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殺威
東方皇朝,東南楚州。
蹄聲如雷,穿過荒無人煙的戈壁,便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陸今安拉住韁繩,以他的目力,能夠看到極遠處猶如巨龍匍匐在地的長城,便是東方皇朝防備神渺皇朝所修築的雲虎關。
“咳咳……”
坐在身前的稚魚揮動著小手驅散飛沙,索性直接轉了個身將小臉埋進陸今安的懷中,悶聲開口:“師父,咱們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呀?”
她的聲音滿是不開心:“一個人也沒有,而且沒有看見好吃的,也沒有看見好看的……”
陸今安摸了摸稚魚的小腦瓜,輕聲說道:“咱們不會在這里待太久的。”
話音落下,身後上千戰馬掀起飛沙,快速逼近。
除了羅元、丁風之外,其余人皆是出身錦衣衛的普通高手。
自從陸今安帶著稚魚踏上行程以來,盛京方面監國的太子也因為錦衣衛叛亂一事而極為震怒,下令徹查全國的錦衣衛。
東方星河是一個有本事、有威望的太子,不然在嘉寧帝病重監國之後,不可能很快穩定全國大部分地區的局勢,因此徹查錦衣衛一事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故而命令通過神廟傳至皇朝各地之後,只要是在太子掌控范圍內的錦衣衛都迎來了大清洗。
抓的快、審的快、殺的更快!
絕大多數人都知道這是太子東方星河在沉寂削弱東方星瀾的力量,但作為錦衣衛指揮使的宋忠刺殺太子在前,故而理便站在了太子這邊。
再加上忠心耿耿的宋忠被東方星瀾殺掉一事傳的沸沸揚揚,於是各地不少錦衣衛因為宋忠、因為自身陷入死境而對東方星瀾產生怨念,於是不少錦衣衛不等被抓,就先一步鬧事了。
於是,這便更成了東方星河給錦衣衛換血的好借口。
陸今安帶著稚魚從劍元州一路往東,並未繞過遠路,所以一路下來,從法場、監牢中救下的錦衣衛達到了千人之數。
救人的速度不可能快過殺人的速度,何況陸今安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人。
因為有其余逃出來的錦衣衛會來這里。
畢竟錦衣衛的規模雖然比不上東方皇朝的軍隊,但是化整為零的逃的話,肯定能逃出不少。
“大人。”羅元騎馬來到陸今安的身側:“另一個總舵真的在這荒無人煙之處嗎?
卑職記得往北、往南各三百里,就是雲虎關百萬大軍的大營,盛京的命令肯定傳到了這里,若是被邊軍發現,咱們這些人加起來也不夠他們塞牙縫。”
在羅元的印象中,就算是位列十八武聖之首的槍聖張驥北也只做到在二十萬大軍中做到了全身而退,但即便如此,也在和九黎皇朝的那一戰中受了不小的傷。
百萬邊軍……就算是至高無上的武神拼盡全力,也殺不光吧。
陸今安瞥了一眼羅元,這人在背叛東方星瀾之後心勁很高,如今已經代替原本江德城的黃千戶成為這支千人錦衣衛的頭頭了。
“就在前面。”陸今安淡淡說道:“雲虎關的邊軍不可能輕易行動,何況川沙嶺夠大,足夠藏人。”
說完,陸今安牽動韁繩繼續往前:“不遠了,跟上就行。”
“卑職領命。”
往前又行數里,羅元眼神一亮:“大人,那里有一座小城,這種地方竟然有小城啊……”
“羅兄,這一看就是貿易之地。”丁風笑了一聲:“畢竟咱們與九黎、神渺之間雖然有著不少關隘,但是又不禁止通商,何況走私貨物也是皇朝邊軍的軍餉來源之一。”
“就算如此,換我來這里也不願來。”羅元搖了搖頭:“錦衣衛只有那些倒霉蛋才會被分配到這里。”
“是啊。”丁風哈哈一笑:“正常人誰願意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秦王倒是聰明,在這設了一個總舵,我看她就是想萬一輸了的話,就退去神渺皇朝尋找支持。”
“叛國?”羅元咂了咂嘴:“她是有聲望,但又不是太子,哪來的地位和名義能讓神渺皇朝幫她再打回來?”
“也是……”
“都別說話了。”陸今安淡淡出聲,領著後方的千余人進入小城之中。
“師父,可以吃飯了嗎?”稚魚仰起頭好奇的問道。
跑了這麼遠的路,師父雖然沒有落下帶自己吃好吃的,但是真的好遠好遠喔……都沒有馬車!
陸今安尚未開口,丁風連忙說道:“大人,卑職聽說川沙嶺的駝峰是當地一絕,可以一吃!”
“駝峰?”陸今安瞥了一眼丁風:“那你去准備吧。”
“卑職領命!”丁風臉色一喜,連忙牽馬去尋。
“師父,駝峰好吃嗎?”稚魚好奇的問道:“稚魚沒有聽過誒。”
“我也沒吃過。”陸今安搖了搖頭:“一會兒就知道了。”
陸今安說完,忽的扯住了韁繩。
小城內原本喧囂的聲音忽的消失一空,兩側的商旅、小販都在這一刻無聲的盯著這支千人隊伍,不少人的手已經放在腰間、水果之中。
就連剛剛跑出去的丁風也被數人逼了回來。
呼呼——
微風卷著黃沙自眼前而過,戴著面具的陸今安面無表情的看著出現在前方蓄著絡腮胡的中年男子。
武聖修為。
“你們就是從江德城一路逃出來的錦衣衛?”中年男子眼神淡漠的撫著胳膊上的雀鷹:“不知道來這里有何貴干?”
羅元連忙下馬往前兩步,取出了自己的令牌:“這位大人想必就是錦衣衛指揮同知季修大人,在下江德城錦衣衛千戶羅元,正是被這位陸大人帶著卑職等人逃出江德城,並且一路救下了這麼多弟兄,特來此處總舵與諸位會面。”
季修看著羅元,緩緩說道:“能從江德城逃出來,實屬不易,來人,為遠道而至的各位錦衣衛接風,至於其他身份不明者……送客!”
羅元臉色微變:“季大人,這位陸大人一路劫法場、闖監牢,若非是他,根本救不下這麼多……”
“但他的存在,只是一個麻煩。”季修面無表情的打斷羅元的聲音:“一個知道這處總舵所在之處的人,想來在秦王跟前深受重用,這麼一個人背叛了秦王,秦王必然視之為死敵,如果秦王跟著你們一路過來,誰能攔住?”
“這……”羅元一時語塞,就聽季修繼續說道:“何況,這萬一是他和秦王演的一出戲呢?目的就是為了將咱們這些不忠心的人像對宋指揮使一樣,一網打盡!”
羅元臉色微變:“季大人,這不可能……”
“行了。”陸今安翻身下馬,打斷了羅元的聲音:“我來這里可不是聽你們廢話的。”
輕輕捏了捏坐在馬上的稚魚的臉蛋,陸今安看向季修:“指揮同知?很大的官啊,是從盛京一路逃下來的嗎?這麼短的時間是怎麼跑過來的?”
“我原本還是秦王定下的此處總舵的舵主。”季修淡淡說道:“在宋指揮使暴露之前,我便已經離京,聽聞秦王擅殺宋指揮使、太子清算錦衣衛,我便救下不少同僚逃至此處……”
說著,他握緊雙手,眼底閃過仇恨:“為宋指揮使大人報仇!”
“所以,任何一個敢為秦王說話、來路不明的家伙,下場都是……”
季修抬了抬手,數十具屍體立即被抬了出來。
“這群人家破人亡逃至此處,竟然還為秦王說好話,還說這其中別有內情,甚至有人還妄言看到宋指揮使和司天監的監士在一起!”
“呵呵……”季修嘲諷一笑:“真要是有司天監的監士在場,秦王怎麼可能有生路?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實力強大到能反殺司天監的監士,但是都有這等本事了,怎麼還擅殺宋指揮使?就算懷疑他,也可以留他一命!”
季修眼神狠厲:“如果宋指揮使還活著,就算秦王放置不用,在刺殺太子一事上也有回旋的余地,畢竟誰會信有人在盛京刺殺太子之後,還能活著離開盛京?
如此一來,太子弑妹有悖綱常,秦王寬恕疑似背叛的宋指揮使更顯仁德,而太子更不會這麼快的借此清算錦衣衛,讓我等陷入這樣家破人亡的境地!”
“秦王這般離心離德、又無大才,憑什麼打下這偌大的江山?!”
話音落下,整座小城除了風沙拂過的聲音,再無多余的聲音。
陸今安松開韁繩:“說完了?”
“你不服?”季修冷笑一聲:“我說的難道有何不對?”
“貌似很對。”陸今安拍了拍手,繼而從馬側拔出一把繡春刀,邁步走向季修。
季修微眯雙目,握上腰側的繡春刀:“看來好話是說不通了。”
陸今安在季修三米處站定,舉起手中的繡春刀一刀劈下,季修瞬間拔出腰間繡春刀格擋,但——
砰——
刀身崩碎,陸今安手中的繡春刀已經沒入季修的肩膀,鮮血流淌間,強大力道掀起的勁風將地面的黃沙震飛,季修雙膝一屈,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陸今安居高臨下的看著臉色劇變的季修:“現在我的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你給我一個留你一條命的理由,如何?”
“你……”
季修剛一開口,陸今安手腕一扭,手中的繡春刀斜劈而下,將季修分成了兩半。
鮮血飈射,陸今安一甩刀身上的血跡,漫不經心的看向其余人:“不管宋忠是否背叛秦王,也沒必要去尋找其中的真相,而現在太子要殺咱們,秦王也要殺咱們,事到如今,咱們這些錦衣衛該為自己活了,是不是?”
“大人說的是!”
羅元第一個下跪:“卑職願隨大人一路!”
說話間,他只覺得後背冷汗直冒,季修可是排在中位的武聖,竟然連陸大人隨意一刀都接不住,武聖之間的差距有這麼大嗎?
丁風以及一路跟過來的近千錦衣衛連忙表示重心,唯有小城內的錦衣衛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看來有人還有意見啊。”陸今安淡漠掃過眾人,羅元第一個拔出繡春刀朝著最近站立的錦衣衛撲殺過去,頃刻之間,便是數不清長刀出鞘的聲音。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小城內除了屍體,便只剩下單膝跪地的活人。
“我等願為陸大人效犬馬之勞!”
羅元第一個表示忠心,其余人也連忙緊隨其後。
“這才對嘛。”陸今安邁步走過,將繡春刀插回刀鞘之中:“既然現在有這麼多人了,那麼你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一月之內將東南一帶的錦衣衛救出,能救多少救多少,可有問題?”
“卑職領命!”
不消片刻,小城內的眾人便各自散去,陸今安牽著白馬,來到了城內後方的山壁處,山壁之後別有洞天,不被川沙嶺的風沙所侵蝕。
陸今安視线掃過,淡淡對著跟進來的黃千戶說道:“黃瀧,你就暫時代我在這里聯絡其余人,將救回來的錦衣衛好生安頓。”
黃瀧連忙點頭同意,臉上的表情也溫和了許多,沒想到自己還會被重用。
“其次。”陸今安轉身看著飛進來的一只雀鷹,取下鷹爪處的信箋看了一眼後說道:“現在皇朝南方最為薄弱,你列個計劃,一個月後准備奪取津南城。”
“卑職領命!”
“去吧……對了,先帶些駝峰進來。”
“遵命。”
······
待到稚魚吃了個過癮之後,陸今安便領著她直奔雲虎關而去。
東方皇朝的疆域形似‘L’,故而東南楚州雖不是皇朝的最南邊,卻也算是最東邊的疆域了。
一路而至,陸今安直接施展‘和光同塵’掩去自己和稚魚的行蹤上了城樓,隨意一瞥,便發現雲虎關有六名武聖坐鎮,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現太多的司天監監士……是不需要麼?
陸今安沒有多想,抱著稚魚翻過雲虎關,看向了數百里之外的另一座關隘,顯然便是神渺皇朝的石碑關。
他沒有停留太久,一路直奔石碑關而去,而越靠近,他就發現體內的罡力在被逐漸限制著,相反,神識卻是越來越活躍,他甚至久違的能夠輕松進入識海之中了。
而不管是在東方皇朝,還是在神渺皇朝,結界都不可能將他另外兩種力量徹底限制住。
陸今安抱著稚魚隱匿行蹤在城牆上穿梭,觀察著神渺皇朝魂修的一舉一動和神魂體系。
‘神渺皇朝也有司天監,而且果然啊……’
他默默思忖著,靈後口中的‘神渺’指的果然就是神渺皇朝。
通讀半部《魂典》的陸今安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神渺皇朝魂修的修煉和靈族有著很多的類似之處。
之所以沒能完全一樣,全因人族和靈族是不同的種族,所以做不到照搬全抄。
‘這麼說來,神渺皇朝確實是雲空山的地盤,照這個推測,東方皇朝是隱生山的手筆,但隱生山的修士煉體走的明明是道宮九星,難道是懸日山?’
‘還有,上界到底是在試驗什麼呢……’
陸今安沒有思考太久,畢竟三大皇朝雖然力量體系不同,但都是上界的手筆,只要搞清楚東方皇朝的內幕,九黎皇朝和神渺皇朝也不在話下。
自己可沒有時間再在神渺皇朝搞事,而且也沒東方皇朝那樣的機會。
因為九黎皇朝和神渺皇朝的內部要比東方皇朝穩定多了。
收斂思緒的陸今安直接抱著稚魚離開了雲虎關,但是也沒有返回雲虎關內,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抱著稚魚一路南下。
三大皇朝占據的地盤只是東方界的北部地帶,而一路南下,便能離開三大皇朝,進入七院之一靈光仙院的管轄地盤。
他要尋個地方突破至領域劫。
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他晉入渡劫五境。
但是隨著靠近最南邊的關隘,陸今安發現‘和光同塵’的隱匿法術在逐漸失效,這也讓他想通了雲虎關和石碑關沒有太多司天監監士的原因。
因為不需要。
只要三大皇朝最外圍的關隘在,外界的修士就沒法隱匿行蹤進入三大皇朝的內部。
山林之間,陸今安站在大樹的樹枝上,默默地注視著遠處的關隘,稚魚正在一旁練著功。
‘易容不會被結界識破,但是通關文牒容易暴露,不能硬闖的話……嗯?’
陸今安的注意力忽的集中到了不遠處一隊往關外而去的人影,雙目微眯。
“靈光仙院的服飾……”
這倒是幸運了。
陸今安不由笑了一聲,雖然自己運氣本就不錯,但是開辟能夠提本源、升氣運的貪狼道宮之後,運氣更不錯了。
雖然陸今安不清楚靈光仙院的這批修士是單純來旅游還是抱有其余的目的,但是不妨礙他借對方的身份一用。
陸今安看向了一旁的稚魚,稚魚的身高是個問題,而她現在又沒辦法隨意變大變小……
‘那就利用靈光仙院修士的身份硬闖……’
一念至此,陸今安抱著稚魚,趁著‘和光同塵’還有效果的時候,朝著靈光仙院的這群修士急掠過去。
“王師兄,咱們去這所謂的神渺皇朝邊軍參觀,到底有什麼意義啊?現在您該說說理由了吧?”
“你不用管,按照我說的做便是了。”
“嘖……”
聽著對話的陸今安果斷將目標定在了這個王師兄的身上。
領域展開,冥證出鞘。
“當心——”
驚呼聲驟起,繼而便是一道道身影倒地的沉悶響動。
陸今安面無表情的來到王師兄的身前,冥證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查看了對方的記憶,才能最好的進行角色扮演。
‘讓神渺皇朝出兵……’
查閱過記憶的陸今安若有所思,但是沒有耽擱太長時間,將這人的屍體扔進陰冥空間中之後,陸今安看向了稚魚:“你一會兒就是我抓到的人質,明白嗎?”
稚魚似懂非懂的看著陸今安,陸今安笑了笑,便逐字逐句的教稚魚怎麼表演。
當然,順便給她也易容了一下。
“稚魚明白啦!”
“真厲害。”
陸今安揉了揉她的小腦瓜,便從陰冥空間中取出了王師兄的衣裳換上,等到靈光仙院的其余人陸續醒來之後,他簡單的解釋了一番後,帶著這群人往關隘快速掠去。
關內遇襲、抓獲人質、形勢緊迫再加上關隘上知曉些許內幕的司天監監士的有意放行,於是……
安然出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