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那師父可以騎稚魚!”
太初峰上空,陰雲密布,電閃雷鳴。
籠罩著整座山頭的結界雖然一直存在,但是攔不住後山慕傾月渡劫時的天劫,因為天劫是逃避不了的大道。
劫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天穹上隱隱浮現出一只黑凰虛影,似在按照陰陽魚的弧线行進。
來到太初殿的陸筠竹微微抬眸看著慕傾月的天劫,她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天劫下屬於慕傾月的劍意和黑凰血脈。
當然,還有熟悉的……源自弟弟陸今安的氣息。
她微微握緊雙手,雖然想久違的深呼吸一下,但是考慮到目前所處的地方,她並沒有這麼做。
而且更重要的是,看不透了。
“進去坐坐?”
“不必,隨便逛逛即可。”陸筠竹將雙手背在身後,邊走邊說:“太初殿倒是個好地方。”
“好地方也要看誰在這住著。”裴綰妤含笑點頭,眼神示意間,讓不遠處的冬寒先行退下。
和陸筠竹並排而行的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於我來講,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
陸筠竹看著周圍的環境,對她來講,太初殿並不是什麼陌生的地方,但是如今,這熟悉的地方卻不似之前,再也看不清今安生活過的痕跡。
陸筠竹扭頭看了一眼裴綰妤端莊中透著幾分柔媚的容顏,“只是這十年沒有吧?”
“還會更久。”
“呵呵……”陸筠竹不置可否的收回目光,沒再多言的她閒庭漫步間輕車熟路的停在了扶搖居的院門前。
“你對太初殿很了解。”
“對你們也是。”
“既然如此,怎麼不把面具摘了?”裴綰妤擺弄著自己染了紅色蔻丹的指甲:“不想坦誠相待,是擔心今安瞧見?他如今可不在宗內。”
停駐院門看了一會兒的陸筠竹重新邁開步子:“我知道他在清渺宮。”
“哦?”裴綰妤若有所思的看著陸筠竹,心底想的卻是今安的姐姐對隱若有沒有什麼看法。
“擔心他的傷勢麼?”裴綰妤自顧自的說著:“不過有南枝在,不用擔心沒人照顧。”
“我不擔心。”陸筠竹淡淡說道:“何況,他敢現在見我?”
“怎麼不敢?”沒試探出什麼的裴綰妤微微一笑:“你雖然神秘,但也不是至高無上的神明,神明流血之後,人們心底的畏懼就會減少,而你不是神明……”
她意味深長的說道:“還有,也是會流血的。”
“那也要看神是不是主動流血的。”陸筠竹停在凰羽宮的院門前,視线掠過院內布局的同時淡淡說道:“恐懼可以培養,勇氣也是。”
裴綰妤抬手吹了吹自己的指甲,語氣揶揄:“看吧,你內心的想法、目的其實也很單純。”
陸筠竹重新邁開步子,臉上面具額間的蝴蝶紋路有微芒一閃而過:“我從未隱藏過這一點。”
“是,也就是欺負他年紀小,什麼都不懂。”裴綰妤懶洋洋的說道。
“你若真的只是這麼認為的話,不少事情就會變得容易。”
“你指什麼?”裴綰妤看著陸筠竹臉上的面具:“比如你現在在做的事情?”
“說說看。”
“我不知道。”裴綰妤面帶微笑:“但我猜你從陸家來萬道宗肯定是出於某種原因,這個原因還和今安有關。
可是你沒有直接去找今安,那麼這件事就是得必須瞞著他的事了。”
“而為什麼要瞞著他……”裴綰妤聲音一頓後繼續說道:“我猜你是壓抑不住思念了。”
陸筠竹瞥了她一眼,這絕對不是這個女人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猜錯了?”裴綰妤捂嘴輕笑:“總不可能是來這等他回來,然後把他陸家的身份公之於眾,繼而逼他回家吧?”
停頓一會兒之後,裴綰妤雙臂環胸:“看起來也不是啊,唉~這可真有點兒難猜啊……”
說話間,她觀察著陸筠竹看過的地方,不過因為沒有感覺到陸筠竹有動用大道,因此一時間還真沒發現陸筠竹走走停停的在看些什麼。
但是陸筠竹很了解太初殿。
這種了解不僅是浮於表面,更是細致到花草樹木。
比如之前自己把第一次交給乖徒兒時的那間隱私浴室,陸筠竹都多看了幾眼。
回想起當初今安和傾月從榆林域回來之後的見聞,裴綰妤若有所思,陸筠竹這女人真在《大自在觀想法》上動手腳了?
如果真是這樣,陸筠竹什麼都知道?
裴綰妤眼簾微垂,心底倒是沒有什麼波瀾,反正與南枝、傾月這兩丫頭和今安都一起玩過,真被陸筠竹看到也沒什麼,畢竟也算不得外人。
但是這種被陸筠竹偷窺的感覺可不好,而且陸筠竹以前連仙人都不是,哪來的這麼大的本事?
想著,就聽陸筠竹冷不丁的說道:“凰凝裳沒有死,你知道嗎?”
“哦?”裴綰妤不動聲色的看著她:“你認識。”
“不久前還見過。”陸筠竹邊走邊說,直到逛完整個太初殿之後,便又重新來到了正殿前的廣場上:“她在南大界一直等今安,你覺得你的親姐姐為什麼這麼執著於他?”
見過?
終於等到陸筠竹重新開口的裴綰妤微眯鳳眸:“在哪見過?”
“家里。”陸筠竹抬手放在面具下,輕輕摘下,露出那張骨相和皮相完美交織勾勒出來的容顏:“畢竟也算老朋友了。”
老朋友?
裴綰妤看著陸筠竹的側顏:“陸家?”
陸筠竹輕輕頷首,嘴角的笑容忽的玩味起來:“她給了今安一樣東西,不過我不知道這樣東西是什麼,但……”
她扭頭看著裴綰妤:“你說,這麼多年了無音訊的她,為何會這般執著於我弟弟?”
“執著?”裴綰妤收回視线:“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用這麼神神叨叨。”
她自然猜到陸筠竹想說什麼,但是傾月可是自己一手帶大的,有沒有熟悉的血脈自己能不清楚?
裴綰妤現在只覺得陸筠竹這人絕對是魔怔了,說不定南枝那丫頭更不正常。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吧。”陸筠竹視线掠過廣場的不同角落,似還能看到今安這十年來在此地晨練的模樣。
“你……”裴綰妤聲音一頓,陸筠竹不知道今安短時間內不會回萬道宗?
或者說,可能知道,但是卻不清楚今安要去哪里?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和姐姐給今安的東西有關?
裴綰妤目前不能確定,但不妨礙她進行試探。
“既然如此,陸小姐便在太初殿小住幾日,我還有事,先走了。”
聽著漸遠的腳步聲,陸筠竹輕輕把玩著手中的面具,半晌後重新將之戴回臉上。
周身大道之力流轉之間,一襲紅裙的陸筠竹盤膝浮於半空,雙手交織而過之間,無形的道法呈漣漪狀朝著周圍輻射而過。
“道無古今,諸行無常!”
面具上的蝴蝶紋路熠熠生輝,半晌之後,陸筠竹放下雙手,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的自己即便親臨太初殿,原本清晰的弟弟也被蒙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雲霧。
‘凰凝裳,你既然什麼都沒拿,又何必這般隱瞞……’
······
清渺宮的汀泉小築中,陸今安正在帶著吃飽喝足的稚魚練功。
在渡肉身劫的過程中,陸今安將自身掌握的規則融入血肉之中,於是在不動用靈力的情況下也能做到對規則的運用。
只這一點,對他接下來的東方皇朝之行便大有幫助。
因為這意味著自己的儲物空間、陰冥空間都能在東方皇朝進行使用。
但缺點就是不能無所顧忌的使用。
根據師尊對圍著三大皇朝結界的判斷,去了東方皇朝之後溝通天地靈氣的概率極低,所以罡力就是最大的倚仗手段。
而罡力是體修在煉體過程中於自身體內激發出來的能量,不像靈力是借助天地靈氣而來。
所以一旦消耗,恢復的速度必然不及靈力。
而要想快速恢復,勢必要借助丹藥。
於是,陪著稚魚練完功之後,陸今安便找蕭隱若借來了丹爐和藥材開始煉丹。
畢竟清渺宮不是煉體宗門,對一些煉體類的丹藥並不熟悉,而且萬一清渺宮的煉丹師內有不安全的人呢?
“師父,好、好吃嗎?”
蹲在丹爐旁的稚魚好奇的盯著丹火,在她看來,能被火燒的都是好吃的,所以師父在做什麼好吃的呢?
“不是現在吃的。”陸今安摸了摸稚魚的小腦袋:“而且也算不上好吃的。”
“喔~”
稚魚應了一聲,但是並沒有因為師父的話而失去興趣,畢竟她是第一次見煉丹。
陸今安笑了笑,也沒再多言,這次東方皇朝之行,他在思考之後決定帶上稚魚。
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鍛煉稚魚的實戰經驗。
第一爐丹藥出爐之後,稚魚直接就伸手抓四顆過來,眼見陸今安張了張嘴似乎要說話,她一下子就將手中的丹藥塞入嘴里,捂著小嘴快速咀嚼著。
看著鼓起雙頰像只倉鼠的稚魚,陸今安無奈的笑了笑:“味道一般吧?”
稚魚用力的點著頭,陸今安想了想,忽的從自己的儲物空間中取出兩顆會跳的辟谷丹遞了過去:“這個丹藥好吃。”
稚魚伸手接過,當感覺到手心酥酥的顫抖感時,一雙異色瞳立即睜大,發出了“喔哦~”的驚呼聲:“師父、師父,好奇怪喔~”
陸今安淡定說道:“吃了。”
稚魚聽話的張嘴將兩顆辟谷丹吃入嘴里,眼睛睜的更大的她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師父、師父,會跳誒,會跳誒,好次!”
草莓味和西瓜味的,能不好吃?
陸今安看著捂著臉蛋一臉震驚又好奇、然後也跟著原地蹦蹦跳跳起來的稚魚,不禁莞爾。
“還吃嗎?”
“吃!”稚魚大聲說道:“好玩,好次!”
這丫頭……
陸今安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吃了一桌大餐再加上兩顆辟谷丹,竟然還沒有飽腹感?
這小肚子得有多能裝啊?
陸今安一邊抱著實驗的心思,一邊抱著好玩的心情又遞過去五顆會跳的辟谷丹。
稚魚伸手接過之後,這次並沒有直接吃下,而是跑到石桌旁將五顆辟谷丹扔到桌上,小臉紅撲撲的一臉驚奇的看著噼啪亂蹦的辟谷丹。
然後,在一顆辟谷丹即將掉到地面上的時候,趕緊蹲下張開嘴吃了進去。
然後,就開始繞著桌子觀察下一顆會跳到地面的辟谷丹。
陸今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扶額搖了搖頭。
算了,反正石桌挺干淨的。
再者,以稚魚的體質肯定是吃不壞的。
更重要的是,這個模樣的稚魚很可愛啊。
陸今安一邊開始煉第二爐丹藥,一邊看著繞著石桌走走停停的稚魚,視线流轉間,忽的覺得這只小蘿莉穿白絲應該也挺好看的。
‘下次回宗之後找秋青棠定制一套。’
陸今安默默思忖著,繼而便又看了一眼前院,眼底閃過笑意,南枝到現在還沒有醒啊。
看來真是累壞了,不過這樣一來,更能讓她體會到‘一個人是有極限的’這話的深意吧。
輕笑一聲的陸今安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煉丹上,在日落西山的時候,依舊沒有等到南枝,不過卻等來了蕭隱若。
“你這是准備煉多少?”走起路來已經流暢許多的蕭隱若輕聲問道。
“多多益善。”陸今安笑著說道:“不一定是我自己用。”
“嗯……”蕭隱若頷首:“南枝醒來沒?”
“還沒有。”陸今安一邊起身,一邊說道:“想來得等到明天,若姨您休息好了沒?”
一聽這話,蕭隱若的眼神便警惕了起來:“你、你難道還想?”
雙頰悄然生暈的蕭隱若微微低頭,這一個白天過去,自己還沒有消化完呢,這小壞蛋又想?
不行,自己現在還覺得腰困呢。
蕭隱若連忙轉移話題,語速極快:“姨來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說著,便將一枚玉簡遞了過去:“清渺宮在清渺域南邊的駐地里確實有弟子有問題,而且她們近期往東方界走動了數次,想來上界下凡確實是要在東方界搞事。”
聽著蕭隱若的聲音,陸今安也打消了繼續調戲若姨的想法,伸手接過玉簡之後便查閱起來,不少都是密文,看不出真實含義。
“我暫時沒有動她們。”蕭隱若繼續說道:“免得打草驚蛇。”
陸今安‘嗯’了一聲,因為想起了當初東方皇朝欽天監的手段,據東方星瀾所言,殺了欽天監監士之後,帝都的欽天監便能知道一些情況。
所以現在他不會用冥證去查看她們的記憶。
“若姨您調查的真快。”
“姨若是有心想查什麼,只要在清渺域之內,都瞞不過我,只是平時不用這道法罷了。”
“厲害!”
陸今安恭維一聲,蕭隱若眸底閃過笑意:“對了,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
“嗯?”陸今安抬頭看向蕭隱若。
蕭隱若拍了拍手,接著陸今安就看見一匹步若流星的白色駿馬走入後院之中。
陸今安眼神一亮,蕭隱若笑吟吟的說道:“這匹‘鐵蹄凌雲’是我當初撿來的,當時還是一匹小馬駒,只是覺得好看便帶了回來,如今倒是能派上用場。
別看是匹母馬,就算不用靈氣,日行萬里也不是問題。”
陸今安走到這匹白馬的身前,伸手輕撫間,能清楚的感受到這馬的力量不菲,不過想想也是,肯定是吃一些天材地寶長大的。
“哇!”
這時,從院外玩夠了跑回來的稚魚大叫一聲,於是這匹白馬一下子轉過身,四肢跪地、瑟瑟發抖的朝著稚魚俯首了。
“呃……”
陸今安看著自己還抬在半空卻空蕩蕩的右手,輕咳一聲後說道:“若姨,這一趟我准備帶著稚魚一起去。”
蕭隱若無奈的看了一眼跪下臣服的‘鐵蹄凌雲’:“那……”
“我想辦法掩去稚魚的龍息吧。”陸今安放下右手:“沒被稚魚嚇死,這匹馬確實很不錯了。”
此刻,蹲在白馬前的稚魚好奇的摸著它的頭,咽了咽口水正要開口的時候,陸今安眼疾手快的走過去捂住她的小嘴。
稚魚這要是真張嘴了,這匹白馬真就被嚇死了。
陸今安寬聲說道:“稚魚,這是坐騎,等過兩天咱們騎的東西,跑的可快了,所以不行哦。”
“喔~”稚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接著扒開陸今安的大手:“師父,它有稚魚跑的快嗎?”
“沒有。”
“那師父可以騎稚魚!”稚魚憨憨笑著:“稚魚跑的可快了!”
“……”
陸今安噎了一下,應該不能怨自己想歪吧?
站在一旁的蕭隱若笑吟吟的看著這對師徒,捉弄似的提醒道:“騎龍確實比騎馬更威風。”
“她還小。”
“小小的,不可愛嗎?”
“這真不像若姨您能說出來的話。”
“是嗎?”蕭隱若故作疑惑:“有什麼不對嗎?”
陸今安看了她一眼,認真說道:“,您要是這麼講的話,我還是喜歡騎您。”
蕭隱若輕抿紅唇,這種略顯粗俗的話怎麼聽著……感覺有點奇怪啊。
她連忙轉身往院外走去:“你們師徒慢慢商量吧,姨就先走了。”
“師父師父,稚魚真的跑的可快了,您就試試嘛……”
“咳……咱們先去准備晚餐吧。”
陸今安拉著稚魚的小手就往廚房走去,轉移著她的注意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