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優勢在我!
皇朝西南,劍元州以北靈石城外。
軍帳之中,節制三州兵馬的平亂大元帥常世站在輿圖前,表情略顯陰沉。
率領商、涇、同三州兵馬轉戰西南以來,用‘一路順風順水’來講都毫不為過,所過之處攻城略地,幾乎沒有碰到一場硬仗。
但是,久經戰場的常世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一路平推過來攻下的城池,沒有一座有大規模的駐軍……秦王就這麼水靈靈的將這些城池放棄,徒留一城百姓?
拿下西南數州的現在,常世依舊沒有弄明白秦王在打什麼算盤。
這種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常世氣悶不已,好幾次都想屠城泄憤,但是攻占城池內的百姓卻是一副歡迎王師到來的景象……
這種情況下,怎麼敢屠城?
就算自己想,可手底下的兵呢?
進城以來,那些城內的百姓積極的過分,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穿的……誰敢動手?
所以他只好留下一部分駐軍,繼續率領大軍前行,這不就攻下了距離秦王大本營江德城不過數百里之遙的靈石城。
依舊沒有受到大規模的抵抗,城內依舊是一片歡迎王師的喜慶……但常世總感覺哪里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沉吟間,副將快步走進營帳,抱拳說道:“啟稟元帥,軍內又有一些人當了逃兵……”
逃兵……
常世眼皮一跳,這不是第一起,只要攻占下一些城池,就會有人當逃兵,他也派人調查過,只是調查的結果不盡如人意。
因為就只問出了城內一些百姓和駐軍嘮嗑時說什麼“你有房嗎?你有田嗎?你有錢嗎……都沒有啊,沒有拼什麼命”這類的話。
他也不是沒有殺人逼問過,但是卻得不到更進一步的回答,於是只能放置不管。
雖然常世也聽過秦王在西南的改革,但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做到所有的百姓敬她如神明啊……
詭異的很。
為此,他生怕有詐刻意延緩了進軍的速度,但是後方一派安寧,卻並無異常。
“抓到了嗎?”常世沉聲問道。
“沒有。”副將搖了搖頭:“但卑職敢確定逃兵就在城里的某一戶人家中待著,但是搜查施展不開。”
常世深吸一口氣,正待開口,又是一名渾身帶血的裨將跑了進來:“啟稟元帥,糧草又被劫掠了!”
“知道了。”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常世表情沒什麼變化的問道:“寧王殿下呢,還沒有回來?”
“還沒……”
“找本王有事嗎?”
副將話音未落,營帳外就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繼而東方澤痕便掀開門簾走了進來,眉眼間帶著不少喜色。
自從來了西南,每次出去總能抓到不少隨著秦軍落單的宗室,雖然以老、病居多,但這麼多天下來,也吸收了數萬宗室的龍氣了。
感覺很爽!
常世看著東方澤痕,臉上露出由衷的尊敬,雖然寧王也率軍過來,但是從不插手軍內事務,讓他好感倍增:“回稟王爺,盛京來信。”
說罷,便將信箋遞了過去。
東方澤痕接過看了一眼,原本喜氣洋洋的表情瞬間就陰沉下去,眼底的殺意好似能凝聚成實質。
自己的河昌城竟然被一把火燒了?
惠王東方堯娥那個賤人竟然將萊州給占了?
還是那群背叛了東方星瀾和盛京的錦衣衛做的?
這他娘的不是扯淡嗎?
就憑區區錦衣衛,拿什麼和自己的東府軍斗?拿什麼助被褫奪了兵權的東方堯娥占據整個萊州?
難道是……
東方澤痕心下一沉,視线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箋,這封來自盛京的信箋看似是告訴自己這件事,實則暗藏警告不讓自己對宗室過於貪婪?
如果是盛京的力量,確實能辦到信上的這些事,但前不久登基稱帝、建元承天的東方星河沒這麼蠢啊。
東方澤痕將手中的信箋捏成齏粉,看向常世出聲說道:“進攻江德城吧,攻下這座州府,終究會對秦王的士氣造成打擊。”
常世斟酌著語氣問道:“王爺,這段時間您一直在外面,逆賊秦王引來真龍降世是真是假?兩龍共朝的說法是真是假?”
見東方澤痕不說話,常世心底一沉,繼續說道:“原本太子登基之後,士氣大增,可如今秦王也有帝王之相……”
“攻下江德城。”東方澤痕打斷常世的聲音:“那里終究是秦王的根基,如同盛京對於太……陛下,攻下江德城,孰強孰弱一看便知。”
“這倒是……”
“我會領上我帶來的五十萬大軍。”東方澤痕輕呼出一口氣:“此戰必勝。”
說罷,東方澤痕轉身走出營帳,如今東方星瀾從南方回來,第一件事絕對是會保護好宗室,可惜,自己已經從探子口中知道她將宗室安置在什麼地方了。
待到自己拿下宗室,再從後方襲擊,她拿什麼贏?
常世輕呼出一口氣,對著副將下令:“半個時辰後,全軍進攻江德城,一戰定鼎!”
“遵命!”
······
西南宗室在得知東方星瀾回來之後,盡皆松了一口氣,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們在秦軍的保護下東躲西藏,有好幾次不得不犧牲宗室內的老、弱、病、殘才從寧王手底下逃脫出來。
如今已入武神之境的東方星瀾回來,寧王終於再也傷不了他們了。
數十萬西南宗室在秦軍的保護下開始往江德城外新建的那座小城而去。
中軍之中由鐵蹄凌雲拉著的馬車之中,東方星瀾表情平靜的看著手中的情報。
“終於動了……”
東方星瀾右手握拳,她雖然清楚盛京此次派出了多少人馬,但是手下的人並不知情。
他們知道寧王來了,卻不知道來了多少人。
而這也是她的目的……如此一來,就不會在全軍出動之後,有人提議留守後方保護宗室。
那數十萬宗室……該被寧王吃下了!
雖然東方星瀾一開始也想過派人偽裝,但思慮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風險比較大。
其余地方的宗室,還是需要好好利用一番的啊。
一念至此,東方星瀾走出馬車,騎上鐵蹄凌雲斬斷了拉著馬車的韁繩,瞥了一眼紅纓:“靈石城那些地方都准備好了?”
“回稟王爺,一切都在計劃中。”紅纓恭敬的說道:“留在城里的百姓不少都是偽裝的士卒,就連那些百姓也都對您忠心耿耿。”
說話間,紅纓毫不掩飾眼中的敬佩。
祥瑞白狐的存在,足以讓殿下利用動物分辨出城內哪些人忠心、哪些人別有用心,再加上殿下晉入武神且引來真龍降世,足以讓計劃安然進行,直接切斷常世所率大軍的後路!
如今殿下回來,就能一舉吃掉常世手下的商、涇、同三州兵馬,屆時大軍大軍,防備不足的這三州哪能擋住秦軍鐵騎?
如此一來,半壁江山到手!
“江德城呢?”
“大軍守備,常世想攻下來不是一件易事。”紅纓連忙說道:“您之前的計劃是連江德城都讓出去,但是常世進軍的速度很慢,一步步吃掉劍元州周圍的州後,才進入的劍元州。
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一路太順利,所以不敢輕易進軍。”
東方星瀾輕輕點頭,看著遙遙在望的江德城,心底也悄然松了一口氣。
雖然江德城失了沒什麼,但是終究有一定的影響,常世進軍慢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想也知道,常世是首輔鍾文翰想推上位的將軍,肯定以穩中求進為主,如今他拿下西南不少州,對盛京來講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但……到此結束了。
“報——”
斥候騎馬疾馳而至:“回稟王爺,江德城以東七十里,發現北軍行蹤,浩蕩而至!”
北軍,也就是對盛京王師的統稱。
東方星瀾仰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聲傳大軍:“奏破陣樂,進攻!”
江德城四方城門大開,百萬秦軍齊出,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紅纓看了一眼握在殿下懷中的白狐,放飛了一只只的雀鷹。
做完這一切後,紅纓臉上一片戰意,有些羨慕的看著衝出去的大軍,可惜自己是殿下的親軍校尉,殿下不衝,自己可不能帶著親軍衝出去。
東方星瀾面容平靜的看著從身側浩浩蕩蕩而過的大軍,劍元州雖有險地,但是以東一片平坦。
這一仗天時地利人和俱在,直接衝就行了。
優勢在我!
何況……
自己身下有鐵蹄凌雲,北軍的騎兵能發揮多少作用?
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東方星瀾正要拉動韁繩的時候,禹王東方應海一臉恭維的騎著馬過來:“殿下,我有按照您的吩咐,讓我的金池軍分散了北軍的一部分注意力,而且也有盡力保護宗室……但寧王實非我能對付……”
“行了。”東方星瀾打斷他的聲音:“你就去城里歇著吧,不用你衝陣。”
東方應海表情一喜:“多謝殿下!”
說罷,便趕緊領著自己的親衛往後跑去。
東方星瀾眼簾微垂,東方應海沒死在寧王手里倒是有些意外。
不過稍微一想,她便明白寧王不敢出全力,畢竟盛京方面也在提防著他,如果一個不慎受了傷,確實沒法對抗盛京。
畢竟站在盛京一方的武神有三個。
收斂起思緒,東方星瀾手持長槍策馬衝出,鐵蹄凌雲輕而易舉的便衝到了最前面,白馬仿佛成了最顯眼的‘纛旗’。
寧王東方澤痕站在一處高處,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身騎白馬的東方星瀾。
一騎當先的東方星瀾氣勢如虹,雖然未釋放全部的力量,但是東方澤痕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她……竟然真的入武神了?”
東方澤痕喃喃低語,忍不住握緊雙手,皇帝的武神修為可以通過傳承來實現,其余人都是練上去的,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東方星瀾才多少歲,憑什麼晉入武神的?
難道真是螣帝大人的賜福?
腦海中掠過這個念頭,東方澤痕眼底閃過狠厲,龍魂寶藏,自己必須要得到!
看著兩軍交鋒廝殺在了一起後,東方澤痕轉身邁開步子,領軍朝著東方應海前往的地方而去。
剛至半路,他忽的扯住韁繩,意外的看著前方站立的身影……天武城城主明遠寂!
“你怎麼在這?”
“奉陛下聖諭,攜司天監來助你。”
明遠寂面無表情的看著騎在馬上的東方澤痕:“陛下說了,西南宗室任你處置。”
“那秦王呢?”東方澤痕邊走邊問:“司天監對秦王動手,勝算幾何?”
“她如今入了武神,又有螣帝相助,司天監未必能奈何得了她。”明遠寂轉過身:“速度行事,你的大本營如今並不安穩,可別讓邊關出了問題。”
東方澤痕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這麼看來,河昌城出事非陛下所為,那到底是什麼人能夠將自己的河昌城一把火燒了呢?
······
入城的東方應海看著滿城的西南宗室,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說實話,他挺想吸了這里的宗室龍氣,但可惜,這是秦王要保護的宗室,自己沒那個膽子對這些宗室動手。
若是惹怒了秦王,自己可就小命不保了。
現在的皇朝南方,誰還能對抗晉入武神、又有天命加身的秦王?
腦海中掠過這個念頭,東方應海翻身下馬和煦的打著招呼,不管如何,自己在這批宗室中也算是地位最高的了。
‘提心吊膽了這麼久,終於可以……’
東方應海邊走邊想,忽感地面震動起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震動聲越來越強烈。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地龍翻身?
腦海中剛掠過這個念頭,就聽城樓上驚恐的聲音響起:“是北軍……是寧王!”
此言一出,城內所有宗室臉色大變,東方星海第一時間上馬,朝著另一座城門衝去,擋在前方的宗室子弟被他毫不猶豫的一槍挑翻。
“我去通知秦王!”
東方應海大吼一聲,臉色慘白。
寧王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怎麼北軍還能分出這麼多的大軍來到這里?
他不應該在戰場上和秦王硬拼嗎!?
該死!
偏偏在秦王將大軍調到戰場上的這種時候……
東方應海衝出了城門,但是下一秒,他就一扯韁繩。
唏聿聿——
身下戰馬高抬前蹄,映入東方應海眼中的是一片絕望。
大軍圍城。
東方應海咬了咬牙,果斷折身回城:“所有宗室,上城樓迎敵,秦王正在來的路上!”
城內數十萬宗室終究不是普通百姓,都是修煉了十方呼吸法的高手,雖然實力參差不齊,且只有自己一個晉入武聖,但……應該能等到秦王得知消息並趕過來吧?
東方應海此時無比後悔,跟著秦王在戰場上衝殺不好麼?自己非要跑回來做什麼?
腦海中掠過這些念頭的同時,東方應海怒吼著指揮布陣,沒有人不聽他的,畢竟都想在寧王手底下活命,只是……
幽幽簫聲由遠及近,四面皆是不夜曲。
東方應海手中的長槍落地,面色灰白。
完了。
······
戰場之上,身騎鐵蹄凌雲的東方星瀾的在將北軍的前鋒大軍衝垮之後,便降下了速度。
手下想立功的人不在少數,她也不會破壞了這些人的積極性。
畢竟之後幾路大軍北上,總不能事事都讓自己指揮。
攜親軍撤出戰場之後,東方星瀾一邊注視著戰場的局勢,一邊等著白狐的回來。
不一會兒,白狐便竄進了她的懷中,‘慌張’開口:“主人,寧王包圍了宗室,還有司天監的監士在吹簫,還有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人和寧王在一起。”
道袍?
天武城城主明遠寂?
再加上司天監……
倒是有些不好處理了。
思忖間,東方星瀾有意露出陰沉的表情:“沒想到寧王還有余力襲擊宗室,這是我的判斷失誤。”
“殿下,誰能知道他大老遠的過來是為了宗室?”紅纓連忙說道:“咱們現在回援還來得及,司天監……末將帶親軍將司天監衝爛!”
“還有一個明遠寂。”東方星瀾瞥了一眼紅纓:“兩個武神不好對付。”
紅纓一時無言,東方星瀾笑了笑:“安心,我還是能拖住一會兒的,司天監就交給白狐和鐵蹄凌雲對付,你們滅了寧王帶領的北軍之後,圍殺寧王!”
紅纓沉吟著問道:“要不要從戰場上抽調部分兵力,只憑十萬親軍,奈何不了武神。”
“哦?有信心對付寧王帶領的五十萬北軍?”
“有鐵蹄凌雲在,他們的騎兵只會成為咱們的幫手。”紅纓笑了一聲:“優勢在殿下!”
“嗯……”
東方星瀾策馬前行:“邊走邊商量怎麼殺光那群司天監的監士,除掉之後,其它都不是問題。”
紅纓跟上東方星瀾:“殿下,我這就帶人排查周圍,一旦發現司天監監士,立即斬殺!”
“讓其他人注意常世的軍中,他應該也帶了不少司天監的監士,提防一下。”
“末將領命!”
東方星瀾不疾不徐的往西南宗室所在的城池趕著,雖然不清楚開辟了一座七殺道宮的自己能不能扛住司天監的‘不夜曲’,但是她不准備冒這個險。
何況,又不是只有人能對付得了司天監。
山野猛獸,都可以在白狐的命令下成為自己的幫手。
如何利用這些猛獸殺掉司天監的監士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
“毒蟲……”
東方星瀾眼神微亮,心底有了主意。
她仰頭看了眼天上的烈日,手中握住了陸今安給的龍血丹。
雖說是保命用的,但是殺一個武神也算是保命了。
寧王還要找盛氣之地,先不殺。
那就只能讓明遠寂死一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