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翻了一整夜,被子被踹到床尾又被扯回來,來來回回折騰到後半夜才勉強合上眼。
睡得很淺,夢里全是碎片,一會兒是媽媽站在門口時那雙眼睛
一會兒是昨晚射精後從婷婷體內滑出來帶出的那片白濁
一會兒又變成媽媽拖著行李箱走進主臥時那個沉默的背影。
清晨的第一縷光從窗簾縫隙里刺進來的時候我就醒了,頭疼得像宿醉,眼睛干澀得發疼,枕頭上有幾根被自己揪下來的頭發。
今天是周二。
媽媽還要上班。
這個念頭讓我從床上彈了起來,也許,也許這是個機會。
上次給她過生日我做的那頓飯她不是吃得很開心嗎?
對,做早飯。
道歉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至少可以做點什麼。
我躡手躡腳地推開臥室門,走廊里很安靜,主臥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廚房里的燈亮起來,我從冰箱里拿出米和速凍包子,淘米的時候手有點抖,米粒撒了幾顆在水槽里。
煮粥這件事我有經驗,之前就煮過。
火候、水量,我都還記得,時間電飯煲有對應的模式。
把粥熬上,又把速凍包子放進蒸鍋。
看好時間,我去洗手間洗漱了一下。
之後在餐桌邊等了會,等時間差不多,我將粥盛到碗里,將包子也拿了出來,放在碟子里,一起端出去,放在了餐桌上。
做好之後,我就像做賊一樣溜回自己房間,輕輕帶上門,只留了一條縫。
接下來是等待。
我坐在床邊,手機屏幕亮了又摁滅,亮了又摁滅,時間好像被誰調慢了一樣。
三分鍾看一次時間,五分鍾走到門口聽一下動靜,來來回回折騰了不知道多少趟。
手心全是汗,膝蓋在抖,心跳快得不像在等一個人起床,像是在等一場判決。
上次這麼緊張,可能還是上次去露營,她遇到危險的時候。
終於,主臥那邊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我的後背猛地繃直了。
腳步聲從走廊往洗手間去了,然後是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牙刷在杯壁上輕輕磕了兩聲。
她每天都像程序一樣精密,起床、洗漱、化妝、吃早餐、出門上班,每一個步驟的時間都差不多。
我貼在自己臥室的門板上,耳朵壓著冰涼的木板,聽到她的腳步聲從洗手間出來,往餐廳方向去了。
到了餐桌前,她一定看到了。
粥盛好了放在她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是筷子、勺子,還有一小碟我從冰箱里翻出來的榨菜。
包子的熱氣應該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但還有一絲絲白霧從蒸籠邊緣溢出來。
外面安靜了幾分鍾。
那幾分鍾比之前所有的等待加起來都漫長。
然後腳步聲從餐廳移開了,不是往我這邊來,是往玄關那邊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包從衣帽鈎上取下來的聲音,換鞋的聲音。
“砰。”
客廳的門關上了。
那一聲關門聲不重,和平時上班出門的動靜差不多。但落在我耳朵里,像是什麼東西碎在地上了。
我打開臥室門走出去。
拖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餐廳。
餐桌上的粥還好端端地放在那里,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不再冒熱氣。
那碟醬菜沒有人動過,包子安靜地躺在碟子里,已經徹底涼了。
她沒吃。
一口都沒吃。
我頹喪地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兩只手插進頭發里,揪著發根。
昨晚那場荒唐的畫面又在腦子里倒帶了,婷婷的腿纏在我腰上,媽媽站在門口看著她手指還保持推門把的姿勢。
為什麼要帶婷婷來家里?
為什麼就不能忍一忍,去樓下,去公園,甚至去樓梯間都比在家里沙發上好。
精蟲上腦這四個字現在刻在我腦門上,一筆一畫都是自己鑿的。
一整天都像行屍走肉。
手機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婷婷發了好幾條消息,問我今天怎麼樣?
我說了媽媽還是不理我。
她問我那怎麼辦,我說不知道。
她說要不她也過來,跟我一起跟媽媽道個歉,正好把我們談戀愛的事公開說一下。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公開。
這兩個字在我腦子里轉了幾圈,越轉越沉重。
如果只是單純的“兒子帶女朋友回家被媽媽撞見”,那婷婷說的辦法確實對,兩個人一起道個歉,大大方方說我們在談戀愛,媽媽就算一開始生氣,遲早也會接受。
但我和媽媽不只是母子間的關系。
我和馨姨也不只是小男孩和女兒男朋友的關系。
這些關系像一堆纏在一起的電线,隨便抽出一根都會扯出一大片短路。
我回了婷婷:還是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她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又說你好好哄哄阿姨,我說好。
就這樣,在忐忑中過了一天。
晚上。
我提前做了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熗炒生菜,還有一碗冬瓜丸子湯。
全是媽媽喜歡吃的。
排骨用冷水泡了三遍去血水,炒的時候特意多放了點糖,媽媽喜歡偏甜的口味。
我把菜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兩副碗筷對放著,湯盆上扣了保溫蓋。
許久。
門鎖響了。
媽媽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客廳假裝收拾茶幾。
她脫下高跟鞋放進鞋櫃,換好拖鞋,目光掃過餐桌上的飯菜,手只頓了一瞬,然後徑直往主臥走去。
主臥的門在我面前關上,鎖舌輕輕咬合。
我坐在餐桌邊,等了好久。
排骨上的醬色漸漸凝成一層硬膜,番茄炒蛋的湯汁也收得幾乎看不見,湯盆邊緣的水蒸氣順著盆壁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餐墊上。
整個餐廳只有我一個人和一桌涼掉的菜。
我猶豫了好久,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扇緊閉的主臥門前。
手舉起來,手指蜷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我內心天人交戰,手舉著,第一次還沒碰到門板就縮了回來,第二次指尖已經碰到門板了又滑下去,第三次我終於咬緊牙,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