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給的全世界
夜色如墨。
晚風裹挾著初夏的燥熱,拂過空曠的街道。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江逾白換了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時不時偏頭看一眼身旁的顧雲瀾。
她換下居家服,穿了一件黑色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上方幾寸,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長發隨意披散在肩後,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明明半個小時前,兩人還在沙發上因為欲望而拉扯,此刻卻像是在進行一場靜謐的午夜散步。
“媽,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啊?”
顧雲瀾目視前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逾白環顧四周,這條街雖然離他們所在的高檔小區不遠,但屬於一片待開發的舊廠房區,兩邊的商鋪早就大門緊閉。
“這大半夜的,外面店都關門了吧?”
顧雲瀾斜了他一眼:“話多。叫你帶的紙巾帶了沒?”
江逾白拍了拍牛仔褲的口袋:“帶了呀。不過特意帶包紙干什麼?”
顧雲瀾沒有回答:“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七拐八繞,兩人走了大概十分鍾,最終停在了一排舊倉庫前。
卷簾門大多生了鏽,唯獨最里面那間的門面粉刷過,顯得格格不入。
顧雲瀾停下腳步,從隨身的黑色小包里摸出一個鑰匙,遞給江逾白。
“拿著,”她刻意板起臉,但耳尖卻在夜風中微微泛紅,“我沒叫你,絕對不准進來!”
江逾白接過鑰匙,隱約有些猜測,但又不敢確定:“搞這麼神秘?”
“話多,記住沒!”
江逾白立刻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顧局下令,絕不擅動。”
顧雲瀾見他答應,才轉身走向倉庫側邊,掏出另一把鑰匙打開門,閃身走了進去。
夜風吹過,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遠處的蟲鳴。
五分鍾過去了。
十分鍾過去了。
江逾白盯著那扇緊閉的卷簾門,心里像是有只貓在撓。
里面偶爾傳來幾聲輕微的碰撞聲,還有開關被按下的“啪嗒”聲。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時候,門內終於傳來了顧雲瀾的聲音。
“可以了!”
聲音隔著鐵皮門,聽起來有些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逾白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子,將鑰匙插入卷簾門底部的鎖孔。
“咔噠。”
鎖舌彈開。他雙手握住門底的把手,緩緩往上拉。
伴隨著卷簾門上升的刺耳摩擦聲,倉庫里的光线一點點透了出來,在地面的灰塵上劃出一道越來越寬的光帶。
當卷簾門被徹底推上去的那一刻,江逾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這是一個被精心布置過的、只屬於他的夢幻展廳。
正中央,停著一輛线條凌厲的銀灰色超跑,那是他高二時看著汽車雜志隨口驚嘆過一句的夢中情車。
跑車旁邊,是一台重型機車,黑紅相間的塗裝散發著狂野的金屬質感。
左側的玻璃展櫃里,靜靜地躺著一塊百達翡麗的機械腕表,旁邊掛著一套純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領帶顏色是他喜歡的銀灰色。
右側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大男孩的玩具”。
頂級配置電腦主機、他一直沒搶到的限量版球鞋、絕版的全套熱血漫畫、他抱怨過好幾次想要換的降噪耳機、甚至還有幾瓶男士香水……
這里面的每一件東西,都是他曾經在不經意間隨口提過,或者在逛街時多看了兩眼的物品。
它們被分門別類、極其用心地擺放在這個空間里,燈光從頂部打下來,每一件都閃爍著昂貴的光澤。
而在那輛超跑的引擎蓋上,放著一束巨大的鮮花。
向日葵簇擁著滿天星,外面裹著素淨的牛皮紙,花束的根部系著一根深藍色的絲帶,打著一個極其漂亮的蝴蝶結。
花束下面,壓著一個素淨的白色信封。
然而,江逾白的目光,並沒有在這些價值連城的禮物上停留太久。
他的視线越過跑車,越過機車,越過那些昂貴的展品,定格在站在正中心的女人身上。
顧雲瀾站在聚光燈的光暈里。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歪著頭。那雙向來清冷威嚴的鳳眼,此刻卻盈滿忐忑,靜靜地看著他。
她是什麼時候准備的這些?
江逾白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感瞬間衝上鼻腔。
他無法想象,每天忙得連軸轉的顧雲瀾,是擠出了多少休息時間,才一點點把這個空曠的倉庫填滿。
這些東西,有的需要提前半年預定,有的需要托關系去國外找。
那些他不曾注意到的周末,那些她推掉的應酬,全都化作了眼前這片光海。
一件一件,一樣一樣。
從選款,到定制,再到親手擺放。
她為這一天,准備了多久?
江逾白的眼前突然模糊了。
無數個他未曾親眼見過的畫面,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重構、放映。
他仿佛看到,顧雲瀾穿著高跟鞋,費力地拉起這扇沉重的鐵門;
他仿佛看到,她抱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一趟趟往返於商場和這個偏僻的倉庫;
他仿佛看到,她站在展示架前,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腕表的角度,退後端詳,再上前微調……
“媽……”
江逾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线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地從眼眶里滾落下來,砸在胸前的T恤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衝了過去,一把將顧雲瀾緊緊地擁入懷里。
他抱得那麼緊,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這個一米八幾的年輕男人,此刻卻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肩膀劇烈抽動,壓抑的嗚咽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
顧雲瀾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跑車的邊緣。
她輕輕嘆氣,眼眶也跟著泛起一圈不易察覺的微紅。
抬起手,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一下一下、溫柔地順著他的脊背。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顧雲瀾從他口袋里摸出那包事先囑咐他帶上的紙巾。
她抽出一張紙,輕輕推開江逾白一點點距離,捧起他的臉,極其耐心地、一點點擦拭著他臉上的淚痕。
“本來是打算考完第二天,就帶你來這里的。”
顧雲瀾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眼底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又被溫柔取代。
“但是誰知道我們陷入了循環里,時間永遠停留在高考這兩天。我一直沒有機會帶你過來。”
她將擦過眼淚的紙巾攥在手里,指腹輕輕摩挲著江逾白有些發紅的眼角。
“雖然在這個循環里,這些東西只能永遠的擺放在這里,你一件也帶不走。”
顧雲瀾微微踮起腳尖,在江逾白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但是,逾白,畢業快樂。”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現在送你,不嫌晚吧?”
江逾白拼命地搖頭,眼淚再次洶涌而出。他重新將顧雲瀾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不晚……一點都不晚。媽,你把全世界都給我了。”
夜風從外吹進來,拂過向日葵金黃的花瓣,也吹散了江逾白心中所有的迷茫與不安。
在這個注定會被重置的世界里,只有這份沉甸甸的愛,成為了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