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漫天妖獸振翅如潮水般疾馳而來,林明露出一抹邪笑,眸中淒厲紅光乍現,數百只與血隱翅蟲修為相仿的築基修為怨魂從劍身中衝出,淒厲哀嚎霎時間響徹雲霄。
怨魂與飛蟲兩者相撞,竟出人意料的沒有碰撞出沉悶聲響,看似凶殘的飛蟲剛一觸碰到怨魂便被沒有任何實體的血色虛影給淹沒纏繞,猶如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命脈的小蟲子般無論如何踢蹬振翅都無法掙脫,無數被怨魂擒獲的血蟲烏泱泱懸掛在天邊,勝似一張泛著濃郁惡臭的大網。
而於此情況下,困於劍中數年,百年,早已餓及了的亡魂仍絲毫不給血隱翅蟲半點多掙扎的活路,剛將其淹沒在身軀當中便迫不及待的張開血盆大口,開始啃咬翅膀,脖頸,與腦袋,凡事能被撕碎的部位幾乎都不放過,
如身體般長的舌頭也在此時順著被撕咬開的口子鑽進飛蟲體內,貪婪汲取吞噬著飛蟲軀殼當中的怨氣與青色粘稠血液。
咔咔咔咀嚼骨頭與翅膀的聲響,堪比一首祭奠死亡的樂曲一般,不斷在空中飄揚,回蕩,聽得人心髒也不由得陣陣悸動,發緊。
而也在此時,始終一言不發的陳青穗突然手捏著長槍,縱身躍起,與後方尚未被怨魂吞沒入肚的妖獸血蟲纏斗,如游龍一般的快速身形使得長槍槍尖次次貫穿蟲身,將襲來飛蟲攪成一灘灘模糊粘稠的肉泥,卻不知為何並沒有觸發爆炸,宛如宰殺的只是普通的大型飛蟲,而並非令人聞之色變的妖獸。
“吼……”見派出的先鋒部隊被攔下,蟲王再度低吼了一聲,眸中迸發出滿含森然威壓的血光,在空中被擒獲的血蟲隨之肉眼可見開始膨脹,仿佛要直接引爆體內尚未被吸食的怨氣。
“龍焱。”
而恰在此時,旁邊正用靈氣為爐鼎“生火”的陳纖柔突然輕呵了一聲,其中一條盤踞的火龍登時從靈寶外圍竄出,張嘴朝著空中的漫天血蟲噴塗出一道極為粗長的火柱,吐息所到之處,空間悉數燒灼得扭曲變形,硬生生在漫天蟲潮中燒出一條幾乎直通天際的火路。
被蠶食怨氣的飛蟲剛一觸及烈炎便化為墨黑飛灰,縷縷往下降落,連半點用肉體爆炸獻身的機會都沒有。
“嘶!!!”
失去了“美食”的一眾怨魂仰天發出極為尖銳刺耳的咆哮,剛欲朝著噴射火柱,藍裙肉絲婦人所站立的位置發作,察覺到森然殺意的陳纖柔緊擰著柳眉,手掌一翻,試圖調轉火龍噴吐出龍息的方向,以此來抵御怨氣衝天的怨魂。
“鐺!”
也在此時,抬頭望天的林明舉起手,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輕描淡笑的將陳纖柔,也讓與飛蟲一同發起進攻的怨魂步伐驟停。
當暴戾哀嚎的它們看到那臉上夾帶柔和笑意,眸中卻帶著森然寒意的少年時,立馬如同遇見天敵般,轉眼間又改變了主意,開始繼續捕獲其他席卷而來,無所畏懼的飛蟲,可每次都還沒大快朵頤,那隨之而來的烈焰都會將肉體給燒成一灘粉末,無可奈何之下又只能去尋找下一個受害者。
很快,原先遮天蔽日的蟲群就被灼燒將近三成,不過饒是如此,那藏在蟲群之中的血色雙眸卻並沒有半點的變化,依舊死死盯著少年持握著的把柄長劍。
顯然,這就是少年所說的方法,那就是用能夠蠶食怨氣的怨魂將飛蟲體內的怨氣吸干,再讓陳纖柔這位大能用靈寶將肉身給迅速破壞,這樣,就能讓他們連自爆煩人的機會都沒有。
在旁邊的陳纖柔,此刻也顯然意會到了少年的想法,與其的配合得十分默契,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日竟然會和人人喊打,還偷了自己草藥的邪修,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如果這次他真幫自己解除了草藥秘境的危機,摘下萬魂花,那那幾株千年靈草,沒了也就沒了吧,就當各自兩不相欠。
“陳珏尊者。”見蟲子數量銳減了不少,林明眸子微垂,剛打算乘勝追擊時,前方的蟲王突然血光乍現,一聲極為熟悉,卻又陌生,將近二十年未曾有人呼喚過的名字莫名從後方陳青穗的位置傳來,一道曼妙端莊的身影,隨之出現在其身旁,抬手輕輕拍了拍因持握武器而有所緊繃的肩膀:“明兒……”
“你……你是……”
“為娘……終於找到你了……,這幾年苦了你了,為娘……帶你回家吧……””
“…………”
“哎……”
一聲輕嘆盡是落寞與無奈,林明那如瑪瑙一般的血色瞳孔因這道身影出現而微微收縮了一下,舉劍的手稍微遲疑片刻,但也很快,一抹冷笑從嘴角微微彎起,少年握持長劍,掌心凝聚怨氣,近乎毫不猶豫的抬起手,直接刺穿了旁邊那名看不見面容的女子小腹,大量衝天怨氣隨之如同烈焱一般,頃刻間將溫婉身軀徹底吞沒,淒厲的哀嚎聲不斷響徹雲霄,卻也不斷從人聲轉化為咆哮。
直至最後,煙塵散去,殘留在空中的再不是令少年心心念念的溫婉身軀,而是一具被濃濁怨氣燒灼得近乎不成樣子的惡心殘骸,少年居高臨下的瞥了一眼,眸中殺意涌現,隨即抬腳狠狠將在地上翻滾的猙獰頭顱踢向空中那雙血紅色的雙眸,然而,那具頭顱還沒靠近蟲王,便被其他子蟲攔下,蠶食殆盡,少年眸子中的陰桀,鬼劍迸發出的殺意,也因這一腳而強橫了不少。
“我不喜歡別人冒充她,上一個有試圖冒充她的,已經死得很難看了。”
少年冷笑了一聲,劍鋒直接從掌心劃出及其猙獰粗長的傷口,大量艷紅粘稠鮮血隨之流淌而出,不斷落在破碎劍身上,聞著血腥味的鬼劍此刻猶如惡狼一般飛速蠶食著少年的血肉,驟然迸發出的強烈怨氣令原先還在空中纏斗的怨魂驟然停止,呆愣凝望,深藏在蟲潮之中的蟲王不動如山,雙眸卻明顯震顫了幾下,就連一旁的陳纖柔,柳眉也不免微微皺起,顯出幾分擔憂情緒。
這麼強烈的怨氣,幾乎堪比元嬰初期,這個少年,究竟如何能夠駕馭?不怕被怨魂反噬嗎?
“子歸!!!”
“小青?小青你........”
可也在此時,一道來自於青衣女子,卻極為淒厲的哀嚎聲突然從身後傳來,林明與陳纖柔雙雙肉軀猛震,剛一回過頭,一道血色游龍突然從不遠處疾馳而來,還不待少年做出反應,那柄蜿蜒曲折的長槍,便直接貫穿了他的小腹,且那因與蟲子打斗而遍布傷痕的手掌仍在不斷用力,將形狀怪異的長槍往身軀中挺進,翻攪,似是要以此兵刃將少年的骨骸徹底攪碎。
“額!!!”感覺到身軀幾乎要被撕裂般的疼痛,少年擰眉悶哼了一聲,卻並無暇顧及,而是率先伸手,摸上了青衣女子那遍布猙獰與殺意的臉頰:““小……小青……你討厭我……也不至於……要在現在這時候……捅我一下啊……你....你這是........中幻境了.......嗎?”
“子……子歸……我……對......對不.......”聽到少年疼得發顫,卻仍然不失溫柔的呼喚,陳青穗瞳孔猛的收縮了幾下,雙腿宛如不受控制般踉蹌往後倒著退,直至最後完全跪倒在地上,身體再度抖得不成樣子。
“小青你.......小心!!!”林明一手握著橫插在身體中的長槍,另一只手剛想前去將面色蒼白的陳青穗攙扶起來,周圍盤踞的飛蟲突然衝破封鎖,徑直衝向了跪坐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女子,可顯然,他的步伐遠遠比不上飛蟲振翅的速度,一只無比尖銳的爪牙,轉眼之間,便在少年的眼前,從小腹位置貫穿了女子玲瓏嬌俏的身軀。
“噗!!!”
“咯額.........”
暗紅鮮血飛濺到那近在咫尺的俊俏臉頰上,又順著臉頰流淌至削瘦下巴,滴滴垂落,綻放出一朵又一朵淒美刺目的血色蓮花,陳青穗微張著嘴巴,一張俏麗小臉盡是煞白,身軀疼得劇烈發顫,翠綠色雙眸如同飽受摧殘一般,再沒有了半點的俏皮與精神,可眼底深處,卻仍舊倒映著少年那張充滿與憤怒震驚的面龐。
“子歸.......”
“咯……咯額……”
少年牙關緊咬,喉嚨一下又一下滾動,卻始終無法發出半字半句,原先無比嘈雜的天地,仿佛轉眼之間陷入寂靜,唯余一道虛弱又顫抖,聽入少年耳中卻震耳發聵的嗓音,在此間徐徐繚繞。
“子……子歸……對......對不起......拖你......後腿了.......”
“小青!!!!”
看著懷中生機逐漸消散萎靡的青衣女子,少年瞳孔猛的收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右手幾乎瞬間手起刀落,用泛著猙獰紅光的鬼劍刺穿飛蟲那看似堅硬無比的外殼,將純粹到幾乎能夠消融任何軀殼的怨氣直接灌入進其體內。
而另一只手,則松開了貫穿自己身體的那杆扭曲到看不出模樣的長槍,任由鮮血從小腹順著槍杆滴落,轉而死死將那具鮮血淋漓的嬌軀摟抱在懷中,試圖以自己的體溫,來為女子的身軀保持些許溫度。
一縷又一縷孕育,溫養丹田的乳白色靈氣本源,紛紛順著手臂匯入進女子的身軀當中,試圖以這本就為數不多,也是幸苦修煉與機緣得來的靈氣本源,來減緩生機的流逝,同時為其互助心脈與丹田,避免血蟲爪子上的怨氣,趁機侵蝕骨骸。
哪怕這樣灌輸,可能導致丹田完全枯竭碎裂 ,少年也全然不顧。
在他看來,靈氣沒了可以重新修煉,大不了就放棄正邪同修的夢想,安安心心當個邪修,哪怕是後面找到了母親,也不至於心中有愧。
這個從一開始見面開始就對自己好,仿佛永遠沒心沒肺,哪怕再怎麼生氣也不會徹底不理自己的妮子,如果死了,那就徹底如煙塵般逝去。
哪怕再怎麼努力,也找不回來了。
“吼!!!!!”
強烈的刺痛感讓飛蟲仰頭發出了一聲長嘯,數只附足不斷在空中踢蹬,像是要掙脫這柄長劍所帶來的痛苦,可只在瞬息之間,那鮮紅色的死亡怨氣便從傷口魚貫而入,猶如附骨之蛆般飛速穿行在骨骸當中,侵蝕,消融著軀殼內的血肉,怨氣,最後又化為一只又一只長滿眼珠,血肉模糊手臂,自內部各個位置破殼而出,野蠻又殘忍的將半人高飛蟲的各個器官,各個翅膀,四肢由內而外肢解,剝離。
生長在手臂上的眼珠,正以貪婪又暴虐的視线注視著周圍包括母蟲在內的一切妖獸,仿佛下一秒也要將其視為盤中餐。
“吼!!!!”
撕心裂肺的疼痛令飛蟲的咆哮吼叫更加沉悶,可仍其如何掙扎,都無法從痛苦之中掙脫,反而催生出更多,更加猙獰的血手,硬生生將墨綠色腸子與其他肝髒從傷口處抽了出來,舉止像極了他們在亂葬崗蠶食獵物時的模樣。
只不過,這一次的獵物,儼然變成了他們自己。
“咕嘟.........這......這是什麼........”
手持著靈寶丹爐的陳纖柔緊擰起柳眉,喉嚨咽了咽口水,步伐下意識在這強烈到詭異的視覺衝擊中後撤了幾步,內心不受控制翻涌起陣陣悸動,雖轉瞬即逝,卻仍然在陳纖柔的認知當中,留下一個極深的烙印。
這般怪異又恐怖的功法,哪怕是身為草藥閣閣主的她也從來沒有見過,且,這還是一名築基修為的少年所造成的,破壞力定然還處於剛起步階段。
難以想象,如果這把劍刺到的是人身上,那將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恐怖場景。
“額……”
直至昏迷中的陳青穗因痛苦而無意識發出了一聲有些低沉的呻吟,她才從莫名心悸之中回過神,轉而小心翼翼從少年懷中接過奄奄一息的女子,使用木屬性靈氣與丹藥為其治療。
“陳珏尊者,那些蟲子……交給我,小青……就拜托你了。”
少年才用力折斷橫插在自己體內的扭曲長槍,血紅著眼從地上爬起,劍眸狠狠凝望那藏在深處,銳氣卻明顯被空中駭人景象挫傷的蟲王。
握持著鬼劍的右手,一條條血色紋路,猶如蛛絲一般飛速順著手臂往上攀爬,最後在脖頸與後背位置,飛速蔓延至整個鎖骨,就連臉頰上都開始浮現出絲絲紋路看著格外猙獰恐怖。
而當猩紅絲线出現之後,一道近乎可以用恐怖來形容的蠻橫威壓,隨之從破舊劍身中迸發,正給青衣女子療傷的陳纖柔心髒猛跳了一下,望向少年的瞳孔竟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
“師娘啊,這把劍有那麼邪門嗎?為什麼你要給他下封印?還是用我的靈力下封印?他不是本來就有一層封印嗎?就不怕我哪天興起來了解封著玩嗎?”
“子歸,你先莫耍貧嘴,這把劍里面,住著一個大能,一層封印壓制不住他,所以我以你的血液為媒介,加固了一層,平常只需要一點血液就能激發出鬼劍的力量,而必要的時候解開封印,能救你於水火之中,如今師娘把他交給你,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在實力不夠強的時候解開封印的話,很可能會因為遭到大能的反噬而喪命,所以,如果遇到危險,就捏碎令牌,師娘一定會趕來救你的,有師娘在,會保你好好的,誰也動不了你。”
“行行行,知道啦。”
“不過遇到了想要守護的人,也可以解開封印吧?”
“小沒良心,師娘還在這呢,就想著別的女人了?”
“我說的,自然也是包括師娘在內,如果有一天,師娘你遇到危險了,我會毫不猶疑的拔劍,只要能守護想要守護的人,命……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