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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秋日私語(上)

燕雲長歌 慕容伯淵 3972字 2026-10-22 19:51

  秋日的信都城,日子像一枚被曬透了的果子,甜潤而安穩。

   甄宓住進來已有數日,她與大喬都是性子溫軟的人,彼此又都有意和睦相處,後宅倒比慕容濤預想的要平靜許多。

   白日里兩人偶爾一同逛園子、做針线、教望舒認字,晚間慕容濤從軍營回來,總能看到她們或並肩坐在廊下說話,或隔著一道回廊各做各的事。

   望舒的笑聲像一串銀鈴,隨風飄得到處都是。

   慕容濤自己也說不清這算不算是“齊人之福”——夜夜春宵是真,可偶爾夾在兩人之間端茶遞水的時候,也會生出幾分“多情之累”的恍惚。

   不過那些念頭往往只閃過一瞬,便被溫香軟玉和晨間的柔情消解得一干二淨。

   今早他出門時,甄宓正半跪在榻邊替他系衣帶。

   晨光從窗櫺漏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抿的唇角上,映出細碎的光影。

   她系好最後一根帶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帶著清晨特有的柔軟和黏膩,像剛化開的蜜。

   慕容濤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在甄宓含笑的目送中走出院子。

   軍營里的日子一如既往。

   慕容濤處理了幾份關於新兵編整和糧草調度的公文,正要歇一歇,忽然有士兵來報——南皮的張郃、宇文化及部已到城外,正在入營。

   慕容濤放下手中的文書,起身去迎。

   營門處,張郃翻身下馬,甲胄在日光下泛著霜雪般的光澤,他一見慕容濤便拱手行禮,言語間簡短卻條理分明。

   宇文化及跟在後面,依舊是那副溫文清瘦的模樣,只是頜下的短須似乎又長了幾分,像是這趟差事奔波得緊。

   兩人簡要匯報了與慕容俊交接的情況,以及沿途的見聞。

   張郃匯報完後,壓低了聲音,道:“平原王劉備那邊,近來有些動作。雖然不算大,但我們已提醒過慕容俊將軍,讓他早做防范。”

   慕容濤聽完,嘴角微微一扯,冷哼一聲:“劉備?一個落魄郡王,也敢覬覦我幽州之地?借他幾個膽子。”他沒把這話往心里去,轉身招呼二人進帳細談。

   回帳途中,營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夾雜著粗獷的笑聲和幾聲叫好。慕容濤皺了皺眉,循聲望去——

   營中校場邊圍了一圈人,王建站在人群中央,正拍著一個少年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

   那少年背對著慕容濤,身形卻異常高大,肩寬體闊,一身粗布短褐,看背影幾乎與成年壯漢無異。

   他面前放著一個石墩子,看大小至少有數百斤。

   旁邊幾個人正嘖嘖稱奇,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慕容濤走近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少年”轉過來時,露出一張老成得不太相稱的臉——眉眼開闊,鼻梁挺直,嘴唇略厚,雖才八歲,卻已透出一股沉穩的憨厚氣。

   臉龐與宇文化及有幾分神似,但又多了一種不屬於文官家庭的粗獷。

   慕容濤一眼便認出那是宇文化及的兒子,宇文成都。

   方才他剛剛放下石墩子,地面被砸得微微震動,留下一道淺淺的凹陷。

   慕容濤走過去時,王建正好拍了拍宇文化及的肩膀,扯著大嗓門:“你兒子現在可不得了啊!在軍中練了幾個月,力氣大得嚇人,比俺老王都大了!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成天下第一大力士!”宇文化及趕緊擺手:“王將軍說笑了,我兒才八歲,還小呢。”這話一出口,周圍的軍士們轟然大笑,王建笑得最響:“這他媽像八歲?這身高,這塊頭,這老成的臉,說是二十八都有人信!”

   宇文成都面對眾人善意的嘲笑,只是憨憨地撓了撓後腦勺,沒有說話。

   慕容濤也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他走上前,認真看了看這個比自己還高出一頭的少年,緩緩道:“你是個練武的料。”他轉頭望向人群中的趙雲:“子龍,老王,這孩子你們多照看著,好好培養。”

   趙雲微微頷首,王建則拍著胸脯保證:“老大放心,這小子俺老王收了!”

   宇文成都愣愣地看著慕容濤,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父親,宇文化及趕緊扯了扯兒子的衣袖:“還不快謝謝將軍!”

   “多謝將軍!”那少年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比尋常少年渾厚不少。

   慕容濤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回帳。

   身後人群的笑鬧聲漸漸遠了,但那份活潑的生氣卻像秋日午後的陽光,融融地灑在營地上,久久不散。

   下午晚些時候,慕容濤回了府。

   剛踏進院門,便見甄宓和陳芷馨站在廊下說話。

   甄宓眼尖,遠遠便朝他招手,等他走近了,便挽住他的手臂道:“你回來得正好,娘想去城外的寺廟拜一拜。可我約了大喬姐姐逛衣鋪,你陪娘去一趟好不好?”

   慕容濤的目光自然地轉向陳芷馨。她站在廊柱旁,手中捏著一方帕子,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慕容濤自然是願意的。

   他應下之後,又叮囑甄宓和大喬出門小心,還特意加派了護衛。

   甄宓笑著擺了擺手:“城里現在有你慕容將軍坐鎮,治安好得很,犯不著那麼多人跟著。”大喬站在她身旁,沒有多說什麼,但目光落在慕容濤身上時,帶著一點受用的暖意,像午後屋檐下漏進來的光。

   送走甄宓和大喬,陳芷馨才開口,語氣不緊不慢:“讓別的人跟著了,我不太喜歡。有慕容將軍一個人就夠了。”

   慕容濤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多想,點了點頭。

   白日的郊外,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他騎馬,她坐車,只帶了一個丫鬟和一個趕車的老仆,便出了城。

   出了城門,沿途的風景漸漸舒朗起來。

   路兩旁是大片收割後的田野,遠遠可以望見一座小山,寺廟就坐落在半山腰上,青瓦白牆掩映在幾棵老槐樹間。

   秋陽暖融融地照著,風吹過田野,泛起一層一層金色的波紋,那些細碎的、簌簌的聲響被風送到耳邊。

   慕容濤策馬走在馬車旁,偶爾偏頭看一眼車簾,簾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陳芷馨安靜端坐的側影,他不覺放慢了馬速。

   寺前古木參天,香火不算旺,卻也有一股不張揚的清淨。

   慕容濤沒有進殿,只站在廊下等著。

   透過半掩的殿門,可以看到陳芷馨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背脊挺直如松。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裙,發髻一絲不亂,側臉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端莊。

   殿中光线昏黃,香爐里的煙裊裊升起,她的面容被籠在那層淡薄的煙靄里,帶著一種不屬於塵世的肅靜。

   周圍偶有香客經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又帶著幾分艷羨地移開。

   慕容濤靠著廊柱,看著這一切,心里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寧。

   拜完佛,陳芷馨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又對佛像微微欠身,才轉身往外走。

   她步態從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剛從一段安寧的時光里走出來。

   然而剛出殿門,迎面便有一人擋在了廊下。

   那男子約莫三十出頭,衣飾華貴,腰懸玉佩,身後跟著兩個隨從,看氣派像是城中富戶或世家子弟。

   他原本是在殿外閒逛,一看到陳芷馨出來,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

   他倒也客氣,帶著幾分自以為風度的笑容上前,拱手道:“夫人看著面生,是外地來的吧?在下姓鄭,家中小有產業,對這附近景致極熟,若不嫌棄,在下可為夫人做個向導。”

   陳芷馨微微側身,語氣禮貌卻冷淡:“多謝公子好意,妾身有伴同行,不必勞煩。”

   那鄭公子卻像是沒聽懂一般,又上前半步:“夫人不必客氣,這寺廟偏僻,往來人少,有個本地人引路也方便些。”他嘴上說著客氣話,目光卻毫不掩飾地從她眉眼滑到腰間。

   陳芷馨停住腳步,臉色微微冷了下來,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明顯的不耐:“請公子自重,莫要惹火燒身。”

   鄭公子被她這樣一說,面子有些掛不住,正要再開口,忽然覺得右肩上一沉,一股力道傳來,像是被鐵鉗箍住了一般,疼得他當即叫出聲來。

   他扭頭一看,只見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面如冠玉,身量比自己還高出半頭,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那笑意里卻沒有半分客氣。

   “這位公子,”慕容濤語氣平緩,“我夫人已經拒絕你了。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鄭公子的兩個隨從連忙上前解圍,卻被慕容濤輕描淡寫地閃開,兩下便卸了他們的腕關節。

   那二人當即蹲在地上捂著手腕,滿眼驚懼。

   鄭公子臉色發白,強撐著報出自家名號:“家父乃是冀州鄭氏……”

   慕容濤輕輕“哦”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鄭氏?再大能大得過袁家嗎?”他松開鉗制,退後半步,撣了撣袖口,“你回去問問你老爹,敢動我的女人,你鄭家惹不惹得起我慕容濤。”

   鄭公子聽到“慕容濤”三個字,臉色霎時比方才更白了幾分。

   慕容氏入主安平的消息早已傳遍當地,他雖不常出門,卻也知道這是什麼分量。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一句干巴巴的:“在下……在下並無冒犯之意,只是想幫夫人引個路……”

   “滾。”慕容濤只說了一個字。

   鄭公子帶著兩個隨從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匆忙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廊下重歸安靜,香火的氣味悠悠地飄過來。

   陳芷馨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慕容濤身上,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收回手時那份隨意與坦然。

   方才他說“我的女人”時,語氣那樣自然,像已經說過很多遍。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像堵了一團濕透的棉絮。

   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被人這樣毫不猶豫地護在身後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從來都沒有過。

   她不需要什麼金屋銀屋,更不需要外人眼里那些風光的名頭。

   她只想要被他堅定的選擇一次。

   陳芷馨沒有出聲,只是走上前,在慕容濤身側站定。

   她伸手,輕輕理了一下他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然後低聲說:“走吧。”語氣平靜,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里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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