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病嬌’南枝
北方界,清渺域,定北關以南東華城內,人來人往。
人雖多,氛圍卻算不得輕松。
因為今日還沒有從定北關傳來消息,直到——
“清渺宮聖女十七戰十七捷,連斬靈族神無澤……巨像族石峰、石破威……天翼族……幻魔族……”
捷報響徹整座東華城,凝重的氛圍頓時歡快起來。
自從清渺宮聯合毗鄰周邊的大域靜淵域,中域流雲域、長風域在定北關展開十三族生死會武之後,人族和外族互有勝敗,唯有清渺宮聖女祝南枝連戰連勝,死在她手中的外族天才已超兩百之數。
毫無疑問,數月前才被清渺宮公布的聖女祝南枝如今毫無疑問的已是整座北方界年輕一輩的第一人。
如果說以前人們對出山之後不顯山露水的祝聖女的實力還有懷疑,但是二十多天的生死會武比下來,誰還會質疑她的實力?
不僅是同境渡劫、就連修為高出祝南枝三、四個小境界的外族皇者也都死在了會武台上,而即便如此,祝聖女不僅從未陷入苦戰過,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凝重過。
而且,據前方邊關修士所講,祝聖女只要出戰,對手沒一個能留下全屍,出手之狠辣令人膽寒。
雖說如此,卻沒有人對此多加置喙,即便有這樣的‘衛道士’多嘴,也早就被群毆的無法吱聲。
且不說清渺宮和定北關外的種族積怨已深,再說北方的靈族那些種族,數萬年前哪個沒圈禁過人族?
俗話說‘十世之仇,猶可報也’,在清渺宮為人族而戰的情況下還有人逼逼賴賴,不把你打死祭旗都說不過去。
“以前清渺宮在五宗中排在第四,蕭宮主未入神隱便能在清渺域不懼神隱,如今蕭宮主晉入神隱,清渺域的氣運也漲了一大截,有資格當她對手的神隱仙尊寥寥無幾……
再加上祝聖女現在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清渺宮將來的實力勢必會更上一層樓啊。”
“可惜咱們沒資格去前线……”
“廢話,生死會武,刀劍無眼,去了先不說是累贅,其次,就咱們的實力連人家的余波都擋不住,況且不是有捕影石記錄麼……”
“又沒有記錄祝聖女的對戰,據說這是她本人立下的規矩,一經發現就是清渺宮的敵人……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不管為什麼,至少現在咱們清渺域的祝聖女壓了萬道宗的慕劍仙一頭,慕劍仙還沒有這麼出眾的戰績吧?”
“不是和陸聖子比麼……”
“人家夫妻倆比什麼?”
“你這話說的,陸聖子和祝聖女不是還沒有成親麼?而且代表各自的宗門比較也很正常啊。”
“也不知道祝聖女今天會不會來東華城。”
“今天殺了十七個外族皇者,應該會休息了吧……不如你去問問清渺宮的弟子。”
“嗯……雖然大概率什麼都會說。
唉,真遺憾,同為女子,真想一睹祝聖女的風采啊。”
······
定北關前沿,清渺宮臨時搭建起來的行宮之內,周嵐和含霧安靜站在門口,視线不時掠過不遠處的身影。
身著一襲天青色衣裙的祝南枝正坐在桌前,深青色的秀發如瀑披肩,純淨嫻雅的嬌靨上明明未施粉黛,卻是那般雪白剔透,光彩照人。
姿態既端麗高雅、又純潔無瑕的她將未塗任何蔻丹的柔荑撐著线條雅致的雪腮下頜,一雙清澈的天藍色秋水明眸時而凝佇、時而躍動、時而歡喜、時而崇拜,波光蕩漾之間,透出一股稍顯異樣的專注之美。
桌面上擺放著的正是周嵐帶回來的數塊捕影石。
原本周嵐能以更快的速度回來,但是半途上便遇到不少修士通過越空之門趕往兩界關的盛大場面,所以她即便再著急,也只事情輕重緩急的讓其他修士大軍先通過越空之門。
因此今天下午才趕到了定北關前线的生死會武之地。
周嵐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聖女在發現她蹤跡的一瞬,就像是點燃了精血,每一次的對戰基本都不超過十招的將對手斃命,直到靈族等外族不再派人,祝南枝便第一時間回到了這里。
看起了她送過來的捕影石。
捕影石呈現出來的畫面正是陸今安一招雷法鎮壓上界上百修士、龍、鳳的畫面。
周嵐親眼見過這個場面,所以她不怎麼在意,視线更多的停留在祝南枝的側靨上,眼底不時閃過驚嘆。
回憶起不久前聖女鎮殺外族同輩天才的畫面,周嵐的心底就有些古怪。
‘兒女長情’這一忘情道在如今的清渺宮內都沒什麼弟子修煉了,因為前輩們的經驗在那擺著。
至少清渺宮沒有走這一道抵達仙人之境的。
可是這一道偏偏在聖女的手中發揮出了出乎意料的威力。
觀戰本宗、外宗的前輩們也在驚嘆這一點。
聖女對陸聖子的情意相當‘沉重’啊。
沉重到什麼程度能將忘情道發揮出這麼可怕的威力呢?
而且聖女對陸聖子的感情始於內心、從未隱瞞,看著也就是覺情、深情,然後到了極情的階段,明明還沒有因為極情而忘情,卻能將忘情道施展到這種強大的地步……
難道已經抵達‘忘情’的階段了?
再說了,陸聖子和慕劍仙也有關系,聖女也知道這一點……正常來講,道心早就崩塌了才對,但是聖女的忘情道竟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真的好怪。
周嵐真看不出來聖女的忘情道抵達了‘極情’的階段,也真看不懂聖女是怎麼修的忘情道。
只有驚嘆!
“相公~~~”
雙手托著下巴的祝南枝痴痴笑出了聲,雖然捕影石沒有聲音,可是數塊捕影石全方面的記錄下,她能通過陸今安的唇形判斷出他在說什麼。
甚至能從他的眼神、面部表情看出他的語氣,然後再配以腦海中念念不忘的聲音想出這一刻相公的語調……
所以只是想到,祝南枝的雙頰便暈染出一層櫻色,天藍色的雙眸也涌起淺淺的水霧。
“相公他……真的好俊啊,對不對?對不對?”
祝南枝扭頭看向周嵐和含霧,純淨嬌靨涌現出來的崇拜笑容讓周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聖女明明在笑,明明在夸耀她的相公,可是這笑容……怎麼莫名令自己感到一陣寒意呢?
一側的含霧則早就習慣了聖女這樣的笑容,因為在南卓域見過太多次了。
只是感覺這次的笑容和以往略有些不同,可是她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同。
含霧沒有多想,也沒有回答聖女的此時的夸耀。
因為她對這種事很熟練,聖女可以夸耀她的相公,但是其她人真要順著她的話進行夸耀,只會引來她冰冷的視线。
聖女在關於相公的事情上,小氣的很。
含霧在南卓域踩過這個雷,所以她只是面帶微笑的微微低頭,等著聖女平復此刻的心情。
整理了一下思緒的周嵐看著祝南枝微微一笑:“確實,陸聖子驚才風逸,冠絕同輩的實力不說後無來者,但絕對是前無古人,真正意義上的仙人之下最強!”
聽著周嵐的聲音,含霧不由扭頭直勾勾的盯著周嵐,完啦,完啦!
周師姐竟然在夸聖女的相公,這下子會讓聖女生氣的啊!
含霧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她一點都不希望清渺宮出現同門相殘這種事啊。
“是吧,是吧?”祝南枝的聲音中充滿了歡快:“鵠飛舉萬里,一飛翀昊蒼……相公真的太厲害了~”
重新看向捕影石畫面的祝南枝眸底仿佛藏著小星星,而不遠處的含霧早已經呆立原地。
沒、沒有用冰冷的眼神看周師姐也就算了,竟然還順著周師姐的話夸耀陸聖子?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聖女嗎?
聖女什麼時候會這麼炫耀相公了?
發生什麼事了?
含霧眼神越發迷茫的看著祝南枝,祝南枝此刻則呈現出少女嬌俏的一面,身子輕輕左右晃動,看著捕影石呈現出來的畫面,一次又一次。
甚至時不時的還學一下陸今安的動作……
周嵐愣愣的看著聖女從未在清渺宮展現出來的這一面,雖然有些不習慣,但不得不說,墜入愛河的聖女也很美啊。
她很快回過神來,微微低頭悄無聲息的退出屋內。
含霧深吸一口氣,低頭皺眉苦思,聖女到底是什麼時候變的……
想著,便感身側多了一道身影,扭頭一看,連忙作揖行禮:“見過宮主……”
蕭隱若微微一笑,示意含霧先出去後,自己則走到了祝南枝的對面,提裙正坐而下。
她看似在看祝南枝,實則也在看捕影石呈現出來的畫面。
當然,只是偷偷看,她更喜歡當著南枝的面偷偷看。
“師尊。”雙頰若櫻染的祝南枝的表情和剛才相比並無變化,只是身子上身微微前傾,眸底閃爍著一種病態般的崇拜:“您說我給手背或腿上刻上相公的名字怎麼樣?”
蕭隱若表情一怔,下一秒就聽祝南枝繼續說道:“不是紋身那種,用小刀刻。”
聽著祝南枝聲音中蘊藏的某種強烈情緒,蕭隱若紅唇糯蠕幾下,莫名從徒兒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這種情,怎麼聽著這麼瘮得慌呢?
她正要開口勸說,就聽祝南枝又自言自語的說道:“不行,不能這麼做,相公喜歡我的白璧無瑕……而且我的身子是我的,更是相公的,不能這麼做。”
蕭隱若心底松了一口氣,能自己想明白這一點就好。
但是祝南枝的下一句話,又讓她的心一緊。
“那讓相公刻……”
“不行不行,我更舍不得呢。”
看著祝南枝變幻的表情,心跟著一緊一松的蕭隱若眸光微閃,思忖間輕聲開口:“傷害自己和他的行為別做,還有,你不考慮綰妤和傾月的心情麼?”
“考慮呀。”祝南枝嘻嘻一笑:“因為考慮,所以我才不想這麼做~
而且呢,我終於明白裴姨身為黑凰卻喜歡上相公的原因了,這般威風凜凜的相公誰能不愛呀?”
說著,祝南枝的眼眸中再度露出痴迷崇拜,一點兒都沒有生死會武中遺世而獨立的清冷仙子形象。
‘南枝確實變了。’
蕭隱若心底默默想著,以前這丫頭還會警惕自己這個師尊,但是現在,她完全感受不到來自南枝的警惕。
她看了祝南枝一眼,又看了看捕影石中呈現出來的畫面,心底泛起一絲疑惑。
只是這種關於今安的畫面,就能讓南枝發生這麼大的改變麼?
‘見天地……不對,見今安,見自己……’
蕭隱若若有所思的看著祝南枝,感覺自己隱隱抓住了南枝所修忘情道的訣竅。
“啊~好想見相公呀~”
祝南枝一邊說著,一邊似覺得有些累的不再正坐,而是斜攏住自己的雙腿。
輕撩裙擺間,她揉上自己在綢褲覆蓋下的雙腿。
勻細纖長、沒有一絲一毫多余贅肉的雙腿,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骨肉勻稱,纖穠合度。
蕭隱若瞥了一眼,有些明白今安那小壞蛋想讓自己和南枝穿白絲的理由了。
收回目光的她再次看向祝南枝的雙眸,從中看出了某種對今安思念的熱切。
這讓蕭隱若也不由想到了陸今安,原本冷靜的身體像是受到祝南枝眼神感染,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和今安那個小壞蛋胡鬧的畫面。
她連忙收起思緒,清了清嗓子後轉移話題:“兩界關局勢嚴峻,他作為萬道宗聖子,短時間內應該不會過來。”
說著,她心底也悄然嘆了一口氣。
之前還說好他如果來的話,自己今年的生辰就大辦,但如今自己生辰已過,兩界關的局勢又那麼緊張,最近一段時間,甚至一旦開戰,說不定好些年都見不到。
因為兩界關戰爭一旦開啟,想結束就不是簡單一句話的事情。
聽著師尊的聲音,祝南枝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失落下來,怔怔出神的看著捕影石中的陸今安。
眼下人族的局勢她當然清楚,畢竟萬道宗已經向人族各域傳達了准備開戰的信息,這種時候,人族的所有邊關都是重中之重,相公不會離開萬道宗,她同樣也不會因為一己之私離開清渺宮。
只是,就是想啊……
祝南枝輕輕揉捏著天青色長裙的裙擺,又看完一次捕影石中畫面的她抬眸看向蕭隱若:“如果戰事不可避免,徒兒想找個時機突破至肉身劫。
突破至肉身劫的話,徒兒有信心和相公一樣,不輸神臨之下的任何修士。”
蕭隱若輕輕點頭:“准備什麼時候突破?”
祝南枝沉吟著說道:“半個月之後吧。”
“行。”蕭隱若抬手敲了敲桌面:“到時候為師替你爭取突破的時間。”
肉身劫是渡劫九境中最耗時間的一劫,這一劫卻不能不渡,不然將來就難以問仙。
“最近一段時間,靈族可能會有所動靜。”蕭隱若話音一轉:“單挑贏不了你的情況下,可能會采取其它方式。
雖說生死會武是咱們清渺宮主辦的,但是如今局勢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靈族就算想停也停不了了,上界不可能讓靈族停下。”
“所以靈族對你的殺心只會更重。”蕭隱若看著祝南枝的眼眸:“所以做好靈族改變會武規則的准備。”
“再改變規則,也就是變成戰場上的混戰……”祝南枝再度看向捕影石中的陸今安,雙眸明亮:“我比不上相公,但是靈族那些廢物也不如上界。”
她抬眸看向蕭隱若:“徒兒還真一點兒都不怕。”
“整座北方界,沒多少外族皇者有資格當你的對手。”蕭隱若淡淡說道:“但是要提防上界或妖族暗中派人過來,定北關的防衛力量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和兩界關相提並論。”
“來一個殺一個。”祝南枝輕抬下巴:“雖然相公不在身邊,但只要在我心里,我將無所不能。”
蕭隱若不禁莞爾,這丫頭的忘情道還頗有種玄之又玄的意味。
“不過……”祝南枝看著蕭隱若:“師尊,清渺域、流雲域、長風域的神隱加起來也不超過兩手之數,您……”
“兩界關沒動靜,靈族也不敢輕舉妄動,所以無礙。”蕭隱若笑了笑:“何況這段時間,為師配合其她人重傷了一位靈聖、宰了兩個靈帝,該擔心的是他們。”
渡劫境皇者之間的生死會武一對一,但是仙人之上的大能可不會和你玩一對一。
不僅是神臨以上戰力都是珍寶的原因,更是靈族知道在清渺域和蕭隱若一對一和找死無異。
但即便如此,死傷慘重的還是靈族那邊。
因為他們小覷了蕭隱若突破神隱之後的實力,更小覷了蕭隱若不依靠清渺域、敢出其不意越過定北關鎮殺一位靈帝的膽大。
“外族……”蕭隱若意味深長的看著祝南枝:“可要比咱們人族安逸太多年了。”
祝南枝“嗯”了一聲,不再過多擔心師尊安危的她垂眸再次看向捕影石。
“我想給相公寫信。”
說做就做,祝南枝取過紙筆,往日里處理公務,她用‘筆隨心動’的道法,但是對相公,自然是要一筆一劃寫下對他的思念。
研墨中,祝南枝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微微出神,不知道相公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在給自己寫信呢?
蕭隱若看了祝南枝一眼,緩緩起身往屋外走去。
經南枝提醒,她也准備寫一封信過去。
想那個小壞蛋的又不止南枝一個。
輕關上房門,蕭隱若扭頭看了一眼萬道宗所在的方向,倒是有些羨慕綰妤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呢。
要是傳訊羅盤不限制距離就更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