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劫婚
黑山的雨停了三天,主峰後崖那座寒鐵水牢的鐵閘也開了三次,又落鎖三次。
第一道鐵閘落下時,內門煉屍堂的焦長老被剝去了那身繡著倒懸白骨燈的黑袍,他用了幾十年的量骨尺也被執法堂當眾折成兩截,扔進了外山化屍池。
原因很簡單,丁字七號爐封存的那兩只白骨玉瓶,里頭的殘液驗出來了,不是妖獸髓,是三十七名外門丙等弟子的骨髓。加上任務堂七號桌的啞巴劉執事把藏在桌底的舊名冊交上了主峰,每一頁死賬背後都按著焦長老與錢管事的私印。錢管事被鐵鈎穿了骨拖過石階時還在扯著嗓子喊冤,說自己只是個撥算盤的,真正的賬本在東坡竹露院,只是沿途圍觀的弟子沒有一人搭腔。
緊接著落下的是第二道鐵閘,關進去的是左肋重傷的烏先生,還有被銅棺砸斷了一條左腿的蕭承璟。聽說蕭承璟被木板抬過斷魂坪的時候,身上那件昂貴的雪白狐毛鶴氅早就爛成了泥布條,右臉那道從顴骨斜劈到嘴角的劍疤因為斷了四品丹藥,正往外滲著黃水。這位烏河蕭氏的大少爺平生最恨髒汙,可後崖的寒鐵水牢偏偏只有齊腰深的黑泥水和食腐水蛭。蕭家連夜送來三封求情信,附了一張五千枚下品靈石的銀票,宗主晏玄策連信封都沒拆,隨手丟進了議事殿的炭盆。火苗往上躥了一下,事情就算定了。在主峰給出最終的抽魂或廢修處置之前,這幾個人得在不見天日的黑水牢先關滿三年。
至於鐵劍坪西側的石壁下,前日新立了一塊半人高的白石碑。碑上沒寫宗門訓誡,只由上至下刻了名字,陳二、李狗兒、王五排在最前頭,刀口入石三分。
……
……
棲霞廢園里沒有立碑,只有後院廊下的泥爐旁堆著一捆淋過夜露的濕松枝。
姬月蹲在泥爐前,身上穿著昨日剛去庶務廊補領回來的外門深青色窄袖短衣。
她在焚陽爐里煉化那團四百年太陽本源火種時,隨身衣物早燒成了飛灰,如今重塑後的身軀比入爐前愈發豐潤緊致,領回來的標准制式短衣把胸口繃得發緊,蹲下身添柴時,裙擺順著渾圓的臀胯往上一縮,露出一雙瑩白勻稱、不見半點舊疤的長腿。
看著爐膛里受潮的松枝,姬月停下手,閉上眼睛把心神沉入丹田與骨髓深處。
在那里,大日神宮傳承了四百年法器內的太陽火種正化成一圈赤金色的外層氣旋,安靜地盤踞在她的五骨與氣海之間。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團火種的存在——它就像一顆被吞進肚子里的暖玉炭球,每時每刻都在往她的四肢百骸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暖意,哪怕清晨穿這麼單薄的短裳蹲在潮濕的陰風里,她的手腳也是熱乎乎的。
姬月試著運轉導氣法門,想要從那團赤金氣旋里勾出一絲火苗,引到右手食指尖上去點燃爐膛里的濕松枝。
一息,兩息,三息。
丹田里那團赤金火種紋絲不動。
別說是分出一縷火线了,當姬月的真元試圖去牽引它時,那團四百年大日本源就像是吃飽喝足後陷入冬眠的太古凶獸,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震出一圈渾厚的暖流把她的真元輕輕彈了回來。
姬月睜開眼,看著自己空空如也、除了皮膚溫度比常人略高三分之外毫無異狀的右手食指,沉默地把手指按在濕松枝上試了試。
松枝還是冰涼潮濕的,連一縷白煙都沒冒出來。
“別白費力氣了。”
竹亭那邊傳來溫晚照帶著宿醉倦意的嗓音。
她赤著一雙白皙纖巧的足歪在竹椅里,手里拎著青瓷酒壺,斜睨著泥爐邊的姬月:“那可是大日神宮開派祖師爺留下的四百年本源,凡人沾上一星半點都得燒成灰。你才凝氣中期,能靠著你體質那點古怪把這團祖宗吞進肚子里不炸膛,已經是走了八輩子邪運了,還指望現在就拿它當火折子使喚?”
姬月收回手,老老實實從灶台角落摸出兩塊凡俗用的火石和火絨,“咔嚓、咔嚓”敲出火星,吹燃火絨塞進松枝底下,嘴里粗啞嗓音應道:“它住在我骨頭里,總不能白住。我就是試試能不能收點房租。”
“想收它的房租,等你什麼時候徹底推到築基期、或者再遇上什麼再說吧。”溫晚照灌了一口冷酒,用腳趾踢了踢矮幾底下的舊木匣,“現在它能替你護住心脈、讓你百毒不侵寒暑不忌,就已經夠你受用了。行了,你的零碎家當都在匣子里,自己裝好。”
姬月把火扇旺,架上粗陶水壺,這才走到竹亭邊打開木匣。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她入爐前留下的全部物件。
她將烏黑骨扣重新按進後頸發根深處,用青玉發扣把一頭烏發束成高馬尾,柳葉小刀滑入左手護腕夾層,最後拎起青鐵劍掛在腰封左側。
“鐵劍坪今早貼了外門季度大考的榜文,去東南四百里外的沉水城,你知道了?”溫晚照問。
“蘇師姐一早來跟我說了,說是靖海漕棧連丟了三船百煉陰鐵砂,讓外門弟子去查海盜暗樁。”姬月系緊黑色防風斗篷的領口,“找回一箱鐵砂記十點功勞,折十枚陰錢。我欠屍料房那十四枚陰錢的舊賬,去跑這一趟正好抹平。”
溫晚照盯著她看了兩息,難得正色囑咐了一句:“沉水城靠著黑水洋,城里的海商、巡海司和外海的‘黑鯊幫’早就爛成一鍋粥了。你現在使不了肚子里的太陽真火,真遇上築基期的老狗,別逞強,保命要緊。”
“弟子記下了。”姬月把燒開的熱水衝進溫晚照的溫酒盅里,抱了抱拳,轉身走出竹籬笆,沒入黑山的晨霧。
……
……
辰時正刻,斷魂坪下的山門石坪已經聚起了六十多名外門弟子。
石坪東側的枯松下,秦渡一個人站著。他身上還是那件袖口打了兩塊補丁的舊青衣,右臂拆了粗布條,留著一道淡紅長疤,背後背著鐵劍坪新換的制式鐵劍。見姬月走過來,他從懷里摸出一小包備用的止血散遞過去,姬月則把兩塊早上剛烙好的椒鹽肉餅塞進他手里。不遠處的青石旁,一身月白泛青窄袖衣的頭名裴照霜獨自抱劍而立,清冷得無人敢近三尺之內。
就在這時,石階下方響起一陣洪亮爽朗的笑聲:
“諸位師弟師妹來得好早!這一路坐船往東南走四百里去沉水城,海風濕氣最傷筋骨,我讓家里管事備了幾十瓶三品‘赤陽辟濕丹’,大家一人一瓶,千萬別跟我客氣!”
身材高壯寬肩的陸聞崢大步走上石坪。他換了一件嶄新的玄色緊身勁裝,胸口與袖口用銀线繡著顯眼的“陸”字家紋,手腕上纏著那串雞蛋大小、泛著土黃色靈光的“定息珠”,腰扣一對沉重的百煉玄鐵護臂,身後跟著阿四等兩名隨從。蕭承璟倒台進了水牢之後,這位出身烏河陸氏、出手闊綽的三少爺儼然成了外門年輕一輩里的風雲人物。
陸聞崢一路散著丹藥走到枯松前,見裴照霜閉目不理他,便轉頭看向姬月和秦渡,胸膛一挺,擺出一副世家大兄關照寒門同門的慷慨架勢,哈哈笑道:
“姬師妹,秦師弟!前幾日聽說姬師妹在主峰焚陽台上大展神威,我陸聞崢在黑岩院聽著都覺得提氣!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平生最重同門道義,最看不得那些仗勢欺人、折辱同門的敗類!來,這兩瓶辟濕丹你們拿著,到了沉水城地界,我陸家跟那邊的船行熟,有我照應著,保管沒人敢欺負你們!”
他說得正氣凜然。當日在九幽林里他帶著隨從將一名女候補按在古樹上時,只當是被路過的裴照霜一人撞破削斷了袖子,卻根本不知道姬月和秦渡當時就藏在十丈外的黑藤灌木後頭,把他的嘴臉看得一清二楚。
秦渡眉頭擰了一下,手按在劍柄上沒接話。
姬月也沒有伸手去接那兩只白瓷瓶,只是目光落在陸聞崢左袖口那圈新繡上去的銀线陸紋上,用粗啞平淡的嗓音說了一句:
“陸師兄這件新衣裳的左袖針腳倒密實。也是,林子里帶刺的枝子多,要是再像上回在九幽林那樣,光顧著女同門,不小心讓人把整截袖子削下來丟在泥里,確實不太體面。”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正准備道謝的弟子動作一頓。
陸聞崢臉上那副豪爽大氣的笑容更是瞬間僵住了,遞藥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猛地往姬月和旁邊的秦渡臉上掃了一圈,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他這才明白,九幽林那樁丑事,眼前這女人竟然全看見了!
若是換了旁人,被當眾戳破這等偽君子畫皮,多半要惱羞成怒。可陸聞崢眼珠一轉,臉上僵硬的神色竟在短短一息之內化作了滿面通紅的羞慚!
“啪!”
陸聞崢抬起右手,不輕不重地在自己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收回丹藥,當著周圍十幾個同門的面,對著姬月、秦渡以及不遠處的裴照霜深深一揖到底,聲音沉痛道:
“姬師妹罵得對!那一劍之恥,我陸聞崢這半個月在黑岩院夜夜反省,每想一回都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從前我在家里被長輩慣壞了,渾身上下全是紈絝習氣,多虧裴師姐一劍斬醒了我,也多虧姬師妹今日當面敲打!我陸聞崢今日指天發誓,此番沉水城歷練,定當洗心革面!”
他這番痛哭流涕般的認錯來得又快又狠,姿態放得低到了塵埃里,反倒叫周圍不明就里的外門弟子紛紛感嘆“陸三少爺知錯能改,真乃性情中人”。
姬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拉了拉斗篷兜帽。
這時,內門師姐洛沉璧與師兄謝停舟踏上高台,宣讀了沉水城十日考題:查明靖海漕棧連丟三船共計二十箱百煉陰鐵砂的下落、清剿外海黑鯊幫暗樁,十日後於南港鎮海樓核賬定等。隨著洛沉璧一聲令下,眾人下山登上了順烏龍江直下東海的平底官船。
……
……
官船在烏龍江上順流走了兩日,第二日黃昏,在牛毛般的咸雨中靠上了沉水城的南港三號棧橋。
這座邊陲巨港像是半截身子都泡在墨綠色的海水里。城牆全用巨大的海底黑礁石壘成,下半截爬滿了青黑色的野生牡蠣殼和灰白藤壺;此時正值退潮,連接水門與主街的青石板道上積著混有海藻的咸水,青殼小螃蟹在石縫間橫爬,拉貨板車的鐵箍木輪碾過去,咔嚓作響。
洛沉璧與謝停舟發下定位用的“靖海”銅符後,便先行前往城中心的鎮海樓交接文書。六十多名外門弟子一下棧橋,大半都急著搶功,鬧哄哄地直奔城東的“靖海漕棧”而去。
“三船陰鐵砂丟了快三個月,漕棧明面上的賬冊早讓人抹干淨了,現在擠過去也查不出花樣。”姬月摸了摸餓扁的肚子,看了一眼西面撐滿破船帆油布棚子的碼頭街市,“先去吃口熱飯。”
秦渡自然沒有異議。而一路在船上跑前跑後、極為老實殷勤的陸聞崢也帶著隨從阿四湊了上來,滿臉賠笑道:“姬師妹說得極是!西碼頭有家‘老錨頭魚湯’,熬的胡椒白魚湯最能驅海瘴,我小時候跟家里船隊來過,給二位帶個路!”
西碼頭的街市雖窄,卻透著一股黑山和黑水鬼市里絕對見不到的熱乎勁兒。
雨絲順著油布棚頂往下淌,棚子底下卻掛滿了黃銅鯨油風燈。
左邊肉案上,紫銅色皮膚的老漁夫正掄著厚背刀分解一條水缸粗的灰皮海鰻;右邊鐵鍋前,系著油圍裙的胖嫂子往滾油里潑下一瓢混著鮮海蠣子和青蒜苗的米漿,一聲炸開滿街焦香,剛從船塢下工的絡腮胡漢子花兩文錢買了一張用芭蕉葉裹著的海蠣子烙,自己舍不得先咬,舉過頭頂先喂給騎在自己脖子上的小閨女;再往前走幾步,海神廟橋洞底下聚著十幾個包藍印花頭巾的漁家婦人,正把點著半截紅燭的祈福小紙船放進漲潮的河水里,求海神娘娘保佑出海的漢子平安歸來。
哪怕外海常年有海盜劫掠,這座城里的凡人依舊在為一文錢的蔥花、一張滾燙的熱烙餅和一盞紅紙船認真地活著。
姬月在“老錨頭魚湯”的矮木桌邊坐下,花十幾個銅板點了三碗多放白胡椒的魚骨濃湯和幾張芝麻烤餅。秦渡照舊先舀了一勺自己嘗過,確認無毒,才把魚肉多的那碗推給姬月。
坐在對面的陸聞崢大口吃著烤餅,吃到一半,瞥見街口走過幾名身穿黑綢勁裝、腰挎砍山刀的豪奴,他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把木勺重重擱在碗沿上。
“陸師兄認得那些人?”姬月隨口問。
“化成灰都認得。”陸聞崢壓低嗓音,指了指那幾個黑綢打手,眼里透出一股切齒的恨意,“那是城東‘萬金漕’董萬貫手底下的護院!這董萬貫外號董肥,一身橫練肥膘足有三百斤重,煉體後期修為,表面上是給咱們九幽教靖海漕棧提供駁船的海商,背地里卻跟外海最凶的‘黑鯊幫’穿一條褲子!”
陸聞崢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銀线陸紋,沉聲道:“姬師妹,秦師弟,我不瞞你們。
上個月初八,我二叔押著我陸家一船價值三百枚靈石的海魂草路過沉水城,被這董肥借口船底漏水騙進了他的船塢,結果當天半夜黑鯊幫的海盜就摸進來殺了我陸家十幾個伙計,把我二叔打成重傷,整船藥材全被搶空了!
我爹派人查過,那批貨轉頭就進了董肥的私庫。
這次外門大考來沉水城,我就是要抓這老畜生私通海盜、截留咱們宗門二十箱陰鐵砂的把柄,替我二叔報仇!”
烏河陸氏與地方海商爭水道吃虧,這在各大家族里並不稀奇。姬月與秦渡對視一眼,剛要說話,隔壁桌兩個端著麥酒的碼頭腳夫正壓低嗓門閒聊,聲音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造孽喲,今晚抬進董府那頂八抬紅轎子,里頭坐的可是西船塢沈老三家的獨女沈青鯉啊!聽說她哥沈青石半年前給九幽教的鐵砂船當領航水手,在海上被海盜炸死了;她爹沈老三上個月去巡海司告狀,硬生生讓董肥的護院打斷了十根手指頭和脊梁骨,按在退潮的臭水溝里活活淹死了!”
“噓!你不要命了!董肥看中了沈家祖傳的那張‘黑水洋暗礁水道圖’,拿一張假賭契逼著人家姑娘父債女償呢!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董肥前頭娶的那十二房小妾,哪一個活過了一個月?全都是被他糟蹋完了,轉手鎖進鐵籠子里,半夜送上黑鯊幫大當家的船當鼎爐換私貨去了!那阿鯉姑娘才十九歲,今晚進了董肥的洞房,怕是連明早的太陽都見不著……”
腳夫喝干麥酒匆匆走了。
魚湯棚子底下安靜了一瞬。陸聞崢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氣得臉膛發紅:“畜生!害死人家父兄不算,還要拿人家孤女!姬師妹,秦師弟,既然沈青石當年是給咱們九幽教的鐵砂船領航才死的,那沈姑娘手里說不定就有那二十箱陰鐵砂的线索!於公於私,咱們今晚都得去城東迎潮街摸一摸這董府的底!”
嫉惡如仇報仇的情緒蔓延開來,連一向冷淡戒備的秦渡都點了點頭:“好,去迎潮街。”
……
……
從西碼頭魚市往城東走,越靠近迎潮街,空氣里那股屬於市井小民的飯菜焦香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海雨泡透了的脂粉氣、劣質檀香,還有紙灰燒過後的苦味。
酉時末刻,海潮順著城外黑水洋倒灌進城內縱橫交錯的石渠。
烏黑的潮水頂著滿河道的落葉與爛花瓣往上漲,拍打著迎潮街西口那座歷經百年風浪的“望歸石橋”。
姬月、秦渡與陸聞崢三人剛踏上望歸石橋的橋拱,前方的長街盡頭便傳來了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響。
那是董府迎親的隊伍,正踩著黃昏最後一线慘淡的天光,從西船塢的方向往迎潮街走過來。
整條長達三里的迎潮街兩側,早已被董府的家丁掛滿了八百盞足有半人高的大紅綢緞燈籠。
燈籠外皮刷了一層防雨的明礬桐油,在淅淅瀝瀝的咸雨中泛著油膩而暗沉的紅光;雨水順著燈籠底下的紅絲穗子往下淌,砸在青石板積水里,遠遠看去,整條長街就像剛剛被人潑了一地的血。
迎親的隊伍拉得很長,排場極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荒誕。
走在最前頭的八個吹鼓手穿著一身濕透了貼在身上的大紅皂衣,腮幫子鼓得老高,賣力地吹著喜慶的曲。
可海風太冷,雨水灌進銅嗩呐的喇叭口里,吹出來的調子忽高忽低,尖利處像夜貓子在墳頭啼哭,低沉處又像溺水之人在海浪底下喘息,混著兩側銅鑼沉悶的“哐——哐——”聲,聽在耳里沒有半分嫁娶的歡騰,倒像是一支正往亂葬崗上送葬的出殯吹打班子。
緊跟在吹鼓手後面的四個董府豪奴,胳膊上挎著裝滿喜錢的竹籃,一邊走一邊往天上揚著剪成銅錢形狀的大紅紙花。
只是不知道是哪個管事為了圖省事,還是按著海邊衝喜避煞的惡俗,那竹籃里的紅紙花底下,竟摻了大半籃子專門用來買通水鬼孤魂的“黃表買路錢”。一把把紅白相間的紙錢揚上灰蒙蒙的半空,被咸腥的海風一卷,打著旋兒落在道路兩旁的臭水溝與黑泥地上,被人腳和車輪碾進泥漿里。
長街兩側的騎樓廊檐下,密密麻麻站滿了從西船塢一路跟過來的老船匠、修網工和漁家婦人。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上前討喜錢。
這些常年在海浪與木頭堆里討生活的底層人,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褐麻衣,像一排排被雨水淋透的木樁子一樣釘在街邊。
有幾個以前跟沈老三一塊兒造過船的老漢,粗糙如老樹皮的手死死摳著廊柱上的木刺,指甲蓋翻裂出了血,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因為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腰挎厚背砍山刀、眼神凶戾的董府護院正按著刀柄來回巡視。
石橋橋洞旁邊的泥地上,跪坐著一個雙目失明、滿頭白發如亂草的老嫗。
那是沈家隔壁看守漁網棚的陳婆婆。
她面前擺著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破碗,碗里盛著一碗早就涼透了的苦茶。
聽到八抬大紅花轎踩著積水走上石橋的腳步聲,瞎眼老嫗摸索著端起那碗冷茶,朝著花轎來的方向磕了一個頭,手腕一翻,將整碗冷茶潑在了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潮來接魂喲,潮去埋骨……”
老嫗用只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的干癟嗓音,低低地念誦著沉水城漁民給橫死海里之人送行時的《招魂水歌》,“沈家三哥,青石侄兒,莫怪街坊心狠,莫怪海水太涼……喝了這碗斷頭茶,保佑你們家阿鯉下輩子投生個沒有海盜、沒有富人的好人家吧……”
一名路過的董府護院聽見動靜,眉頭一橫,走上前一腳就將那只缺口粗瓷碗踢得粉碎,刀鞘狠狠戳在瞎眼老嫗的肩膀上:“老不死的東西!我們老爺大喜的日子,你在這兒潑冷水咒誰呢?再敢胡言亂語,把你扔進海里喂王八!”
老嫗被戳得倒在泥水里,懷里還死死護著半塊碎碗片,閉著嘴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一陣猛烈的過堂海風夾著暴雨穿過望歸石橋。
橋中央那頂用八名精壯轎夫抬著、四角綴滿東海珍珠與赤金銅鈴的“撒金八寶大紅花轎”,轎身猛地晃了一下,正前方的織金紅綢轎簾被狂風掀開了一角。
站在橋頭傘下的姬月,恰好看清了轎子里的情形。
轎中沒有紅蓋頭。
那方用蘇繡金线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早在上轎之前,就已經被轎中人親手撕成了兩半,此刻正像兩塊破抹布一樣踩在她腳底的轎板上。
十九歲的沈青鯉端端正正地坐在搖晃的轎廂正中。
她身上穿著一件極其繁復華美、用金线繡滿重瓣海棠的撒金大紅嫁衣。寬大的嫁衣袖口與裙擺層層疊疊地鋪在轎廂里,艷紅得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越發襯得她那張沒有施半點粉黛的鵝蛋臉白得近乎透明。她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沒有盤成新婦的牡丹髻,只用她娘留下的那根磨得溫潤發亮的“紅珊瑚魚骨簪”高高挽住;雙唇大概是被逼著抿過口脂,在慘白的面容中央留下一點刺目欲滴的血紅。
她沒有哭,也沒有去抓轎窗喊救命。
她那一雙生著薄繭、常年幫父親刮船底藤壺與拉麻繩的纖細雙手,此刻正死死抱著懷里一件用三尺白麻孝布裹著的舊物件——那是一把木柄已經被手汗磨得烏黑發亮、刃口卻崩斷了一角的鐵木舊刨子,是她爹沈老三生前用了整整四十年的吃飯家伙,也是半個月前沈老三被打斷十指淹死在臭水溝里時,唯一留在岸上的遺物。
狂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那雙如秋水浸琥珀般的杏眼穿過掀開的轎簾、穿過漫天淒冷的紅雨與昏黃燈火,靜靜地望向橋下烏黑翻涌的潮水,望向街邊那些低著頭不敢看她的老街坊。
那眼神里沒有對活命的奢望,只有一片萬里荒海般的死寂與蒼涼,整個人就像一尊正被惡鬼抬往深海祭壇、准備隨時將自己摔得粉身碎骨的白玉觀音。
“看什麼看!把簾子壓住!”
隨轎的喜娘慌忙上前把紅綢轎簾重新扯下按死。八抬大轎踩著滿地混著泥水的紅白紙錢,在淒厲的嗩呐聲中走下石橋,抬進了迎潮街正中央那座門前立著兩尊鎮水青銅貔貅的“萬金漕”董府朱漆大門。
“哐當——!”
兩扇高逾兩丈的銅釘朱門在轎後重重關攏,將外頭的風雨與街坊的嘆息一並隔絕在外。
……
……
董府外牆高達三丈,青磚牆頭上不僅插滿了防賊的鐵蒺藜,每隔五丈還嵌著一枚能夠感應靈氣的銅鈴,正門門楣上那面二品法器“巡風鑒”更是將大門照得纖毫畢現。
“正門有巡風鑒,不能硬闖。”
陸聞崢壓低斗篷,指了指董府西側一條緊挨著老鹽棧、上方探出幾株百年老榕樹枝干的僻靜夾道,“我下午讓阿四踩過點,西牆那棵老榕樹的樹冠正好遮住了牆頭銅鈴的視线,從樹冠借力翻上西廂房的連廊屋脊,可以直接俯瞰中庭喜棚和後院的動靜。只要咱們收斂氣息不拔刀劍,巡風鑒照不到那邊。”
姬月看了一眼西牆老榕樹的位置,點了點頭。三人讓隨從阿四留在巷口把風,各自屏住呼吸,借著夜雨與風聲的掩護,足尖在濕滑的牆磚上輕輕一點,如三只夜行的狸貓般翻上老榕樹冠,伏在了西廂房二層連廊的青瓦飛檐陰影里。
從飛檐往下望去,占地十余畝的董府前院與中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中庭上方搭起了巨大的防雨紅綢喜棚,棚下密密麻麻擺了四十多桌流水大席。桌面上擺滿了整只的烤乳豬、紅燒海參、清蒸大黃魚和成壇的二十年陳釀花雕,滾燙的肉香與濃烈的酒氣順著熱浪往上翻涌,與牆外街巷里當魚叉換三錢救命銀子的淒苦恍如兩個世界。
大堂正前方的太師椅上,坐著今晚的新郎官——“萬金漕”董萬貫。
那是一個胖得幾乎看不見脖子的男人。他身高不過五尺半,體重卻足有三百斤開外,一身用蘇杭上等紫綢裁制的團花喜袍緊繃繃地箍在他滾圓如水缸的肚皮上,胸前戴著一朵臉盆大小的大紅綢花;一張滿是橫肉與油光的肥臉上生著一雙綠豆大小的三角眼,十根胡蘿卜似的粗短手指上,滿滿當當套著八枚成色極佳的帝王綠翡翠扳指與兩枚赤金戒指。雖然肥碩臃腫,但他坐在那里端著金酒壺的時候,雙臂與肩背肌肉墳起,呼吸渾濁卻極具力道,赫然有著煉體後期的扎實橫練修為。
此時,八抬花轎已經停在了大堂丹墀之下。
喜娘與四名膀大腰圓、胳膊比尋常男人大腿還粗的董府健婦一擁而上,掀開轎簾,強行奪走了沈青鯉懷里抱著的那把裹著白麻孝布的舊木刨子,“啪”地一聲扔在台階下的雨水里,隨後一左一右死死擰住沈青鯉纖細的胳膊,將她從轎子里架了出來,推到堂前紅毯上!
“還給我……那是我爹的東西,還給我!”
沈青鯉看著掉在泥水里的舊木刨子,原本死寂的杏眼里瞬間涌上血絲,拼命掙扎著想要去撿,卻被四名健婦像鐵鉗一樣死死按在堂中。
中庭四十多桌酒席上的鹽商、船老板和巡海司的小官吏們紛紛停下筷子,伸長脖子起哄怪笑起來:
“喲,早就聽說沈老三家里藏了個絕色閨女,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水靈靈的美人胚子!”
“瞧瞧那小腰身,再瞧瞧那張冷冰冰的小臉蛋,董大善人今晚可算是有福氣嘍!”
坐在主位西側首座的一個留著山羊胡的鹽商端著酒杯,斜著眼睛笑道:“董老爺,您前頭娶進門的那十二房小娘子,最長的一個也就撐了幾月就‘病故’了。今兒個這第十三房沈家妹子看著性子烈得很,要不咱們在座的兄弟幾個湊個局,賭二十兩海銀,就賭這小娘子在董老爺您的龍榻上能撐過幾宿?”
“哈哈哈!李老板這局我跟十兩!我賭她撐不過三天就得乖乖求饒!”
滿堂賓客哄堂大笑,汙言穢語混著酒肉臭氣在大堂里亂飛。
高坐在太師椅上的董萬貫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得意洋洋地摸著自己三層下巴上的肥肉,綠豆小眼淫邪地在沈青鯉被雨水打濕、掠過燦若晚霞的嫁衣,那身段雖失之窈窕,卻兼具清雅與靈動,令人移不開眼。他哈哈大笑道:“什麼三天五天的!這小娘皮是沈老三留給老子抵三百兩賭債的玩意兒,老子今晚在洞房里嘗完了鮮,明兒個還有大用處呢!來人,按著她給老子拜堂!”
司儀扯著公鴨嗓高喊:“一拜天地——!”
站在左邊的董萬貫笑眯眯地彎了彎他那水桶粗的腰。
而右邊的沈青鯉卻挺直了單薄瘦削的脊梁,站在大紅氈毯上紋絲不動。她揚起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琥珀色的眼睛越過滿堂錦衣玉食的豺狼,直直望著堂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天地不仁,縱容惡鬼吃人。這天地,我不拜!”
滿堂喧嘩聲驟然一靜。
董萬貫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眼神陰沉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老子把她的腿打彎!”
站在沈青鯉身後的兩名健婦獰笑一聲,同時抬起穿著厚底皂靴的大腳,對著沈青鯉毫無防備的膝彎後面踹了下去,十九歲的凡人姑娘哪里扛得住兩個練家子健婦的猛踹,雙膝骨重重砸在紅毯下堅硬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大紅嫁衣的裙擺下漫開兩團暗紅的血漬。劇烈的疼痛讓沈青鯉渾身劇烈一顫,額角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可她哪怕雙膝跪在了石板上,上半身依然死死挺得筆直,連一寸頭顱都不肯往下低!
司儀擦了擦汗,硬著頭皮繼續喊:“二、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兩名健婦一左一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沈青鯉單薄的肩膀與後頸,想要強行把她的腦袋往董萬貫腳邊按下去。
沈青鯉脖頸上青筋浮起,雙手死死摳住紅毯邊緣,指甲蓋在粗糙的石板上崩裂流血,猛地仰起頭,衝著三步外滿身肥膘的董萬貫,將嘴里咬破舌尖攢下的一口殷紅血沫,迎面狠狠噴在了董萬貫那身簇新的絳紫喜袍前襟上!
“呸!!”
少女清亮淒厲的嗓音如泣血杜鵑,在死寂的中庭大堂里回蕩:
“董萬貫!你害死我哥沈青石,打斷我爹沈老三的脊梁骨把他淹死在臭水溝里,拿一張按著死人手印的假賭契逼我進門!我沈青鯉今天就是把腦袋撞碎在這石階上,也絕不給你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肥豬低一下頭!!”
滿堂死寂。
董萬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喜袍胸口那團刺目的血沫子,原本笑眯眯的肥臉一點點冷了下來,綠豆眼里的淫邪化作了暴虐的凶光。
他慢條斯理地走上前,伸出戴滿翡翠扳指的肥厚右手,一把死死掐住了沈青鯉纖細柔嫩的下巴,將她整張臉捏得變形抬起,居高臨下地貼著她的臉獰笑道:
“骨頭硬?老子這輩子最喜歡啃硬骨頭!前頭那十二個不聽話的小賤人,被老子拔光了牙鎖著的時候,比你叫得還凶!你以為你在大堂上鬧一鬧,老子就會給你個痛快讓你死?做夢!”
董萬貫猛地一甩手,將沈青鯉摔倒在台階上,衝著四名健婦和護院頭領鐵鈎劉厲喝道:
“把這小賤人的嘴給老子堵上,先捆進後院二樓的洞房里去!等老子跟諸位貴客喝完了這三巡喜酒,今晚親自去剝她的紅嫁衣,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四名健婦抓起一團紅綢塞進沈青鯉嘴里,像拖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架著雙膝流血的沈青鯉往後院那座掛滿大紅喜綢的二層閣樓拖去。
西廂房飛檐陰影里,秦渡握著鐵劍柄的右手青筋暴起,就要起身往下跳,卻被姬月一把按住了手腕。
“前院有四十多個賓客和二十多名護院,現在衝下去,帶不走她。”
姬月盯著後院那座二層喜樓的窗戶,聲音冷靜得沒有半分波瀾,“董萬貫說要喝完三巡酒再去後院。後院喜樓緊挨著西側的鹽倉窄巷和排洪暗溝,我們繞去後院動手,直接把人從喜樓里截出來!”
陸聞崢連連點頭:“姬師妹說得對!後院守衛少,咱們現在就從屋脊繞去後院西牆!”
三人悄無聲息地順著連廊青瓦往後院潛行。
然而,就在三人剛剛摸到後院西側與鹽倉窄巷交界的牆頭時——
後院二層喜樓的雕花木窗內,原本只點著兩支龍鳳紅燭的洞房里,突然提前亮起了晃動的人影!
那董萬貫根本就沒有在前院喝完三巡酒。剛才在大堂上被沈青鯉當眾噴了一口血沫,這好色暴虐的肥富商心里憋著邪火,僅僅在前院應付了三杯酒,便急不可耐地撇下賓客,提著一壺加了料的催情喜酒,獨自一人晃晃悠悠地闖進了二樓洞房,還衝守在樓梯口的鐵鈎劉揮手喝道:“都給老子滾去院子外頭守著!不管聽見里頭怎麼叫喚,沒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上樓壞老子的興致!”
鐵鈎劉帶著幾名護院嘿嘿淫笑著退到了院門外。
二樓洞房的木門“哐當”一聲從里面落了閂。
透過二樓半透光的紅紗窗紙,姬月三人站在西牆暗影里,清楚地看見董萬貫那座肉山般的龐大黑影搖搖晃晃地撲向了喜床邊緣。
“小美人兒,現在屋里沒外人了,你還跟老子裝什麼貞潔烈女?”
董萬貫粗重油膩的喘息聲隔著窗紙傳了出來,“你不就是恨老子害死了你爹和你哥嗎?老子今天就實話告訴你——你哥沈青石確實是老子讓人拿腐骨水雷炸死的!誰叫他自己長了一雙招子,偏偏在亂礁洋看清了老子私養的烏篷船在倒騰九幽教那二十箱百煉陰鐵砂?還有你那個死腦筋的爹,拿著塊破龜甲去巡海司告狀,也不打聽打聽這沉水城是誰的天下!”
“呲——!”
一聲清脆的錦帛撕裂聲從屋內傳出。
窗紙上的剪影里,董萬貫肥厚的大手一把扯裂了沈青鯉左肩與胸前的撒金大紅嫁衣,將她按倒在喜床邊,得意忘形地淫笑道:
“等老子今晚把你這身嫩肉快活夠了,明晚子時退大潮的時候,老子就把你鎖著,連同藏在西鹽倉第三間廢庫房醃魚池底下的那二十箱九幽教陰鐵砂,一塊兒在‘鬼母礁’送上黑鯊幫大當家的船!到時候你在海盜窩里天天被幾百個水手輪著快活,還得念老子的好呢,哈哈哈哈——”
笑聲未落。
原本在窗紙剪影里一動不動、仿佛已經認命的纖細身影,突然動了。
沒有哭喊,也沒有掙扎。
就在董萬貫低頭湊向她雪白脖頸的刹那,沈青鯉猛地張口,一把咬碎了從上轎前就一直含在舌根底下的那枚用造船魚膠封住的“河豚毒膽丸”,混著滿口鮮血,對著董萬貫那雙綠豆小眼迎面噴了過去!
“嗤——!”
腥臭劇毒的黑綠膽汁正面濺入董萬貫雙眼,疼得董萬貫雙目瞬間充血失明,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往後仰頭;
幾乎在同一瞬間,沈青鯉右手快如閃電地探進自己右腳的紅綢繡花鞋筒里,一把拔出了那柄她爹用來刮了三十年海魚鱗、她哥哥斷氣前用來刻龜甲的五寸“鯊齒刮鱗刀”,借著全身撲起的力道,雙手死死握住刀柄,對准董萬貫毫無防備的左肩鎖骨窩,由上往下齊根捅了進去!
“噗嗤——!!”
五寸長的鋸齒尖刀刺穿肥膘、死死卡進鎖骨縫里,滾燙的肥血噴了沈青鯉滿臉滿身!
與此同時,就在姬月准備翻窗接應的這一刹那——
“轟隆——!!”
數里外的城北方向,天空突然炸開了一團照亮半座沉水城的赤紅火球!大地隨之劇烈震顫了一下,緊接著兩道青白色的傳訊劍光衝天而起,姬月、秦渡與陸聞崢懷里的“靖海”定位銅符同時變得滾燙,浮現出內門師姐洛沉璧刻下的八字死令:【北港,全員合圍】
幾乎就在北港火起的同一刻,董府二層喜樓的雕花木窗也被沈青鯉一腳踹翻的龍鳳紅燭引燃了漫天紅帳,“嘩啦”一聲,木窗被人從里面撞碎,緊隨其後的是董萬貫捂著肩膀淒厲變調的慘叫:
“啊——!!我的肩膀!沈青鯉你這小賤人敢拿刮鱗刀捅老子!!來人啊!給老子抓活的,把這小賤人的皮剝下來——!!”
前院的嗩呐聲與劃拳聲戛然而止,整座董府瞬間炸了鍋!急促的銅鑼聲狂響,數十名手持鬼頭刀、強弩與倒刺鐵網的護院家丁舉著火把,發瘋似地朝著後院西側的排洪暗溝撲去!
一邊是北港洛沉璧的全員死令,一邊是剛剛捅傷了董萬貫、正順著後牆排洪坡道跳進鹽倉窄巷的船匠獨女沈青鯉。
“秦師弟,你快去北港!”
危急關頭,陸聞崢一把按住秦渡的肩膀,語速極快地說道:“洛師姐規矩極嚴,咱們三個要是全不去,明天執法堂查下來誰也擔不起!秦師弟你腳程快、劍法穩,立刻趕去北港替我和姬師妹應個卯,就說我和姬師妹在城東抓到了二十箱陰鐵砂的知情人,正在追捕!這邊的沈家姑娘剛捅了董肥,要是沒人接應,不出半條巷子就得讓人剁成肉泥,我留下來幫姬師妹救人!”
這番安排既顧全了北港點名,又主動分擔了抗命的風險,秦渡看了一眼陸聞崢,轉頭問姬月:“你跟陸師兄留在這兒,行嗎?”
“行。”姬月摸出秦渡給的備用火折子收好,“你去北港小心,子時前到西船塢老柳樹下通氣。”
“好!陸師兄,姬月就拜托你照應了!”秦渡衝陸聞崢抱了抱拳,轉身踏水疾掠,眨眼間便衝入雨幕奔向北港。
目送秦渡遠去,陸聞崢立刻讓隨從阿四去巷外路口警戒,自己則咔嚓一聲扣緊雙臂上的百煉玄鐵護臂,一招手對姬月道:“姬師妹,董府的排洪溝出口就在下面那條鹽倉窄巷里,快走!”
……
……
鹽倉窄巷只有一丈來寬,兩側是高達三丈、滑不留手的青石鹽倉高牆,地面上鋪滿了常年從麻袋里漏出來的粗海鹽粒和鋒利的野生牡蠣殼。
巷口唯一還亮著的那盞鯨油風燈在海風里劇烈搖晃。
一道纖細的紅色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貼著牆根往外跑。
沈青鯉剛才從二樓排洪坡道跳下來的時候,左腳的紅綢繡花鞋陷在暗溝淤泥里跑丟了。此刻她身上那件用金线繡著海棠花的撒金大紅嫁衣領口和左袖撕裂了大半,露出一截白得像初雪一樣的肩膀與鎖骨;一頭烏發散亂披在肩後,僅有一根磨得發亮的“紅珊瑚魚骨簪”還斜插在發間;那只光著的、秀氣白皙的左腳底板上,已經被巷子里的牡蠣殼劃開了好幾道深口子,粗海鹽混著雨水往肉里鑽,每踩一步都在濕滑的石板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她從頭到尾沒有哭出一聲。蒼白清麗的鵝蛋臉上,一雙琥珀色的杏眼睜得極大,右手死死攥著那把五寸長、刀背帶鋸齒的“鯊齒刮鱗刀”,刀尖上還往下滴著剛從董萬貫左肩鎖骨窩里拔出來的血。
“站住!小賤人,看你還往哪兒跑!”
巷子前後同時亮起火把。前面跳下來一個左手戴著生鐵鷹爪鈎的精悍漢子——董府護院頭領“鐵鈎劉”,凝氣中期頂峰修為,身後跟著兩名身穿黑色水靠的海盜打手;後面也有四名手持鬼頭刀與強弩的董府護院包抄上來,將狹窄的鹽倉巷堵了個水泄不通。
沈青鯉後背貼在冰冷的石牆上,已經退無可退。
“跑啊,怎麼不跑了?”鐵鈎劉甩了甩左手的生鐵鷹爪鈎,目光在沈青鯉被雨水淋濕、緊貼著身體曲线的大紅嫁衣和那只染血赤足上掃過,“老爺剛才發話了,今晚不拿你暖床了!把你抓回去之後,先用滾油把你這兩只爪子拔了,明晚子時連同那二十箱鐵砂一塊兒送給黑鯊幫的大當家當軍妓!上,先把她拿刀的右手腕子給老子卸下來!”
兩名打手笑著撲上前。沈青鯉看著逼近的黑手,沒有半點求饒,反而猛地將那把五寸長的鯊齒刮鱗刀往自己雪白的脖頸動脈上一橫,刀刃壓破皮膚,厲聲喝道:“過來啊!今天誰敢碰我一下,我就把這把刮過三千條海魚的刀捅進自己脖子里!我看你們拿著一具冷透了的死屍,明晚怎麼跟黑鯊幫交差!”
鐵鈎劉臉色一沉,右手借著寬袖遮擋扣住一枚專打麻筋的“透骨鐵蓮子”,瞄准沈青鯉握刀的右手腕骨彈射而出。
凡人姑娘的動作根本快不過凝氣修士的暗器。眼看那枚鐵蓮子就要擊碎沈青鯉的手腕——
“叮!”
一道黑影借著巷口風燈搖晃的半息暗帶切入場中。姬月連劍都沒拔出鞘,只用青鐵劍粗糙的木柄尾端往前一磕,那枚透骨鐵蓮子便以快了三倍的速度倒飛回去,“咔嚓”一聲將鐵鈎劉自己的右膝蓋骨打得粉碎!
“什麼人?!”巷子里的護院與海盜大驚失色。
“要你們命的人!”
不等姬月回身清理後方,緊隨其後衝入巷口的陸聞崢已然大喝一聲,雙臂上的百煉玄鐵護臂亮起渾厚的土黃色靈光,整個人如同一座壓過來的鐵塔,雙拳齊出,“砰砰”兩記重拳直接將後面包抄上來的兩名董府護院砸得胸骨塌陷、吐血飛出三丈開外!
與此同時,姬月足下錯開半步,切入前方兩名海盜打手懷中,左肘撞碎一人下頜,右手劍鞘橫掃抽暈另一人,短短三息之間,便與陸聞崢一前一後將巷中七名好手盡數放倒。
就在姬月蹲下身准備替沈青鯉包扎腳底傷口時,巷外屋頂的瓦片突然響了一下,一名藏在暗處的董府弩手扣動扳機,一支淬著幽藍寒光的破甲重弩直射姬月與沈青鯉的後心!
“姬師妹小心!”
陸聞崢臉色大變,連想都沒想,猛地橫跨一步用自己寬厚的脊背擋在了姬月與沈青鯉身前,抬起左臂硬接了那一記重弩!
“噗嗤!”
鋒利的弩箭撕開了陸聞崢左小臂的玄色衣袖,帶起一溜滾燙的鮮血,箭頭被他護腕上的玄鐵磕偏釘入石牆。屋頂上的弩手一擊不中,轉身逃入雨夜。
“陸師兄!”姬月抬頭看去,只見陸聞崢左小臂的銀线陸紋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血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
“一點皮外傷,沒傷著骨頭!”陸聞崢咬著牙撕下一截衣擺胡亂纏住流血的左臂,急促道,“董府的大隊護院和獵犬馬上就到,先帶這位沈姑娘去西船塢躲一躲!”
姬月看著他手臂上流出的鮮血,當即撕下自己斗篷內側的干淨麻布替沈青鯉包好流血的左腳,攙扶著驚魂未定的沈青鯉,隨陸聞崢一起從巷尾暗道退入了城西荒廢的“沈記老船塢”。
……
……
沈記老船塢建在深入海灣的一片蘆葦爛泥灘上。
半個月前那場慘禍之後,這里便再也沒有人來過。屋頂的油氈布被海風撕扯得七零八落,冰冷的海雨順著斷裂的杉木橫梁流淌下來,一滴一滴,砸在船塢正中央那具只造了一半的平底海船龍骨上,在空曠死寂的廢塢里敲出“嗒、嗒”的回響,像極了替亡人計時的更漏。
那具船龍骨是用整根百年鐵樟木刨出來的,弧度飽滿而堅韌,只是原本溫潤的木頭表面上,如今卻浸染著一大片洗不掉的暗褐色血跡;龍骨下方的木屑堆里,還散落著幾把被鐵錘砸斷了木柄的墨斗、曲尺和半張沒織完的麻线漁網。
躲進船塢角落相對干燥的木料棚下,沈青鯉看著眼前蹲在地上細心替她挑出腳底碎貝殼的姬月,又看了看正在棚口一邊警惕望風、一邊往左臂傷口上撒止血散的陸聞崢,緊繃了一整夜的那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跪坐在滿地帶著杉木清香的刨花堆里,伸出顫抖的右手,輕輕撫過旁邊船龍骨上那五道深陷進木紋里的暗黑血指印。
“這五道印子,是我爹留下的。”
沈青鯉的聲音很輕,混著外頭的雨聲與海潮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半個月前,鐵鈎劉帶著董府的護院衝進船塢的時候,我爹正在給這根龍骨刨最後一刀。
他說這船是替西街王老五家造的捕魚船,趕在秋汛前下水,王家孤兒寡母今年冬天就能有口飽飯吃。可鐵鈎劉上來就把我爹按在龍骨上,拿打鐵的八角重錘,一根一根敲斷了我爹的手指頭……”
她低著頭,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自己身上那件染滿泥血的大紅嫁衣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跡:
“我爹當了一輩子船匠,手上的繭子比銅錢還厚,平時哪怕被斧頭劈開一道口子都沒哼過一聲。可那天他的手斷了,他跪在地上用爛肉模糊的手掌死死扒著這根骨不肯松手,求鐵鈎劉別砸他的船,說他還欠王老五家半條骨沒刨完……鐵鈎劉嫌他囉嗦,抄起旁邊碗口粗的鐵木船槳,兩下就打斷了我爹的脊梁骨,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進門外退潮的臭水溝里,活生生憋死了他。”
木料棚下安靜得只剩下雨水順著瓦槽滑落的聲音。
沈青鯉抬起手,指了指梁柱上掛著的那半張沒織完的麻线漁網,嘴角浮起一抹極淡、極苦的弧度:
“那半張網,是我哥沈青石半年前出海前編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海面上起大霧,九幽教靖海漕棧的胡掌櫃突然找上門,花三兩銀子雇我哥去給一艘重貨船當領航水手。我哥高興壞了,臨走前摸著我的頭說,等他跑完這一趟回來,不僅能把家里欠木料行的二兩銀子還清,還能去東市銀樓給我打一對小小的銀耳環,讓我到了十九歲也能體體面面地嫁個好人家。”
“可到了第三天夜里,只有外海退潮的浪頭,把他用麻繩綁在一塊碎船板上的屍首送回了船塢外頭的蘆葦蕩。”
沈青鯉顫抖著從濕透的大紅嫁衣領口最貼肉的地方,摸出了那塊用三層魚鰾皮嚴密包裹的“黑水洋暗礁水道圖”龜甲。因為一直藏在她心口最貼肉的地方,半透明的龜甲上還帶著少女微弱的體溫。
“我哥回來的時候,胸口以下全被黑鯊幫的腐骨水雷炸爛了,腸子流了一蘆葦蕩,懷里卻死死抱著這塊沈家傳了三代的龜甲水道圖。”
沈青鯉把龜甲翻過來,指著背面那行用刀尖歪歪扭扭刻下的血字,“他斷氣前已經說不出話了,就是用這把刮魚鱗的短刀,在龜甲背面刻下了他在亂礁洋底看見的真相——劫走九幽教二十箱百煉陰鐵砂的根本不是外海散寇,而是董萬貫私養的烏篷黑船,而且董肥背後還有你們仙門里的大人物撐腰,那二十箱鐵砂根本沒出港,全藏在西鹽倉第三間廢庫房的醃魚池地窖底下!”
她擦干臉上的淚水,將那塊浸透了沈家父子兩代人性命的龜甲雙手捧到姬月面前,額頭重重磕在滿是木刺的刨花堆上:
“姬仙師,陸仙師,阿鯉今晚穿上這身紅嫁衣進董府,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出來。如今董肥雖然沒死,但他左肩被我捅穿了鎖骨,這二十箱陰鐵砂的藏匿處也在龜甲上寫得清清楚楚!
求兩位仙師拿著這塊龜甲回宗門起出鐵砂、立下大功,把董肥和那些害死我父兄的畜生千刀萬剮!至於阿鯉……阿鯉刺傷了董肥,全城都在搜我,我留在這兒只會連累兩位仙師,等你們拿走龜甲,我就跳進外頭海灣里,去陪我爹和我哥!”
說著,她一把抓起地上那柄五寸長的鯊齒刮鱗刀,閉上眼睛就要往自己雪白的脖頸上抹去。
姬月伸出左手,兩根手指穩穩夾住了冰冷的刀身。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拿你的命去換宗門的功勞了?”
姬月看著沈青鯉那雙琥珀色、像極了當初在白灰棚里拿碎瓷片自戕的顧青硯的眼睛,直接取走她手里的刮鱗刀,“那二十箱鐵砂埋在醃魚池底下又不會長腿跑了。我已經收了你的消息,按我的規矩就得付你報酬——我的報酬,就是放下今晚的宗門考核,先帶你活著離開沉水城。”
話音未落,船塢外的夜空下忽然傳來三聲沉悶如雷的鎮海銅鍾響,緊接著是“嘩啦啦”長達十余息的粗重鎖鏈入水聲。
四面八方的水門碉樓上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陣光,一道道高達三丈的半透明藍色水幕順著城牆根升起,將整座沉水城的四座水門與內外河道封得嚴嚴實實!
這時,陸聞崢的隨從阿四渾身泥水地從船塢後側的蘆葦蕩鑽了進來,臉色煞白地急報:“少爺!姬姑娘!不好了!董萬貫那老畜生剛才花了一千枚靈石請動了巡海司那位築基中期的都統,不僅拉起了全城的‘鎖海鐵鏈’,還開啟了沉水城的護城大陣水幕!現在巡海司和董府派出了三百名軍士和嗅血獵犬正在城西挨家挨戶搜捕,從這兒到西水門外港碼頭的路上設了足足三道關卡!他們下了死命令,重點抓捕兩個目標——一個是身懷凝氣期修為、使劍的黑衣女修,另一個是穿著破爛紅嫁衣、腳受傷的年輕漁家女!”
沈青鯉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鎖海鐵鏈加上三階測靈水幕……一旦靠近水門十丈,只要身上有一點點靈力波動或者帶著鐵器,水幕當場就會告警,連一只海鷗都飛不出去!”
她焦急地拉住姬月的衣袖:“姬仙師,現在趁他們還沒搜到老船塢,你快跟陸仙師回你們宗門的鎮海樓吧!只要不帶著我這個累贅,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姬月站在木料棚下沒有動。如果她現在丟下沈青鯉,固然能全身而退,可沈青鯉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獵犬拖回董府,剝光了折磨至死。
“我說過了,接了的賬,沒有半途退貨的道理。”姬月轉過頭,看向正在包扎左臂傷口的陸聞崢,“陸師兄,你熟悉沉水城的路子,今晚除了硬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能過那三道關卡出城?”
陸聞崢托著受傷的左臂在木料棚下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一咬牙道:“有!還真有一條活路!我陸家有一艘專門跑東海生意的遠洋大船,今晚子時正好停在西水門外的深水錨地准備起航回白沙港!只要上了我那艘大船,哪怕巡海司的築基都統親自追出來也休想攔住!”
姬月眼睛一亮:“怎麼過去?”
陸聞崢臉上卻露出一抹極為為難、甚至有些臊紅的神色,吞吞吐吐道:“船是有,通關路引我今天入城時也在巡海司備過案了……只是我的計策實在有些委屈姬師妹和沈姑娘,我怕說出來姬師妹會當場拔劍砍了我。”
“生死關頭,陸師兄直言便是。”姬月道。
陸聞崢嘆了口氣,紅著臉抱拳道:“實不相瞞,為了掩護我們騙過董肥,出城時可用我紈絝子弟貪花好色的名頭,在巡海司報備說我今晚子時要帶兩名剛從城南‘醉紅畫舫’重金買來的南海暖床侍妾出城上船!現在從西船塢到外港錨地要連過三道關卡,巡海司不僅用三階照靈寶鑒和測靈水幕照驗修為,還嚴禁出城女眷穿任何能藏兵刃的寬大衣袍,關卡的捕頭甚至會親自掀簾子驗看!”
他指了指姬月身上的外門勁裝和沈青鯉的破爛紅嫁衣,急促道:“所以,要想混過這三道關卡把你們平安送上船,只有一個法子——咱們先去前面百步外我陸家的一處隱秘小院‘聽潮小築’,姬師妹和沈姑娘必須委屈換上醉紅畫舫專門給豪門暖床侍妾准備的那身衣,讓關卡的捕頭一眼看清你們身上半片刀劍暗器都藏不住;而且在過關的這半個時辰里,姬師妹還得戴上我院里備著的‘玄銀子母鎖靈環’,把你身上的凝氣期修為和氣血徹底鎖死過法陣,裝成沒有半點靈力的凡俗侍妾!等一過西水門上了我的大船,立刻用母鑰打開鎖靈環換回衣裳!”
……
……
半刻鍾後,三人借著蘆葦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進了位於內河暗渠邊的一座僻靜小院——聽潮小築。
小院臥房里沒有點燈,只在內室的屏風後燃著一支拇指粗的暗紅安息香燭。陸聞崢打開牆角的樟木暗櫃,從里面取出兩只描金漆盤放在桌上,又從懷里摸出兩副通體由百煉玄銀打造、僅有一指寬、內圈刻滿細密封靈符紋的精致銀環,以及一枚雕著陸字紋的純銀母鑰,雙手遞到姬月面前。
“姬師妹,我知道修道之人最忌諱被人鎖住氣海真元。”陸聞崢神色誠懇到了極點,將那枚純銀母鑰直接放在姬月手心里,“這副‘玄銀子母鎖靈環’是我陸家買來原本打算鎖靈寵用的二品禁器,母鑰就在這兒!你可以先在自己手腕上試一試,母鑰就由你自己貼身收著,上了船隨時可以自己打開!我陸聞崢和阿四去外頭院門守著,絕不往內室看一眼,你們快換衣裳,二更梆子一響咱們就得動身!”
說完,陸聞崢果真轉身走出了內室,還體貼地替她們把雕花木門嚴嚴實實地合上了。
內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海雨聲,以及空氣里那股從漆盤紗衣上散出來的、屬於歡場畫舫特有的甜膩蘇合香氣。
姬月沒有馬上去碰桌上的衣服,而是先拿起那副玄銀鎖靈環,借著昏暗的燭光仔細檢查了一遍內側的封靈符紋。以前在黑山四十五號院和黑水鬼市死籠里,她先後戴過趙錚的寒鐵鎖氣環和魏判官的三階鎖靈沉鐵環,對這種禁器的構造並不陌生。眼前這副銀環做工光滑,內側既沒有扎人血管的倒刺,也沒有陰損的傷脈邪陣。
她將其中一只腕環扣在自己左手腕上,“咔嗒”一聲輕響,丹田里的凝氣中期真元立刻被壓回氣海;緊接著她拿起那枚純銀母鑰插進鎖孔輕輕一擰,“啪”地一聲,銀環應聲彈開,順暢得沒有半點滯澀。
姬月一連試了兩次,確認這枚母鑰確實隨時能開鎖,這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桌上的兩只描金漆盤。
站在旁邊的沈青鯉伸手拎起右邊漆盤里那件水碧色的衣裳抖開,只看了一眼,整張蒼白的鵝蛋臉便“刷”地一下漲得通紅,手指像被火燙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呼吸都亂了半拍。
“姬、姬仙師……這、這哪里是衣裳……”
十九歲的船匠女兒咬著嘴唇,羞憤得連聲音都在發抖,“這分明是城南那些暗娼畫舫里,專門買來供那些富家老爺在床上糟蹋取樂的下流玩意兒……”
姬月低頭看向左邊漆盤里屬於自己的那套緋紅色衣物,眉頭也輕輕蹙了一下。
難怪剛才陸聞崢在老船塢提到這身行頭時臊得滿臉通紅,不敢細說。漆盤里放著的兩套所謂“南海暖床侍妾裝”,用料少得驚人,裁剪更是透著一股骨子里的浪蕩與淫靡——
不僅外頭罩著的紗衫薄得像一層透明的蟬翼,里面居然連一件正經的中衣和遮羞的褻褲都沒有,只配了一片窄得可憐的抹胸肚兜、一條兩側直接開叉到腰胯骨的無底羅裙,外加兩串系在赤裸腳踝上的雙環純銀小鈴鐺。
內室里一時陷入了一種微妙而緊繃的沉默。
紅燭的火苗輕輕跳動,將兩個女人的影子投在屏風上。外頭街巷遠處隱約傳來了巡海司獵犬的吠叫聲和軍士踩過積水的鐵靴聲,每一聲都在提醒她們,留給她們猶豫的時間不多了。
“把濕衣服脫了吧。”
姬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波瀾。她解開腰間的青鐵劍和護腕里的柳葉小刀放在桌角,伸手解開深青色外門短衣的系帶,將濕透的衣服一件件褪了下來。
在焚陽爐里經歷過七日烈火洗髓之後,她這具重塑的肉身在昏黃燭光下白得恍若透明的暖玉,沒有半點瑕疵。隨著外衣滑落,那對渾圓挺拔、碩大驚人的雪白胸乳與不足一握的纖細柔腰、飽滿挺翹的臀胯曲线毫無遮擋地展露在狹窄的內室里,連同為女人的沈青鯉無意間瞥見了一眼,都看得心頭猛跳、耳根滾燙地低下了頭。
沈青鯉咬了咬牙,知道眼下是為了保命,再扭捏下去只會害死救命恩人。她轉過身面向屏風,顫抖著手脫下了那身染血的撒金大紅嫁衣,拿起那件水碧色的“綴珠軟綢肚兜”往身上比劃。
可那件肚兜實在太小太羞人了——整塊水碧色軟綢只有巴掌大小,勉強只能遮住她胸前兩點嬌嫩的嫣紅與小半邊雪白乳肉,大半個圓潤的酥胸和整片光滑如玉的後背直至臀窩全都赤裸在外,背後只靠四根綴著細小米珠的絲弦交叉系緊。沈青鯉從小在船塢幫爹爹干活,穿的都是粗布短褐,此刻手指抖得厲害,試了三次都沒能把背後的珍珠絲弦系上,急得眼圈泛紅,鼻尖沁出一層細汗。
“別動,我替你系。”
姬月走到她身後,伸出溫熱的手指接過她手里的珍珠絲弦。
當姬月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沈青鯉光滑微涼的裸背肌膚時,十九歲的少女身子猛地繃緊了一下,羞恥地把臉埋進臂彎里,連白皙的脖頸都漫上了一層粉霞。姬月動作很輕也很快,三兩下替她系好肚兜,又幫她套上那條同樣薄如蟬翼、兩側高開叉到大腿根的水碧色百褶紗裙,在受傷的左腳上套好一只繡著並蒂蓮的軟底白綾襪。
緊接著,姬月拿起左邊漆盤里那套緋紅色的侍妾裝,背對著燭光穿戴起來。
如果說沈青鯉穿起這套水碧紗衣是楚楚可憐的清純柔媚,那麼當姬月將那套按江南纖瘦瘦馬尺寸裁制的緋紅紗衣穿在自己身上時,呈現出的便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血脈僨張、近乎妖異的靡麗感——
最里面那片不足三寸寬、用金线繡著纏枝歡合蓮的“烏金軟緞低胸抹胸”,根本包不住她胸前那對過於碩大豐滿的雪白乳。當她將背後的紅絲繩系緊時,兩團沉甸甸、白花花的豐潤軟肉被硬生生往上托擠,在胸口正中央擠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緊繃欲裂的誘人乳溝,抹胸上下邊緣更是深深勒進飽滿的雪肉里,仿佛只要她稍微深吸一口氣,那兩根細紅繩就會當場崩斷;
抹胸下方,纖細柔韌的腰肢與平坦緊致的小腹完完全全裸露在外,只有一條串著細碎金環與紅瑪瑙珠的“金絲肚兜腰鏈”松松垮垮地掛在雪白的胯骨上,一顆水滴形的紅瑪瑙墜子正好垂在微凹的肚臍眼正中央,隨著她的呼吸在瑩白的肚皮上輕輕晃動;
下身那條“煙霞緋紅羅裙”裙腰極低,堪堪卡在她滾圓挺翹的蜜桃臀胯邊緣,里面空空蕩蕩沒有半寸布料遮羞,兩側開叉直接裂到了腰胯骨下方,只要稍微邁出半步,兩片薄紗裙擺便自動滑向兩側,將那一雙豐腴結實、修長筆直的雪白大腿從根部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里;
最後罩上那件透明的“緋紅蟬翼霧紗衫”,再彎腰將兩串純銀雙環鈴鐺系在纖巧白皙的赤裸腳踝上。
“叮鈴……”
內室里響起一聲清脆卻透著歡場意味的鈴音。
姬月和沈青鯉一前一後站到桌邊的半面銅鏡前。
鏡子里的兩個女人,一個緋紗半透、酥胸呼之欲出、雪腿修長晃眼,一個水碧欺雪、香肩玉背半露、怯生生地抱緊雙臂。銅鏡把兩人此刻這副活色生香、專供男人榻上淫樂的侍妾模樣照得纖毫畢現,屋里的氣氛微妙到了極點,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姬仙師……對不起,為了救我,讓你穿成這樣受辱……”沈青鯉看著鏡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手死死抓著胸前那片窄小的肚兜。
“衣服只是死物,活命才是真的。”
姬月沒有多看銅鏡第二眼。她拿起那枚剛才試過兩次的純銀母鑰,塞進自己緊繃的烏金抹胸內側、緊貼著滾燙的乳肉藏好;又讓沈青鯉把那塊“黑水洋暗礁水道圖”龜甲貼肉藏進肚兜夾層里。
做完這一切,姬月拿起桌上那兩副冰涼的“玄銀鎖靈環”,先替沈青鯉扣上脖頸與手腕,隨後抬起雙手,將另一副銀環分別扣在了自己修長的脖頸與雙腕之上。
“咔嗒——咔嗒——!”
清脆的機括咬合聲落下。
銀環內側的封靈符紋亮起一層微光,瞬間截斷了姬月丹田氣海與全身經脈的聯系。原本在體內流轉自如的凝氣中期真元與五骨氣力被徹底封死在最底層,連骨髓深處那團本就無法主動操控的太陽本源火種,也徹底沉寂下去,只剩下一具雖然豐滿迷人、卻提不起半點法力的凡俗軀體。
這時,門外傳來了陸聞崢壓低聲音的叩門聲:“姬師妹,沈姑娘,換好了嗎?二更梆子響了,轎子已經在後門備好了!”
“好了。”姬月應了一聲,拉起還在瑟瑟發抖的沈青鯉,推門走了出去。
……
……
聽潮小築的後巷里,停著一頂四角掛著粉色紗燈、特意撤去了前簾的半敞篷“青帷軟轎”,阿四等四名換了陸府豪奴服飾的漢子守在轎旁。
陸聞崢自己則換上了一身織金錦袍,領口敞開,往身上潑了半壺濃烈的紹興花雕酒,手里搖著一把灑金折扇。
當姬月和沈青鯉邁出房門、腳踝上的銀鈴發出“叮鈴”脆響的刹那,站在台階下的陸聞崢抬頭看去,整個人明顯怔在了原地,呼吸陡然粗重了三分。
哪怕他早就知道這兩女換上醉紅畫舫的侍妾紗衣會很惹眼,可當親眼看見姬月那具在半透明緋紅蟬翼紗下幾乎兜不住的碩大雪白酥胸、掛著紅瑪瑙墜子的纖細裸腰、高開叉羅裙下晃眼的修長白腿,以及脖頸手腕上那三道代表著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的玄銀鎖靈環時,一股滾燙的火還是直衝他的小腹。
不過陸聞崢反應極快,幾乎在姬月看過來的一瞬間,他便低下頭重重咳嗽了一聲,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移開視线,對著姬月連連作揖低語道:“罪過,罪過!實在委屈姬師妹和沈姑娘了!前頭去西水門外港錨地一共要過三道巡海司的關卡,外面的捕頭個個都是人精,要是看我跟你們坐得太規矩,一眼就會穿幫。上了轎子之後,萬一有人盤查,我若有什麼唐突失禮的舉動,全是為了遮擋他們的眼睛保命,還請姬師妹千萬海涵!”
他這副事先賠罪、戰戰兢兢的君子做派,讓沈青鯉心里最後一點不安也放了下來。
“陸師兄只管按戲演便是,出了城再說。”姬月彎腰鑽進半敞篷的青帷軟轎,與沈青鯉一左一右跪坐在陸聞崢腳邊的波斯軟墊上。
四名隨從抬起軟轎,順著濕滑的青石板街往城西外港走去。
夜風夾著冷雨吹進沒有前簾的敞篷軟轎里。姬月和沈青鯉身上只穿了薄如蟬翼的紗衣和抹胸肚兜,冷風一吹,大片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便泛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走了不到半里地,前方內河花橋橋頭便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第一道關卡到了!
橋頭橫著兩排插滿鐵刺的拒馬,十幾名身穿玄甲、手持長戟的巡海司軍士正在挨個盤查過往行人,一名左臉有刀疤的巡海司小旗官更是提著一盞照妖風燈,徑直攔在了陸聞崢的青帷軟轎前:
“停轎!奉都統大人與萬金漕董老爺死令,今晚嚴查全城女眷!轎子里坐的什麼人?全都下來驗手驗腳!”
轎子里的沈青鯉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把包著麻布的左腳往紗裙底下縮了縮。
“瞎了你的狗眼!連我烏河陸氏三少爺的轎子也敢攔?!”
坐在軟榻正中的陸聞崢把臉一沉,一腳踹在轎欄上,將那張蓋著巡海司大印的“采買南海侍妾路引”甩在小旗官臉上,破口大罵道:“本少爺花五百兩海銀從醉紅畫舫買回來的兩個暖床小妾,正急著帶去外港船上快活呢,你們也敢叫她們下轎踩泥水?!”
那刀疤小旗官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可當他舉起風燈往敞篷轎子里一照,看到跪坐在陸聞崢腿邊、穿著半透明緋紅與水碧侍妾紗衣、脖子和手腕上都扣著玄銀鎖靈環的姬月與沈青鯉時,眼睛頓時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姬月那對幾乎要撐破烏金抹胸的雪白巨乳上停了兩息,忽然發現了不對勁——這緋衣侍妾雖然長著一張略顯平庸、塗滿脂粉的臉,可她搭在膝蓋上的右手虎口處,竟隱約有一層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等等!”刀疤小旗官眼神一厲,左手按刀,右手直接伸進轎子里要去抓姬月的手腕,“陸三少爺,醉紅畫舫調教出來的瘦馬怎麼手里還長繭子?讓小的摸摸她的手骨——”
就在小旗官的手指距離姬月手腕不足三寸的千鈞一發之際!
“啪!”
陸聞崢用折扇狠狠抽開小旗官的手,嘴里發出一聲輕佻浪蕩的嗤笑:“什麼狗屁繭子,那是本少爺今晚在畫舫里罰她替本少爺握了一宿的玉簫磨出來的!怎麼,本少爺調教下人的手段,還要向你匯報不成?!”
話音未落,不等姬月反應過來,陸聞崢突然張開雙臂,粗糙滾燙的右手毫無征兆地直接伸進了姬月半敞的緋紅蟬翼紗衣里,五指張開,一把結結實實地抓揉住了姬月烏金抹胸里那團碩大飽滿、彈軟驚人的雪白酥胸,順勢將姬月整個人硬生生拽進了自己懷里!
“唔!”
姬月渾身猛地一僵。
她萬萬沒想到陸聞崢會突然把手伸進她的抹胸里!因為戴著鎖靈環渾身沒有半點靈力,那只帶著老繭的滾燙男手直接貼肉握住她嬌嫩豐滿的胸乳狠狠揉捏了一把,甚至連抹胸邊緣都被他扯開了小半寸,強烈的羞恥與陌生異性的侵略感讓姬月耳根瞬間充血,左手本能地就要去掰他的手腕!
可就在這一刹那,陸聞崢低頭把嘴湊到她發燙的耳垂邊,借著親吻調情的姿勢,用極低、極急促的氣音在她耳畔說道:
“姬師妹忍一忍!千萬別動!那小旗官的手還按在刀柄上盯著你的虎口看呢,我不把你當成下賤暖床丫頭使勁揉兩把,他馬上就會吹響警哨!為了沈姑娘的命,委屈你配合我演完這幾息!”
聽到耳邊這句急促的解釋,再眼角余光瞥見轎外刀疤小旗官那雙死死盯著這邊的懷疑眼睛,姬月搭在陸聞崢手腕上的五指硬生生停住了。
為了不前功盡棄,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內側的軟肉,強行壓下把這只髒手剁下來的衝動,被迫放松緊繃的脊背,軟軟地靠在陸聞崢懷里,任由他那只粗糙滾燙的大手肆無忌憚地包攏著自己飽滿的酥胸揉捏把玩,甚至另一只手還順著她赤裸纖細的腰肢一路往下摸到高開叉羅裙里豐腴滾圓的雪白大腿根部,重重掐了一把!
轎子外頭的刀疤小旗官看得眼珠子發直,見這緋衣女人被陸三少爺當眾把胸乳都快揉出抹胸外頭了還只是順從地微喘著不敢反抗,脖子上的鎖靈環也沒半點靈力波動,心頭的懷疑頓時散了八成,賠笑道:“原來是小的看走眼了,陸三少爺好福氣……”
“滾開!抬轎!”陸聞崢得意地罵了一句,直到軟轎走出花橋哨卡十幾丈遠,他才像是觸電一樣趕緊把手從姬月高聳的胸口和裸腰上抽了回來,滿臉漲紅、連連作揖小聲道:“姬師妹恕罪!剛才實在情非得已,我也是急昏了頭才唐突了師妹,等上了船我定當自罰三刀向師妹請罪!”
姬月攏好被他揉亂的烏金抹胸與緋紅薄紗,感受著胸口與大腿根殘留的火辣觸感,用沙啞的聲音冷淡道:“無妨,過關要緊。”
然而還沒等兩人喘口氣,軟轎拐進西市通往水門的十字街口時,前方一座掛著八盞大白燈籠的“驗身軍棚”前,赫然攔著二十多名董府護院和巡海司精銳!
領頭的正是董萬貫手下的心腹大管事,身邊不僅牽著兩條體型碩大的嗅血獵犬,還站著一個專門負責查驗女眷身體的巡海司老巡檢!
“攔下!”
董府大管事一見青帷軟轎過來,立刻帶著老巡檢圍了上來,陰惻惻地拱手道:“陸三少爺,我家老爺剛才在洞房里讓人捅了一刀,那逃跑的賤婢沈青鯉左腳底板被牡蠣殼劃爛了!哪怕是陸少爺新買的侍妾,也得勞煩把裙子掀開,讓老巡檢看一眼腳底板!”
此言一出,跪坐在轎子右側的沈青鯉嚇得魂飛魄散!
她的左腳底板包著厚厚的染血麻布,外面只套了一只薄薄的白綾襪,只要老巡檢伸手一摸,當場就會露餡!
眼看那名眼神毒辣的老巡檢已經伸手抓向沈青鯉的水碧色百褶紗裙下擺——
“放肆!本少爺買回來的玩物,除了本少爺的髒手,誰敢碰一下試試?!”
陸聞崢突然暴喝一聲,竟在老巡檢手指碰到紗裙的前一瞬,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扯開了沈青鯉胸前的水碧色半透明煙羅衫,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她僅穿巴掌大綴珠肚兜的雪白香肩與胸口軟肉上,將驚呼的沈青鯉一把按倒在自己大腿上!
與此同時,陸聞崢的右手順著沈青鯉高開叉的紗裙直接探進去,一把死死揉住她雪白滑膩的大腿根與挺翹的臀瓣,用自己寬大的織金錦袍下擺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她受傷的左腳;緊接著,他又把旁邊的姬月也一把攬過來按在自己另一側胸膛上,大手直接從姬月背後鑽進烏金抹胸底下握住那團沉甸甸的雪乳,抓起桌上的花雕酒壺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捏住沈青鯉的下巴逼她抬起羞憤欲絕的小臉,當著滿街軍士的面哈哈大笑道:
“董大管事,你看清楚了!本少爺這兩個小浪蹄子從上轎開始就沒閒著,一個替本少爺暖胸口,一個趴在本少爺腿上喂酒!怎麼,你們董老爺家里跑掉的那個黃花閨女,也能像她們這樣光著屁股蛋子穿開叉紗裙任人摸?來來來,老巡檢你要是不信,本少爺現在就把這小美人的肚兜扯下來當場干上一回給你驗驗貨?!”
說話間,陸聞崢的兩只大手就像是真的把姬月和沈青鯉當成了連尊嚴都沒有的下賤暖床奴婢一樣,一左一右在姬月飽滿滾圓的酥胸、赤裸細腰與沈青鯉雪白的大腿臀肉上肆無忌憚地揉搓拍打,發出清晰的皮肉拍擊聲與銀鈴亂響,把兩個女人擺弄成了極盡羞恥與淫靡的迎合姿勢!
沈青鯉羞憤得渾身發抖,眼淚砸在陸聞崢的錦袍上,卻為了保住腳底的秘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叫出聲;姬月同樣被他按在懷里揉弄著胸口軟肉,聽著陸聞崢胸膛里傳來的急促心跳和那句用腹語傳來的“再忍三息,獵犬要過來了”,只能閉上眼睛任由那雙髒手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
就在兩條嗅血獵犬湊到轎邊嗅聞的刹那,陸聞崢不動聲色地一抖袖口,撒出一大把辛辣刺鼻的歡場催情麝香粉和烈酒,嗆得兩條獵犬連打了幾個噴嚏退了回去。
董府大管事和老巡檢見轎子里這兩個女人衣衫半解、渾身上下幾乎被陸三少爺摸了個遍,雪白的大腿和酥胸晃得人眼花繚亂,脖子上又鎖著死死的玄銀鎖靈環,哪里有半點烈女沈青鯉或是冷血女劍修的樣子?
“算了算了!快走吧,別耽誤了陸三少爺的好事!”老巡檢嫌惡地擺了擺手,帶著人讓開了道路。
軟轎繼續往前走了百十丈,終於抵達了最後一道、也是最凶險的一道雄關——西水門鐵閘口。
高逾五丈的黑礁石城門洞下,那道半透明的“三階照骨測靈水幕”正散發著幽藍色的波光,水幕後方就是延伸進黑水洋濃霧里的深水棧橋。
然而,水門前並沒有直接放行。一名身穿亮銀魚鱗甲、手持三尖兩刃刀的巡海司守門副將正立在水幕前,身邊跟著四名手持測靈陣盤的修士。看到陸聞崢的青帷軟轎過來,那副將一抬手里的三尖刀,冷聲喝道:
“陸三少爺留步!都統大人剛剛傳下口諭,北港火場里跑掉了幾個九幽教的刺客,凡是今夜出西水門登船的女眷,不管是誰家的姬妾,一律不得乘轎過水幕,必須赤足下轎,自己從測靈水幕底下走過去,驗明沒有夾帶半點修為與兵刃!”
轎子里的空氣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自己下轎走過水幕!
此時水門兩側站滿了近百名手持火把的巡海司軍士與船工,而姬月和沈青鯉身上穿的,可是兩套薄如蟬翼、連褻褲都沒有、兩側直接開叉到腰胯的歡場侍妾紗衣!在轎子里坐著尚有轎廂遮擋大半,這一旦赤著腳走到外頭百十雙眼睛和火把底下,簡直跟光著身子游街沒有分別。
更要命的是,沈青鯉的左腳底板還包著厚布,走路一瘸一拐,一旦下地獨自行走,那副將一眼就能看出她左腳有傷!
沈青鯉嚇得渾身冰涼,手死死抓住姬月的衣角。姬月心頭也是急轉,全身靈力被鎖靈環封死,若在這水門前暴露,面對一名半步築基的副將和近百名甲士,她們連三息都撐不住。
“媽的,你們巡海司今天算是跟本少爺杠上了是吧?!”
陸聞崢臉色鐵青地罵了一句,猛地從轎子里站起身來。在邁出轎門的一瞬間,他低頭看著姬月和沈青鯉,壓低聲音飛快說道:“姬師妹,沈姑娘左腳不能單獨走,只能由我抱著沈姑娘、摟著你一塊兒走過水幕!待會兒那副將要是問起,全看我的,千萬別露餡!”
不等兩女回答,陸聞崢已然大步走出轎門,一把彎腰將驚呼的沈青鯉從轎子里打橫抱了起來,右手直接托在她水碧色開叉紗裙下渾圓赤裸的臀瓣上,將她受傷的左腳順勢夾在自己腰側腋下遮住;同時左手猛地伸進轎子,一把扣住姬月毫無遮蔽的纖細裸腰,將身穿半透明緋紅霧紗的姬月硬生生拽下軟轎,死死摟在自己左邊懷里!
“叮鈴——!”
姬月赤裸的玉足踩在冰冷濕滑的青石板上,腳踝上的雙環銀鈴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四周近百名巡海司軍士的火把光芒齊刷刷照了過來,當看清陸聞崢懷里一抱一摟的兩個絕色尤物——尤其是左邊那個緋衣侍妾在透明紅紗下幾乎要將三寸烏金抹胸撐爆的碩大雪乳、肚臍眼上晃動的紅瑪瑙墜子、以及邁步時高開叉羅裙兩側完全暴露出來的修長豐腴雪白大腿時,整個西水門前響起了一片粗重的抽氣聲與咽唾沫聲!
“看什麼看!再敢多看一眼,本少爺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陸聞崢囂張地怒罵一聲,左手在姬月赤裸滑膩的腰肢與豐滿挺翹的臀胯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激起一陣誘人的臀波顫動,嘴里衝那守門副將冷笑道:“王副將,本少爺右懷里這個小蹄子今晚在床上被本少爺折騰狠了,扭了腳踝下不得地;左邊這個更是剛開了苞腿軟得很!本少爺親自抱著她們兩個陪你過測靈水幕,這總行了吧?!”
那王副將目光狐疑地在姬月緊繃的側臉和修長的雙腿上掃過,見這緋衣侍妾雖然身段火爆靡麗到了極點,陸三少爺那只粗糙的大手更是毫不避諱地從她背後抹胸一路摸到前面高聳的乳肉上肆意抓捏,半點也不像作假。
“既如此,請陸三少爺過水幕吧!”王副將側身讓開半步。
陸聞崢一邊用手掌死死揉捏著姬月胸口與腰臀的軟肉、逼著她貼緊自己往前邁步,一邊抱著沈青鯉大步邁入了那道高達三丈的幽藍色“三階照骨測靈水幕”。
軟轎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了西水門那道幽藍色的“三階照骨測靈水幕”。因為鎖靈環封死了姬月體內所有的靈力,水幕連一絲波紋都沒泛起。
走出西水門外百丈的深水棧橋,濃稠如墨的海霧撲面而來。
棧橋盡頭的黑水洋面上,一艘長達十五丈、高達三層、黑帆高掛的巨型三桅海船正靜靜停泊在濃霧之中,寬闊的登船跳板已經搭在了棧橋石階上。
“到了!終於到船上了!”
陸聞崢松開攬在兩女身上的手,長長舒了一口氣,跳下軟轎,滿臉欣喜而愧疚地伸手扶住衣衫凌亂、腳踝銀鈴作響的姬月和沈青鯉走上跳板:“姬師妹,沈姑娘,咱們逃出來了!快進主艙暖閣,我立刻讓人把你們的衣裳和兵器送過來,替你們解開鎖靈環!”
……
……
踏上那道寬闊的木制跳板時,海浪拍打著船底的礁石,讓跳板隨著潮水輕輕起伏。
沈青鯉包著麻布的左腳不敢吃力,幾乎半邊身子都靠在姬月赤裸微涼的肩頭上,腳踝上的銀鈴隨著兩人一步步往上走,在濃霧里發出細碎的輕響。
船頭高處掛著兩盞被海霧暈染得模糊不清的牛角風燈,幾個身穿黑色水靠、頭上包著黑布巾的船工站在船舷陰影里絞起纜繩,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只聽得見粗麻纜繩摩擦鐵滑輪的“嘎吱”聲。
空氣里除了濃重的海腥味,似乎還飄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與桐油氣息。
“外海夜里風浪大,我這船上的老水手都是常年跟海盜打交道的啞巴船工,規矩嚴,不愛說話,兩位別害怕。”陸聞崢走在前面半步,極其自然地回頭替她們掀開了主艙門前的防風簾。
跨過長長的木制跳板,腳底終於踩上了巨型三桅海船厚實沉穩的鐵力木甲板。
甲板四周靜悄悄的,濃稠的海霧將整艘十五丈長的大船裹在中央,連桅杆頂上的風帆都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影。
隨著幾名身穿黑水靠的船工麻利地抽回跳板、斬斷岸邊纜繩,沉重的鐵錨從海底絞起,大船借著退潮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滑離棧橋,駛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水洋。
“呼……活下來了,姬仙師,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沈青鯉扶著主艙雕花木門邊的欄杆,聽著腳下傳來的海浪拍擊聲,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虛脫,捂著胸口那片單薄的綴珠肚兜喜極而泣,“等到了白沙港,我一定要給姬仙師和陸仙師立長生牌位!”
走在前面的陸聞崢推開主艙那扇厚重的隔音包銅木門,側身讓兩女走進燈火通明、鋪著猩紅絨毯的前廳暖閣,臉上帶著溫和如春風的笑意:
“沈姑娘言重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你哥哥沈青石也是為了替咱們九幽教的鐵砂船領航才遭了毒手。來,外頭海風冷,你們二位穿著這身薄紗衣吹了一路,趕緊進暖閣烤烤炭火,我去里間拿你們的衣服和刀劍出來!”
姬月走進暖閣。
比起外面刺骨的海霧,點著四盆銀絲炭火的船艙暖閣暖和得像春天一樣,空氣里飄著一股濃郁的安息香與酒氣。
她沒有去坐旁邊的軟榻,也沒有等陸聞崢去拿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右手,探進自己胸前那片被擠得緊繃欲裂的三寸烏金軟緞抹胸里,從兩團溫熱飽滿的雪乳夾縫間,摸出了那枚她一路貼肉藏著的純銀母鑰。
脖子與雙腕上這三道“玄銀鎖靈環”多戴一息,她體內的凝氣中期真元和五骨氣力就多一息受制於人。剛才在三道關卡上為了保住沈青鯉的命,她不得不忍受陸聞崢那雙髒手在自己胸口和腰臀上肆意揉搓作戲,如今船已入海,她一息也不想再戴著這副如同歡場奴婢般的項圈與腳鈴。
“咔。”
姬月低頭將那枚還帶著自己乳間體溫的純銀母鑰,穩穩插進了左手腕環的鎖孔里。
站在三步外的陸聞崢並沒有往里間走,而是停下腳步,背著手站在描金屏風前,笑眯眯地看著她擰鑰匙的動作:“姬師妹這麼急著解開做什麼?這玄銀環戴在師妹雪白的手腕和脖子上,其實還挺好看的。”
姬月沒理會他的調笑,右手兩指捏住鑰柄,按照之前在聽潮小築暗室里試過兩次的方向,往左一擰。
紋絲不動。
鎖孔里像是有什麼機括在第三次扣合時徹底咬死了,連半毫的空隙都沒有。
姬月動作一頓,手指猛地加了五分力道,用力再擰!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安靜的暖閣里響起。
彈開的不是手腕上的玄銀鎖靈環,而是她手里那枚純銀母鑰的鑰齒,竟被鎖芯最深處一根堅硬無比的“玄陰斷脈死銷”生生卡斷!
半截斷掉的銀鑰柄從她指間滑落,掉在猩紅的絨毯上,滾了兩圈停住。
旁邊的沈青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茫然地低頭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鑰匙:“怎、怎麼斷了?陸仙師,這母鑰怎麼打不開鎖靈環了?!”
姬月沒有低頭去看那半截斷鑰匙。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微挑的桃花眼死死盯住了站在描金屏風前的陸聞崢。
就在母鑰擰斷、鎖芯死銷徹底觸發的這一刹那,她脖頸與雙腕上的玄銀鎖靈環內側,那原本只泛著微弱白光的封靈符紋,驟然間變成了詭異刺目的暗黃色——那是與陸聞崢手腕上那串“定息珠”一模一樣的戊土禁制靈光!
緊接著,一股冰冷霸道的玄陰麻痹之力順著她的頸動脈與手腕經脈直貫四肢百骸,配合著暖閣炭盆里早就摻雜燃燒的違禁秘藥“軟骨沉泥香”,讓姬月雙膝猛地一軟,原本哪怕鎖死真元也足以搏殺惡虎的強橫肉身氣力,竟在短短兩息之內瀉去了八成不止!
“陸聞崢。”
姬月右手死死撐住旁邊的木桌邊緣,才沒讓自己跪倒在毯子上,沙啞的嗓音冷得像冰渣子,“這副鎖靈環,第三回扣上的時候是死扣。”
“哈哈哈哈!聰明!不愧是能把蕭承璟送進寒鐵水牢、把大日神宮爐吸干的姬師妹,反應就是快!”
站在屏風前的陸聞崢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起來。
隨著這陣笑聲,他臉上那副從山門石坪一直演到現在的豪爽、憨厚、愧疚與戰戰兢兢,就像一張被隨手撕掉的狗皮膏藥一樣,消失得干干淨淨。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右手,一把扯下了自己左小臂上那條染血的布條,隨手扔在姬月赤裸的腳邊——
只見他古銅色的小臂皮膚上完好無損,連一道白印子都沒有,只有一只被他用玄鐵護臂夾破在袖口暗袋里的干癟雞血囊!
“你、你根本沒受傷?!”
沈青鯉嚇得臉色慘白如紙,一步步後退靠在姬月身側,渾身發抖地指著陸聞崢,“剛才在鹽倉窄巷……那支射向我們的破甲重弩,不是替我們擋的嗎?!”
“傻丫頭,那屋頂上放箭的弩手,本來就是我隨從阿四扮的,箭簇連刃都沒開,我怎麼會受傷呢?”
陸聞崢嘖嘖搖了搖頭,眼神戲謔而又貪婪地在姬月和沈青鯉身上那兩套薄如蟬翼、春光大泄的侍妾紗衣上掃視著,“我不陪你們演那一出苦肉計,怎麼能讓疑心病比狐狸還重的姬師妹相信我是真心悔過?又怎麼能讓你們兩個乖乖脫光了衣服、卸了刀劍,自己把這副專門用來鎖金丹期大妖的‘玄陰死扣鎖靈環’戴到脖子上,一路走上這艘船呢?”
“你說什麼?!”
沈青鯉腦子里嗡的一聲,突然注意到了暖閣四周牆壁上的裝飾,聲音淒厲得變了調,“這、這不是你陸家回白沙港的船嗎?!”
“回什麼白沙港啊,沈姑娘,你不妨睜大眼睛看看,這艘大船的主人到底是誰!”
陸聞崢笑著拍了拍手掌。
“嘩啦——!”
暖閣後方那扇足有三丈寬的描金屏風,被人從里面向左右兩側一把推開!
屏風後面的內艙大廳瞬間暴露在兩人眼前——
大廳兩側根本沒有什麼紹興花雕酒壇,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只貼著九幽教封條、正往外滲著森冷鐵腥氣的玄鐵大箱,正是靖海漕棧失蹤的那二十箱“百煉陰鐵砂”!
而在大廳正中央的艙壁上,掛著一面黑底白骨的猙獰巨鯊旗;旗幟下方的寬大虎皮軟榻上,正大字地坐著個人——
那個身高體胖足有三百斤重、身穿絳紫綢袍、左肩鎖骨處包著厚厚一層染血白繃帶、十根肥腸手指上戴滿翡翠扳指的肥碩富商——赫然就是半個時辰前在迎潮街洞房里被沈青鯉一刀捅穿鎖骨的殺父仇人,“萬金漕”董萬貫!
“轟!”
看到董萬貫坐在主位上的那一刻,沈青鯉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跌坐在絨毯上,連嘴唇都嚇成了青紫色。
這艘停在西水門外、她們千辛萬苦闖過三道關卡、以為是救命稻草才逃上來的巨型三桅海船——從頭到尾,竟然就是董萬貫和黑鯊幫用來走私鐵砂、販賣人口的賊船!
“哈哈哈!小賤人,沒想到吧?!”
董萬貫捂著左肩的傷口從虎皮榻上站起身來,綠豆大小的眼睛死死釘在穿著水碧色半透明肚兜紗裙、大片雪白香肩與修長雙腿暴露在外的沈青鯉身上,肥臉因為疼痛和淫邪扭曲成一團:“你在洞房里捅了老子一刀往西邊跑的時候,陸三少爺早就派阿四來通知老子了!老子干脆帶著二十箱鐵砂直接上了黑鯊幫這艘‘黑鯨號’,在船艙里喝著花雕酒,等著陸三少爺把你們這兩個自己換好騷浪衣裳、戴好鎖靈環的獵物親手送到老子床上來!”
“原來哥哥在龜甲背面刻下的那個跟董肥勾結的九幽教內鬼……就是你!!”
沈青鯉目眥欲裂,看向陸聞崢的眼神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我哥哥沈青石發現你們偷運陰鐵砂,是被你害死的!”
“不錯,那枚炸碎他五髒六腑的腐骨水雷,就是我親手扔下去的。”
陸聞崢毫不在意地走到虎皮榻旁坐下,翹起二郎腿,一臉回味地搓了搓自己剛才在轎子里摸遍了兩女全身的粗糙手指,對著臉色鐵青的姬月笑道:
“姬師妹,說起來我還真得好好謝謝你。原本我還發愁,你連古寶都能弄廢,我要是在城里跟你硬拼,哪怕有幫忙,也保不齊會被你臨死反撲弄出大動靜驚動洛沉璧。結果你為了救這麼個素不相識的凡人丫頭,居然真的肯聽我的擺布!”
陸聞崢指了指姬月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緋紅霧紗和幾乎兜不住碩大雪乳的三寸烏金抹胸,放聲狂笑道:
“還有剛才過那三道關卡的時候——姬師妹不會真以為第二道關卡的董府大管事和第三道水門的副將看不出破綻吧?那本來就是董老板和巡海司自己人!是我故意讓他們攔下轎子裝模作樣查驗,好讓我借著演戲的由頭,光明正大地把手伸進姬師妹的抹胸和裙子里,好好品嘗品嘗咱們九幽教尤物的滋味!嘖嘖,姬師妹當時忍辱負重、紅著臉坐在我懷里任我揉搓胸乳和屁股蛋子不敢動彈的模樣,真是讓人骨頭都酥了!”
聽到這番豬狗不如的無恥剖白,沈青鯉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地上的半截斷鑰匙就朝陸聞崢臉上砸去:“無恥畜生!我和你拼了!”
姬月沒有說話。
恥辱與滔天殺意在她胸腔里翻涌,但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罵一句廢話都是多余。就在沈青鯉撲出去吸引眾人視线的同一刹那,姬月強提體內殘存的最後兩成肉身力氣,赤著雙足猛地一蹬絨毯,整個人如一頭撲食的雌豹,沒有去撲有築基期鬼眼鯊護衛的陸聞崢,而是直接擰身撞向右側的雕花木窗,企圖跳入大海借水遁逃生!
“還想跑?!”
早有防備的陸聞崢冷笑一聲,手腕上那串土黃色“定息珠”猛地往下一砸!
“嗡——!”
船艙地板下預埋的三階困陣轟然亮起,一股五倍於常人的戊土力場當頭砸在姬月肩背上;與此同時,姬月脖頸與雙腕上的玄銀鎖靈環受到定息珠母陣牽引,瞬間爆發出一股刺骨的玄陰電流,狠狠貫入她的四肢麻筋!
姬月身體在半空猛地一僵,雙腿麻痹失力,“砰”地一聲重重摔倒在木窗前的絨毯上!
摔倒的瞬間,她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緋紅紗衫從雪白圓潤的肩頭滑落大半,三寸寬的烏金軟緞抹胸在撞擊下往上移位,將胸前那對碩大飽滿的雪白巨乳擠壓得劇烈顫動、大半團白膩軟肉幾乎溢出了抹胸邊緣;兩側高開叉的煙霞羅裙更是徹底散開,露出一雙豐腴修長、白得晃眼的大腿與纖細裸腰上的紅瑪瑙肚臍墜子,腳踝上的雙環銀鈴發出一串急促凌亂的脆響。
“按住她們!拿深海寒鐵索和浸油紅絨繩來,給老子綁去!!”
隨著陸聞崢一聲令下,守在內艙的八名黑鯊幫海盜如惡狼般一擁而上!
“別碰她!滾開啊——!”
沈青鯉尖叫著撲過來想要趴在姬月身上替她遮擋,卻被隨從阿四一把揪住烏黑的長發狠狠扯開按倒在地,伸手進她水碧色的綴珠肚兜夾層里,一把掏出了那塊還帶著少女乳間體溫與幽香的“黑水洋暗礁水道圖”龜甲!
“少爺!董老爺!沈家的水道圖到手了!”阿四高聲獻寶。
董萬貫一把搶過龜甲,笑得滿臉橫肉亂顫:“好!有了這張暗礁水道圖,再加上這二十箱百煉陰鐵砂,咱們就能直接開進黑鯊島了!”
另一邊,哪怕全身靈力被鎖死、四肢被玄陰電流麻痹,倒在地上的姬月依然死死咬著牙,修長雪白的右腿帶著一串銀鈴脆響猛地踹出,一腳正中衝在最前面那名海盜的下巴,將其踹得滿嘴噴血仰面栽倒!
“媽的,這臭娘們戴著鎖靈環還這麼烈!給老子按死她!”
四五名海盜罵罵咧咧地撲上來,用沉重的分水鐵叉死死壓住姬月赤裸雪白的小腿與香肩,“按住她們!拿深海寒鐵索和浸油紅絨繩來!”
鬼眼鯊獰笑著從虎皮榻上彈起,築基期的陰煞靈壓如同實質般碾過艙室。沈青鯉剛撲到半空,就被那股靈壓當頭拍中胸口,像只斷线風箏似的倒飛回去,脊背重重撞在碼放玄鐵箱的艙壁上,發出一聲悶哼。
姬月雙膝跪在絨毯上,麻痹的四肢還沒恢復知覺,後頸的玄銀鎖靈環已經被陸聞崢一腳踩住。他靴底碾著她散落的長發,彎腰湊近她耳邊,呼吸噴在她耳廓上:“姬師妹這身子,台上裝得冰清玉潔,剛才過第三道水門的時候,我手指插進你裙底摸那兩片嫩肉,你可抖得跟篩糠似的。”
“畜生……”姬月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罵,接著罵。”陸聞崢哈哈大笑,從鬼眼鯊手里接過兩條泛著幽藍寒光的深海寒鐵索,“等會兒捆上這東西,你越罵,老子越硬。”
寒鐵索觸體的瞬間,姬月渾身一激靈。那東西像是活的冰蛇,自動纏繞上她雙腕,索節上的倒刺扎進皮肉,卻不是扎破,而是產生一種奇異的吸附力,將經脈中殘存的靈力抽絲剝繭般吸走。浸油紅絨繩緊隨其後,陸聞崢親自上手,將她雙臂反綁到背後,繩結穿過寒鐵索的環扣,打了個死結。
“這紅絨繩用黑鯊幫秘制的淫羊藿油浸了七七四十九天”董萬貫捂著左肩的繃帶,一搖三晃地走過來,綠豆眼直勾勾盯著姬月從抹胸邊緣溢出來的雪白乳肉,“專克你們這些修士的道心。綁久了,水火不侵的身子也得變成一灘發情的爛泥。”
沈青鯉那邊,鬼眼鯊沒費什麼功夫。她本就修為低微,加上精神崩潰,被陰煞靈壓一鎮,直接癱軟如泥。兩條寒鐵索捆住她手腕,紅絨繩在她身上纏得比姬月還密,將她那件水碧色半透明紗裙勒進皮肉,較姬月小的胸脯被繩結分割成幾塊,更顯寡淡。
鬼眼鯊從袖中摸出一對漆黑如墨、形似鉗的器物。
“你——”姬月猛地抬頭,烏發散亂中露出那張素來冷傲、此刻卻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陸聞崢,你敢動我們,我做鬼也不——”
“做鬼?”陸聞崢一巴掌抽在她臉上,力道控制得極巧,打得她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卻又不至於暈過去,“姬師妹,你現在是老子的階下囚,老子讓你當人你當人,讓你當母狗你當母狗。鎖魂鉗,上!”
他走到姬月身後,枯爪般的手按住她光潔的後頸,鎖魂鉗“咔嚓“一聲夾上玄銀鎖靈環的連接處。
“啊——!!“
那是姬月發出的一聲慘叫。銀針刺入環內機關的同時,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頸動脈炸開,順著經脈竄向四肢百骸。她感覺自己的靈力像是被無數細針穿刺的河流,從傷口處瘋狂外泄。
汗水瞬間浸透了那件緋紅霧紗,薄薄的料子貼在身上,將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得纖毫畢現。烏金抹胸在劇烈掙扎中徹底移位,兩團飽滿的雪白巨乳完全彈出,在空氣中劇烈顫動,頂端兩點櫻紅因劇痛而挺立如豆。
“好奶子!“董萬貫肥碩的身子往前一拱,十根戴滿翡翠扳指的手指在空中虛抓,“陸三少爺,這娘們兒的胸比沉水城里最貴的花魁還肥還白!老子在迎潮街開了三十年青樓,沒見過這麼頂的貨!“
鎖靈環“當啷“一聲落地,姬月癱軟在絨毯上,像剛從水里撈出來。她修為被廢三成,剩下的又被寒鐵索和紅絨繩封死,此刻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剩那雙眼睛,燒著地獄火般的恨意,死死釘在陸聞崢臉上。
“別這麼看老子,“陸聞崢解開自己的腰帶,“你越這麼看,老子越得把你干到眼里只剩老子。“
他扯下姬月身上那件濕透的緋紅紗衫,動作粗暴得像撕一張紙。紗帛撕裂的聲響在艙室里格外清晰。然後是烏金抹胸,陸聞崢單手捏住抹胸邊緣,往下一扯,兩團沉甸甸的雪白乳肉“噗“地彈跳出來,因重量而微微下垂,卻又飽滿得不可思議,在空氣中顫巍巍地晃出乳波。
“媽的……“陸聞崢喉結滾動,“九幽教那幫老東西是不是給你喂了什麼?這奶子……這奶子……“
他雙手齊上,一把攥住那對巨乳,十指深深陷進軟肉里。姬月身體猛地繃緊,嘴唇咬出血痕,愣是一聲不吭。
“硬氣是吧?“陸聞崢獰笑,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左側乳尖,狠狠一擰。
“唔!“
姬月終於漏出一聲悶哼,額頭青筋暴起,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憋著不流。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樣,反倒讓陸聞崢胯下的肉棒脹得發疼。
“老子今天就專門治你這身硬骨頭!“
他將姬月翻了個身,讓她跪在絨毯上,雙手反綁在身後,豐腴的臀部高高翹起。那件煙霞羅裙早就在掙扎中散開,此刻只剩一條細得可憐的紅繩褻褲,深深勒進臀縫里,將兩瓣渾圓雪白的臀肉分割得愈發挺翹。
“撕了。“陸聞崢對鬼眼鯊使了個眼色。
鬼眼鯊枯爪一探,“呲“一聲,姬月最後的遮蔽化為碎片。她渾身赤裸,只有腳踝上的雙環銀鈴還在輕微作響,像是某種殘酷的伴奏。
陸聞崢解開褲帶,一根青筋暴突、尺寸驚人的黝黑肉棒彈跳出來,頂端已經滲出腥濁的腺液。他一手按住姬月的腰,一手扶著自己的肉棒,在她臀縫間來回磨蹭,故意不急著進去。
“姬師妹,這玩意兒等會兒捅進你小穴里,你猜能到第幾節?“他俯身貼著她脊背,聲音像毒蛇吐信,“你在宗門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今天?“
姬月側臉貼在絨毯上,銀牙咬碎:“你……不得好死……”
陸聞崢腰胯一沉,肉棒猛然捅入!
“啊——!!“
姬月的慘叫被她自己咬碎在唇間。沒有前戲,沒有潤滑,只有粗暴的撕裂和蠻橫的貫穿。陸聞崢的肉棒比她想象中更粗更長,第一下就頂到了最深處,子宮口被撞擊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五髒六腑都像被攪在了一起。
“緊!真他媽緊!“陸聞崢發出一聲暢快的咆哮,雙手重新抓住她胸前晃蕩的巨乳,十指如鐵鉗般深陷軟肉,“平日里裝得跟冰清玉潔似的,小穴倒是夠緊!老子今天非把你這貞潔牌坊操塌了不可!”
他開始抽插。不是循序漸進的試探,而是從一開始就狂風暴雨般的猛攻。肉棒每次抽出都帶出一絲鮮紅的血絲,再狠狠撞入,將姬月跪著的身體撞得往前撲,又被他拽著頭發拽回來。
“叫啊!怎麼不叫了?“陸聞崢一巴掌扇在她臀瓣上,雪白的肉浪蕩開一片緋紅,“剛才過水門的時候,老子手指插進你臀中,你可不是這副啞巴模樣!”
姬月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就是不發出聲音。只有身體在本能地痙攣,反綁在背後的雙手十指扭曲成雞爪,手指在鐵索上摩擦。
另一邊,董萬貫早就等不及了。
沈青鯉被他拖到虎皮榻前,肥胖的身軀像座肉山似的壓上去。她身上那件水碧色紗裙早被撕成布條,平平的胸脯上只有寒鐵索和紅絨繩勒出的紅痕,腰腹處倒是有幾兩贅肉,被董萬貫的體重壓得變形。
“小賤人,洞房那一刀,老子現在還疼著呢!“董萬貫左肩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色,他卻渾然不覺,十根肥腸手指掐住沈青鯉的下巴,“老子今天要把你這張臉肏爛,再把你賣到南洋最下等的窯子里,讓酒鬼輪著上!”
沈青鯉眼神渙散,嘴里喃喃著誰也聽不清的話,像是已經瘋了。當董萬貫那根發黑、布滿疙瘩的粗肉棒捅進她體內時,她連掙扎都沒有,只是身體輕微抽搐了一下,然後像具屍體似的癱在那里。
“裝死?“董萬貫大怒,一巴掌抽在她臉上,“老子花錢買的妾,裝什麼死!給老子叫!”
他抽插起來,三百斤的體重壓得沈青鯉幾乎窒息。那副平平的身子在他身下像條脫水的魚,偶爾痙攣一下,卻沒有半點反應。董萬貫越干越怒,從旁邊抓起一根浸油紅絨繩,勒住她脖子拽,強迫她仰起頭。
“叫不叫?叫不叫?”
沈青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球上翻,嘴角溢出白沫。董萬貫這才松開繩子,罵罵咧咧地繼續干,卻因為她毫無反應而興致大減。
“陸三少爺,“他扭頭喊道,”這娘們兒瘋了,干著沒勁!老子要換那個九幽教的!”
“別急”陸聞崢正把姬月操得跪不穩,一手拽著她頭發讓她仰起臉,一手在她胸前揉得乳肉變形,“這硬骨頭還沒軟呢,等老子把她操服了,兩個一起給你玩兒。”
他忽然拔出肉棒,在姬月臀瓣上拍了一巴掌:“翻過來,老子要看著你臉操!“
姬月被翻過身,雙手反壓在身下,雙腿被粗暴分開。陸聞崢重新進入,這次他故意放慢速度,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然後研磨似的轉圈,觀察姬月臉上的表情。
那張臉此刻布滿了汗水、淚痕和咬破的血絲。嘴唇被她自己咬爛,卻在他的研磨下不可抑制地松開,漏出一聲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喘息。
“叫出來,“陸聞崢掐住她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叫一聲'師兄操我',老子今天就輕點。”
姬月眼神渙散了一瞬,隨即重新凝聚起那種地獄火般的恨意。她吐出一口血沫,正中陸聞崢眼睛。
“我操你祖宗!”
陸聞崢暴怒,肉棒抽出再狠狠貫入,這次不是抽插,是搗。像用棍棒搗蒜臼似的,毫無章法地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姬月終於忍不住發出慘叫,那聲音淒厲得不像人聲,卻被他自己咬破嘴唇的鮮血堵成含糊的嗚咽。
“好!夠勁兒!“鬼眼鯊在旁邊看得眼都綠了,獨手解開自己的褲帶,露出根紫黑色的、表面布滿顆粒狀突起的畸形肉棒,“陸三少爺,這娘們兒的嘴空著,老夫借來一用!“
他走到姬月頭側,枯爪捏開她被血糊住的下巴,紫黑色的肉棒強行塞入她口腔。那東西尺寸不如陸聞崢,卻更加畸形,表面的顆粒刮擦著她口腔上顎,帶著一股腥臭的海腥味。
“唔……唔唔!”
姬月想咬,鬼眼鯊早有防備,寒鐵索的環扣卡住她下頜關節,讓她合不攏嘴。前後兩洞同時被貫穿,她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羊,身體在兩人之間劇烈顫抖,胸前那對巨乳被陸聞崢揉得青紫交加,乳尖腫得像兩顆熟透的葡萄。
“這嘴也緊!“鬼眼鯊興奮地怪叫,獨眼翻白,“九幽教女修的嘴,老子這輩子值了!”
艙室里充斥著肉體撞擊的悶響、淫水被搗出的咕嘰聲、和兩種截然不同的女聲——姬月被堵著嘴的破碎嗚咽,以及沈青鯉那邊斷斷續續的、像是夢囈般的喃喃。
董萬貫干著干著,忽然從虎皮榻底下摸出個瓷瓶,倒出一粒猩紅色的丹藥塞進沈青鯉嘴里。
“黑鯊幫的'回魂丹',“他獰笑,專門治你們這些裝瘋賣傻的。等會兒藥勁上來,你求著老子干你!”
果然,不到半柱香時間,沈青鯉的眼神開始變化。從渙散到聚焦,從死寂到驚恐,然後是一種被藥物強行喚醒的、扭曲的清醒。她看著自己身上的董萬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開始瘋狂掙扎。
“動了!動了才夠味兒!“董萬貫大喜,更加用力地抽插,“剛才跟死魚似的,現在給老子扭!扭啊!”
沈青鯉在藥物作用下被迫清醒,被迫感受每一分屈辱和疼痛。她哭得涕淚橫流,求饒聲淒厲刺耳:“放過我……求求你……我爹已經死了……哥哥也死了……你讓我死吧……讓我死吧……“
“死?“董萬貫獰笑,“老子花了一千兩銀子買的妾,死也得死在老子床上!“
他加速抽插,三百斤的肥肉晃出令人作嘔的波浪。沈青鯉的求饒聲漸漸變成嚎啕大哭,又變成斷斷續續的、被肉體撞擊打斷的慘叫。
第一夜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
陸聞崢在姬月體內射了六次,鬼眼鯊在她嘴里射了二次。到最後,姬月仰躺在絨毯上,渾身赤裸,滿身狼藉,乳肉上全是掐痕和齒印,腿間紅腫外翻,卻硬是一聲求饒都沒說過。
“媽的,“陸聞崢喘著粗氣,把最後一點精液抹在她臉上,“這骨頭是真硬。“
“硬才好,“鬼眼鯊意猶未盡地摩挲著自己那根紫黑色的肉棒,“慢慢磨,磨軟了才夠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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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說是七天,其實頭三天兩女就被鎖在底艙,除了被操的時候,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姬月被單獨關在一間狹小的水手艙里,雙手始終反綁在身後,寒鐵索從未解開。那浸油紅絨繩倒是每日更換,越換綁得越緊,越換浸的藥油越濃。她感覺到自己的道心在一點點被侵蝕,不是被強奸本身,而是被那種被迫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受著屈辱的絕望。
第四天,陸聞崢進來的時候,她正靠在艙壁上,雙腿蜷曲,試圖遮掩赤裸的下身。他手里拎著件新的衣裳——如果那能叫衣裳的話。
“穿上,“他扔在她腳下,“今天帶你去甲板上透透氣。“
那是一件幾乎透明的鮫綃紗衣,薄得能看清掌紋,卻偏生在關鍵部位繡了幾朵淫靡的並蒂蓮,欲蓋彌彰。沒有褻褲,只有一根同樣材質的紗帶,系在腰間,垂下來剛好遮住腿縫。
姬月不動。
“不穿?“陸聞崢蹲下來,捏住她下巴,“那老子就叫董萬貫把他那根玩意兒塞你嘴里,穿著這身兒去甲板上爬。”
姬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只能先屈服了,紗衣穿上身,就像沒穿。她豐碩的乳肉將胸前的並蒂蓮撐得變形,兩點櫻紅在紗料下若隱若現。紗帶根本遮不住什麼,走動間腿縫間的紅腫和狼藉一覽無余。
陸聞崢滿意地拽了拽綁在她手腕上的寒鐵索鐵鏈,像牽狗一樣牽著她往甲板上走。
甲板上,二十多個黑鯊幫的水手早已列隊等候。看到她出現的瞬間,口哨聲、淫笑聲、下流的叫喊聲響成一片。
“九幽教的女修士!老子這輩子第一次見修士的奶子!“
“那腰……那屁股……老子能肏一年!“
“陸三少爺,什麼時候輪到咱們啊?“
陸聞崢抬手壓了壓,笑聲漸止。他將姬月推到甲板中央的桅杆前,那里已經綁了另一個人——沈青鯉。
她身上穿著和姬月同款的鮫綃紗衣,卻因為身材平平而顯得更加淒慘。藥物的作用讓她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此刻正半睜著眼,嘴唇翕動著不知在說什麼。
“今天,“陸聞崢大聲宣布,“讓兄弟們開開葷。但規矩是規矩——”
他拍了拍手,兩個水手抬上一塊釘滿鐵釘的木板,和一個裝滿了某種渾濁液體的木桶。
“這木板,誰想上,先踩上去。這桶里是黑鯊幫秘制的'化靈湯',喝一碗,證明忠誠。想肏修士的,自己掂量掂量。”
人群騷動了片刻,然後第一個彪形大漢走出來,毫不猶豫地踩上釘板,鮮血頓時染紅褲腿,他卻面不改色又端起海碗灌下一碗化靈湯。
“好!“陸聞崢大笑,“第一個!上!”
那大漢像頭野獸似的撲向沈青鯉。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就被按倒在甲板上。紗衣被一把扯爛,平平的身子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大漢的肉棒捅入時,她渾身抽搐,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個、第三個……水手們排著隊,磕頭上釘板,喝化靈湯,然後撲向兩個女人。
姬月被按在桅杆上,雙手綁在桅杆後面,雙腿被強行分開。第三個水手是個滿臉絡腮胡的矮壯漢子,肉棒粗短如驢,一進來就橫衝直撞。
“仙女……修士……“他嘴里念叨著,口水滴在姬月胸前,“老子這輩子值了……值了……“
姬月仰著頭,看著桅杆上方那片被帆索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她不再咬嘴唇了,因為咬爛了也沒意義。她只是睜著眼,讓淚水無聲地流進鬢角,讓身體的反應——那種被藥物和長期刺激訓練出的、可恥的濕潤——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濕了!這娘們兒濕了!“絡腮胡大漢興奮地大叫,“被老子肏濕了!”
哄笑聲中,她閉上了眼睛。
到第七天,陸聞崢和董萬貫確實膩了。
不是膩了兩具身子——姬月的豐腴和沈青鯉的平板,各有各的玩法——而是膩了一種單調。他們更喜歡看,喜歡指揮,喜歡讓兩個女人被迫配合。
“今天玩個新鮮的”陸聞崢坐在甲板上的太師椅里,手里轉著那串定息珠,“把她們牽過來。“
姬月和沈青鯉被寒鐵索的鐵鏈牽到甲板中央。七天來,她們沒有被允許穿過任何衣物,只在被操時套上那件鮫綃紗衣,操完就扒光。此刻兩具赤裸的身子並跪在甲板上,像兩條被馴化的狗。
“面對面,“陸聞崢用定息珠指了指,“抱在一起。”
姬月不動。鬼眼鯊的枯爪立刻按上她後頸的某個穴位,一陣酸麻讓她身不由己地前傾,和沈青鯉撞在一起。
“再近點,”陸聞崢的聲音帶著貓戲老鼠的愜意,“奶子貼著奶子,小穴對著小穴。”
沈青鯉眼神渙散,卻在藥物殘留的作用下機械地配合。她的胸脯貼上姬月飽滿的乳肉,像平原撞上山巒。兩人的腿被水手們強行分開,私處相對,只隔了幾寸距離。
“陸三少爺,這……“董萬貫撓撓頭,“怎麼弄?”
“雙鳳戲”陸聞崢說道,老子在白沙港的秘戲圖上看的。找根柱子來,把她們綁成'交股'的姿勢。”
一根豎立的圓木柱被抬到甲板中央。姬月和沈青鯉被強迫站起來,面對面,雙腿分別纏上,然後兩人的腿被紅絨繩綁在一起——姬月的腿和沈青鯉的腿並綁在木柱左側,反之亦然。她們的私處被迫緊貼在一起,像兩扇被強行合上的門。
“再綁手,“陸聞崢指揮著,“從背後繞過來,讓她們互相抱著。“
兩人的雙臂從背後交叉,被綁在對方腰後。這個姿勢讓她們的上半身也緊緊貼合,姬月的巨乳擠壓著沈青鯉的平胸,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呼吸交纏。
“現在,“陸聞崢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手指在兩人交疊的私處間挑撥了一下,“老子同時肏你們兩個。誰的小穴先讓老子射,誰今天就少被十個水手輪。“
他站在木柱前,肉棒在兩人緊貼的縫隙間尋找入口。那姿勢極難操作,他卻樂在其中,時而捅進姬月體內幾下,又拔出來捅進沈青鯉體內,讓兩人在藥物和刺激下不可抑制地產生生理反應,私處摩擦間發出淫水攪動的聲響。
“濕了……都濕了……“陸聞崢得意地大笑,“姬師妹,你不是寧死不從嗎?這水都快流到甲板上了!”
姬月把臉扭向一邊,卻不料正對著沈青鯉的嘴唇。兩人呼吸交纏的瞬間,沈青鯉忽然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呻吟,竟然主動貼上了姬月的嘴唇。
“好!“陸聞崢更加興奮,“親!給老子舌吻!誰不親,老子讓十個漢子一起上!”
姬月緊閉牙關,沈青鯉卻在藥物作用下瘋狂地舔舐她的唇縫,像只渴水的貓。陸聞崢趁機從後面狠狠一撞,姬月牙關一松,沈青鯉的舌頭立刻鑽了進來。
兩個女人的舌頭被迫交纏,口水混合著淚水,從嘴角溢出。陸聞崢在她們交疊的私處加速抽插,最終一股滾燙的精液噴射在兩人緊貼的縫隙間,又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
“姬師妹贏了,“他喘著氣退後,“這水多得更甚。”
但所謂的“少輪十個“,不過是少了一輪。當天夜里,她們被從木柱上解下來,像兩條破麻袋似的扔進水手艙。二十多個喝過化靈湯的水手排著隊,兩人同時被操,有時候前後同時,有時候上下疊在一起,被同一個漢子交替使用。
最羞恥的一次,是兩個水手把她們擺成嘴貼陰的姿勢——她在上,沈青鯉在下,兩人的嘴被迫對著對方的私處。那水手從後面進入姬月的同時,命令沈青鯉舔她,又命令她舔沈青鯉。
“舔!誰不舔,老子把這鐵棍塞她屁眼!“
姬月在極致的屈辱中,感受到沈青鯉的舌頭機械地在自己紅腫的私處滑動。她被迫低下頭,嘗到沈青鯉體內混合著無數男人精液的腥膻。兩個女人的舌頭在彼此最肮髒的地方交纏,而身後的抽插從未停止。
到後來,姬月發現自己開始麻木。
不是心理上的麻木——那種恨意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而是身體上的。寒鐵索和紅絨繩的侵蝕,化靈湯殘留的藥性,以及日復一日的刺激,讓她的身體產生了可恥的慣性。有時候甚至在水手還沒進入的時候,私處就已經濕潤起來。
“母狗,“陸聞崢發現了這一點,更加得意,“修士變成發情母狗了。”
他開始訓練她。每次想要的時候,就拉響她腳踝上的銀鈴。久而久之,鈴聲響起的瞬間,姬月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反應,腿軟,心跳加速,私處收縮。
“這叫條件反射,“陸聞崢得意地向董萬貫炫耀,“老子在白沙港訓狗用的法子,用在人身上一樣好使。”
他們開始玩更極致的羞辱。
有一天,海船靠近了一座荒島補給。陸聞崢把姬月和沈青鯉牽上甲板,在眾目睽睽之下,命令她們像狗一樣四肢著地爬行。
“爬!繞著甲板爬三圈,誰爬得慢,今晚多接十個客!“
姬月的膝蓋在粗糙的甲板上磨出血痕,她卻咬緊牙關爬完了三圈。沈青鯉精神更加恍惚,爬得歪歪扭扭,被董萬貫一腳踹在臀上,滾出去老遠。
“廢物!“董萬貫罵罵咧咧,“白瞎了老子的回魂丹!”
那天晚上,沈青鯉被單獨鎖在底艙,而姬月被牽到陸聞崢的艙室里。
船艙里傳來吆喝聲。
“快點!再快點!叫出來!讓全船都聽見妳的叫床聲!”
姬月的嘴唇翕動著,終於漏出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呻吟。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又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棄了抵抗。
“好!好!“陸聞崢興奮得雙眼通紅,在她體內瘋狂衝刺,“叫!再叫!“
那夜的最後,姬月被按在艙室的舷窗前,胸抵著窗,陸聞崢從後面猛烈抽插。
窗外是荒島的夜色,遠處有幾點漁火,不知道是什麼人的船只。
“看窗外,“陸聞崢掐著她的後頸,強迫她抬頭,“讓人看見,妳在賊船上被人當母狗肏的模樣。”
姬月看著窗外,淚水模糊了視线。
陸聞崢在她體內射了。滾燙的精液灌入深處,他故意不拔出來,讓她保持著那個姿勢,精液從腿間溢出,順著窗框往下流。
“明天,“他退後,拍了拍她的臀瓣,“董萬貫想試試新玩法,老子在前面看著妳們。”
姬月滑坐在窗下的地板上,精液從腿間溢出,在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她沒有哭,兩個月來第一次,她只是睜著眼,看著窗外那幾點遙遠的漁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舷窗外,夜風卷起海浪,拍打著船舷。遠處似乎有鯨魚的鳴叫,悠長而蒼涼,像是某種來自深海的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