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同人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

第十八章(上) 與傲嬌雌小鬼黑客少女的聯合作戰!賽後終於向天降青梅深情告白?沒想到撞見親熱現場的悠理竟然主動求加入,那就姐妹蓋飯一起肏,把政華家的雙子白虎嫩穴雙雙破處、輪流內射成精液泡芙吧~

  *

  何子墨依舊地記得多年前,他站在學院門口,無所事事地看著時鍾跳到十六點的那個下午。

  學院的課程結束得很早,下午大多數時間留給學生自由安排——無論是交際、社團還是些別的什麼活動。

  盡管大多數沒有條件的普通學生來說,這時候就是卷自習的時間,免得自己被“末位淘汰”。

  至於何子墨,他並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類型——交際與他這種被排斥的邊緣人自然無緣,而自習對他來說也意義不大,因為他還要趕回研究所幫忙做測試。

  今天的測試內容他已經提前收到了通知,研究所打算將新開發ICE插件,放在模擬的舊網環境中進行壓力測試。

  她們是真的把子墨這個“童工”搬到各種地方用。

  大約是真的很缺人吧。

  研究所的工作並不多,研究員們也很尊重他,他確實可以感受到自己工作的意義。

  雖然學院生活確實不像當初幻想的那樣美好……但至少沒有了隨時可能毫無意義地死去的恐懼。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他感激了。

  至於自己唯一的朋友未央,她的人緣很好,而且是學生會的干部,放學後總有一堆事要忙。

  子墨自然也不好意思總是當她的跟屁蟲——這個年齡段的男生還是相當要面子的。

  胡思亂想間,時鍾走到了四點。

  他正要把挎包往肩上一帶往門口走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一道屬於少女的稚嫩的嗓音。

  只是聽起來有些氣勢洶洶的,感覺不妙。

  “喂,你,等一下!你是何子墨嗎?”

  這聲音他很熟悉,以至於子墨一下子就在心里自動將聲音匹配到了一張臉——政華悠理。

  她和自己同班,是未央的妹妹,但目前子墨還沒有和她講過話。

  “政華——悠理?”

  他回過頭去。

  姐妹倆外貌確實很相似——同樣精致得如同從浮世繪中走出來的五官,同樣烏黑如墨的長發,同樣小巧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櫻色嘴唇。

  不過兩人的氣質實在是不同,所以可以輕松地分辨出來——未央的目光是沉靜的,而悠理的眉眼間完全沒有姐姐那種內斂的克制,同樣的黑色瞳眸,在她的俏臉上卻顯出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銳意。

  悠理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這讓子墨一下子升起了防備心理。

  班里的精英子女們即便只有十來歲,卻已經有了他們父輩幾分的精明老成,會在表面上擺出一副和氣的樣子,從不直接發生衝突,只是用“禮貌”把子墨隔離在所有話題之外。

  至於悠理,子墨觀察過她的行事作風。這個女孩和她的大部分同學都截然不同,總是把所有情緒都放在臉上,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我問你,”少女向他走近了一步,墨色的瞳眸直直地盯著他,“我今天早上看見你和未央一起去教室,說了好久的話……你和我姐姐到底什麼關系啊?”

  “……什麼?”

  這家伙特地過來攔住他,用這種審問犯人的語氣,就是為了問他和未央的關系?

  “我和她什麼關系,跟你又有什麼關系?”

  悠理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一團,臉頰上泛起一片嫩紅色。

  “當然有關系!她是我姐姐,我關心她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嗎?倒是你,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野——”她停頓了一下,“——家伙,整天纏著姐姐,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沒有整天纏著她,只是早上碰巧在走廊里遇到,一起走去教室而已。”

  “碰巧?”悠理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昨天也是碰巧,前天也是碰巧,你碰巧的次數也太多了吧。”

  “我們同班,同班同學在路上遇見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為什麼不碰巧遇上別人?為什麼偏偏是她?”

  子墨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到怎來回應。

  難道要說“我只有她一個朋友”?

  “……”

  “你要是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去問未央,我有事情,真的先走了。”

  既然她是未央的妹妹,還是不要發生衝突為好。

  如是想著,他撇下這樣一句話,試圖打發走未央。

  何子墨實在沒有多余的心力和她拐彎抹角。更何況對方的態度從一開始就讓他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這位大小姐了?

  然而這句話不知怎麼地戳中了悠理的神經,她的小嘴抿成一條直线,臉上的表情從盛氣凌人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的模樣。

  “……哼,反正你最好別打她的主意。”

  她撂下這句話便轉身走了,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噠噠噠的聲音。

  子墨看著她氣鼓鼓地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感到一陣深深的困惑。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背著挎包向校門口走去。

  時光流逝。

  那時候的他自然不知道,悠理鬧別扭的理由非常簡單。

  僅僅只是因為悠理感受到自己被排除在子墨和未央的共同經歷之外。

  有著敏感心靈的少女與總是選擇逃避的少年的故事,便以這樣不太愉快的初遇開頭。

  接下來幾年的日子里,他和悠理之間又會堆積起多少類似的、毫無意義的、卻又始終沒有真正升級為衝突的小摩擦。

  這些事一件一件加起來,把兩個人的關系擰成了一條仿佛解不開的亂麻。

  ……

  2069年

  “意識整合”公司的地址位於櫻咲街的一座不起眼的寫字樓。

  何子墨坐在公共休息區吧台前的高腳椅上,面前放著一台外殼有些磨損的筆記本電腦。

  窗外是午後灰蒙蒙的天空。

  子墨在這個寫字樓里待了四年,如今已經成長為了可以獨立負責一些小規模測試項目的實習生。

  經過這麼多年的工作,他已經融入了瑪利亞博士的團隊,雖然還算不上核心成員,但至少,大部分研究員們在走廊里遇見他時會點頭打招呼,和瑪利亞也算關系不錯。

  如果畢業後想要原地入職的話——以他這四年的資歷,申請大概率會被輕松通過,到時候工作就算有著落了。

  在欲之城,在正規公司工作意味著體面的收入、穩定的義體維護補貼,工作性質也比較安全,不會莫名其妙暴斃。

  雖然比不上巨頭公司,但這在幾年前卻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

  不過,此刻占據他腦海思緒,是另一件事。

  “破壁者”網絡安全對抗賽。

  此刻,他正在電腦上閱覽往屆的預賽賽題。

  預賽采用线上解題模式,選手需在8小時內獨立完成三十道題目。

  幾次測試下來的成績並不理想,這是因為預賽題目涉及大量理論模型建構和數學推導。子墨在舊網和街頭中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實戰技術,在這些題目面前派不上用場。

  他的另一個弱項則是硬件配置。

  賽事規則對參賽選手有一條限制——義體容量不得超過8%。

  這項規則的制定初衷有二:一是保護尚未發育完全的青少年神經系統;二是防止比賽淪為義體軍備競賽,保證技術競技的純粹性。

  然而在實踐中,只要得到尖端義體醫生的定制化服務,使用更小型化、更高精度的植入體、更精巧的架構,在相同的8%限制下,腦機實際性能可能達到普通選手的1.5-2倍。

  他可沒有定制植入體的條件……

  “嘿……在想什麼呢,走過來了都沒看到我。”

  一道慵懶的聲音從側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子墨偏過頭,摘下耳機。

  是維爾西婭。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她的上身穿著一件深灰色針織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下面搭著一條純黑色長褲;一頭紫色的長發並沒有像工作時那樣束起來,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她手上端著一杯咖啡。

  “……西婭姐。你今天不是放假嗎,怎麼還在這,值班?”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值班的好心人嗎。”

  子墨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

  “呵。”維爾西婭的嘴角勾起了淺淺的弧度,“瑪利亞去夜之城開會了,有個關於AI防御的國際前沿技術交流研討會。”

  “你不和她一起去麼。”

  “我去了啊。然後才發現所謂的研討會啊,就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坐了三十幾個人,聽一個頭發掉光的大學教授在台上念PPT。”

  紫發女人聳了聳肩。

  “所以我回來了。”

  子墨沒有接話,但他知道維爾西婭其實不是真的在抱怨瑪利亞。

  她和瑪利亞博士的關系相當微妙——名義上是上下級,實際上更像是合作者。

  瑪利亞是天馬行空的理想主義者,而維爾西婭則是負責把藍圖落實的人。

  大概,她不太喜歡空談的場合。

  說話間,維爾西婭已經踱到了他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

  她看了幾秒,開口道:“破壁者競賽?你這是打算參加學生賽事了?”

  子墨點了點頭,索性把屏幕往她的方向轉了轉,讓她看清楚。

  “想試試。如果拿得到名次的話,申請大學的時候可以當加分項。”

  “你想上大學?我還以為你會直接來我們這工作呢。不過也對——你才十六歲,是該考慮考慮別的。”

  維爾西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

  她記住了筆記本屏幕上的網址,然後在自己的腦機里打開了美國聯邦教育署的官網,開始查看賽事規則。

  她花了大約兩分鍾把賽制說明掃了一遍。

  “這比賽對你應該挺有挑戰的。”她委婉地給出結論。

  “我知道,所以這幾天一直在練。”

  維爾西婭將食指點在下巴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她突然說道:“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空心人,你知道吧?”

  “……什麼空心人?”

  “就是那種,活是活著的,在技術上沒什麼問題,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從來不多問,也從來不主動要求什麼。這在你這個年紀的人里反而挺少見的,大部分十六七歲的少年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熱情……哪怕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倒好,成熟得有點過分了。”她總結道。

  “……”

  空心嗎——倒不能這麼說,他只是知足了。

  從深潛基地的耗材,到卡多爾學院的邊緣人,再到成為被研究所認可的實習生,他的今天是無數偶然的疊加。

  他現在擁有的東西已經比幾年前多太多了,多到有時候他會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

  只要繼續下去,畢業後入職研究所,拿一份穩定的薪水,然後就這樣生活,就已經贏過欲之城大部分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了。

  “(這樣……就足夠了嗎?)”

  何子墨莫名感到一陣酸澀。

  唯一的問題是。

  這樣走下去,只會和未央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吧——她將會去名校讀書,去拓展她的關系網,繼承父輩的財富與權力,然後成為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那批人之一。

  二人的命運會逐漸錯開,最後成為一對無法交織的平行线。

  現實的引力太沉重了。無論子墨曾經與未央一起共同度過多麼艱險的難關,無論他們在賽博空間里以性命相托有多麼刻骨銘心,他還是難以越過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那道天塹——那道從他出生起,就已經被注定好的天塹。

  “……我只是想贏而已,西婭姐。”子墨說。

  他不知道自己能改變什麼,他只是想抓住一切哪怕是看起來虛無縹緲的機會,試一試自己到底能走多遠。

  “哦?”維爾西婭饒有興趣地歪了歪頭。“什麼時候這麼有干勁了。

  “……難不成是為了未央?”

  子墨沒想到這女人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

  少年臉皮薄,當然不願意當面承認這種青春期的小巧思。

  “是因為我被下了挑戰書……被政華悠理。”於是,他解釋道。

  “嗯嗯,懂你意思。”維爾西婭笑著點了點頭。

  “你認識她?”

  “悠理是未央的妹妹吧,以前有幾次來過研究所找未央,好像是個……嗓門挺大的小丫頭?”

  聽到這句話,少年忍俊不禁。

  “是啊,就是她。”

  “悠理可是豪門大小姐。她有最頂級的義體和資源,你真有信心贏她?”

  “不管怎麼樣,總要試試。”

  “嗯哼。”維爾西婭點了點頭,“這才像個少年啊,何子墨。”

  她拉開他旁邊的高腳椅坐了下來,重新開始仔細地瀏覽賽事規則。

  大約十分鍾後,她看完了所有內容。

  “對你來說,預賽可能是最麻煩的一關。這些題目看起來是給經過系統理論訓練的尖子生准備的,你呢,腦機配置一般,理論成績也不突出,怕是很難晉級。”

  何子墨沒有反駁,他對維爾西婭的評價已經做好了心理准備。

  “不過,”維爾西婭話鋒一轉,“只要你過了預賽,後面的比賽就都是實時對抗,那就是你的優勢區間了。反正我這幾天也沒什麼事,給你培訓一下怎麼做題,就當是——”

  “放松?”子墨接上。

  “打發時間。”維爾西婭聳了聳肩。

  “可是,對手們也都是公司體制里訓練出來的精英……”

  “區區一群學院派小朋友的比賽,還能比得上舊網里的惡意AI?不用擔心,你也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這種比賽算不上什麼。”

  維爾西婭的手抬了起來。

  這位向來以漫不經心和毒舌著稱的女人,此刻卻溫柔地將纖長的手指輕輕落在了子墨的頭發上,指腹在發絲間輕輕揉了幾下。

  “更何況,還有我呢。”她說。

  ……

  富人區,政華宅邸。

  政華康英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身後的牆壁上掛著一把武士刀,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切出棱角分明的陰影。

  他今年四十七歲,對於一個財團的領導人來說還算年富力強,但鬢角的白發和眉間兩道深紋卻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

  “升級植入體?”

  政華康英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站著的女孩。

  悠理抱著胳膊,以一種看上去有些無所謂的姿態站在自己的父親面前。

  作為政華家的子女,她隨時可以用虛擬健康管理系統確認自己的狀態和身體各項指標,義體醫生團隊也會根據她身體的發育和選擇的發展路线在合適的時候進行義體升級手術。

  只是悠理有一段時間沒有使用這項家族核心成員的福利了。

  原因是她和家里的關系鬧得很僵。像今天這樣回到自家宅邸,都是幾個月才會發生一次的事。

  “是的,只需要確保義體容量在8%以下就行……因為我要去參加黑客比賽。”

  “嗯——我知道,學校那邊跟我說過。”

  政華康英的語氣不咸不淡,臉上也看不出任何可以被解讀為“關心”或者“反對”的表情,就仿佛不管悠理做什麼,都不值得他關注一般。

  悠理早就預料到父親這個反應。

  事實上,她連更冷漠的回應都已經在心里預想過了——“這種事讓管家處理就行了”、“你回來就是說這個?”、“你姐姐怎麼不陪你一起來”——之類之類。

  即便如此,悠理還是不由感到一陣失望。

  他真是越來越符合這個龐大資本家族機器的代言人的形象了——壓抑、無情、卻又事事都能包辦。

  悠理有些難以抑制從自己內心深處涌現的排斥,簡直想下一秒就離開這個毫無人氣的書房。

  “我會給你安排的。”政華康英說。

  政華康英的義眼微亮,大概是給義體醫生團隊發郵件。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悠理,似乎在打量什麼。

  悠理將目光移向別處。

  “另外,需不需要安排一個指導老師給你?比如往屆比賽的冠軍——現在應該有幾位在網絡部門任職。”

  悠理愣了一下。

  康英不但知道她參加的是什麼比賽,甚至還連往屆冠軍的去向都清楚。

  “不用啦,我自己做就行了!”

  她如同條件反射般拒絕了父親的提議。話說出口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於急切,像是在拼命證明自己的什麼。

  政華康英沒有堅持,他只是點了點頭,那意思是:你需要什麼就開口,不需要就算了,你自己決定。

  “那……我走了。”

  “嗯。”

  ……

  升級義體、上學、備賽。

  之後的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逝。

  未央站在悠理房間門口,看著妹妹坐在電腦前的背影。

  “悠理這些天,真的很認真呢。”

  悠理一直都是很聰穎、很有天賦的孩子——這一點未央比誰都清楚。

  小時候一起上私人教師的課,悠理總是比她先理解復雜的數學概念,隨便聽聽課就能把習題做得七七八八。

  只是她確實不努力,或者說,她從來不屑於把天賦用在那些被大人定義為“正途”的事情上。

  悠理的坐姿相當隨意。用禮儀老師的話來說,就是毫無淑女教養——左腿盤在椅子上,右腿垂下來晃來晃去。

  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一邊做事一邊開著好幾個聊天窗口、社交媒體以及一系列亂七八糟的頁面。

  她一直在敲代碼、查資料、用腦機筆記。

  這種專注力是未央在悠理身上極少見過的,“戰勝何子墨”這個目標,對她來說顯然很有吸引力。

  但這種吸引力,到底是出於敵意,還是出於她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別扭的關注呢。

  未央可太了解悠理了。

  悠理對子墨的態度從來就不是單純的討厭——如果是真的討厭,大可以像對待那些無聊的權貴子弟一樣,直接無視他。

  悠理顯然是過度關注子墨了。

  未央猜測,子墨身上那種底層出身的、不被公司體制馴服的氣質,就恰好是悠理潛意識里感到親近的東西。

  何子墨的自我不建立在任何背景之上,非常純粹。悠理會親近這種東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因為他們本質上是同類,都是這個虛偽的階級世界的叛逆者。

  她做姐姐的,總是能將悠理的小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悠理說不定真是喜歡子墨呢。

  要是哪天這個小妮子開竅了,說不定會一下子就和子墨好上。

  “噗……”

  未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悠理和子墨你儂我儂地膩在一起,這畫面真是難以想象。

  不用擔心,就目前而言,兩人的距離還很遠。

  悠理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子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兩個人中間還隔著無窮無盡的別扭和誤解——完全處於“安全可控范圍之內”。

  “姐姐,你站在那里發呆好久了,怪嚇人的。”

  悠理揉著後頸轉過身來。

  “沒什麼,看你這麼認真,哪忍心打擾你呢。”

  未央笑了笑,走過去把手里端著的紅茶放在桌上。

  大吉嶺紅茶,算是悠理喜歡的口味。未央自己更喜歡清淡些的煎茶,但泡給悠理喝的時候還是會選這種帶著微甜回甘的紅茶。

  悠理拿起茶杯,先是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小口小口地吹著熱氣。

  她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幾分。

  “姐姐泡的茶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喝。”

  “只是泡茶而已,茶葉好就行了。”

  “不是哦。”悠理捧著茶杯,眼睛盯著杯子里蕩漾的茶湯,“家里的女仆也泡過同樣的茶葉,但味道就是不一樣。姐姐的茶,怎麼說呢……喝下去會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

  未央沒有說話,只是悠理的床邊坐下來。

  “准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預賽的真題我都刷過了一遍。”悠理說著,忽然頓了頓,“我倒是更想知道,何子墨那家伙准備得怎麼樣。他要是預賽就被淘汰了,那也未免太讓人掃興了。”

  “真的嗎?我以為你會希望他直接出局呢,那樣你就不戰而勝了。”

  “誰要那種勝利啊!”悠理放下茶杯,臉頰微微泛紅,“我、我只是——如果他就那樣輸掉的話,那這個賭約還有什麼意義?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贏他,讓他心服口服。”

  “嘿嘿。”

  未央忍不住用手掩住嘴,笑出了聲,她是真的覺得很有趣——悠理這副樣子。

  “……笑什麼,反正我不會輸的。”悠理嘟囔道。

  “不過,悠理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那就是,子墨他的腦機配置比悠理的低很多呀,這樣子贏下他的話——能算‘堂堂正正’的勝利嗎?”

  悠理一時間呆滯住了,隨後,便皺起了眉毛。

  “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唔……而且現在距離預選賽也沒幾天了,他不會通不過吧。”

  “……”

  誰知道呢。

  悠理撲到床上,像個小孩子一樣打起滾來。

  “好煩!”

  ……

  預賽日,上午八點整。

  悠理坐在房間的電腦前,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

  线上預賽要求全程開攝像頭,AI監考系統會監控選手的視线移動和鍵盤操作,防止作弊。

  她的攝像頭背景是一面白牆——按照比賽規定,不能有任何書籍、海報或其他可能傳遞信息的東西。

  她倒是無所謂,反正她的腦子里已經裝了足夠多的東西,用不著作弊。

  【參賽選手請注意,“破壁者”網絡安全對抗賽預選賽將在八時十五分准時開始,請各位選手檢查周圍環境,確保……】

  “加油……”悠理聽著比賽系統的播報,自言自語道。

  題目比想象中順手許多。

  悠理答題的節奏不急不緩,偶爾會停下來喝一口姐姐泡的茶。

  八小時後。

  答題結束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彈出。

  悠理靠著椅背伸了個大懶腰,歪歪腦袋,頸椎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咔聲。

  她打了個哈欠,揉揉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而發酸的眼睛。

  未央准時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悠理,辛苦了噢。”

  “嘿嘿,沒有沒有。”

  未央走到悠理的座椅後,俯視著她。

  “頭發都亂成這樣了,你答題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抓頭發。”

  “好、好像有……”

  未央去拿了梳子,為自己的妹妹梳頭發。

  梳齒從悠理的頭頂緩緩往下梳,動作很,剛好能把亂掉的發絲一綹綹理順。悠理的頭發比未央自己的更細更軟,很容易打結,每次梳到打結的地方,未央就會停下來,用手指耐心地把那撮頭發分開,再用梳子慢慢梳過。

  “今天感覺怎麼樣?”

  “嗯……題目比想象中順手。只有逆向工程有兩道題有點懸……但總體還行。”

  悠理眯起眼睛,享受著梳子從頭皮掠過的酥麻感。

  “悠理真厲害呢。”

  “保守估計也能進前五……大概吧。”

  不過她也沒把話說死,萬一翻車了呢。

  未央梳著梳著,輕聲笑了一下。她知道悠理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進前五,而是某個家伙能不能進前十六。

  不過她沒有戳破,只是幫她把最後一撮翹起的發絲梳理整齊,然後拍了拍悠理的肩膀。

  “我們一起看看晉級名單。”

  約莫十分鍾後,晉級名單在官網上被公布出來。

  “#1,政華悠理,女,卡多爾學院……”

  “哼哼,我是第一名。”悠理得意地捋捋發絲。

  “哇塞……出乎意料的強呢。”

  未央繼續念著名單上的名字,悠理的目光隨著她的聲音一路向下。

  前五沒有何子墨。

  前十也沒有。

  悠理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她想起自己在賽前還嘲過他“怕是連預賽都過不了”。

  ……畢竟是一百多個人里選十六個選手,競爭之激烈不言而喻,何子墨沒通過也正常。那家伙腦機配置一般,又沒有經受過系統訓練,在純做題的賽制里本來就沒有優勢。

  “那家伙,不會真沒通過預賽吧?”

  在冒出這個想法之後,悠理先是感到一陣幸災樂禍的快意,但這份幸災樂禍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就被隱隱的失落取代了。

  就像是精心准備了一桌好菜結果客人沒來。

  如果他就這樣輸掉的話,那這個賭約還有什麼意義?她准備了這麼久,甚至用上了以前從來不屑於用的那些“家族便利”,就是為了在賽場上和他堂堂正正地較量一次。

  她的目光繼續向下。

  在名單的最末尾,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16,何子墨,男,卡多爾學院。”

  悠理擰成一團的柳眉倏地展開。

  “這家伙……果然還是進了啊。”

  她趕緊把嘴角那的弧度壓下去,不讓姐姐看出什麼端倪。

  但未央還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掛著那種讓她渾身不自在的微笑。

  “怎麼,安心了?”

  “什、什麼安心!我只是覺得——贏一個根本沒晉級的人也太沒意思了!”

  悠理氣鼓鼓地扭過頭去。

  ……

  看到晉級名單出來後,何子墨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是落下來了。

  第十六名。

  剛好卡在淘汰线的邊緣,再往後一名,他就要成為可悲的loser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競爭真是有夠激烈的。”

  一百多號人,只取前十六。

  如果沒有維爾西婭最後幾天幫他補課,他大概連這個吊車尾的位置都夠不著。

  “通過了?”

  維爾西婭已在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

  女人彎下腰,湊近屏幕,紫色的發絲掃在子墨的臉頰上。

  她盯著名單末尾的名字看了一秒,然後直起身,用一種頗為遺憾的語氣嘆了口氣。

  “嘖,我還想試試能不能黑掉系統把你的名字掛上去呢,看來白准備了。”

  何子墨轉過頭去看她,臉上的表情介於“你在開什麼玩笑”和“你沒在開玩笑吧”之間。

  維爾西婭的黑客水平很少顯山露水,他並不太清楚她具體有多強。只是聽她這語氣——就好像如果她真打算入侵新美國聯邦教育署的內網,並不是一個“能不能”的問題,而是一個“想不想”的問題。

  “……你是認真的嗎。”

  “哈哈,當然是開玩笑的。”維爾西婭聳了聳肩,“不過——拋開這事不談,通過社會工程學達成自己的目的也是黑客必須學的一門手藝。”

  何子墨決定不再接她的話茬。他是真的被這個紫頭發女人整沒轍了——維爾西婭有一種天賦,永遠分不清她說的哪句話是真心話、哪句話是逗你玩的——也許她自己也不太分得清。

  “♪♪♪~”

  電話鈴響起。

  子墨的義眼亮了起來。

  一串來電ID在視界右上角彈出,他瞥了一眼。

  “(政華悠理……)”

  “我接個電話,西婭姐。”

  他站起身子走出房間。

  “嘟。”

  “喂——”

  少女的臉出現在他義眼視界的右上角視頻中。

  “喲,何子墨。第十六名啊——真是有夠雜魚的。”

  “你……”

  子墨有點難繃,又是典型的悠理雜魚起手式,四年如一日,換湯不換藥。要是哪天她打電話來開口就是一句“你好”,他反而會懷疑她被人掉包了。

  “第十六名也是晉級,大小姐。”

  “切,差一名就是淘汰。你知道第一名的政華悠理拿了多少分嗎?九百三~你拿了多少?”

  “夠用就行。”

  “夠用可遠遠不行,你知道決賽和半決賽實時對抗制吧,到時候可沒人給你慢慢想。”

  “那就到時候再說。”

  悠理哼了一聲,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從屏幕上別開。畫面外的什麼東西似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可能是某個懸浮窗彈了出來——她盯了兩秒,然後重新看向鏡頭。

  “你——今晚有空嗎?”

  子墨微微挑起眉。

  “有是有,什麼事?”

  “那就行了,我把坐標發你,別遲到。”

  “等等——去哪?”

  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顯然,悠理並沒有耐心聽他把話講完。

  “唉……”

  子墨嘆了口氣。

  “這小妮子又是整哪出……”

  悠理竟然主動約子墨出去,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片刻後,一個坐標被發送到了子墨的腦機。

  ……

  城寨區邊緣。

  何子墨在一條窄巷子里轉了將近十分鍾,才在一面被塗鴉蓋滿的卷簾門旁邊找到了一塊寫著“ECHO CHAMBER”的發光亞克力板,以及一截通向地下室的樓梯。

  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模糊的搖滾樂聲,低音鼓和貝斯的震動穿過牆壁,敲擊著他的耳膜。

  “這是地下酒吧嗎?……”

  子墨皺著眉頭,走下樓梯,地下空間里一股混合著冷凝水汽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空氣便衝了上來。

  他還沒來得及適應,便被一個嬌小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悠理站在樓梯口,雙手叉腰。

  她穿了一件露肩剪裁的黑色T恤,袖子邊緣鑲著熒光綠的滾邊,下身是一條格子短裙配黑色短靴,耳垂上掛著一對發光二極管耳墜,正交替閃爍著粉色和藍色的光。

  “太慢了!”

  “你知道這酒吧有多難找嗎……”

  “這里不是酒吧,”悠理立刻打斷他,豎起一根食指,聲音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不耐煩里又有著一股仿佛科普工作者面對無知群眾的優越感,“是livehouse,來livehouse是看演出的,不是來喝酒的。雖然這里也有賣酒,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音樂,是氛圍,你懂不懂?”

  她嘰里呱啦地說著,給子墨搞得一頭霧水。

  “受教了,所以——這位livehouse鑒賞家,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做科普?”

  “當然不是。”

  “那是——”

  “進去再說。”

  悠理轉過身,推開身後貼滿五顏六色貼紙的鐵門,門開到一半,一股聲浪立刻從里面涌了出來。

  【PONPONSHIT~(PONPONSHIT)~🎵】

  ECHO CHAMBER的內部不大,大約只能容下二十來個人。

  天花板上懸掛著幾排霓虹燈管——紫的、青的、粉的,每隔幾秒就會輕微閃爍一下,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把整個空間浸在一種曖昧廉價的霓虹色調里。

  舞台上,四個穿著洛麗塔風格裙裝的女孩正在演奏,染著一頭粉毛的主唱非常惹眼,裙擺上鑲著燈珠,隨著舞動的動作搖擺。

  她們翻唱的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日語歌曲——《PON PON SHIT》。

  “主唱太拼命了……”

  何子墨聽到有人在台下小聲談論著。

  一個留著莫西干頭的女孩端著兩杯冒氣泡的飲料從他面前擠過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莫西干頭連頭都沒回,便消失在人群里。

  悠理拉著子墨的袖子,走到了里側的角落。

  “所以,”子墨稍微提高了音量,試圖蓋過台上的音樂,“你找我來這里是做什麼呢。”

  “唔……”

  悠理沒有回答,她低下頭,臉頰微微發紅。然後,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子墨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舞台下的這片區域很暗,燈光只夠照亮台前那一小片區域,角落里的能見度基本為零。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音樂里——沒人注意到這兩個擠在角落的人正在做什麼。

  兩人貼得很近,近到足以聞到女孩身上淡淡的草莓沐浴露香味——那味道和空氣中清新劑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奇特的嗅覺感官。

  “?”

  “你別想歪了。讓我檢查一下你的系統。”

  說著,她從自己的手腕內側一個小小的接口抽出一根生物线纜,她抬起手,試圖將它往子墨後頸的接口位置懟過去。

  “停停停——你到底要干啥?”

  “檢查系統啊,我剛才不是說了。”

  “誰會在livehouse里突然檢查別人的系統?!”

  “我。”

  “這不算理由!”

  兩人拉拉扯扯了一會,悠理的手勁意外地大,子墨又不好真的用力甩開她——一是怕弄傷她,二是怕撞到旁邊的人。

  僵持之間,他的後腦勺撞了一下身後的牆壁。

  “啊……”

  悠理張了張嘴,似乎是對不小心撞了他腦袋感到抱歉。

  悠理的线纜端口懸在他後頸接口上方不到兩厘米的位置,倒是沒有直接插進去——這個距離意味著她到底還在等他的許可。

  最後,子墨還是妥協了。

  “行吧,你愛查就查。”

  “少囉嗦。”

  咔嚓一聲,线纜端口插進了他的接口。

  義眼界面一陣短暫的閃爍後,右下角彈出一行行提示:

  【檢測到外部接入】

  【正在掃描植入體】

  悠理沒有再說話。

  接上系統之後,她就像換了一個人,沉默著平穩地一呼一吸,她的義眼也以相同的頻率閃爍著。

  悠理的義眼視界中,何子墨安裝的植入體被一行行鋪開成一個列表。

  她用眼睛操控著光標,列表不斷向下滾動。她原以為自己會看到一些勉強過得去的配置——畢竟何子墨好歹也是過了預賽的人,義體配置就算不是頂尖,怎麼也不至於太寒酸。

  但眼前的列表刷新了她的認知下限——

  義體容量……4%?只有賽事規定的一半,可以說是在用一台近乎裸機的大腦和別人對抗。

  網絡接入倉是量產型的民用基礎件,並不是黑客專用義體。

  額皮質義體——有,但也不是黑客常用的高帶寬型號,而是普通人用來輔助處理多线程任務的通用款。

  神經突觸同步加速器——沒有。

  RAM分配優化器——沒有。

  入侵對抗電元倒是有,不過也是基礎款。

  悠理在腦機里迅速拉了一張對照表——左邊是她自己的配置,右邊是子墨的配置。

  隨後她在腦機里打開一個空白記事本,開始逐項列出升級方案:

  “網絡接入倉……換成【冬月電子.“深潛者”II型】,神經突觸同步加速器必須裝,RAM內存分配優化器也得裝上一個……”

  她寫完列表,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便發送給了子墨。

  ……

  子墨的視界中央彈出一張植入體清單,一行行組件後面標注著他看不太懂的規格參數和型號說明。

  網絡接入倉、額皮質義體、突觸加速器、RAM優化器,每一樣都是黑客的標准配置——真正的、正經黑客的配置,而不是他現在身上這套湊合著用的義體。

  他抬起眼,看向悠理。

  “所以,給我發這些植入體列表,是什麼意思?”

  “就是,”悠理把自己的生物线纜從他後頸里拔了出來,“叫你換上這些呀。既然要在賽場上堂堂正正地分個高下,那‘裝備’總不能有太大差距吧。”

  “……”

  她竟然能有這麼好心。

  不過,只要帶入這個女孩的腦回路中思考一下,子墨就大概懂了。

  光是贏下他還不夠,悠理想要的是徹徹底底、毫無保留的勝利——雙方站在同一條起跑线上,她用更強的技術碾壓過去,讓他輸得啞口無言。

  可惜,他早就知道自己配置不夠的問題。

  那是他不想改善嘛,那是因為何子墨只是個窮學生啊。

  研究所開給他的工資並不算多,他並沒有多少積蓄。

  何子墨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這些……以我的預算頂多買一兩個。”

  “小問題。”

  悠理拍了拍自己貧瘠的胸脯,臉上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早就在等他這句話似的。

  隨後她的義眼亮了亮,子墨便接到了一條轉賬通知。

  【收到轉賬:100,000.00 EURD】

  一,二,三,四,五。

  五個零。

  “十萬歐元?!”

  他驚訝地看向悠理,嘴巴張開又合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這個數可是他四年工資總數加起來還要翻一番。

  這討人厭的小妮子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這錢——”悠理把下巴抬得老高,盡管自己矮他一頭,此刻卻仿佛是在俯視對方一般,“是我借你的,以後要記得還!”

  “還有,你可別把這些錢花在其他地方,必須原原本本、一毫不差地按照我的要求配置好,到時候決賽前,我可要來檢查的哦。”

  她說完把雙臂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就好像在說“本小姐才不是因為關心你才這麼做的”——但何子墨看著她這副樣子,再也不會有任何反感了,只覺得她確實是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

  嗯……也就比未央差一點點吧。

  “好好好。”

  子墨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少年的面子固然很重要,但在這十萬歐面前,卻又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那就多謝你了,政華家的大小姐。”

  悠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鼻梁上擰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咧開嘴,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不要用政華那個詞,叫我悠理就可以了。”

  子墨點了點頭。

  她不喜歡自己的姓氏?也許和家里有關吧……無論如何,他不打算多問。

  “好吧——悠理。”

  樂隊換了一首歌,旋律變得憂傷了許多。

  兩個人站在舞台的角落里,悠理跟著鼓點輕輕晃著身體。

  子墨站在她旁邊,斜眼瞥向女孩的側臉——她聽歌的表情是認真的,那種沉浸其中的、忘我的認真。

  悠理好像真是來這里看演出的,而與子墨見面只是順帶著的事情。

  看在悠理確實幫了自己的忙的份上,他決定陪她安安靜靜地聽完。

  直到安可曲結束,台上的主唱向台下鞠了一躬。

  吉他手把撥片隨手丟向台下——前排一個戴帽子的人接住了,興奮地舉過頭頂晃了晃。

  子墨偏過頭,忽然問了一句:“話說——是未央讓你來的嗎?”

  悠理轉過頭,原先放松的表情一瞬間變了,她的嘴唇抿緊,眉毛擰起來,小虎牙又露了出來——像是某種被踩中了尾巴似的不爽。

  “怎麼什麼事都要提到我姐姐?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子墨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好,不是未央。”

  悠理把手臂交叉在胸前,皺眉盯著舞台上正在收拾樂器的幾位樂隊成員,台上走下來一個工作人員開始卷地上的連接线,樂迷們也開始有說有笑地各自離開。

  “哼。你知道就好。”

  ……

  數日後。

  半決賽的場地被安排在欲之城國際會展中心——邊上的一家小場館里。

  說得好聽叫“分館”,實際上就是主辦方為了省經費臨時租下來的一個長方形水泥盒子。

  觀眾席大約有百來個座位,此刻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網絡比賽不像格斗或者體育競技那樣有視覺衝擊力,而是只有幾個選手坐在各自的隔音室操作命令,普通人來看也看不懂;再加上這只是一場學生比賽,有太多條條框框,遠不如正經的黑客對抗賽好看。

  因此,來的觀眾大多是業內人士——比如高校的教授、往屆參賽選手、公司派來的技術觀察員和獵頭,以及幾個單純因為感興趣而跑來圍觀的獨狼黑客。

  舉辦方的經費顯然不多,所以半決和決賽被安排在同一天內舉行。

  何子墨站在等候室里,觀察著場上已經到了的選手。

  他們有男有女、有的自信、有的緊張。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穿著軍用科技黑黃配色制服的三個人。

  領頭的男人身形高瘦,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穿著軍用科技技術部門的制服夾克,夾克胸口上印著軍用科技的logo

  子墨用義眼掃了掃,他的身份信息便在視界中跳出。

  克里斯托弗·布萊恩,2059屆破壁者競賽的個人賽冠軍,畢業後進入軍用科技網絡安全部門,現任高級數據分析師。

  至於站在他身邊的兩個年輕人,就是此次比賽代表軍用科技的兩名選手——米爾科·哈伊恩與雅各布·科瓦爾斯基。

  來自軍科的選手已經連續數屆蟬聯破壁者競賽冠軍,也不知道他們是有什麼獨門絕技——是訓練體系有獨到之處,還是軍用級義體帶來的硬件優勢,或者二者兼備。

  無論如何,那兩個選手的表情看起來很輕松。

  突然,響亮的少女嗓音從安檢門處傳來。

  “找到了!——”

  何子墨剛轉過頭去,一個少女的身影已經以極快的速度穿過等待大廳,在他面前急刹車。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悠理……別來無恙啊。”

  “哈……呼……”悠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接著她抬起臉,“別想和我套近乎!之前囑托你的事情,你沒忘吧?何子墨,給我檢查你的義體。”

  二人見面的第一句話,悠理便開門見山地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求道。

  子墨嘆了口氣。

  “行,你查吧。”

  他微微屈膝,把後頸的接口位置展露在她眼前。悠理則從手腕內側抽出生物线纜,然後她踮起腳,一把拽住子墨的領子往下拉。

  “彎低點。”

  “……你能不能溫柔點。”

  “你個男子漢糾結這些干什麼。”

  咔嚓一聲,悠理便把自己的线纜接了進去。

  數據在視界中一行行滾過,她逐項核對,發現子墨確實一毫不差地按照她的要求升級了義體。

  “哼哼,沒想到你還挺聽話的嘛,不錯不錯。”

  ……

  這一幕,被站在幾米外的未央盡收眼底。

  未央是和悠理一起來的,但悠理走進等待室之後就跑了出去,把她一個人留在安檢門旁邊。她倒也習慣了,畢竟自己的妹妹就是如此跳脫的一個女孩子。

  她看著妹妹的背影穿過人群,在一張張陌生的臉孔之間穿梭,然後——

  停在了何子墨面前。

  然後,他們二人開始互動。

  悠理完全沒有社交邊界這個概念,以至於兩個人的距離靠得很近。

  未央微微皺眉。

  ——悠理什麼時候和他關系這麼好了?

  這不對。

  至少在未央的印象中,這兩個人的關系應該是見面就容易吵架的狀態,而子墨也應該躲避之悠理而不及。

  但現在他卻站在那里任由悠理動手動腳。

  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未央心里微微一緊,她走了過去。

  “悠理,子墨。”

  她走到兩人中間,先是看了子墨一眼,從他臉上掠過,然後轉向悠理。

  “你們……剛才在做什麼?”

  “我在檢查他的義體。”悠理一邊把线纜收回手腕內側,一邊回答姐姐。

  “檢查義體?”

  未央偏了偏頭。

  悠理顯然沒有察覺到姐姐微妙的情緒變化——或者說悠理壓根就沒有“察覺他人情緒”這個功能模塊。然後她開始嘰里呱啦地解釋起來:什麼之前看他的配置太爛啦——你知不知道他的義體容量只有百分之四?百分之四!拿這種裝備去比賽,還不如直接棄權算了——這樣贏了也沒意思啦,借給他錢升級義體啦,這家伙居然真的全部照做了啦。

  “……原來如此。”未央安靜地聽完,然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不過這倒是挺意外的,我一直以為悠理討厭子墨呢。”

  “我本來就討厭他!”

  或許是因為子墨在眼前的緣故,悠理立刻就炸毛了,音量也飆高了好幾個分貝,引得幾個旁人側目。

  “這只是……這只是為了公平!要是他的配置太爛,贏了也不光彩。”

  “也是呢,沒想到悠理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嗯……”

  “……”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悠理似乎是被姐姐含著笑意的眼睛看得渾身發毛,丟下這句話便轉身走開了。

  何子墨看著悠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看向未央。

  他不算特別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但畢竟認識未央那麼久了,她剛才對悠理說的那兩句話——“我一直以為悠理討厭子墨呢”、“沒想到悠理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這些話語很正常,但問題是——這話從未央嘴里說出來,還是讓子墨感覺有些奇怪,簡直就像宣誓主權一樣。

  這可不像未央的性格。

  不,大概只是子墨自己在過度解讀而已。姐姐看到妹妹和一個男生走得太近,有些不放心,這再正常不過了。

  話雖如此,子墨還是打算稍稍試探一下。

  “你……未央,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子墨還真是敏銳呢。”面前的黑發女孩聳了聳肩。

  這讓子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像樣的回答。

  “……我不知道。”

  “是嗎。”

  未央輕輕地笑了笑,然後她伸出手,幫他把被悠理拽歪的衣領翻正,用指尖將他領口的布料上的褶皺撫平。

  “你是A組,第一場就要上去了吧。加油哦。”

  她收回手,向後退了一步。

  何子墨點了點頭。

  “我會的。”

  ……

  上午七點五十五分,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五分鍾

  廣播響起。

  “比賽即將開始。A組選手,請前往隔離室准備。重復,A組選手請前往隔離室准備。”

  於是,子墨站了起來,向比賽區前的安檢門走去。

  安檢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排列著四扇一模一樣的灰色金屬門。

  他被引導到著走進其中的一扇門。

  里面是個大約四個平方米的空間,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上一盞嵌入式的LED燈。正中間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台賽事用工作站,外殼上印著軍用科技的品牌標識——AE。

  這個房間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位裁判,這是每個選手都會有一位的,在身後專門盯著檢查選手有無作弊行為。

  子墨拉開椅子坐下,卷起左手的袖口,將手腕內側生物线纜拉了出來,對准工作站前方面板上的直連接口推進去。

  【檢測到外部設備連接……】

  【正在建立安全通道……】

  【建立完成。】

  【您在本場比賽中的編號為P4。】

  與此同時,一個黑底綠字的控制頁面在他的義眼視界中跳出。

  【AE:\users\p4>…】

  子墨活動了一下手指,將雙手放在工作站的鍵盤上敲打起來——現在是准備時間,就是給選手熟悉軟件用的。

  【AE:\users\p4> systeminfo】

  屏幕滾動起來。

  檢查操作系統版本、內存分配情況、網絡適配器狀態……

  接著他查了查了本地運行的進程列表,看到幾個熟悉的服務名——MYAE、MySQL、一個基於SMTP協議的郵件服務程序。

  防火牆規則默認開啟,只允許局域網傳輸協議和SMTP端口的正常流量通過。

  他檢查了一下規則列表的詳細參數,在第三十七條規則中發現了一個少見的端口轉發例外。這種默認配置遺留下來的端口轉發規則往往是入侵的突破口,必須在比賽開始前處理好。

  他剛調出防火牆管理面板——

  咚咚咚。

  房間右上角掛著一個黑色的圓形揚聲器,那里傳來了三聲敲打麥克風的悶響,然後是一陣短暫的電流雜音。

  子墨抬起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

  “各位選手,上午好。”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是本次‘破壁者’網絡安全對抗賽半決賽的主持人。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重申比賽規則,這些話你們大概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我還是得再說一次。”

  “本場半決賽采用四人混戰的奪旗賽制。在座的四位選手——P1、P2、P3、P4——各自擁有一台配置完全相同的服務器與外接AE工作站,運行著相同的操作系統和基礎服務系統。”

  “這些軟件可能包括Web服務、數據庫服務或郵件服務中的若干種。你們的任務有兩個:第一,保護自己的系統不被對手入侵;第二,盡可能多得入侵對手的系統。”

  “你們的服務系統中存放著唯一的、每六十秒刷新一次內容的Flag文件。當你成功入侵一位對手的服務器並提交當前有效的Flag後,該對手的系統完整度將損失百分之十。”

  “如果對手的服務系統被入侵並強行關閉,則每分鍾損失百分之十的完整度,直到該服務被重啟或該選手出局。每位選手的起始系統完整度為百分之一百——可以理解為,這是你們的血條。”

  也就是說,要活到最後才能勝利。

  他回想起了過去,在舊網中深潛的日子。

  如今,坐在這里面對三個看不見的對手。

  子墨有些緊張,他的心髒開始砰砰跳動起來。

  “比賽時間持續四十五分鍾,時間結束時,四名選手中完整度最高的那一位將是勝出者。如果第一名有復數位,則進入最多五分鍾的加時賽:屆時賽事方會投放一個無主的服務系統,率先侵入並提交有效Flag的選手將成為勝出者。”

  “比賽全程在封閉式局域網中進行,選手無法訪問外網,也禁止任何形式的串通與結盟,違規者將被立即取消資格。”

  主持人停頓了一拍。

  “那麼,祝各位好運。”

  揚聲器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音,然後歸於沉寂。

  【比賽開始】

  【局域網已激活】

  一張網絡拓撲圖頁面出現在他的視界中,上面亮著四枚光點,每一個光點旁邊標注著各自的編號和IP地址。

  【P1:fd22.militech.68ae.5501.d41a】

  【P2:fd22.militech.68ae.5501.d41b】

  【P3:fd22.militech.68ae.5501.d41c】

  【P4:fd22.militech.68ae.5501.d41d】

  這些ip地址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個活生生的選手。現在,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發起攻擊,拿到Flag。

  “……”

  子墨沒有這麼做。

  他將注意力轉移回自己的服務系統,開始修改防火牆規則,設好入站流量的白名單,給AE打上安全補丁……

  一條、兩條、三條……

  子墨在操作系統中輸入一道道已經預先設想好的命令。

  在他加固防火牆的幾分鍾內,局域網靜悄悄的。

  子墨沒有收到哪怕一次入站連接請求,流量監控器上的曲线也呈現出一條直线。

  沒有人率先發動攻擊,仿佛心有靈犀一般。

  這倒不是什麼不成文的規矩在約束他們——四位選手素未謀面,出了這個賽場大概率再也不會有交集。

  這種默契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誰都不想當出頭鳥。

  直到大約七八分鍾過後,情況才有了些許變化,流量監控器上出現了輕微波動,大概率是端口掃描工具,這次掃描來自P1。

  片刻,P3、P2也來了。

  子墨幾乎可以確定,他們都是在察覺到P1之後才決定加入的,順水推舟地跟著掃一波。

  “(一個比一個精。)”

  子墨也調出自己的掃描器,設定好參數,向另外三個IP發送了探測包。

  這一來,場上的局面變成了四個人互相掃描,每個人都在收集對手的情報。但依舊沒有任何人做進一步的操作。

  這只能算是偵查,距離入侵還遠得很。

  “(看來大家都是聰明人,我預想到的東西,他們也想到了。)”

  四人混戰絕非單純的黑客技術對抗,而是一場四人同台的博弈。

  在義體配置相當的情況下,每個人的處理能力、內存帶寬、並發线程數都被限制在相對接近的區間里。

  如果選定一個目標發起攻擊,那麼必須走完從掃描到漏洞分析到編寫利用腳本到最終入侵提權——這整套流程需要占用大量的算力和注意力資源。

  在這段時間里,攻擊者就是另外兩個對手眼中脆弱的獵物。

  每一次主動進攻,消耗的是自己的資源,承擔了被其他人趁機攻擊的暴露風險,得到的回報卻只是某個對手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十。這份“收益”卻不只屬於進攻者一人,而是同時屬於場上另外二人——他們不用承擔攻擊成本,卻能坐享對手被削弱的紅利。

  用經濟學的術語來說,攻擊在這場博弈中是一種公共品,誰干誰吃虧。

  能在上百名選手中殺進前十六的人,沒有一個是不長腦子的,同時也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信心認為自己擁有碾壓級的優勢。

  在場的四名選手都算清楚了這筆賬。

  所以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所有人都選擇了保守策略,將絕大部分精力集中在防御端,確保自己的Flag不被竊取,同時進行密集的偵察和情報收集,為每個對手建立漏洞檔案。

  就像黑暗森林中的獵人,屏住呼吸,等待獵物先於自己暴露出弱點。

  這樣耗下去會怎樣?如果到了比賽結束也沒人能拉開差距,就會進入加時賽。

  賽事方投放的東西——服務系統、防火架構等等,一切都是未知的,有可能是子墨擅長的區間,也有可能運氣不好直接白給。

  “呵……”

  “(那可不行,我必須把控這場賽事的節奏。)”

  ……

  比賽開始的第十一分鍾。

  等候室的牆壁上懸著四面屏幕,將四位選手的操作界面展示向觀眾,還有一面是主持人的主屏幕。

  選手們都在這里觀賽。

  悠理坐一張塑料椅上,雙腿並攏微微傾斜,手肘擱在扶手上,用手托著下巴,一臉犯困的表情。

  “又是這種局面啊。”

  “‘又’?”坐在她身邊的未央轉過頭來,以疑問的語氣說道。

  “這種開場全員縮殼的僵局,在比賽里出現的概率超過百分之五十——上一屆出現過一次,上上屆出現過兩次,有一年更是四場半決三場都這樣。”

  “所以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未央問。

  “嗯……我想主要是由於四位選手的能力比較平均。這種局面一般只有兩種結局——一種是四個人從頭防到尾,集體進加時賽。”

  “另一種呢?”

  “就是有人先繃不住了。”悠理豎起兩根手指。

  “要知道四十五分鍾是很漫長的時間。即便知道防守是最優策略,但人可不是機器,總會有失誤的時候。一旦完整性下降,而其他人不變,他就會成為場上唯一的‘劣勢者’,他必須想辦法主動出擊破壞平衡,才有機會贏下比賽。”

  “原來如此。”未央點了點頭,“那麼——你不怕陷入這種僵局麼,悠理?”

  “怕什麼啦,你到時候看我碾過去就完啦~”悠理毫不客氣地夸下海口。

  “嘟嘟——”

  突然,一道醒目的提示出現在主屏幕上。

  【Flag提交: P4 - 剩余完整度: 90%】

  “什麼?!”

  何子墨成為場上第一個被提交了flag的選手。

  悠理猛地站了起來,認真地看起了屏幕上的命令,想看看他到底是哪出了差錯——

  子墨在加固防火牆時,需要將一串訪問控制規則寫入配置文件,但他在輸入路徑時多加了一個斜杠。

  多出來的斜杠讓系統將整條規則寫入了錯誤的空目錄,而防火牆恰好在等待新的配置文件生效,卻因為找不到正確路徑而回退到了默認配置——AE工作站的默認配置允許匿名用戶以只讀權限訪問所有目錄。

  簡單來說,他的內部文件直接向局域網開放了好幾秒。

  從錯誤發生到何子墨發現異常並緊急回滾配置,只過了五秒。

  但就是這麼短的時間,已經有一位對手抓住了機會,奪走了他的Flag。

  “何子墨這家伙——!他怎麼能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此時的場下,最著急的人反而成為了悠理。

  因為她真的真的很想,真刀真槍地在決賽上與子墨較量一場。

  “這個笨蛋……這個笨蛋……!”悠理甚至開始用力踩起了地板,全然不顧周圍觀眾投來的目光,“這連菜鳥都犯不出啊,我的天他是不是一夜沒睡腦子不清醒——”

  按照以往賽事的情況來看,劣勢者即便可以攪局,能奪冠的機會卻也基本上趨近於零。

  “不過,至少不是真的零,還有機會……”

  悠理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待子墨反擊的時刻。

  又過去了幾分鍾。

  這等待是否有些太久了?

  P4操作界面上的命令行仍在持續不斷地滾動著,她看得出來子墨正在掃描——只是如果換悠理來,這一輪掃描結束後就該動手了。

  “他在干什麼?”

  悠理的眉頭擰成一團。

  一分鍾過去了、三分鍾過去了、五分鍾過去了。

  悠理咬著下唇,嘴唇上印出一道淺淺的牙印。

  坐在她旁邊的未央張了張嘴,但還是沒說什麼。

  ……

  在自己的flag被竊取後,子墨立刻回滾了配置。

  損失了10%,這在他的計劃之內。

  與所有人所想的不同,何子墨並非出於失誤丟分,而是主動讓自己成為唯一的“劣勢者”。

  “(大多數人只看到了劣勢者所處的困境,卻沒想到他主動的一面)”

  他在腦中推算著另外三個人的反應。

  他們會在短暫的驚喜之後,迅速建立起一個新的共識:P4現在是唯一有動機改變局面的人,他隨時可能發動攻擊以挽回不利局面。

  那麼,他們還會繼續想:P4如果動手,目標是誰?他會隨機攻擊一個人,還是挑防御最弱的那一個?他會只攻擊一次,還是瘋狂連擊直到自己也被打出局?

  沒有人知道。

  也正是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就必須時刻盯防,警惕隨時可能暴起的P4。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子墨不會動。

  只要他不動,就沒人敢動。

  他只要隨便做點事情比如掃描一下端口,對手就會以為他要發起攻擊了,應激式地加固防御、消耗算力。

  他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不斷對他們施加心理壓力,讓他們變得緊張、疲憊、動搖。

  這就是何子墨想要的,用這10%的完整度,換取接下來比賽來三十多分鍾的主動權。

  他要讓他們成為驚弓之鳥。

  ……

  第三十六分鍾。

  主持解說席。

  男主持人經過專業訓練,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語氣的平穩,但即便是她,此刻的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困惑。

  “距離上一次Flag提交,也就是P4選手損失完整度的那一次,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鍾。在這二十五分鍾里,場上四位選手的完整度沒有任何變化。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位女主持人——一個留著干練短發的年輕女性,曾是往屆參賽選手——眉頭微微皺起,她的視线投向P4的操作界面。

  “可以看到P4選手的行為模式在丟分之後發生了顯著變化。目前他已經基本不運行主動防御命令了,而是把絕大部分的算力都投入到了對其他三位選手的試探和偵查之中。”

  “可是——”男主持人接話,“他已經對P1、P2、P3分別進行了數輪掃描,還做了多次攻擊模擬,但他從來沒有發起過任何一次正式的攻擊。”

  “更讓人困惑的是,為什麼沒有人主動進攻P4?他完全沒有運行像樣的防御程序,難道其他三位選手看不到嗎?”

  男主持人繼續問道。

  “確實,明顯可以感覺到本場比賽的選手決策極為保守。P4選手似乎利用了這種弱點,這導致比賽毫無推進。但這也不能怪罪本場的選手,畢竟不成為先攻者,本身就是最理性的決策。”

  女主持人解釋道。

  觀眾席上也有不少零零碎碎討論的聲音,所有人都被這個選手的行動搞得一頭霧水。

  “又是一次又臭又長、毫無觀賞性的蹲坑大賽。老天,我是專門跑過來看這幫小子發呆的嗎?”

  “這賽制真該改革了……”

  ……

  “快半個小時了,這家伙到底在等什麼?”

  P1盯著拓撲圖上那個標記著90%的光點,已經盯了整整二十五分鍾。

  他不止一次想把已經編輯好的攻擊腳本發送出去,又一次次收了回來。他太想動手了——P4的防御簡直形同虛設,他有把握在一分鍾內拿下他的防御。

  但他也知道P2和P3正在盯著他。

  “……再等等。”P1咬了咬牙,把攻擊腳本窗口最小化,“總有人的耐心會用完的,不一定非得是我。”

  ……

  比賽開始的第四十二分鍾。

  比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三分鍾。

  四位選手的完整度依舊是一百、一百、一百、九十。

  從第十一分鍾何子墨丟了一次Flag之後,場上再沒有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只有掃描、試探、假動作。

  觀眾席上的討論聲已經從窸窸窣窣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喧嘩。

  有人甚至站起來前去上廁所——他已經不在意會不會錯過精彩鏡頭了,因為他篤定接下來的三分鍾不會有任何變化,只需要在比賽結束前回來看加時賽就行了。

  場上的選手們也開始調整策略,提前准備好用於加時賽的攻擊腳本和漏洞庫索引,他們顯然已經把希望寄托於在加時賽內決出勝負。

  只要保持現狀,那麼四位選手中只會有P4被淘汰。

  但即便如此,所有選手都緊張到幾乎不敢呼吸,他們需要同時關注P4和准備應對加時賽。

  ——只有一個人例外。

  那就是何子墨,他正悠閒地看著倒計時上數字的跳動。

  2:39

  2:38

  ……

  1:05

  1:04

  1:03

  最後一分鍾。

  何子墨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最後一下,然後,他坐直了身體。

  在過去的半個小時里,他沒有發起過一次攻擊,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什麼都沒做。

  恰恰相反,他的掃描從未停過,一刻不停地收集著P1、P2、P3三位選手系統中的漏洞;同時,也不停地向他們的端口進行模擬攻擊。

  因為他的掃描從未停止,他的攻擊模擬從未停止,他那種若有若無的、隨時可能暴起的姿態,讓他的三位對手都在想:P4要動手了,P4馬上要動手了,P4不可能坐以待斃——可他就是沒有動手。

  這種等待比實際的攻防戰要難熬許多,消耗的也是人類大腦中最稀缺的資源:注意力。

  子墨就這樣用整整三十分鍾的靜默,把三個人的神經抻到了最緊繃的狀態。

  而此刻,倒計時上的數字跳到了1:01。

  就是現在。

  子墨動了。

  他的操作界面上,命令突然開始以完全不同於之前的節奏飛快滾動起來。

  他沒有像常規黑客攻擊那樣先掃描確認目標當前狀態再發起入侵。

  因為那些掃描他過去已經做了很多遍了。

  他早就發現,P2和P3的服務系統中有一套相同的漏洞,他們的文件同步服務所處的版本有一個已知的路徑穿越漏洞,配合子墨早前在他們的Web日志中截獲的幾個內部路徑片段,可以繞過身份驗證、直接讀取受保護的Flag。

  他將早已准備好的攻擊腳本同時發向P2和P3。

  兩個攻擊腳本穿過局域網交換機,分別到達P2和P3的服務系統。

  “嘟嘟——”

  【Flag提交: P2 - 剩余完整度: 90%】

  【Flag提交: P3 - 剩余完整度: 90%】

  主屏幕上跳出兩條消息,把昏昏欲睡的主持人和觀眾們嚇了一跳。

  連續奪取兩個對手的Flag,何子墨的操作沒有給P2和P3留下反應時間。

  直到自己的flag被提交後,P2和P3才反應過來,P4終於動手了。

  那麼,現在的局面是什麼?

  P1被特意放過了,他沒有被提交過Flag,仍是滿血。

  場上各選手的完整度變成了:P1——100%,P2——90%,P3——90%,P4——90%。

  “嘶——”

  P2倒吸了一口涼氣。

  盡管沒有溝通,P2、P3兩個各自擁有優秀大腦的黑客在同一瞬間達成了共識。

  這是一個陽謀。

  時間只剩下一分鍾了,如果按現在的走向,P1將以100%完整度直接勝出,輸家是他們所有人。他們根本沒時間報復P4,而是必須立刻圍攻P1,把他從勝利者的位置上拉下來。

  “可惡——”

  沒有辦法了。

  P2把剛才還在編譯的、本來准備留給加時賽的攻擊腳本從緩衝區里拖了出來,匆匆把目標IP定為P1的地址,發送了過去。P3則更加決絕——他直接關閉了自己的所有防御,把省下來的全部算力壓到攻擊上。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把自己全部的彈藥向P1傾瀉過去。

  至於唯一毫發無傷的選手,P1,子墨在掃描階段就已經確定,他是幾名選手中防御最弱的一個,擋不住兩個人的同時進攻。

  子墨故意讓他在最後一分鍾內變成靶子。

  P1自然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從被P2、P3同時攻擊的那一刻,就意識到自己也沒有選擇了。守是守不住的,唯一的活路是以攻代守。

  他向P2和P3發起了凶猛的反撲,他的攻擊腳本同樣是為了應對加時賽准備好的,是一套適應面很廣的通用攻擊腳本。

  倒數三十秒。

  激烈的攻防交戰猶如一場憑空出現的風暴,在局域網中席卷起來。四個選手的操作界面突然加速——命令行的滾動速度快到在屏幕上拉出了殘影,日志像瀑布一樣往下衝,CPU占用率一下子全部飆紅。

  “打起來了!突然出現了混戰?!——P1選手正在被圍攻!”男主持人大聲說道。

  【Flag提交: P1 - 剩余完整度: 90%】

  【Flag提交: P1 - 剩余完整度: 80%】

  十幾秒間,P2和P3各自提交了一次Flag,P1的完整度便從100%跌到90%,再從90%跌到80%。

  同時,P1瘋狂地反撲P2、P3,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倒計時——最後十五秒。

  何子墨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用三十分鍾的靜默讓三個人陷入疲勞,再用一次突然襲擊把局勢引向了沒人能預料到的方向。

  “(冷靜、冷靜,剩下的事情,只能隨機應變。)”

  他的心髒劇烈跳動著,能聽得見自己心髒搏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現在,他的完整度是90%,和P2、P3並列第一,就算無法直接勝出,也要在最後的幾秒鍾里哪怕再淘汰掉一個人,都能提高在之後加時賽的勝率。

  現在,先守住自己的flag。

  然後。

  觀察局勢。

  十二秒。

  十一秒。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倒數五秒。

  P2和P3在圍攻P1的同時,防御端出現了明顯的空隙——

  倒數四秒。

  子墨的掃描到了一條關鍵信息:P2正在遭受P1猛烈的反撲,已經快守不住了。

  倒數三秒。

  那麼,可以和P1打個配合——子墨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再次攻進P3的系統。

  兩秒。

  【Flag提交: P2 - 剩余完整度: 80%】。

  P1對P2的反撲成功了。

  一秒。

  何子墨提交了P3的Flag。

  【Flag提交: P3 - 剩余完整度: 80%】

  時間歸零。

  比賽結束的蜂鳴聲響起。

  解說席上,男主持人張著嘴,看著四個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命令行,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專業素養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刻播報最終結果,但他的大腦還在試圖理解剛才一分鍾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比賽結束!”

  終於,這位主持人大聲喊道。

  “接下來,我將宣布各位選手的最終完整度。”

  幾名選手的完整度被呈現在大屏幕上。

  “P1——80%,P2——80%,P3——80%,P4——”

  他的聲音停了一拍。

  “90%!”

  “勝出者是——P4,何子墨選手!他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在一分鍾前,他還是場上唯一的一位劣勢選手……”

  懂比賽的女主持人,此刻才弄明白了何子墨的思路。

  “在最後十秒的激烈攻防中,場上三名選手互相攻擊——但沒有任何人對P4發起哪怕一次入侵嘗試。”女主持人激動地解釋道,“因為這突然的變故是在最後一分鍾內發生的,所有選手都要進行大量操作,一時間壓力暴增,竟然沒人注意到P4在第一次出手,後就不再是全場的最低分。”

  “這雖然不是碾壓式的勝利,卻是一場通過精准的心理操縱和時機把控贏得的勝局。”

  女主持人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既有驚嘆、也有服氣。

  “我在‘破壁者’杯做主持人的五年時間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對局,他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課。”

  ……

  何子墨離開比賽區,來到了等候室,向未央與悠理所在的位置走去。

  “嘖嘖嘖。”

  悠理仰著下巴,雙臂交叉在胸前。

  “沒想到你小子藏了東西啊。”她說。

  “沒藏東西,這是我臨時想的辦法。”

  “這話說的,也太豪。”

  “我是說真的——最後那一分鍾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哦~”悠理用一種完全不信的語氣說道,“行吧,半決算你走運,不過你的運氣也就到今天為止了——因為你在決賽上可要遇見我了。”

  未央在悠理身側,她並沒有急著和子墨說話,只是一直站在幾步之外,等妹妹把話說完才走到他面前。

  “恭喜你,子墨。那麼接下來就是晉級決賽了吧?”

  “嗯,接下來就是看看決賽的對手了。”

  “現在就站在你面前呢!”悠理立刻從旁邊插了一嘴。

  “那你可得抓緊了,B組馬上就要開始了吧。”子墨說。

  “知道了啦,催什麼催。”悠理擺了擺手,撩起自己的馬尾,一臉自信的樣子,“你待會好好看著,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技術碾壓。”

  ……

  等悠理去比賽區後,未央和子墨一起來到了觀眾席。

  “坐下吧,快開始了。”未央說。

  他們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主屏幕上已經在顯示B組的幾位選手的對陣信息。

  悠理的編號是P1。

  比賽開始後,悠理立刻開始了操作。她先是簡單加固了一下自己的防火牆,就直接選定目標開始了進攻。

  她輸出命令行的速度差不多是其他選手快上三四成,入侵風格只能用鋒芒畢露來形容——快、准、狠。

  子墨還真不知道這個吊兒郎當的家伙這麼厲害,不過想想倒也合理。

  悠理作為政華家的子女,擁有全場最頂級的義體配置、教育資源和天賦,在這一幫學生里確實是降維打擊了。

  悠理以每分鍾一次的速度提交P2的flag,並在比賽進行到十分鍾時直接淘汰了他。但在P2出局後,P3和P4顯然同時意識到了如果他們不聯手壓制悠理,他們就會和P2一樣,被她一個個點名抬走。

  之後的五分鍾,這兩名選手聯合了起來,變成了悠理一挑二。

  令人意外的是,剛剛開始,她竟然和兩名選手打得有來有回的,甚至能反過來奪取對手一兩次flag。

  但當進入持久戰後,悠理還是漸漸落於下風。

  子墨不斷聽到提示,悠理的flag被一次次提交。

  七十、六十、五十、四十……

  “未央。”子墨側過頭,看著身邊一直沉默的少女。

  “嗯?”

  “你覺得悠理怎麼樣?”

  “我不擔心她。”

  未央稍稍蹙眉,思考了一會,繼續說道。

  “悠理那孩子,從小到大都有一個特點——她從來不怕壓力,越是被逼到絕境,越是不服輸。”

  又過了幾分鍾,P3和P4在悠理完整度掉到10%後,似乎同時篤定了悠理的出局已成定局,只需要等另一個人出手。

  於是,他們開始防范彼此可能的動作。

  感受到入侵壓力減輕後,悠理立刻做出了反擊。

  她直接把所有可調用的算力壓到了攻擊端,一套完整的攻擊鏈向P3傾瀉而出,直接關掉了他的服務系統。

  在P3重啟之前,局面便變成了悠理和P4一對一。

  ……

  “嘿嘿~怎麼樣啊?”

  在眾人的矚目下,悠理得意洋洋地從比賽區走了出來。

  此時距離比賽開始僅僅過去了半小時,她就以及其罕見的碾壓式連續淘汰了三名選手

  她的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示出她其實並不像表現出來得那樣輕松。

  未央站起來,她拿出一塊手帕伸手幫妹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悠理剛剛的表現我都看在眼里呢,簡直是無可挑剔。”

  “那當然啦~”悠理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姐姐的夸獎,然後轉向子墨,“看到了沒?這才叫真正的技術,不像某人一樣磨磨蹭蹭~”

  子墨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因為悠理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看得清清楚楚,到時候決賽見。”

  “還有,別忘了我和你的賭約——誰輸了就要聽對方的話。”悠理說。

  “當然,我記著呢。”

  “呵呵——到時候有的你哭的。”

  “……”

  “喂,何子墨。”突然,悠理壓低聲音,呼喚起他的名字。

  “嗯?”

  “剛才那場比賽——你的表現也很棒。”

  子墨眨了眨眼,由於悠理說話的聲音確實太低了,他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欸,我沒聽清,能再說一遍嗎?”

  悠理猛地轉過身,臉上泛起一陣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紅霞。

  “笨蛋——沒聽見就別聽了!”

  說完,她就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跑開了。

  子墨站在原地,努力試圖回憶悠理剛剛說的話,但還是只能在記憶中回憶起幾個模糊的音節。

  於是,他只好向未央求助:“剛剛悠理到底說了什麼?”

  未央笑著,只是她的笑容和平時的微笑不一樣——眼角微微彎起,嘴唇卻抿著,擺明了是在憋笑。

  “這個嘛,”她說,“我也沒聽清。”

  她絕對是聽清了。

  子墨知道自己估計是問不出結果了,只好繼續陪著這對姐妹看接下來的兩場比賽。

  接下來的C組沒有出現太多令人意外的場面,比起A組的攻心博弈和B組悠理的極限翻盤,顯得有些平淡。

  但這並不意味著競爭不激烈——事實上,C組的情況和子墨所在的A組很相似,四個人互相盯著彼此,誰也不肯先動手。

  奪取勝利的是來自軍用科技的選手——雅各布·科瓦爾斯基,他在幾人繃不住後發生的混戰里步步為營,最後收割了殘局。

  D組也僵持了很久,加時賽在這一場比賽中第一次登場。四個人打完四十五分鍾之後,有三個人還保持著100%的完整度,只有一個人在加時賽前被淘汰。加時賽里,軍用科技的另一個選手——米爾科·哈伊恩,攻下了賽事方投放的無主服務系統,成為D組的勝者。

  正午十二點,半決賽正式結束。

  賽事方在主屏幕上打出了決賽的名單。

  A組勝者何子墨,B組勝者政華悠理,C組勝者雅各布·科瓦爾斯基,D組勝者米爾科·哈伊恩。

  決賽將於下午兩點開始。

  至於接下來要做的事……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

  下午一點四十分。

  與上午半決坐了不到一半的觀眾席不同,這時候已經差不多坐滿了人,觀眾們彼此交談著,窸窸窣窣的話語聲此起彼伏。

  解說席上,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正在進行賽前回顧。

  “在決賽正式開始之前,讓我們先回顧一下上午的半決賽。”男主持人的聲音通過環繞音響鋪滿整個場館,“四場比賽為我們呈現了四種截然不同的劇本。A組精彩的心理博弈,C組的混戰,D組的加時賽——還有B組的政華悠理選手,以僅僅百分之十的完整度完成了絕地翻盤。”

  女主持人頗有興致地接過了話:“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B組比賽是本屆目前為止最具觀賞性的一局。悠理選手在開局階段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攻擊效率,在十分鍾內便淘汰了一名對手;隨後面對兩人夾擊,她在絕境中抓住對手的失誤,一舉逆轉。這種在高壓下仍能保持冷靜的心理素質,在青少年級別的比賽中極為罕見。”

  “所以你的預測冠軍是?”男主持人相當配合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政華悠理,毋庸置疑。”女主持人毫不猶豫,“綜合技術、義體配置和臨場應變能力來看,她絕對是本屆奪冠的最大熱門。”

  男主持人點了點頭:“我的預測和你一致,悠理選手在半決賽所展現的實力確實是斷層級的。當然,另外三位選手也絕不容小覷。”

  與此同時,等候室。

  房間里只剩下了四個人——正是四位決賽選手。

  何子墨靠在一張塑料椅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軍用科技的兩位選手坐在房間另一側。

  雅各布是個瘦高個,眼部鑲嵌了軍用科技標准的條形掃描器外置植入體,此刻正發出黃光一閃一閃的;米爾科則更壯實一些,留著板寸頭。

  兩個人正側身和悠理說話。

  悠理坐在長桌的另一頭,一條腿盤在椅子上,另一條腿垂下來晃來晃去,臉上掛著不耐煩與的表情。

  米爾科在問悠理關於她半決賽時用的某套攻擊腳本的構造思路,語氣相當客氣,甚至帶著些許恭維。

  “嗯。”

  悠理只是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他們顯然知道悠理的背景。

  軍用科技和政華財團之間有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這並不是什麼秘密,一名軍用科技預科班的學生對政華的女兒態度討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當米爾科轉頭看向何子墨時,語氣中自然地帶上了幾分獨屬於公司狗的傲慢。

  “你就是A組的P4吧?最後那一手玩得不錯——雖然怎麼看都不像是光彩的手段,也就只有先天不足的家伙會用這種方法……”

  雅各布沒有阻止自己的同伴,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顯然默許了他的挑釁。

  “以你的能力……別說跟我們比了,連政華小姐的一半都趕不上吧?我們都覺得你是最弱的人,能走到這里簡直就是奇跡啊。”

  子墨還沒來得及張嘴——

  “嘖。”

  悠理用力地咋了咋舌。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米爾科面前。

  由於身高差了很多,她不得不仰起下巴,但氣勢上反而像是在俯視對方。

  “米爾科,對吧?我們都是在規則內贏下比賽,你又想表達什麼呢?”

  米爾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悠理看到對方表情明顯露怯,不由得笑了起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你說他弱——那他要是真那麼弱的話,直接在決賽里碾過去不就得了?”

  “還是說,你是現在就開始打心理戰了,是因為你沒那麼有信心能贏?事先說好,如果在賽前搞這種嘴皮子功夫也是你們的戰術的話……那你們的實力其實也就那麼一回事嘛。”

  雅各布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伸手拉住還想繼續說話的米爾科,低聲說了句“夠了”,然後轉向悠理,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政華小姐,您說笑了。我們會繼續拿下這一屆的冠軍的,這屆破壁者杯,軍用科技不會讓給任何人。”

  悠理聳了聳肩,沒再說話。

  片刻後。

  “決賽即將開始。請選手們前往隔離室准備。重復,選手們請前往隔離室准備。”

  軍用科技的兩名選手率先站了起來,向比賽區走去。

  何子墨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悠理身邊。

  “謝謝你,悠理。”他說。

  悠理別過頭去,耳廓上泛起一層淺淺的粉紅色。

  “……只是為了學院的名聲而已,你別自作多情了。決賽見——可別在我對上你之前就被淘汰了。”

  她甩了甩馬尾,快步走向比賽區,

  ……

  決賽的選手不同了,但規則還是一樣的——既然規則不變,那麼博弈原則也應該不變,貿然發動攻擊絕非最優選項。

  還是先加固防火牆和觀察局勢再說吧。

  子墨一邊在腦中思考著對策,一邊卷起左手的袖口,拉出生物线纜接入工作站,視界中跳出熟悉的黑底綠字命令行界面。

  決賽面對的三人,都是技術水准遠超半決賽對手的強敵,開局幾分鍾的防火牆加固,他必須做到滴水不漏。

  心髒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跳著。

  門外的觀眾席上,坐著的有技術觀察員,有公司派來的獵頭,還有……未央。

  她在看著他。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子墨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

  【比賽開始】

  【局域網已激活】

  局域網拓撲圖上亮起四個光點。

  【P1:fd22.militech.68ae.5501.d41a】

  【P2:fd22.militech.68ae.5501.d41b】

  【P3:fd22.militech.68ae.5501.d41c】

  【P4:fd22.militech.68ae.5501.d41d】

  比賽開始後的第一分鍾,局域網內很安靜,這倒是符合了子墨的預期,半決賽時他就經歷過完全相同的局面。

  然而,僅僅在時間走到一分五十五秒左右,他就遭受了第一次攻擊。

  這大大超出了子墨的預料,完全不符合常理。

  攻擊者的事先掃描只持續了短短幾秒,接著便是大量入站連接請求忽然開始刷屏。

  “(是同時來自兩個IP的攻擊?!)”

  是P2和P4。

  兩名選手的攻擊路徑互不重疊,彼此不干擾,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像是心有靈犀一般。

  “(怎麼回事?)”

  他立刻開始操作,回滾配置文件、重新設定訪問控制規則,命令行在屏幕上飛速滾動起來,新的防火牆規則一條接一條地重新寫入。

  但還是不夠快。

  對手的攻擊腳本顯然經過了針對性優化,幾乎每一個攻擊步驟都考慮到了他可能的補救措施,提前設置了繞過路徑。

  在兩分鍾的時間里,他的Flag被P2和P4各提交了兩次,完整度便掉到了60%。

  與此同時,P3攻擊了P2,提交了兩次flag。但P2沒有回防,他任由P3攻擊自己,依舊把全部算力壓在攻擊子墨上。

  子墨咬緊牙關,他關閉了服務系統的數個端口,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幾個的漏洞堵死。這種粗暴的防御策略代價很大,他自己的多項功能都會受限,但至少能延緩一下對手的攻擊效率。

  效果很明顯,在之後的一分鍾里,沒有再丟失flag。

  只是就算這樣下去,也只是等待慢性死亡而已。

  好不容易有了些許喘息的機會,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下來。

  不對。

  有貓膩。

  子墨不由自主攥緊了拳頭。

  必須思考、分析。

  對方的行動邏輯……到底是什麼?

  首先,P2和P4在同一秒內發動攻擊。

  這絕非巧合,每個選手都被隔離在獨立的房間里,彼此之間沒有通訊渠道。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兩個人要在同一時間內做出完全相同的決策,這個概率簡直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別提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

  其次,P2對P3的攻擊完全放任不管。

  一個正常的選手在攻擊別人的時候,如果自己被另一人攻擊,應該怎麼分配算力?正常的做法是分出至少一部分資源去回防,否則就是便宜了第三者。

  但P2沒有這麼做,他把全部算力壓在了攻擊端,對P3的入侵視若無睹,就像是犧牲自己成全P4。

  這不可能是臨時結盟,絕對是事先約定好的協同行動。

  以悠理的性格,她不可能會選擇和誰合作。

  ……那麼只可能是他們了。

  “(米爾科和雅各布……)”

  子墨咬了咬牙。

  他立刻申請了暫停。

  【暫停申請:P1請求技術性暫停】

  【理由:疑似P2與P4存在場外串通】

  【賽事方:暫停已受理,比賽暫停期間,所有選手不得操作。】

  ……

  雅各布·科瓦爾斯基將雙手從鍵盤上移開,微微一笑。

  垂死掙扎。

  何子墨不過是在半決賽中靠心理博弈僥幸晉級的弱者。

  雅各布看得出來,那場比賽與其說是在展示技術,不如說是在展示對手的愚蠢。

  但凡A組有任何一個選手敢主動出擊,何子墨的那點小聰明就不可能得逞。

  至於他與米爾科之間的關系……

  “串通”?

  他和米爾科並沒有串通。兩個選手間任何的試圖聯絡都有可能留下記錄,他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他們只是按照克里斯托弗教官給他們的建議,制定了一個簡單的、利用了比賽規則的方案。

  在決賽的四人混戰中,認出彼此是最大的難題。沒有人知道某個IP地址後面,到底是雅各布·科瓦爾斯基還是何子墨,如果貿然攻擊同隊隊友,不僅浪費算力,還會給對手制造可乘之機。

  而軍用科技是破壁者競賽最大的贊助商之一,從賽事方的數據庫里調取選手在報名填寫的義體信息,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

  有了對手的義體配置數據,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比賽開始時,用掃描器探測對手的系統特征,比如響應延遲、內存分配模式、網絡協議棧的指紋等等,然後與已知的義體型號數據庫進行比對,就可以將對手的編號與他們的實際身份對應。

  在辨認出彼此的身份後,他們制定的戰略也很簡單。

  先集火淘汰實力相對較弱的何子墨,再以人數優勢淘汰政華悠理,之後,冠軍要怎麼在他們兩人間分配,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至於賽事方為什麼願意配合——

  雅各布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坐在角落里的裁判。

  他們必須得贏。

  軍用科技的預備役們和賽事方之間存在利益交換——能在這個比賽上拿下成績,對他們未來的升遷有不可估量的推動作用,畢竟領導們只關心結果,不太可能查證他們在各種比賽中有沒有小動作。

  然後,歷屆冠軍在進入軍用科技工作、身居要職之後,往往也會以自己的方式“回饋”賽事方。

  可以說是軍科、預備役、賽事方三贏的交易。

  ……

  片刻後,裁判向幾名選手發出一條訊息。

  【經過裁判組審查,P1選手申請的技術性暫停理由不成立。P2與P4選手之間不存在可追溯的通訊記錄。局內臨時結盟在破壁者競賽史上並非首例,往屆比賽中不乏兩位選手選擇合作的例子】

  【比賽繼續】

  ……

  “(明著包庇啊。)”

  看來要讓賽事方主持公道是不切實際的了。

  子墨深吸一口氣,把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壓住。從深潛基地到卡多爾學院,他見過了太多太多不公平的事。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混賬的要命。

  選擇無外乎兩個——

  要麼屈從於不公。

  要麼打破它。

  “……”

  該怎麼做呢?

  對手的策略可以說是已經擺在明面。

  自己目前是劣勢,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必須想辦法要完成一次奇跡般的操作,才能掰回局勢。

  有機會嗎……?

  P4為了突破他的防御,同時運行著十幾個攻擊线程。

  多线程強攻的打法極其消耗算力,任何一個理智的選手都不會在四人混戰中這麼玩,因為這意味著自己的防御形同虛設,但P4顯然不在乎,因為他的搭檔P2已經吸引了悠理的注意力。

  他只要做到快速淘汰子墨就可以了。

  但子墨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每隔大約十秒,這幾個线程會同時卡頓零點一秒左右,然後又恢復正常。

  卡頓很規律,不像偶發的網絡延遲。

  “(漏洞?)”

  子墨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既然是同時卡頓,這說明不是攻擊腳本本身的問題,而是支撐著攻擊线程的某個軟件在某個環節出現了周期性的漏洞。

  他想起維爾西婭給他做培訓時,曾經講過,軍科定制的AE工作站有一個較少人知曉的缺陷:如果啟用了自定義日志追蹤模塊,每次請求處理完畢後,系統會在內存中分配一塊緩衝區用於寫入日志。

  正常情況下,日志寫入完成後緩衝區會被釋放。但在一個特定的錯誤處理路徑中,錯誤處理函數會直接跳過緩衝區釋放步驟,導致內存泄露。

  一次泄漏只有幾KB,對於一個擁有十幾GB內存的服務器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所以這個缺陷從未被視為什麼安全漏洞,畢竟它只會讓系統在運行一段時間後微微卡頓一下,只需要重啟一下就能解決。

  但如果以極其頻繁的頻率觸發漏洞呢?

  子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他稍稍計算了一下,P4的每次內存泄漏大約只有10KB。

  要讓總泄漏量達到能卡死系統的程度——保守估計需要10GB以上——這意味著他需要發送超過一百萬次請求。

  這需要消耗海量的算力,哪怕他把所有可調用的資源全部壓到攻擊端,也未必能在自己被淘汰之前完成。

  而他要付出的代價,很可能是自己的出局。

  可如果他不這麼做,接下來就是等待慢性死亡了。

  如果——

  能和悠理配合一下的話……他承擔一半請求,悠理承擔另一半,卡死P4的效率可以翻上一倍。

  “……”

  反正P2和P4已經光明正大地結盟了,他向另一人尋求合作,沒人能說什麼。

  那麼,該怎麼讓悠理領會到自己的意圖呢?

  不能直接通訊的話,就只能想辦法吸引她的注意力了,然後期待她能看懂自己想干的事。

  思索間,他向她發送了一個數據包。

  ……

  P3隔離室。

  在暫停的時間里,悠理已經想明白了場上幾個人的身份。

  P2和P4就是米爾科和雅各布,他們明擺著串通。

  如果不是那兩個混蛋,悠理就把這台工作站吞下去!

  那麼P1就是子墨。

  “唉,情況很不樂觀啊。”

  兩人組的攻擊太凌厲了,子墨完全招架不住,而她一個人提交flag效率有限,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

  可惡,那家伙就不能爭點氣嘛!

  突然,一道來自於P1的入站連接請求在悠理的界面上彈出。

  “?”

  那家伙明明正在被兩個人圍攻,哪來的閒工夫給她發送請求?

  出於疑惑,悠理解析了數據包的內容。

  【 /\_/\

   ( o.o )

   > ^ < 】

  一個用字母、連字符和標點符號拼成的貓咪。

  “哈?這是什麼意思?”

  悠理揚起眉毛。

  意義不明。

  腦子進水了?

  悠理完全沒有頭緒。她煩躁地用指節敲了兩下桌面,然後她打開掃描器,開始追蹤P1的出站流量,想看看這家伙到底在干什麼。

  然後她看到了,子墨把幾乎所有算力都壓在了攻擊端,放棄了防御的試圖,他正在以每秒上百次的頻率向P4發送請求,而且請求頻率還在繼續攀升。

  而且他依舊持續受到攻擊,但他完全沒有回防的意思,只是不停地、瘋狂地向P4傾瀉請求。

  悠理盯著那些請求日志看了幾秒。

  “——這家伙!”

  她一下子就弄明白了。

  這不是典型的拒絕服務攻擊(DDOS)嘛——用海量請求淹沒目標,耗盡它的內存資源,而且子墨似乎還利用了對方的一個漏洞。

  他選擇這樣做,無疑是准備和P4兩敗俱傷。

  這意味著他已經不再把冠軍當作第一目標,可以說,他主動把成為冠軍的機會讓給了她。

  悠理咬住了下唇。

  結果,還是沒有機會和他堂堂正正地交一次手。

  ……

  雅各布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自己的工作。

  數個攻擊腳本運行得都給很順暢,何子墨的防火牆正在一層一層被他突破;米爾科也配合著同時推進,兩人奪取何子墨flag的難度只會越來越低。

  他的完整度已經掉到40%了,按這個節奏,最多再有三分鍾,何子墨就可以滾蛋了。

  克里斯托弗教官說得很對,他確實是最弱的對手。

  “嗯?”

  雅各布皺了皺眉。

  何子墨停止操作了?這幾秒里,他都沒進行任何防御操作。

  不對,任何有理智的選手都不會在決賽中突然放棄防御,除非——

  他發現自己系統的內存占用率在大約十五秒前就開始快速攀升,原本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的內存占用率,此刻已經提高到了七十,並且仍在以穩定的速率繼續上漲;同時,正在運行的攻擊线程出現了明顯的卡頓。

  雅各布切出流量監控器。

  “什麼——”

  來自P1的入站請求正在以指數級增長,此刻已經達到了每秒上千次,全部都是針對AE自定義日志追蹤模塊的請求。

  “還在掙扎,用的還是DDoS這種低級手段。”

  雅各布冷哼了一聲,這種攻擊只需要寫幾條識別規則,限制一下入站頻率,把垃圾請求過濾掉就行了,簡單得很。

  更何況這種程度的攻擊還是太弱了。

  內存占用高一點就高一點,反正系統的空間還很大,他完全可以在何子墨對自己造成威脅前就把他淘汰掉。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於奪取flag。

  何子墨的完整度繼續下降,很快就掉到了20%。

  快點……只要把何子墨淘汰掉……

  突然。

  他感覺自己的服務系統出現了明顯的卡頓。

  他再次打開流量監控器一看。

  來自P3的海量請求襲擊了他。

  悠理與子墨的請求流在同一個端口上匯合,形成如同洪水一般強大的衝擊力,讓他的內存占用量在十幾秒內從百分之七十衝上了八十五,然後繼續向上攀升。

  “政華悠理也來了?”

  雅各布的眼睛瞪大了,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慌亂。

  這怎麼可能?她不是應該正在攻擊米爾科嗎?

  他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終於開始排查問題。

  命令行卡卡地滾動起來。

  “可惡……可惡……”

  ——日志追蹤模塊,這東西在泄漏內存!

  雅各布試圖關閉日志模塊、釋放緩衝區、限制入站連接,但是他的系統已經產生了非常嚴重的卡頓,輸入的命令都要等上四五秒才會出現在屏幕上,連光標也有數秒延遲。

  內存占用繼續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五。

  攻擊线程一個接一個崩潰,那些他精心編寫的腳本,那些他引以為傲的、也將作為他日後進步倚仗的作品,此刻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報錯、崩潰、退出。

  他試圖搶救最後一個還在運行的线程,但系統的響應已經慢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終究還是輸給了傲慢。

  【報錯:您的AE出現了一個問題,需要重啟。】

  雅各布懊悔地將腦袋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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