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現在,你是我的眼
轟——
震耳欲聾的火炮掀起了大量的煙塵,讓地面都跟著震了一震。
秦軍大營。
統帥這支大軍的宣威將軍唐同宇猛的衝出營帳,看向了津南城所在的方向。
津南城南門所在,硝煙四起,大軍急行掠起滾滾煙塵,隱約間能夠聽到急促的喊殺聲。
不僅如此,津南城其余幾個方向的不少騎兵也從營帳中衝出,直奔南方而去。
唐同宇臉色一變,談崩了?
秦王殿下這才進去津南城多久,怎麼雲山州州牧和趙鈞山就坐不住了?
但不應該啊……以趙鈞山武神級別的修為,真要對秦王殿下下手的話,怎麼可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難道是因為秦王殿下敢來赴宴的底氣?
腦海中在短短時間內掠過這些念頭,唐同宇聲音洪亮的快速下達軍令:“全軍出擊,攔截雲山軍!”
不管如何,肯定是津南城對殿下動手了,總不會是津南城方面陷入了內亂。
所以絕對要保證秦王殿下的安全。
唐同宇翻身上馬,聲如洪鍾:“傳本將軍令,救秦王殿下者,封千戶、賞萬金!”
他必須積極調動起秦軍的士氣。
畢竟跟著秦王殿下走到了這一步,萬一輸了,京城方面雖然不會追究士兵的責任,但是像自己這種秦軍陣營的大將,必然會被株連九族。
“殺!”
唐同宇一騎當先,衝出了大營。
二十萬秦軍像是一條黑色的洪流,直接朝著津南城的南面衝了出去。
連綿在一起的蹄聲仿若驚雷,聲勢浩大。
“將軍!”
行至半路,偏將策馬至唐同宇的身邊,表情凝重:“斥候來報,我軍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有一支大軍正在疾馳而來。”
唐同宇表情一沉:“不是雲山州的軍隊嗎?”
“不是,是……”偏將沉默了一會兒,再次得到斥候的報告之後,快速回報:“是寧王麾下的東府軍!”
“東府軍?”
唐同宇臉色一變:“寧王呢?有沒有發現寧王的行蹤?”
“暫時沒有。”偏將連忙回道:“領軍的是東府軍左元帥柴川。”
“他啊……”唐同宇眼神微閃:“你繼續率軍馳援殿下,東府軍我來牽制。”
“末將領命。”
唐同宇放緩速度,率領秦軍左、下兩軍脫離大軍,嚴陣以待。
一眼望去,東府軍如洶涌的海浪,一眼看不見盡頭。
‘保守估計,三十萬麼……’
唐同宇深吸一口氣,寧王東方澤痕看來是沒有背叛朝廷啊。
但……也在預料之中。
只要拖住東府軍,秦王殿下一旦脫離險境,遲早能拿下雲山州。
一念至此,唐同宇從錦囊中取出一粒丹丸吞下,大喝一聲,勉強提升至武聖境界的聲音傳遍全軍。
“全軍聽令,今日,此處便是我等為殿下開創萬世基業的埋骨之地,衝!”
津南城以北,地勢平坦,無險可守,唯有死戰!
煙塵之中,‘秦’字纛旗迎風獵獵作響。
······
津南城南門外。
陳岩東眼神冷冽:“威遠大炮,推進十里!”
“總兵大人,再進容易波及到咱們的人……”
“嗯?”陳岩東眼神冰冷的看過去,偏將脖子一縮,咬牙說道:“末將領命!”
陳岩東重新凝視向前方的亂軍之中,微微皺眉。
那匹白馬……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就算武神趙鈞山不願傷到馬上的秦王和白狐,但是那匹白馬好幾次都能躲開趙鈞山的攻擊……一匹畜牲都能有武聖頂尖的修為不成?
而且不僅速度快,就連防御也極為可怕。
明明沒有披著重甲,但不管是弓箭還是火槍,都沒法傷到那匹白馬。
什麼地方能產出這麼優良的馬駒?
陳岩東扔掉手中的弓箭,正待持槍再次重逢的時候,一只雀鷹疾馳而至。
他抬手接住雀鷹,取出其中的信箋看過之後,對著副將說道:“將逆黨逼至澗照溝!”
“末將領命!”
不消片刻,雲山軍軍陣變幻,往東南而去。
陳岩東正待繼續出發的時候,副將又匆匆趕至:“總兵大人,後方有雲山軍倒戈了,基本都是受當地士族煽動的。”
“這群逆黨!”陳岩東臉色難看:“他們以為他們擁有現在的一切是誰給的,秦王嗎!?”
“一只白狐……”陳岩東說著,聲音一頓,即便此刻依舊對白狐是否螣帝大人的恩賜抱有懷疑,但也不敢大庭廣眾的說出來。
不然叛變的雲山軍絕對更多。
“一群賤慫!”陳岩東低罵一聲:“你帶人回去平叛,誰帶頭,殺誰!”
“遵命!”
陳岩東握緊雙手,繼續前行,反正寧王殿下的東府軍也來了,只要拿下東方星瀾,諸事可定!
······
沙場之上,黃沙蔽日,數十萬披甲大軍寒光連天,聲勢震天。
軍陣之中,白馬踏碎滿地殘旗、刀槍,蹄聲如雷中卷起呼嘯狂風。
七尺長槍迸發九天雷動,槍尖卻是燃起金色烈焰,所過之處泥土崩裂三尺。
東側軍陣之中,立於戰馬上的趙鈞山眼神一亮的看著這一幕,這神秘高手的武學還真是玄之又玄,竟然還能引起雷霆之力?
道門的那群老道士也做不到這麼恢宏的雷法啊。
難怪這小子年紀輕輕卻能有如此修為,看來得到了不少機緣啊。
想著,趙鈞山再次縱身一躍,周身巨蟒虛影浮現,張開血盆大口從上至下的朝著陸今安吞噬過去。
白馬上的陸今安翻腕抖槍,金紅炎龍自槍尖迸發而出,與趙鈞山的巨蟒虛影轟然相撞。
氣浪掀翻周圍上千騎兵,慘叫聲中,空中飄落重甲騎兵的鱗甲碎片。
趙鈞山悶哼一聲的退回戰馬上,臉色陰沉的盯著陸今安,這人明明是半步武神的境界,但這一身蠻力屬實可怖,但是……
看著陸今安被鮮血浸染的脖子,趙鈞山眼底再次掠過殺機,此刻‘落回毒’應該已經侵入他的五髒六腑之中了,這人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青龍門弟子聽令,布八方困龍陣!”
隨著趙鈞山一聲令下,南邊忽的衝出數十騎,手持玄鐵鏈交織成天羅地網,朝著陸今安背後的東方星瀾而去。
與此同時,西側軍陣之中,弓弩手齊射箭雨,箭鏃裹著幽藍毒素,在半空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最精銳的雲山軍一旦配合起來,殺傷力便成百倍的提升。
陸今安一扯韁繩,沙啞著聲音開口:“稚魚,西側交給你。”
“稚魚聽令!”學會軍中話術的稚魚穩穩當當的站在鐵蹄凌雲的腦袋上,興衝衝的看著漫天箭雨:“稚魚會保護好大、大將軍噠~”
陸今安眼底閃過笑意:“後面的……”
“交給我吧。”
東方星瀾輕聲說著,不等陸今安開口,已經強提起一口罡力的她直接背身站於馬背上,束起的高馬尾隨風飄揚。
秦王劍緩緩出鞘。
秦王劍剛出鞘,劍尖便凝聚起璀璨劍芒,一劍橫削而出,劍氣縱橫間,一式准確無誤的刺破了八方困龍陣的陣眼。
青龍門的八方困龍陣也就聽著威風,而作為皇朝公主的東方星瀾自然在藏書閣內看過八方困龍陣的介紹。
青龍門這等江湖龐然大物的武功秘籍,對皇朝來講並不算什麼秘密。
而破了八方困龍陣的東方星瀾身子一晃,臉上涌過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雖然渡過了一次天劫,但尚未開辟過一座完整的道宮,故而一運功,毒素侵蝕的速度只會比陸今安更快。
陸今安眼疾手快的拉過她的手腕,再次讓她坐回馬背上:“我比你強多了,你……”
“我不是累贅。”東方星瀾平緩著呼吸:“你是比我強,但是消耗了這麼多的罡力,毒素只會侵蝕的更快,我……也不想你死。”
她握緊秦王劍的劍柄:“能有今日局面,是你我合作下的結果,你也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還是那句話。”東方星瀾打起精神,捏緊一些他的衣襟:“你我制心一處,何事不成?”
陸今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那就衝出這個軍陣。”
東方星瀾嘴角揚起笑意,繼而語速更快:“雲山軍的行軍方式變了,他們在故意將咱們往一個方向引。
我猜,一直沒有露面的司天監就在那里等著。”
“所以,不能去?”
“得去。”東方星瀾擲地有聲:“司天監身上必然有落回毒的解藥,只要拿到解藥,此局必解!”
離開津南城之後,秦軍還沒有追上來就說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攔,所以此刻去西沒什麼作用。
還不如拿到解藥再解決眼下的難題。
陸今安“嗯”了一聲:“不過接下來,你得為我指路了。”
聞言,東方星瀾表情一怔,但隨即便反應過來,落回毒的毒性已經讓陸今安目不能視了。
東方星瀾眼簾微垂,輕聲說道:“交給我吧!”
話音落下,側方先響起趙鈞山有些惱怒的聲音:“秦王殿下,我等想將你從這個逆黨手中救出,結果你現在和他一起反抗?”
東方星瀾冷笑一聲,卻不願意浪費多余的精力去回應趙鈞山。
救?
階下囚罷了。
能相信誰,她此時比任何人都清楚。
沒有得到回應的趙鈞山臉色一沉:“繼續布陣!”
就不信耗不死這兩人!
陸今安握緊手中長槍,東方星瀾按住他的小臂:“你專心前路,青龍門我來應付。”
“你現在強行運氣,只會死的更快。”
東方星瀾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東,三十騎……”
話音未落,東方星瀾低呼一聲,陸今安已然抓住她的手腕運力一提,直接將她提到自己身前,以左小臂卡上她腰間的戰甲:“東方星瀾,現在你是我的眼,可別死的太快了。”
東方星瀾表情一怔,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對上他充血的赤紅雙目嘴唇微張,卻是脫口而出:“流矢!”
“無妨!”陸今安一牽韁繩:“我是中毒了,但不代表我的身體變弱了,區區流矢罷了……”
箭雨雖然凶猛,但連陸今安身上的衣衫都破不了,何論他的肉身?
東方星瀾輕咬下唇,但是……會疼吧?
她閉上雙眸回頭看向前方的一瞬再次睜開眼睛,盡量無視身後近在咫尺的箭鏃聲和火槍的轟鳴。
火藥味在鼻尖彌漫,東方星瀾微微伏下身子,單手抓住了鐵蹄凌雲的鬃毛,語速極快。
“前進百步並無障礙,左前是弓弩手,突!”
陸今安知道她說的步數是馬的步數,當下便在心底計算起來,手持長槍一往無前。
“右後,槍陣,躲、掃槍!”
陸今安勒馬急旋,長槍同時橫掃,赤霞槍芒攜滾滾熱浪,馬蹄踏地激起塵土飛揚,上百槍兵的鎧甲盡碎!
“繼而前突,破弩!”
陸今安猛的擲出手中長槍,長槍裹挾龍芒之力,直接在弓弩陣中撕開了一道裂口。
連綿的慘叫聲中,東方星瀾的聲音同時響起:“向前,只剩最後一道防线!”
陸今安牽繩跨過,重新握住被擲出的長槍槍杆。
“左,三百步!”
“左,左……繼續向前……”
“右……”
“左前,掃帶毒箭鏃!”
“稚魚!”陸今安低喝一聲,一直穩當站在馬首上的稚魚終於從師父和這個姐姐的配合中回過神來,手中同樣握著一杆奪來長槍的她手腕極速翻轉,將襲來的箭鏃全部擊碎。
東方星瀾眼底閃過一抹異色,這少女耍一杆比她還要長的長槍,還真有種莫名的可愛違和感。
而且……以這個少女的本事,為什麼雲山軍的騎兵能夠不害怕的跑起來呢?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中掠過一瞬,東方星瀾看著前方攔路的重甲步兵,語速更快:“七百步,最後一道方向,衝過去!”
陸今安一言不發,只是手中長槍冒著的赤紅罡力中,忽有紫電涌起。
於此同時,天空一聲驚雷,繼而便是磅礴大雨衝刷而下。
“一百步後向右避開,咳、咳……”
東方星瀾連咳幾聲,嘴角有著一縷黑血溢出。
“你……”
“別說話,快了。”東方星瀾感覺視线變的模糊:“一百步,衝陣!”
陸今安臉色一沉,鐵蹄凌雲驟然加速。
暴雨混著血水衝刷戰場,紫電在槍尖撕開一道血色裂痕,他大口喘著粗氣,策馬衝出了最後一道防线。
馬腹下,阻攔的數千重甲步兵同時倒退而出,手中的兵刃在陸今安磅礴的氣勢下彎折如草芥。
蹄聲如雷。
東方星瀾有些無力的靠在陸今安的懷中,視线越發模糊:“就快了……”
陸今安再次扯動韁繩,鐵蹄凌雲的速度再度加快。
茫茫大雨之中,馬蹄聲濺起一地泥濘,叢林盡頭,視野驟然開闊,柳暗花明。
暴雨朦朧,模糊前路。
“前面有坡……”
“坡?”
“師父,是懸崖!”稚魚眨巴著眼睛,歪頭看著陸今安。
“相信我……”東方星瀾仰頭看著陸今安赤紅的雙眸,視线迷離。
陸今安握緊手中韁繩,沒有絲毫猶豫。
“跳!”
東方星瀾的聲音輕了許多。
她閉上雙眸,明明現在因為毒素入體很是難受,但此刻,她卻莫名感覺到了開心。
一種說不出來的歡喜。
白駒凌雲,踏破雨幕。
東方星瀾的左手松開了韁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