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弟弟可以怕姐姐,但男人不能
陸家,祖地稷山。
作為傳承超過數萬年、經歷過人族諸多重大事記的氏族之一,真正崛起並位列長青仙族之一卻不到萬年時間。
單以‘仙族’這一概念為時間進行計算,陸家稱不上‘長青’兩字,因為陸家的第一位仙人也只在九千年前才誕生。
再加上一些其它的原因,因此相比其它長青仙族,陸家的祖地不僅看上去沒什麼特別之處,名字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不過,只是看上去。
登山而行,古老的石像金戈鐵馬般佇立兩側,直至山頂的滄桑石門前。
入府而行,兩側山壁的小洞之中,供奉著一塊塊靈牌,姓氏、名字各不相同,隱有殘魂繞靈游弋。
壁上的陣法紋路延伸至山洞深處,便是一具具陰氣森森的棺槨擺放於此,分占不同的陣眼。
陣眼的棺槨之上,黃底血字的符咒鎮壓,再往上,無聲飄蕩著的是一名名衣衫齊整、四肢被鎖鏈纏繞的垂首魂魄,沒有動作,一言不發。
陰森之處沒有一點陽氣可言,卻構建出一座縹緲的大陣,暗含天地之道,直指山洞穹頂內的一座空間。
空間之內,四面環窗,微弱的陽光不僅是此地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能夠聯系外界天地靈氣的窗口。
朝東的窗口,陸筠竹迎著陽光,睜開眼的時候,抬起右手輕撫過自己的紅唇,嘴角繼而勾起了淺淺的笑意。
“今安雖然長大了不少,但給我的感覺和小時候一樣,不過沒小時候的奶香味了……”
“而且還都是其她狐狸精的味道,是不是?”
在她的身後,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
陸筠竹轉身負手而立,看向了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體型瘦削的年輕女子。
若是有秦家人在此,一定能夠認出這名女子的身份。
已經死去多年、身負天地截身仙體的秦三小姐,秦歲安。
一個當初唯一能在陸筠竹手底下撐過百招才敗的天之驕女。
陸筠竹看著她,表情並無多余的變化:“你知道的,我當初不阻止,現在更不會心生怨懟。”
“哦?”秦歲安斜睨她一眼:“你難道不是因為急了,才忍不住去見的他?”
“因為今安快要進入心魔劫了。”陸筠竹輕笑一聲:“他的心魔只會是我,所以我只是去看看罷了。”
“看什麼?”秦歲安無語的看著她:“讓他跨不過這個坎,然後理所當然的養他的後半生?”
“正好相反。”陸筠竹笑吟吟地看著她:“我想看的是他能不能跨過這個坎。”
秦歲安輕嘆一聲:“他就這麼怕你嗎?”
“當然怕了。”陸筠竹眸底閃過一絲得意:“你不知道我對他做過什麼……”
“我到現在還記得你當初把剛出生一周的他塞進包里帶到學堂。”秦歲安睨了她一眼:“瘋子!”
“你也就知道這件事。”陸筠竹不置可否,扭頭看向窗外的風景:“如果我們生在凡間,他的怕僅僅是出於弟弟對姐姐的尊敬,這沒什麼。
但出生在仙家再加上我對他做的事,他對我的怕就就源自實力的不足,因為會提心吊膽的怕我隨時把他揪回來。”
“所以,你對他做了什麼?”秦歲安略感好奇的問道。
陸筠竹笑而不語,秦歲安也便換了個話題:“所以他還怕你嗎?”
“怕啊,不過沒以前怕了。”陸筠竹食指勾弄著從鬢邊垂下來的一縷發絲:“放出去玩還是有用的,不過……”
她嘴角勾起惡趣味的笑容:“希望我這次去看他,沒加深他的害怕。”
“你還知道啊?”
“知道,但……”陸筠竹輕哼一聲:“弟弟可以怕姐姐,但男人怎麼能怕女人?”
秦歲安沉默了半晌後,扭過頭眸光幽幽的盯著此地中間的晦暗處:“非他不可嗎?”
“當然。”陸筠竹輕抬下巴:“因為我寵他,所以必須是他。”
“如果他不行呢?”
“你太小看他了。”陸筠竹邁開步子:“我一直和你講他的天賦超過我,可不是謊話。”
秦歲安的視线跟著她的步伐,輕聲開口:“所以,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嗯。”陸筠竹收斂笑意,抬手虛握,掌心靈力席卷之間,由天地大道構成鎖鏈從四面八方浮現,於是,眼前便出現了一顆由鎖鏈環住的光團。
光團之中,是一棵樹。
樹有三千葉,大道雜然流形。
秦歲安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幕,聽著光團之中參天大樹響起的虛弱聲音。
“天道……無情,你不配,你都是為了一己之私欲!”
聽著聲音,陸筠竹眸底閃過一絲嘲弄:“弱者才不配,何況……
你得感謝我。”
她扭頭看向了秦歲安,秦歲安已經扶著輪椅過來,伸出了手腕。
手腕上久疤未去,再添新傷,鮮血流淌。
天地截身仙體,以前被譽為天地造化仙體,因為天生契合各類大道,於是被譽為天養地生的無敵仙體。
但承載天地之道談何容易,於是天地造化仙體成了天地截身仙體,很難活過二十歲,便又被稱為廢體。
光團中的聲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她在利用你。”
秦歲安眼簾微垂:“弱者,什麼都不配。”
“你們是朋友。”
“朋友?”秦歲安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我的命是她拿回來的,而她也需要一個炫耀弟弟的‘樹洞’,不然的話……”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分。
“她會更瘋。”
話音落下,秦歲安抬頭看向了穹頂,微弱的陽光浮動之間,隱隱勾勒出來鳳凰一樣的壁畫。
秦歲安笑了笑:“尤其,她還有實力。”
······
南大界,營帳之中。
慕傾月邁步走入,‘看’向手中握著一顆捕影石的陸今安,能察覺到師弟此刻的心情有些不佳。
“師弟,陸家的人都離開了。”
“嗯。”陸今安看著慕傾月,腦海中還是剛才的念頭。
姐姐是不是對他離家出走之後的每一件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南枝想把他煉成劍靈、師姐想養他當寵物……這些也會都知道嗎?
陸今安微微握緊手中的捕影石,便感臉上多了一抹冰涼的觸感。
慕傾月捧住了他的臉,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淡淡說道:“需要師姐安慰嗎?”
陸今安一笑,將捕影石揣進儲物空間之中之後說道:“師姐,這話可不像你的風格,按照我的了解,你應該說‘還是當寵物無憂無慮的好’這種話才對。”
慕傾月聽著他的聲音,心底一松,師弟還能開玩笑,所以沒事。
她微微一笑:“先是師姐,才是主人……後者還沒有成。”
陸今安抬手握住她冰涼的雙手:“把‘還沒有’改成‘不會’。”
慕傾月不說話。
陸今安看著她,不由笑了一聲,心想家人果然是人生的第一位導師啊,給人的影響最多。
但每個人終究是不同的。
慕傾月微微蹙眉:“師弟,你在笑什麼?”
陸今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開心唄。”
“嗯?”
“更喜歡你和她們了。”
陸今安牽著她的手邁步走向了營帳外:“咱們出發吧。”
慕傾月‘看’著陸今安的側臉,想到剛才從營帳中傳出的仙人氣勢……
剛才陸家一眾仙人口中說有重要人物想見陸聖子,這個重要人物是姐姐吧。
也就是這個向來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存在才能讓師弟的心境發生更為強烈的變化了。
但現在,師弟好像也悄然發生了某種變化。
什麼變化?
慕傾月沒想太多,因為覺得這貌似是一件好事。
走出營帳,陸今安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的看向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司兄,你也來了?”
天衍閣的大師兄司修齊朝著陸今安拱了拱手:“蕩魔這種大事,我也不想錯過。”
“不過我就不進去扯陸兄的後腿了。”司修齊笑了笑:“我在這里算算卦就行。”
“大師兄不要妄自菲薄。”推輪椅的天衍閣小師妹葉婉秋不高興的說道:“大師兄您又不只是算卦厲害。”
司修齊笑了笑,看著陸今安問道:“陸兄要聽聽我的見解嗎?”
陸今安搖了搖頭:“我知道此次的危險在哪,除了無極魔宗的宗主太史衝,不管是上界還是妖族的同輩,我都沒放在心上。”
“聖子,太史衝逃到南大界了?”萬道宗的一名仙人立即開口:“這事得稟報宗主才行。”
陸今安點了點頭,畢竟一名神隱大能進入南大界不是小事,萬一被黑暗物質侵蝕,就是一個大麻煩。
但姐姐說了太史衝說不定連仙人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陸今安眼簾微垂,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宗主派出七名神隱追殺太史衝卻無功而返這件事。
之後,這件事就像沒了下文。
而宗主這段時間又多次前往南大界,以他老人家的實力,會發現不了太史衝?
但是他老人家什麼都沒說,而姐姐此次弄了一個化身過來卻提了這件事。
再加上宗主確實知道他來歷……
陸今安現在有理由相信陸家和萬道宗中之間有著某種合作。
而且還是姐姐和宗主主導下的合作。
和自己有關嗎?
陸今安不知道,也懶得去猜這種事了。
他現在只想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
“出發吧。”
陸今安看向萬道宗的一眾親傳弟子。
“聖子。”馬長老連忙開口:“宗主還沒有回復。”
“宗主他知道這件事。”陸今安微微一笑:“不必擔心。”
馬長老還想說點什麼,畢竟蕩魔雖然重要,但萬一因為神隱境的魔宗宗主導致蕩魔的一眾親傳弟子出了意外……
這損失誰也擔待不起。
但是還沒開口,傳訊羅盤上傳過來的訊息讓他沒有繼續多言。
馬長老揮了揮手:“開啟戒线!”
在南大界構建起來的戒线很長,每一次的開啟都要消耗大量的資源,故而百年一次的蕩魔開啟的戒线口並不多。
此次開啟的,只有被攻破的那一段戒线。
陸今安看了一眼後方,密密麻麻的修士站在原地等待,不過大多數的目的都是為了存在於可能中的淘寶。
畢竟當初戰死在南大界的修士不在少數,萬一能獲得什麼寶貝就是大賺。
陸今安收回視线,獵殺名單上的修士已經被他發現。
他扭頭看向姜無涯:“丹藥都發下去了嗎?”
“發下去了。”
姜無涯點頭,萬道宗對蕩魔一事向來看重,只要在蕩魔期間進入南大界的修士,不管目的如何,都會發放五枚丹藥。
當然,不是免費的。
但代價也不是那麼付不起:進入南大界的修士,必須要殺死百名以上的魔物。
如果做不到,出來後就得償還煉丹時所消耗的材料。
陸今安看向前方,獵殺名單上的修士拿到毒丹就行。
“鳳凰傳承的消息也放出去了吧?”
“都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
陸今安不再多問,鳳凰傳承意味著南大界還有沒被黑暗物質汙染的地方,沒被汙染就意味著可能存在大量的傳承和寶貝。
如此一來,參與蕩魔的修士只要有富貴險中求的心思,就會朝著鳳凰傳承所在方向前進。
這樣就不用繞遠路獵殺了。
雖然這麼一來也可能會讓其他修士在前期合作前行,但既然都要殺魔物,那麼幫他們‘聚怪’也挺合理啊。
方便他們快速殺死百名魔物,也方便他們萬道宗下手獵殺。
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此刻,隨著戒线被開啟,黑暗物質就像聞到了美味的狼群涌出,頃刻間便聚成一團各色的光霧。
陸今安看著這團光霧,靈海中的靈力不受控制的律動起來。
他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了兩個字:天敵。
轟轟轟——
停佇在空中的破浪舟的炮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璀璨的法術刹那間鎮壓了黑暗物質,撕開了一道布滿了靈力的口子,隔絕了南大界無處不在的黑暗物質。
隨著馬長老一聲“進”的低喝,數不盡的修士朝著南大界涌入。
以陸今安為首的萬道宗弟子沒動。
不管是洞天還是古墓,亦或是此刻的蕩魔,萬道宗向來是最後才進。
這是天下第一仙宗的余蘊。
直至場間只剩下萬道宗的一眾親傳弟子之後,三師弟趙世澤帶人先行。
然後是姜無涯帶人,最後,便只剩下了陸今安和慕傾月。
“師弟。”慕傾月歪頭‘看’向陸今安。
陸今安一邊走,一邊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殺死孔嬋時的戰利品:仙劍寒螭。
“之前一直想把這把劍送給你來著,現在倒是正是合適的時機。”
慕傾月伸手接過:“劍靈死了。”
“嗯。”
“正好,喂給我的‘朝暮’。”
“嗯……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