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徹夜失眠。但現實的生活像一輛巨大的壓路機，不管你昨天經歷了怎樣的粉身碎骨，到了點，它依然會轟隆隆地推著你往前走。

　　班，還是要上的。

　　第二天，周一。

　　我像往常一樣從後門進教室，坐在最後一排旁聽。教室里同學們歡笑嬉戲、嘈雜喧囂，這人間煙火氣是如此真實，緩解了我心中不少壓抑的情緒。

　　然而，我卻發現今天同學們上課都心不在焉的。

　　我拍了拍前桌的學習委員，她正在對著藏在筆袋里的小鏡子偷偷扎小辮子：“誒！怎麼今天連你也開小差了。”

　　“啊歐陽老師，”被識破的她臉一紅，“我……我在為等下文藝節的開幕式做准備呢。”

　　好像之前同學們確實有提到過，今天下午就是文藝節開幕式和高三的喊樓活動了。

　　本次文藝節持續周二周三兩天，周三還會同時舉行高三的成人禮，這算是他們高考前的最後一次大型活動了。

　　下午第一節課後，校園里那股平日被試卷和教案壓住的躁動，終於徹底按捺不住了。

　　廣播里傳來學生會成員略帶緊張卻又努力維持穩重的聲音，通知各班依次前往操場參加文藝節開幕式。

　　教室里原本還有些蔫巴巴和昏昏欲睡的學生，一下子全活了過來。

　　椅子哐當、課本合上、女生整理頭發、男生勾肩搭背，大家都急不可待地離開教室。

　　“歐陽老師，走啦走啦！”昭言從前排衝我招手。

　　“知道了。”我站起身，順手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又覺得帶著這玩意兒去操場有點像中年老干部，默默放了回去。

　　我們班跟著年級隊伍一路來到操場。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烈了，但天色很好，藍得通透。

　　操場正前方臨時搭起了一個簡易舞台，紅色地毯鋪得平平整整，兩旁插著彩旗，風一吹，嘩啦啦地晃動。

　　主席台後面拉著橫幅，寫著今年文藝節的主題，字很大，隔老遠都能看清。

　　高一高二坐在操場前方，高三則被安排在後方更靠近教學樓的區域。烏泱泱的人群一鋪開，整個學校瞬間熱氣騰騰，連空氣都跟著輕微發顫。

　　開幕式流程倒是和我想象得差不多，校領導講話，教導主任講話，學生會主席講話。

　　內容無非就是鼓勵大家在緊張的學習生活之余，保持熱愛、展現青春風采、尤其祝願高三學子在最後衝刺階段乘風破浪、金榜題名之類。

　　場面很正式，但底下真正認真聽的人嘛……老實說，不多。

　　像極了我上學時的模樣。果然不管是哪個年代的學生都是差不多的。

　　年輕真好，哈哈。

　　不過，等主持人報出下一個名字時，全場還是明顯安靜了一截。

　　“下面，有請高三學生代表——謝佳音同學上台致辭。”

　　幾乎是一瞬間，操場上無數道目光同時朝舞台側邊望去。我也跟著抬頭。

　　謝佳音從台階旁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較為正式的禮服。白襯衫干淨整潔，領結規整，深藍色百褶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長發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意披著，而是

　　扎成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發尾在陽光下輕輕一晃，整個人顯得格外清爽精神，無不透露著屬於優秀學生的沉靜與明亮。

　　她接過話筒時，先輕輕試了試音，隨後朝台下鞠了一躬。

　　“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