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經典 西南風雲•三十年江湖往事

第88章 輕輕放下

  牽扯如此之大的案件,本以為起碼會是半年以上的時間。

  但結果出得很快,甚至年味還沒有散完,就馬上到了該開庭宣判的日子。

  結束這麼快的原因,因為負責主辦這件案子的人換了。

  在一堆官府中人之中,我是個無足輕重的小雜魚,但這位新來的主事者,第一個見的就是我。

  房間當中燈光明亮,我抬手擋了一下,適應了幾秒,才看清我對面坐著那人的臉。

  很年輕,比我更加年輕。

  他身上有一股氣質,很像當年的張公子。

  不過張公子現在已經四十了,眼前這人才剛三十那樣。

  “我聽說過你,好幾次,現在看來也就那樣,平平無奇。”

  房間當中只有我和他兩人,他的姿態很放松,沒有說與案件相關的任何話題,反而是跟閒聊一般。

  我如同之前的問話一樣,沒有理他,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他笑了幾聲,“怎麼了,你不相信我?怕我是來套你話的。”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沒心情說話,什麼都沒心情說。”

  這人搖搖頭,走到我身前來,屁股坐到桌子上,“其實我很想跟你聊聊,想知道為什麼在那麼多人當中,他唯獨提起你三次,幾乎是明示我了。”

  我想眼前這人口中的他,應該就是張公子了。

  不過我沒心情理他,張公子不張公子的,已經是無用了。

  我直接扭過頭,表現出一副很抗拒和他談話的樣子。

  他雖然和張公子年輕時候很像,但他遠比當年的張公子平和。

  我不理他,甚至露出一種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樣子,他也沒有生氣,依舊是自顧自的說道。

  “他估計再過半年,或者明年就會回來,到時候身份也就真正不一樣了。”

  我還是一句話也沒說,這種事,跟我沒有關系了。

  他呵呵一笑,遞了一包煙和打火機給我。

  “有些事,高高拿起不一定是本事,但能夠輕輕放下,那就是真本事了。”

  我沒有接他的煙,只是愣愣的看著他。

  他把煙放在我懷里,淡淡說道,“這個面子他還是有的,我會盡量把你輕輕放下,畢竟最招風的人不是你,要是再晚上一兩年,你們甚至都沒有這一劫了。”

  “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情不上台面,不如四兩鵝毛,要是上了台面,千萬斤都打不住。”

  他也沒有指望我回答一般,直接轉身離開。

  我愣了許久,才將懷里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許久沒有抽煙,再次吸入口,就跟第一次抽煙一樣,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直衝腦海。

  我不知道他是為了套我話,還是說,他真和張公子有關系,張公子三次與他提起我,讓他將我這事輕輕放下。

  無從得知,我也不是很在意。

  高高舉起,還是輕輕放下,與上不上台面,都不重要了。

  農歷一月末,正式不公開審判。

  而在初審的時候,我被判了無期,接下來我才真正的意識到,張公子確實安然無恙,他也真的兌現了當年說的那句話,只要他有能力,他會保我。

  在初審過後,我的案件經歷了復審,一直到農歷的五月,我被判了十二年七個月,最後送到了異地服刑。

  中間,不只是張公子在出力,更是有人想要直接將我們這群人按死。

  過程不一一贅述。

  在即將離開的前一天,之前那個年輕人,拿著手機來找我。

  我面對他遞過來來的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沒辦法,我盡力了。”

  張公子滿是疲憊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

  這段時間,我一直過得渾渾噩噩,腦子都快有種生鏽的感覺。

  我吞了吞口水,淡淡說道,“其實,你可以不管我的。”

  張公子愣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其實你要是死命咬我,我未必沒有麻煩。”

  他沒有回答我之前的那個問題,而是這樣提了一嘴。

  我笑道,“無所謂了,一點點麻煩,又不會要你的命。”

  隨後,我和張公子都沉默起來。

  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一樣,張公子嘆了一口氣。

  “山河,人在功成名就的時候,終究會講一點禮儀道德,就好像千字文說的一樣,人之初,性本善。”

  “你知不知道,我連許劉闖都沒有下手,要是早些年,我不會允許這種人還活著。”

  我現在變得很懶,現在此刻都懶得和張公子感慨這些。

  勉強提起一口氣,同張公子講道:

  “你不是常說過兩年嗎,再過兩年,我們這些人過去是什麼樣,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嗎,你說我過去是個農民工,那我就真有一段在工地上搬磚的經歷了。”

  “掌握現在可以修改過去,修改過去就可以影響未來。”

  我最後這句話,有點繞,張公子咂吧了幾下,方才大聲笑道。

  “確實,你這話說得有點意思,掌握現在的人可以修改歷史,修改的歷史會影響未來。”

  “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沒有回答,張公子也收起笑聲,“我有我自己的麻煩,如果不是你,我甚至都抽不出身來,之後怕是不能照顧到你了。”

  我嗯了一聲,“不用了,張公子,這是該我的。”

  張公子長出一口氣,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在感慨。

  “山河,你那時候常說一句話,叫我放過你,如今你還這樣想嗎?”

  我也不管張公子能不能看見,默默的點點頭。

  “張公子,我們的緣分到這兒吧,最後這件事,不管我這身板能不能扛住,我沒提過你一嘴,最後你也抬了我一手,讓我留了一條命在,我知足了。”

  “好,山河,就算你在那邊服刑,我也盡力給你安排,讓你拿到該拿的減刑。”

  “你我緣分,就到這兒了。”

  同年夏,我前往西北異地服刑。

  在那荒涼的大西北,一個監獄當中,我應該是最斯文的那個。

  這一次,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同我一起。

  即便是左手有殘疾,也沒有得到半點優待,該有的勞改,一樣不少。

  也是在這一年的秋天,我聽到了牧野大哥因病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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