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寧四十五年七月十日，戰報抵京。

　　國師李玄禎率三百萬大軍東進協同東府軍討伐神渺敵寇，王師於洛安城外全軍覆沒，國師李玄禎下落不明，神渺敵寇攻占東都洛安！

　　盛京的朝堂上一片沉重肅靜。

　　坐在皇位上的承天帝東方星河死死攥著手中的戰報，表情猙獰，目眥欲裂。

　　朕的三百萬大軍……沒了？

　　那不是三百萬頭豬啊，怎麼在短短數日內就都沒了？

　　還有僅次於京營的東府軍……竟然也都沒了？

　　作為皇帝，東方星河自然清楚李玄禎的主要目的不是神渺皇朝，而是站在秦王東方星瀾背後的那人，可結果呢？

　　那人以一己之力將百萬大軍殺了個干淨？

　　可能嗎？

　　這種事……

　　東方星河的思維忽的一頓，如果站在秦王背後的那人真的是神明螣帝，倒也不是沒可能屠戮自己這個皇帝的百萬大軍……

　　但是李玄禎說那人只是重聚錦衣衛、比武神強一些的武夫，怎麼可能是螣帝？

　　如果真是螣帝，李玄禎敢動手？

　　可若不是螣帝，那人憑什麼以一己之力殺了百萬大軍？

　　憑神渺皇朝嗎？

　　怎麼可能！

　　神渺皇朝雖然號稱百萬，但能北上的大軍肯定不足百萬，怎麼可能敵得過李玄禎將近四百萬的大軍？

　　可不是這樣的話，一個武神憑什麼屠戮數百萬大軍？

　　東方星河感覺自己的腦袋亂糟糟的仿佛要炸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感逐漸籠罩在了心頭。

　　若是平時，這幾百萬大軍沒就沒了，但是現在的局勢下，失去這幾百萬大軍的自己還如何防備占據半壁江山的秦王，如何驅逐占領了東都洛安的神渺皇朝？

　　尤其，自己之前還拒絕了秦王東方星瀾聯手御敵的請求……

　　如今百萬大軍全軍覆沒，先不說自己在民間的聲望會大打折扣，眼下的朝堂上，恐怕也會多出不少貳臣。

　　一想到這些，東方星河的身體就有些控制不住的輕輕顫抖起來，他可不信自己那個妹妹攻入盛京之後，會給自己一條活路……

　　一念至此，東方星河的眼底止不住的浮現出對李玄禎的怨恨，當初那個東西信心滿滿的說此戰必成，結果現在呢？

　　他倒是不知下落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都得自己給他收拾，主要還……收拾不了！

　　東方星河深吸一口氣，怎麼就沒有神使幫助自己呢？

　　“鍾愛卿。”壓抑住心底的恐慌，東方星河看向下首的內閣首輔鍾文翰，語氣也比平時溫和了許多：“如今朝廷的局面如此崩潰，愛卿可有良策？”

　　頓了頓，他的目光掃過朝堂百官：“其余愛卿可有良策？”

　　一片沉默。

　　得知東线結果的他們都感到了絕望，不少人心底也生出了對承天帝相當不滿。

　　您當初說國師領了百萬大軍東進，可沒說是領了三百萬大軍，再加上數十萬的東府軍……將近四百萬精銳大軍在短短時間內分崩離析，怎麼打？

　　尤其，您之前還信心滿滿的拒絕了秦王聯合御敵的請求！

　　良策？

　　不如負荊跪在盛京門口，迎秦王登基得了。

　　但是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們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秦王在南方的改革。

　　秦王對士族，不僅要錢、更是要命啊……

　　若是秦王真攻進來，除了少數清廉的官員，誰能逃過她的清算？

　　可若是不降，貌似還會被清算……

　　總不能降了神渺皇朝吧？

　　皇位上的東方星河看著不發一言的滿朝文武，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他握緊龍椅扶手，正要開口的時候，內閣次輔任雲鵬站了出來。

　　“陛下，以如今之局勢，不如先棄龍江沿岸防线，收縮戰线……”

　　“任都督。”鍾文翰斜睨了任雲鵬一眼：“你的意思是放任秦軍北上？”

　　“秦王雖是反賊，但心懷天下！”時至今日，任雲鵬也顧不上承天帝還在皇位上坐著，直言不諱：“如果放任白尚書決堤，秦王就得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處理災情、安置災民。

　　如果這個時候御駕親征的元化帝率兵西征，你難道還想上演曾經遷都的恥辱嗎？”

　　任雲鵬眼神犀利：“再者，如今西煌城也被秦王拿下，一旦遷都，能往哪里遷？”

　　“陛下！”任雲鵬再次看向承天帝：“國都不能遷，一旦遷都，國本必失，秦王當初既然請求聯合御敵，那麼正好可以借秦王的兵東征神渺，如此一來，不僅洛安可復，還可以進一步削弱秦王的力量！

　　元化帝擊敗李玄禎的百萬大軍，損失必然不小，雖然可能會讓秦王順勢占據皇朝東部，但總比元化帝進逼京師要好！”

　　東方星河聽著任雲鵬的聲音，不時輕輕點頭，他最清楚李玄禎不是被神渺皇朝打敗的，所以神渺皇朝大概率沒有太多的損失，讓秦王東進確實也是一個辦法。

　　至少，能為自己爭取到訓練新軍的時間。

　　東方星河樂觀的想著，正待讓任雲鵬一手操辦此事的時候，殿外一名錦衣衛匆匆趕至：“陛下，白尚書急報！”

　　“快呈上來！”

　　承天帝身邊的太監連忙小跑過去將折子拿上，又趕緊跑回了東方星河的身前，彎著腰雙手奉上。

　　東方星瀾趕忙拿過一看，表情頓時凝固。

　　朝堂上文武百官彼此對視一眼，白尚書……該不會已經決堤了吧？

　　“任愛卿。”東方星河深吸一口氣：“龍江決堤了，但白尚書說他還沒來得及動手，你信嗎？”

　　信個鬼！

　　任雲鵬心底暗罵，當初提出決堤的就是那個老匹夫，如今這個老匹夫說不是他做的，肯定是為了不讓民間對朝廷不滿，所以才撇了個干淨。

　　畢竟這也算是提前商量好的對策。

　　決堤可以，但決不能聲張。

　　“陛下。”任雲鵬作了一揖：“龍江堤壩被不明人士擊破，必然是那群叛變的錦衣衛所為。”

　　“哦？”東方星河身子微微前傾：“難道不可能是秦王所為嗎？”

　　任雲鵬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陛下，秦王得抵御神渺皇朝的進攻！”

　　他的語氣中難掩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承天帝繼位之後，不只一次當著他們這些大臣的面說秦王狡詐偽善、虛偽殘忍，可就算如此，秦王的這些性格也有很大的格局。

　　對比起來，沒怎麼離開過京師的承天帝真是差遠了……這種時候竟然還這麼小心眼，能成大事？

　　東方星河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還是點了點頭：“愛卿說的沒錯。”

　　“所以，還請陛下先和秦王議和。”任雲鵬彎下腰：“就算讓出龍江北岸的數州、讓出中都啟明城也沒關系，畢竟秦王終究是東方氏、是先帝嫡女、是陛下您的皇妹……兄弟鬩於牆而外御其侮！”

　　東方星河嘴角一抽，把中都讓出去？

　　盛氣之地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中都距離京城可不算遠了啊……

　　“陛下，臣附議！”

　　“臣附議！”

　　“……”

　　看著一名名站出來的大臣，東方星河有些無力的閉上眼睛，自己繼承了父皇的一身武神修為，可怎麼感覺連個武聖都不如？

　　“既然諸位愛卿……”東方星河緩緩開口，但話音未落，又是一名錦衣衛匆匆而至：“啟稟陛下，元化帝送信請求和議。”

　　此言一出，朝堂先是一寂，接著便竊竊私語起來。

　　連坐在皇位上的東方星河表情也是一愣，元化帝……請求和議？

　　不打了？

　　打了勝仗還請求和議？

　　幾個意思？

　　“快呈上來！”東方星河連忙開口，太監便趕緊將書信呈了上來。

　　東方星河翻開一看，御駕親征並打了勝仗的元化帝在信中言詞溫和，話里話外一股並不願意占領東都洛安的態度，所以請求和議。

　　“還真是請求……”

　　東方星河表情古怪，完全看不懂元化帝在打什麼算盤。

　　“小德子，給眾愛卿傳閱吧。”

　　“奴才領旨。”

　　當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傳閱完之後，表情皆有些古怪，古往今來，哪有打了勝仗還‘請求和議’的道理？

　　但不管如何，這是好事。

　　“陛下。”任雲鵬重新出列：“如果神渺皇朝願意和議，那不妨先和議，等議和結果出來後，再考慮秦王一事。

　　決堤之後，秦王一時之間無法北上渡江，龍江防线也暫時不必撤除，提防反賊秦王出其不意！”

　　東方星河滿意的點了點頭，鍾文翰也緊接著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依舊可以派人向秦王議和，甚至慫恿他出兵東進，如此，不僅能增加和元化帝談判的籌碼，也可以削弱秦王的兵力。”

　　東方星河繼續點頭，這個方法也不錯。

　　“任愛卿，你盡快和元化帝磋商和議一事，朕就將此事交給愛卿了。”

　　“臣領旨！”

　　“鍾愛卿，秦王就交給你了。”東方星河繼續開口：“還有諸位，神渺皇朝既然請求和議，退兵想必不是什麼難事，諸位也最好消了投降秦王的心思，畢竟她對南方士族趕盡殺絕的做法天下皆知，而朕……

　　雖然和諸位拿了不少錢，但還是願和諸位士族共天下啊。”

　　“臣等謝陛下隆恩！”

　　退朝之後，東方星河直接回到了養心殿，但是剛一進來，一名太監就匆匆來報：“陛下，國師回來了！”

　　“他？”

　　東方星河冷笑一聲，尚未宣召，李玄禎已經一身狼藉的走了進來，無視東方星河的拿起桌上的茶壺就猛灌起來。

　　東方星河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如果朕預料的沒錯，九黎皇朝的武神也死了不少吧，朕倒是很好奇，國師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將一壺茶水都灌入口中的李玄禎扭頭盯著東方星河：“你若是還想贏，還得靠我！”

　　“呵呵……”東方星河譏笑一聲，養心殿內外便有錦衣衛林立：“國師，你在這皇城內，還有多少可用之人？”

　　李玄禎面無表情：“我這次雖然輸了，但是確定了秦王背後是什麼人，而那種你……你窮盡一生都看不到他的腳底！”

　　聞言，東方星河嘴角一抽，直接拍案而起：“李玄禎，你讓朕損失了四百萬大軍，還有臉說出這種話？”

　　“我只是希望陛下贏罷了。”李玄禎緩緩說道：“只要龍魂寶藏在手，陛下將再無後顧之憂，而這份寶藏，寧王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了。”

　　“他？”東方星河皺了皺眉：“他一直在找？”

　　“是的，而且……”李玄禎嘴角揚起笑意：“還是奉神使神諭！”

　　“嗯？”東方星河表情微變，神使不見自己這個皇帝卻給了寧王神諭，這是什麼意思？

　　讓寧王取而代之的意思？

　　一念至此，東方星河的表情越發陰沉：“神使也找過你？”

　　“沒有。”李玄禎干笑一聲，自己是隱生山的人，懸日山的人會找自己才怪了。

　　而且現在看來，懸日山早就知道自己是個內奸了，只是不點破這一點罷了。

　　不過……為什麼現在還不點破呢？

　　李玄禎沒有多想，只是繼續說道：“陛下如今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將北方的宗室龍氣都掌握在手中，方能和秦王相抗。

　　這段時間，我會助陛下成事，事成之後，龍魂寶藏就是陛下的了，屆時，就算是神使也對你無可奈何。”

　　“當真？”

　　“陛下若是不信，可向元化帝求證。”李玄禎微微一笑：“九黎、神渺的龍氣都已經匯聚於皇帝一身了，就差陛下您了！”

　　東方星河思索一會兒後稍稍點頭：“朕就再信你一次。”

　　李玄禎點了點頭：“我這就親自去將剩余的宗室帶到盛京，陛下靜候佳音即可。”

　　說罷，便直接轉身離開。

　　東方星河緩緩落座，表情陰晴不定：“要是再輸，朕可就什麼都沒了啊……”

　　······

　　中都啟明城。

　　寧王東方澤痕跪在神渺之中，不敢抬頭去看站在神像頭頂、面戴陰森白色面具的身影。

　　“你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第一，一個月內搞清楚盛氣之地所在；第二，奉東方星河為正統，供出龍氣。”

　　“謹遵神使口諭。”

　　“服下此丹。”面具身影屈指一彈：“你將是東方皇朝的最強者。”

　　“多謝神使恩賜。”

　　“滾吧。”

　　待到神渺別無他人之後，面具身影雙手掐訣，充斥在神渺內的香火願力於身前凝成一片厚實的光霧，徐徐搖曳。

　　“快了……馬上就能見面了啊，我的好弟弟……”

　　······

　　龍江南岸，西口堤壩。

　　山丘之上，陸今安和東方星瀾並肩而立看著吞噬一切的洪流，稚魚蹲在地面，拎著小白狐的尾巴一臉驚嘆的看著山下的一幕：“哇噢~”

　　“該下一步計劃了。”陸今安輕笑一聲，扭頭看向了東方星瀾。

　　東方星瀾輕輕頷首，忽的問道：“若是有人依舊信仰舊神呢？”

　　“現在會有，以後等你登基了也會有。”陸今安輕飄飄的說道：“如果這些人在了解到外界的真實之後依舊執迷不悟，那便都殺了！

　　新的仙朝，不需要舊時代的遺民，不是嗎？”

　　“如果，這樣的人很多呢？”

　　“我替你殺。”

　　“會對你的聖子之位有影響嗎？”東方星瀾輕聲問道：“如果有的話……”

　　“無妨。”陸今安抬了抬手：“錦衣衛叛逃首領殺的，和萬道宗聖子有什麼關系，你說呢，秦王殿下？”

　　東方星瀾眼底閃過笑意：“這層身份你准備戴到什麼時候？”

　　“怎麼？”陸今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殿下還沒有登基，這就要狡兔死、走狗烹了？”

　　東方星瀾白了他一眼：“本王只是想給你升升官罷了。”

　　“封個一字並肩王？”

　　“想得美！”東方星瀾輕哼一聲：“不過，倒是可以考慮給你個‘皇後’當當，如何？”

　　“一般吧。”

　　“切~”東方星瀾握住他的手：“問你一個問題，我不會懷孕吧？”

　　“你想嗎？”陸今安笑吟吟的反問。

　　東方星瀾眸光忽閃：“現在不想。”

　　“那你可以放心了。”陸今安淡定說道：“你的境界不夠，所以目前懷不上。”

　　“這樣啊……”東方星瀾點了點頭，繼而又看向一望無際的龍江：“決堤一事應該也出乎了白鈺虎的預料，所以我想三天後渡江北上。”

　　陸今安點了點頭：“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東方星瀾自信一笑：“朝廷損失四百萬大軍，這個消息我已經散播出去了，現在北方那些士族肯定人心惶惶，大軍也發揮不出多少戰力，趁著京城向我議和前，跨過龍江天險。”

　　“但龍江防线終究難渡。”陸今安伸出手感受著狂風：“尤其這段時間的風向對你不利。”

　　“你還記得你以前答應過我的事嗎？”東方星瀾扭過頭，眸光溫柔的看著陸今安。

　　陸今安一笑：“說說看。”

　　“來我手下當差這事。”

　　“這件事啊……當然記得了。”

　　陸今安松開東方星瀾的手，轉身朝著她作了一揖，笑眯眯的說道：“那末將就為殿下立一個先登頭功，如何？”

　　東方星瀾一臉歡快的扶住陸今安的手，輕聲開口。

　　“甚好~”

　　······

　　作者菌：月底求個月票。

　　還有三月初更新可能不穩定，因為外婆去世了，我會努力不斷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