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咳咳咳咳,陳珏尊者,你和我開玩笑的吧,你不是說沒有敵人嗎?你告訴我,眼前的這些都是什麼鬼東西。”
“閉嘴。”
距離驛站不過十里的怪異密林外圍,成百上千只築基中期修為,周身縈繞森然怨氣,體型約莫半人高的隱翅血蟲,此時正以鋪天蓋地的架勢把三人團團包圍在其中,隨翅膀扇動所散發出濃郁的綠色濃霧幾乎要將視线完全阻礙,分不清方位。
而深藏在一眾蟲群之中,身長近百丈,修為約莫元嬰的駭人猙獰王蟲,則以深紅色血眸穿透濃霧,筆直鎖定在了一柄通體漆黑,劍身卻散發怪異紅光的破舊長劍上,儼然將其視為了可口盤中餐。
與其正面對峙的林明手握著鬼劍,臉上笑得雖有些牽強,但口中仍不忘對身邊那名與自己肩膀的藍裙肉絲婦人進行調侃:“陳珏尊者,咱有仇報仇,我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你直說就好了,你這麼強的實力,沒必要使這些手段來整我吧,多嚇人怕,你說是吧,小青師姐。”
聽到呼喊,同樣與其肩膀相貼的陳青穗愣愣看了林明一眼,卻並沒有直接做出回答,像是在思考些什麼,又像是還生著悶氣,幾息後便又將頭轉了回去,手捏銀白長槍,直勾勾盯著前方。
見青衣女子沒有搭理自己,林明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膀,視线重新望向前方,內心則不知作何感想。
說實在的,也不怪少年會對肉絲婦人做出調侃,實在是變故發生得太快,以至於完全打斷了制定好的計劃,本來他還想著路上沒有甚麼敵襲的話,就能在小青和陳珏尊者的交談下盤膝思索一番,應該怎麼和小青道歉,怎麼拿下這位思緒極度矛盾的小師姐。
可誰知上一秒還好好的騎著影狼,下一秒,一只又一只的蟲子便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幾乎占據滿一整個天空,堪比蝗蟲過境的架勢硬生生將三人從靈獸身上逼了下來,拿出靈兵靈寶嚴陣以待。
然而剛一離開坐騎,白狐銀月與影狼卻如同瘋了一般嘶吼著追逐數十只血蟲越跑越遠,將三人拋棄在了原地。
很難想象,如今這一切,是探過路以後還能發生的,早知如此,剛剛少年就不該占便宜,而是自己親自帶著鬼劍前去探路了,那樣都還不至於會像現在這樣被這麼些蟲子給團團包圍。
不過有一點,少年也沒想到,萬魂花的出現竟然會伴生出血隱翅蟲這樣惡心人的妖獸,這下子,估計是有些麻煩了。
“住嘴,這怪不得我,懂不懂尊重師長,擅自取笑尊長,不怕我再打你鞭子嗎?”遭到調侃的陳纖柔隔著面紗也能看出滿臉黑线,鳳眸輕瞪了一眼面對險境仍然嬉皮笑臉的林明後語氣頗為嚴肅道:“現在不是調侃的時候,那些蟲子,顯然早就已經埋伏在這里了,只不過數量太多了,以至於我誤判了形式,以為這座森林的怨氣就是這樣。”
“那你的那只靈獸也沒聞出氣味嗎?我撿來的影狼還好說,尊者”
“銀月估計已經被幻境給迷惑了,這些蟲子釋放出的氣體,越是有靈智的靈獸吸入進體內後就越容易出現幻覺,不過,人似乎也一樣,在這里呆了一會兒,我已經能看到些許不太妙的畫面了。”陳纖柔說著,瞳孔莫名收緊了一下,顯然是看到了十分不好的場景,聲音都因此變得有些發喘:“這血隱翅蟲,不能情敵,更何況,這次還有王蟲在不斷繁殖,生育。”
“切,我也看到了幻境啊,不過……嗯……在我看來,我倒是挺喜歡這種幻境的,至少能讓我看到一些想看的東西。”林明眯起眸子,淺笑著回答道,隨即再睜眼時,一道紅光伴隨殺意,無聲從眸子最深處掠過:“尊者,生育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這些東西,死了以後會爆炸,不分敵友的爆炸,一個炸了以後,如果把其他的蟲子炸死了,也會跟著爆炸,築基修為的蟲子沒有靈智,殺起來和切菜一樣,但麻煩的地方,就在於牽一發而動全身,外界的妖獸........還真是麻煩。”林明視线緊盯著最中間那道令人有些發怵的血色光芒,不免有些頭疼。
如果說他這輩子有什麼討厭的妖獸,那眼前這些長得不好看,修為不高,但只要一出現,處理起來就十分棘手的蟲子,無疑排得上號。
其實追根溯源,血隱翅蟲這種妖獸並不屬於九州,而是在源自於域外的一處亂葬崗,可直到在與域外的那場大戰之後,第一顆母蟲的蟲卵被播種到了九州大地,九州內的各處亂葬崗就開始出現了這些“蝗蟲”與母蟲的身影。
起初子蟲母蟲都盤踞在冀州的亂葬崗,靠蠶食亂葬常年累月堆積出的怨氣修煉,可到後來,這些蟲子便開始朝著四周擴張,硬生生靠著眾多數量將一大片區域化為自己的土地,雖說最後被皇族內供奉的仙門所重創,驅逐,但這些蟲子,包括母蟲在內都沒被趕盡殺絕,幾乎九州怨氣重的地方,都會伴生出這些蟲子的身影。
除此之外,其翅膀扇動時所發出的氣息還會使極大范圍的低階修士陷入到最害怕,或是最渴望看到的幻境之中,從而不知不覺將其誘拐進自己的地盤,最後在一片幻夢,或是相互廝殺當中被慢慢拆解四肢,恢復清醒時,只能如人彘般眼睜睜看著自己,或是看著隊友,成為蟲子們的盤中美餐,靈魂在不甘與痛苦之中煉化為亂葬崗中衝天冤魂中的一員。
而在蟲群當中的王蟲,或是說母蟲,則可以直接用獨特的氣息在修士身上標記一個印記,使其在不知不覺當中深陷到最難以忘卻的幻境,變成能為自己所用,能為自己所控制的傀儡,直至用完後再被蠶食殆盡,連骨頭都不會留下。
好在,哪怕被壓制了修為,陳纖柔那分神中期修為與多年修煉丹藥所一路錘煉出的精神能力也絕不容有所小覷,因此倒也不怕會在這古怪氣體當中徹底迷失。
而少年則本就修煉的怨氣,加之一些兒時在夜淮門內的特殊情況,幻境對他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影響,他的心性,早已被師傅錘煉得十分堅韌,至於陳青穗雖修為尚淺,但只要呆在鬼劍的守護范圍當中,也沒那麼容易遭到怨氣與幻境的侵蝕,除非,她早就被王蟲給盯上,並且種下了印記。
不過,這些蟲子最可怕的地方,並非是能在不知不覺間讓人陷入到幻境,而是每次出現都如遮天蔽日一般,成百上千,甚至於上萬半人高的飛蟲同時出現,並且能在王蟲的指揮中隨時隨地發生爆炸,這才是最恐怖,也最煩人的地方。
那麼多蟲子一起爆炸時的威力,怕不是能直接將這附近給夷為平地,索性,在邪修師娘教導下,早早就見識過各種各種怪異妖獸的林明,知曉應當如何面對這些動不動就獻身的蟲子。
“嗯........這些死蟲子,確實煩人,而且.......長得還很惡心。”
“你這還不如小青師姐呢,對吧,小青師姐,你都還沒嚇到呢。”少年笑著,不知不覺便又將話題扯回到了陳青穗的身上。
這次,那名持槍凝望前方的青衣女子,仍然只是扭頭看了一眼,應和般點了下巴,隨即又將腦袋轉了回去,一抹及其不易察覺的暗紅,悄然開始在淡青色眸中攢動。
“去去去,再瞎鬧,等一下就把你當靈兵扔去母蟲那里。”陳纖柔再度瞪了一眼林明,語氣愈發嚴肅:“如果可以,盡量要想辦法將這些蟲子分散開,不能牽一發而動全身,否則,這麼多集中在一起爆炸,草藥秘境就全完蛋了。”
經歷過不少討伐與清洗的陳纖柔,內心十分清楚,如果這些惡心的家伙同時爆炸,會對草藥秘境的生態造成如何嚴重的打擊破壞,到時候千年草藥事小,大不了後續再種再養,寄住在秘境中的萬千生靈可就要遭殃了,為藥師,無論何時都要將生命二字放在首要的地位。
“氣氛那麼壓抑,總歸需要一些玩笑來活躍活躍氣氛,對吧?小青,你待會兒,打就行了,其余的,由你師弟我來想辦法。”見女子總算搭理了自己,少年才露出一抹有些如釋重負的笑容,轉而將怨氣凝聚在鬼劍上,開始嚴正以待面對那烏泱泱一片的蟲群,或者說,直面那只身形百丈,卻始終躲在蟲潮當中的母蟲,一抹血紅,以肉眼可見之速開始攀上雙眸,將原先如寶石般的湛藍取而代之。
“確實,這些東西,猶如蝗蟲一般,只要一出現就會十分的煩人,不過,怨氣就是怨氣,只要是怨氣,那就別想在小爺這把劍面前鬧騰,不管是王蟲,還是這些蟲子,都不例外。”
嘴角勾起一抹陰森又邪性的笑容,林明牙齒用力咬破唇瓣,讓充滿怨氣的血液從身體之中向下流淌,滴滴落在邪兵鬼劍上,原先看著破舊不堪的長劍轉眼之間乍現出艷紅光芒,照得少年俊朗臉莫名有些猙獰邪魅。
“嗯..........那把劍……你小子……”
陳纖柔下意識撇了一眼那散發怨氣的破碎長劍,又抬頭看了看雲淡風輕的少年,細長眉頭不易察覺挑動了幾下,表情似有所思。
好半晌後才將視线重新望回到前方,一鼎盤踞兩條細長火龍的藥爐,悄然隨著意念懸浮在其掌心上,原先彌漫在周圍的濃郁綠霧,竟在這兩火龍炙烤下開始燃燒起了點點火星,如點點星塵般飄蕩在空中,炙熱溫度可見一斑。
“額.......子歸......屋子.....不是......”
然而,在這兩人嚴正以待時,始終沉默不言的陳青穗瞳孔突然劇烈顫抖了幾下,原先帶著血色的俏臉霎時間變得慘白,口中輕輕呢喃著什麼,可很快又恢復成了原來的血色,甚至於兩腮比之方才還要更加紅艷上幾分,突如其來的變化十分迅速,以至於無論是將要奮戰的林明,還是屏氣凝神的陳纖柔,都尚未察覺。
“尊者,你負責點火燒死他們,小青師姐,我的修為不足以用結界抵擋外低,只能保證你們不被怨氣侵蝕,你負責誅殺在攻勢中突刺進來的漏網之魚,但要記住,站在我和尊者的後面擊殺。”
“其余這些,這些蟲子交給我了。”
淺淺一笑過後,林明豎起拇指,慢慢從嘴上傷口位置拭過,將不斷溢出的血液悉數粘粘於指肚位置,旋即又將其塗抹在劍身上,尖銳悲鳴響徹天際,漆黑扭曲的結界隨之自三人足間飛速展開,將將只能將三人包裹在其中,結界正中心位置,一只被腐化的四爪蒼龍圖案,正如呼吸一般,忽明忽暗,散發極為壓抑陰沉的光芒。
以少年築基修為,施展的結界范圍不過三丈,不過對於眼下的情況而言,也已經足夠。
“小心點,不要輕敵,那些蟲子光是一只爆炸的威力,哪怕金丹後期都得掂量掂量,你不過築基修為,被炸到的話,可是凶多吉少。”陳纖柔說著,泛著淡青色光暈的纖手輕拂過掌中爐鼎,如煉藥般為其注入一絲木系靈氣,原先還寂顯得平靜的丹爐爐內瞬間翻涌起熊熊烈火,盤踞在兩側的火龍,亦如同蘇醒般肉眼可見開始生長,變得約莫手臂般粗長,虎視眈眈凝望著前方的一眾敵人。
“吼……”周遭彌漫住視线的怨氣濃霧,在結界落成時竟迅速變得稀疏稀薄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離了主心骨,只靠幾縷游絲支撐,藏在蟲群正中心,那道始終盯著鬼劍的血色瞳孔眨了幾下眼簾,隨之發出一聲沉悶號令,周圍的蟲群紛紛開始煽動著羽翅,發動進攻。
“尊者放心,輕敵可是大忌,我不會的,小青,你注意,別受傷了。”林明說著,嘴角勾起一抹極為自信的笑容。
其實蟲子的爆炸看似是肉體骨骼與丹田間的炸裂,實際這只是其中一部分,背後更大的原因還是是體內淤積的渾厚怨氣被母蟲特殊功法所導致的爆炸,也因此,區區一只築基修為的子蟲才能有如此震天動地的威力。
而如果忽略其體內積攢的靈氣,單單考慮肉體間炸裂所造成的傷害,憑借築基妖獸的丹田與脈絡,哪怕三四只一起上,也未必能炸穿一顆需要四人環抱的健碩靈樹。
恰好,這在外界看來手足無措的怨氣,對於手持鬼劍的少年而言無疑是最好的補品,也是最好的祭品,怨氣來得越多越好,他手中鬼劍的封印就越穩固,不至於像小時候那樣,是不是就想打自己身體的主意。
“比人多是嗎?呵,我可不杵你,那我們就來比比,是你生出來的蟲子多,還是這把劍蠶食的怨魂修士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