氣血已然平復。
“景岳,暫且退下調息,對方來著不善,隨時准備與我對敵。”
“是,宗主。”
被喚作景岳的大乘境修士拱了拱手,退到了靈藥館諸多長老之中,只是看向黑無常的眼神,依舊不善。
崔詩詩看向黑無常,因為修行功法的緣故,她對生命氣息格外敏感,但此刻面前這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顯然是有些怪異。
血氣旺盛的同時,卻感受不到什麼生機。
放在人族修士身上,這確實不太正常,但是考慮到對方是妖族,因此崔詩詩雖然覺得有些古怪,還是開口道:“這位道友,我們靈藥館素來與妖族並無恩怨,人妖兩族已經相安無事三百年之久,為何今日要大鬧我靈藥館?”
“如若給不出個說法,我是否可以視作,你們妖族在挑釁我們人族?”
崔詩詩眯起了雙眸,大乘境後期修士的威壓毫無保留,但黑無常無視了她的警告,操縱著血傀,繼續扮演著妖族修士。
“呵!挑釁!說得淨是些狗屁!還我兒命來!”
黑無常發出一聲咆哮,像是砂石摩擦,低沉如同悶雷般,靈藥館中一些修為低下的弟子甚至忍不住捂住了雙耳。
崔詩詩蹙起柳眉,這一聲熊吼,顯然說明了對方身份,正是她在研究的那一具妖獸屍身的父親。
“夠了!”
崔詩詩一聲輕喝,整個靈藥館附近的樹木搖晃了起來,發出沙沙聲響,雖然並不刺耳,卻抵消了對方那低沉渾厚的熊吼。
“你兒無故襲擾周國邊境村落,甚至還襲擊村民,致使我人族死傷,甚至還傷及我八宗弟子,我們多次勸誡無果,若非萬不得已,我們也不願多造殺孽。”
“你放屁!”
面對崔詩詩的解釋,黑無常操縱著血傀直接一口駁斥。
“你們這些人族修士就是惦記我們妖族,巴不得把我們都剝皮抽筋,練成你們的法寶!現在甚至要對幼獸下手!簡直是喪心病狂!”
崔詩詩深吸一口氣,她也清楚,對方根本就沒有打算跟她談什麼是非對錯。
“念你在你舐犢情深,現在離去,我們靈藥館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執迷不悟,那後果怕是你承擔不起。”
“我要你們都給我兒陪葬!!”
黑無常又是發出一聲怒吼,隨後直接騰空而起,朝著靈藥館的護山大陣襲來,眼看著就要雙拳砸下。
“縛。”
崔詩詩纖手輕抬,看著動作輕飄飄,但在她周身,綠色靈氣瞬間纏繞在藤蔓之上,將黑無常周身捆了個結結實實。
不過眨眼功夫,他身上便纏繞滿了帶著荊棘的藤蔓。
“喝!!!啊!!!”
黑無常操縱著血傀劇烈掙扎起來,可不管他如何動作,那藤蔓沒有絲毫松懈的跡象,反倒是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緊。
崔詩詩一臉平靜:“我勸你還是老實點束手就擒,等我把你交給你們妖皇,我倒要當面問問她,你們妖族最近這些動作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休想!!!”
血傀發出一聲熊吼之後,身軀便開始極度膨脹開來。
崔詩詩面色一變,手指連掐法訣:“靈藥館諸位長老護住宗門大陣!”
而她自己本人,則是直接朝著血傀迎了上去。
“吼吼!!!!”
不過片刻功夫,那血傀已經變成了一只百丈高的巨熊,猛地朝靈藥館山門衝去!
而在周國境內,也有不少平民與修士目睹了這一幕。
“那是什麼!?”
“是妖族!!妖族來了!!!”
“那個方向……是靈藥館!?妖族瘋了嗎!?”
“媽媽你看,好大的熊呀~”
周國皇帝站在城樓之上,看著百丈高的妖族,呼吸都不由得凝滯。
他雖然見識過修士的手段,但卻並未面對過妖族。
若是任由這種怪物隨意在周國境內肆虐,那恐怕要不了幾日,他便要成周國的亡國之君了。
凡人和散修如何看待妖族,此時崔詩詩尚未可知,但面對這頭發瘋了的蠻熊,她可有得是手段應對。
“摧!”
只見她蓮口微張,巨熊腳下的植被像是瘋長一般,不過呼吸之間,長草與滑膩的蘚類已經蓋過了巨熊腳掌。
而原本被撐裂的藤蔓再度瘋狂生長,但此刻那些藤蔓已經從生機盎然的鮮綠轉變為了慘灰色,透露出一股枯槁和死寂的氣息。
“嗖!嗖!”
這些慘灰色的藤蔓就如同長鞭,瘋狂抽打在巨熊身上,同時配合著植被纏繞覆蓋,若是稍有松懈,哪怕是如此龐大體系的巨熊,也要被束縛在原地被藤蔓鞭打。
“嗯?”
藤蔓抽打,崔詩詩立刻皺起了眉頭。
因為曾經因為體質問題,修煉太乙青靈決出過岔子,導致崔詩詩不僅僅對生機格外敏銳,對死氣也同樣洞悉。
眼前這只龐然大物中,竟然能夠感受到很明顯的死氣,與其身上所表現出極其強盛的血氣形成了鮮明反差。
為什麼會在對方身上感受到死氣?是因為心懷死志?
就這麼片刻分神,卻沒曾想這巨熊力大無比,直接掙脫了藤蔓束縛,朝著她撲來。
糟了!
崔詩詩眼神一凜,還沒等她動作,卻發現周圍溫度驟然下降,刺骨的凌冽似乎要把靈魄都冰封住。
那巨熊驟然停在原地,身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喀嚓……喀……吼!!”
僅僅片刻之後,那巨熊身上的冰霜便碎裂剝落,但它此時卻也不敢妄動,只因為漂浮在崔詩詩身側,那一道身著素色長裙的身影。
“滾。”
檀口微張,只吐出一個字,卻讓整個靈藥館都鴉雀無聲。
“……”
黑無常操縱著血傀變回了壯漢,一個字都沒有再吐露,身形閃爍,幾個呼吸便消失在了靈藥館眾人眼前。
她甚至都沒有出劍,只是站在那里,凜冽的劍意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刺得他靈魄都有些生疼。
那柄無鞘的寒魄掛在腰間,只需一眼,便能認出那是何人。
“阿……咳咳~劍仙子怎麼有空來我們靈藥館。”
崔詩詩差點就開口叫了閨蜜之間的昵稱,趕忙改口。
程玉潔語氣平淡:“有事相求。”
“那你稍等我會,我安排下宗門事務。”
“無妨。”
程玉潔表現得很淡然,倒是崔詩詩表現得一臉頭疼,她實在是沒想到妖族能弄出這麼大動靜來。
有天劍閣的劍仙子在,靈藥館諸多長老也不擔心妖族能再惹出什麼亂子,跟在崔詩詩身後,去商討對策了。
也確如崔詩詩所料,靈藥館的長老們幾乎是吵得不可開交。
有些長老覺得應該強硬一些,給妖族一點顏色瞧瞧,有部分長老則是覺得如果由靈藥館出面不好,應該聯合仙籙觀一同向妖族發難。
崔詩詩被長老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說實在話,就是剛剛和那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蠻熊交手,也比應付長老們來得輕松。
一群人討論了一個時辰,這才談出個結果。
首先是特殊時期,靈藥館弟子必須要由靈合境以上的長老帶隊方可下山行醫問診。
再一個就是,自從今日開始,靈藥館對妖族全面提升警戒,但凡靈藥館弟子見到妖族時,以自保優先級為最高。
這一條就非常主觀了,實際上給了靈藥館弟子自行處置妖族的權力。
以往八宗中都再三強調,如非必要,不要對妖族出手。
但今日過後,情形恐怕就大不相同了。
……
崔詩詩皺著眉頭回到自己房間,程玉潔已經坐在桌邊給自己泡了杯茶:“看來不是很順利?”
聽到閨蜜開口,崔詩詩臉上露出一抹無奈:“我壓不住,其實我也不想壓,妖族這次確實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妖族……嗎……”程玉潔伸出蔥指,摩挲著杯壁:“你覺得對方是妖族嗎?”
“這……我說不上來……”崔詩詩柳眉蹙得更緊了些:“我是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我缺少线索,而且就算找到了,怎麼能夠服眾?”
程玉潔嘴角彎起,抿了一口清茶,不言不語。
崔詩詩嘆了口氣:“有時候還真羨慕你,在天劍閣一言九鼎,至少宗門里沒有長老跟你唱反調。”
“我們天劍閣,都是劍說了算。”
看到好友這番模樣,程玉潔心情卻顯得不錯,還有功夫打趣。
“是是是,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劍仙了,行了吧?”
崔詩詩沒好氣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程玉潔對面。
“行了,說吧,怎麼突然有空找我了?”
“有事相求。”
“嘖……”
聽到這四個字,崔詩詩不由得咂了咂嘴,她可是清楚的很,自己這好友開口,可不是什麼易事。
“我可先說好,你要是再漫天要價,自己打道回府,我不送你。”
崔詩詩還是十分謹慎,生怕程玉潔先開口。
但後者只是彎了彎嘴角:“你會感興趣的。”
說完蔥指在身旁輕劃,劍氣直接將空間撕裂,恰好夠容納兩個人通過。
黎澤牽著蘇枕月的手,便出現在了崔詩詩的閨房內。
“……”崔詩詩先是一愣,隨後頗有些無語。
是,她是和黎澤有那麼些不清不楚,但好友她忍了,不代表什麼修士都能給她上臉色。
還不等崔詩詩發作,程玉潔便開口道:“你是醫師,你先瞧瞧看呢?”
崔詩詩眯起了雙眼,黎澤的身體狀況她清楚得很,而且要是黎澤有事,好友也不會是這個表現。
她將目光挪到了蘇枕月身上,片刻之後,發出了一聲疑惑:“咦?這丫頭……怎麼……”
身為世間最頂級的醫修,崔詩詩幾乎是一眼就看出蘇枕月的靈魄有損。
“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側過頭看向程玉潔,語氣中淨是疑惑。
程玉潔開口,將蘇枕月身上發生的情況以及有關於聖教的情報一並告知,聽得崔詩詩是連連皺眉。
“聖教……妖族……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還是先看看她吧,這種情況……還能不能治?”
崔詩詩沒好氣的白了程玉潔一眼:“換作是其他修士恐怕早就瘋了,也不知道這女修是幸運還是不幸,兩個靈魄撕裂再融合這種痛苦……想想都讓人覺得心底發寒。”
一直在一邊旁聽的黎澤開口道:“崔姨……如果有辦法的話,我還是想問問看,能不能……將兩個人的靈魄重新分開……”
崔詩詩面露猶豫之色,還是如實回答:“很難……希望不大,尤其是有一方的靈魄已經很微弱了……就連我也沒有辦法保證一定能行。”
程玉潔倒是對崔詩詩很有信心:“無妨,你先試試,最起碼先調養,穩住她的靈魄再說。”
說完遞給了崔詩詩一個眼神。
後者會意,點了點頭:“那也罷,就先讓她在我這調養一段時間,我看看效果再做打算。”
崔詩詩心中清楚,這種病例十分少見,尤其是對於醫修來說,可謂是價值連城。
‘別把人弄死弄瘋了,她還有用。’
程玉潔面上不動聲色,傳音已經到了崔詩詩耳畔之中。
‘我有分寸。’
崔詩詩又湊近了些,讓蘇枕月伸出手來,替對方把脈。
蔥指點了兩下,靈氣在蘇枕月體內轉了一圈,對方的情況她便大致清楚了。
“情況還算樂觀,就是靈魄上的問題,需要稍微養個半月看看情況,這半個月由我親自來給她施診。”
說完崔詩詩便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青色瓷瓶,從中倒出一枚圓滾滾的綠色丹藥。
“你把這個服下,然後運功將藥性吸收。”
蘇枕月接過丹藥,看了一眼黎澤,後者頷首,她這才將丹藥吞入口中,隨後便在一旁盤膝打坐。
程玉潔站起身:“好了,她就麻煩你了,我先回宗了,有事聯系我。”
說完也不等崔詩詩回應,身形便消散,仿佛剛剛只是幻影。
“嘖……”
崔詩詩撇了撇嘴,自己這個好友就是這般德行,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而蘇枕月服下丹藥之後,只覺得一陣沁涼直衝天靈,隨後整個人便陷入了一種空靈狀態,完全感知不到外界。
“崔姨,她這是……”
“放心吧,沒事的,她只是暫時失去了靈魄的感觀,有點類似於靈魄出竅,回靈丹會在這段時間修補她殘缺的靈魄,只是能修補多少,這就因人而異了。”
“不過說起來,你們一定要治她嗎?只不過是個靈丹境,未免有些吃力不討好了吧。”
言下之意也很明顯,以天劍閣的勢力,從目前已知的情報,再抓一個聖教成員也未必是什麼難事。
黎澤搖了搖頭:“師父和我都覺得打草驚蛇不太妥當,聖教潛伏之久遠遠超我們所料,她知道的情報不少,但是因為靈魄有損的緣故,部分記憶出現了混亂與損失,我們想要盡量確保情報准確,到時候也能做好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是她的風格,但是這世上哪有什麼萬全之策……”
崔詩詩搖了搖頭,程玉潔什麼都好,就是喜歡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天劍閣說到底也就是一個修仙宗門,還真能扛得起蒼生不成?
黎澤賠著笑:“我和師父想的差不多,先看看蘇枕月的靈魄問題能不能解決吧,到時候萬一要是有什麼事,我們也好有准備。”
崔詩詩頷首:“接下來一個時辰她都會保持這個狀態,我還有不少宗門事務要處理,等一個時辰過後我再來。”
“好,崔姨辛苦了。”
黎澤倒也沒強留,崔詩詩畢竟是一宗之主,外加上宗門剛剛經過侵擾,護宗陣法都被觸動了,現在肯定是事務多如亂麻。
一個時辰過後,蘇枕月從空靈狀態中清醒過來,黎澤察覺到,她的眼神似乎多了幾分靈氣。
“感覺如何?”
“回主人,月犬並沒有什麼不適。”
“行,你要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就和崔宗主說,還有,我教過你在外怎麼稱呼我。”
“是,主……公子……”
崔詩詩推門進來,讓蘇枕月躺在床榻上,隨後在屋內點燃了一支檀香,黎澤聞著香味,竟然覺得心緒十分平靜。
隨後她又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塊白玉狀的枕頭,墊在蘇枕月脖頸之下。
“香名為凝神香,有安撫靈魄,滋潤神魂的作用,我們靈藥館的修士,會在突破靈丹境的那段時間使用。”
“你枕在頭下的名為清心玉枕,功效是清心,凝神,明天我再安排宗門騰一張清心玉床給你,有助於你恢復靈魄。”
“是,多謝崔宗主。”
接下來崔詩詩又問了蘇枕月詳細情況,例如多久會頭痛,覺得記憶哪里有缺失,症狀持續了多久。
約莫一炷香,將蘇枕月的情況都問了個遍之後,她點了點頭道:“情況我已經大致清楚了,這樣,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不用打坐修行,安心入睡即可。”
“嗯。”
蘇枕月應了一聲,而崔詩詩則是拉著黎澤的手出了房間。
‘跟我來。’
傳音入耳,黎澤會意,關上了房門,崔詩詩帶著黎澤到了她平時處理宗門事務的書房之中。
“怎麼了崔姨?”
“我先和你說推測,再和你說情況。”
黎澤點頭,崔詩詩開口道:“根據她目前的情況,我懷疑,恐怕蘇枕月的靈魄,並沒有完全消散。”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看了下,現在蘇枕月的靈魄是由她們兩人的靈魄縫合而成,她同時擁有蘇枕月和白無常的記憶,這種情況極其容易引起記憶錯亂,導致靈魄分裂。”
“而現在顯然是白無常的記憶在做主導,有關於蘇枕月詳細的記憶她也不清楚,那根據目前情況猜測,那位真正的蘇枕月蘇小姐,應該並沒有死去,而是因為靈魄遭到了重創,現在陷入了沉寂。”
黎澤眨了眨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崔詩詩卻擺了擺手:“可別小瞧了我們靈藥館,這麼些年,這種症狀我們也不是沒見識過,凡人也有,修士也有。”
黎澤聽了,臉上的詫異消散了許多,確實,靈藥館也是傳承相當久遠的宗門,靈魄分裂這種事,就相當於奪舍,他們不可能從未見過這種病例。
於是黎澤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那……要是真正的蘇枕月靈魄蘇醒過來會怎麼樣?”
崔詩詩嘆了口氣:“壞就壞在這里,沒有人能夠預測究竟會發生什麼。”
“按照我們之前醫治的病例來看,如果好一點的情況,兩個人的記憶會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個全新的靈魄,如果壞一點的情況下,兩個人本來糅雜在一起的靈魄會加劇分離,變成兩個獨立的靈魄。”
“最壞的情況是……兩個人的靈魄因為完全不相融……直接崩壞……那樣的話……”
後面崔詩詩沒有再說了,但是黎澤又怎會不懂。
不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靈魄崩壞,輕則痴痴傻傻一輩子,重則……
長眠不醒,與死無異。
“所以……你們可想好了?”
崔詩詩表情很凝重,事關人命,哪怕對方是個邪修,身為醫者,她都不得不慎重。
黎澤也同樣沉默不語,蘇枕月身上藏著聖教的秘密,這種事,他賭不起。
“我……再說個……歪魔邪道吧,你就當聽我在胡言亂語……”崔詩詩又再度開口,只是此刻聲音都帶上了些許顫抖:“你們只是要她的記憶……其實可以……搜魂。”
說出這兩個字,崔詩詩長吁一口氣。
一旦搜魂,確實是能夠理清蘇枕月和白無常兩人的記憶,但代價,就是兩人的靈魄會直接遭受重創,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會導致靈魄直接崩壞。
黎澤面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讓崔詩詩身子輕顫:“我不能做這樣的事,這樣與這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邪魔又有何區別。”
“更何況……崔姨你是醫者,醫者仁心,你肯定也不願做這種事,我不能強迫你。”
崔詩詩看了黎澤半晌,隨後嘴角彎起,露出一個甜美的笑意:“是……是崔姨失言了,你別忘心里去。”
黎澤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脊:“我不會讓崔姨你做這種決定的……”
如果一定要做這種事……我情願是我來……
兩人彼此都很清楚,沒有說出口的,是不願讓對方背負這種罪責。
相較於崔詩詩和黎澤這邊顯得有些沉重的氛圍,躺在床榻之上的蘇枕月,則開始慢慢陷入沉睡。
她很清晰的感知到,腦後枕著的倒不像是什麼玉石,倒像是感受不到分量的軟綿,在剛開始短暫的微涼刺激之後,就變成了帶著些許溫潤。
那種感覺就好似是干涸已久的土地突然得到了靈泉滋潤,有種萬物回春,復蘇滋養之意。
而這種感覺甚至不作用在身體上,直接作用在靈魄層面,哪怕對於蘇枕月而言,都是很新奇的體驗。
而隨著時間流逝,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做夢……
她看到自己在一座陰冷宮殿之中,到處擺滿了駭人的血肉,而她的面龐則是被一張金屬制成的冰冷面具遮住。
她抬頭看去,入眼,是那道讓人感到恐懼和威壓的身影,和那張,深深印入她腦海的猩紅面具。
“等這件事辦成了,我不但會幫你晉升靈魄境,還會賞你一具大乘境的血傀。”
“不要讓我失望,否則……”
面具下猩紅的唇瓣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她看到自己單膝跪地,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必不負聖主所托!”
只是那顫抖中究竟是興奮還是恐懼,她已無從分辨。
隨後這陰森詭異的宮殿迅速抽離,分解,她的身形出現在了一處竹林之中。
炙熱的陽光灑下,被層疊交錯的竹影遮擋,夏風拂過,竟帶著些許清涼。
她站在原地,微微躬身:“師父,近日宗門的開銷……著實是有些大了,再這麼下去……恐怕要入不敷出了……”
在她面前,身著一身暴露紫衣的女子,手中提著紫色寶葫蘆,其中露出陣陣陳香。
“嘖……維持個宗門還真是費勁……早知道當年就不接這個爛攤子了……”
口中嘟囔著,卻是將寶葫蘆抬起,清澈的瓊漿灑下,落入她那檀口之中,整個人帶著幾分灑脫和英氣。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對了,這段時間你看著點小雅,她快要突破了,你是師姐,她出去歷練可要看好了,別被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男人拐跑了。”
她看到自己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師父……小雅她又不是孩子了,自然是有分寸,更何況師父你也清楚,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個澤哥,哪里會去找什麼野男人。”
“倒是師父你,就算是為了宗門運轉,也不能……”
“行了行了,你是宗主我是宗主啊,不就是倒賣點東西,殺點妖族嗎,你把小雅看好就行了,記得啊。”
說完那紫衣女子又抬起寶葫蘆灌了一大口仙釀,隨後身影便消散不見。
如此循環往復,她時而在血祭現場,看著那些修士與妖族的肉身消弭在陣法之中,最終化作精純的血精。
又時而在那片竹林之中,打坐清修,鑽研功法,自在逍遙。
這些場景與記憶就像是幻夢的碎片一般,不斷浮現在她眼前,又再度消散。
……
天劍閣,禁閣一層,程玉潔站在前任宗主們的靈魄前。
“事情我們都已知曉,這世上有關於靈魄技法,甚至於功法並非罕有之物,只是這分魂之法,確實是極為少見。”
陌玉皺起了眉頭:“至於你所問的斬三屍……此法我們這里也未有記載。”
即便是意料之中,程玉潔臉上還是露出了些許失望:“是嗎,有勞各位宗主了。”
“且慢。”
還不等程玉潔離去,一名年輕女子的靈魄便叫住了她。
陌玉也是一臉詫異:“四師祖,您這是……”
四師祖面色平靜:“我見過道教的斬三屍修行之法,只是那人下場卻頗為淒慘。”
程玉潔怔了怔,隨後表情變得凝重了幾分:“願聞其詳。”
“所謂斬三屍,不過道教問心之法,何為三屍?其實為上屍彭踞,中屍彭躓,下屍彭蹻。”
程玉潔思索片刻:“那不就是……貪嗔痴?”
四師祖頷首道:“大意如此,而斬三屍,便是去貪,滅嗔,斬痴,心如明鏡,不染塵埃。”
“但修士畢竟是人,人者欲也,此乃天道,無欲無求,則無以為人,道門將斬三屍作為技法,而非境界時,便已經走上了邪路。”
“那……師祖您口中的那位道修……後來如何了?”
“死了。”四師祖語氣平靜:“三屍盡斬,不染塵埃,無情,無欲,無我,最後飛升之時,死在了九霄天雷之中,煙消雲散。”
程玉潔啞然失聲,她確實沒想到會是這個下場,這也就代表著,斬三屍這個功法本身就是被天地駁斥的。
不然就算無法得道,也不至於生死道消。
既然師祖解惑,看來讓蘇枕月修習功法是指望不上了。
程玉潔告退各位師祖,離開了禁閣,回房的路上一直眉頭緊鎖。
既然這邊尋不到什麼辦法,就只能寄希望於崔詩詩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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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更新,和各位讀者說一句遲到的新年快樂。
你要問我為什麼這麼久才更,呃……絕對不是因為海克斯大亂斗……嗯……絕對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麼知道我鐵男質變死亡之環加D出蛋白粉奶昔了?
8號之前我出心之鋼,朋友都是詆毀,我說時間會證明心之鋼。
8號之後我再看,人手一件心之鋼,鋼門永存,疊!給我狠狠的疊!
說回真實原因,其實是因為最近年底,工作上的事太煩了。
我經常會出現我想碼字的時候沒有時間,一直在干活,然後閒下來的時候不想碼字這種惡性循環。
最終我的解決辦法是:開擺。
爺不干了,受不了你們這些傻卵了。
這一百塊錢誰愛拿誰拿,我不拿了,我不干了,嘻嘻~
我將更換工作崗位,從現在每周二周四要加班的生活中脫離出來,加入到偉大的每周上一休一,並且享受雙休的崗位。
我要當究極混子!哈哈哈哈哈
另外在某藍色精英論壇上看到自己了,有點小尷尬。
還是感謝這位讀者的厚愛,多謝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