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玖邁步走進大殿。

　　前腳剛踏過門檻，殿內"唰"地一下，所有視线全部聚攏過來。

　　有人跪伏，有人低頭，竟然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方才還在指點江山的真傳弟子們，此刻一個個頭埋得比誰都低。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跟門口那灘還沒擦干淨的東西一個下場。

　　"少主駕臨，爾等還不跪迎！"

　　身後武將一聲沉喝，聲浪如雷，震得殿頂琉璃瓦簌簌作響。

　　嘩！

　　大殿之內，黑壓壓跪下了一片。

　　連那些前來觀禮的外域賓客，也不情不願地跟著起身行禮。有人臉上還掛著笑，那笑卻比哭還難看。

　　趙玖表面不動聲色，心里卻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好家伙，這就是傳說中的大佬出場特效嗎……"

　　他一邊走，目光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大殿掃了一圈。金柱盤龍，玉階堆雲，處處透著豪橫。

　　走到頭，正中央高台之上，擺著一張椅子。

　　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材質，扶手雕刻著日月星辰，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是聖主的位置。

　　趙玖停住了。坐，還是不坐？

　　以他的身份，坐上去似乎也沒什麼。可這里畢竟是人家的地盤……

　　他余光掃過下方那個卑躬屈膝、一路小跑跟著自己、連腰都不敢直起來的聖主。

　　哦。

　　那沒事了。

　　趙玖一掀紅袍，大大方方坐了上去。往那一靠，腿一翹，居高臨下。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高位域來的少主，坐聖地聖主的位置，那是聖地的榮幸。

　　只有趙玖自己知道，他這姿勢是照著前世電視劇里那些大反派學的。

　　"聖主。"他開口。

　　"老奴在！"

　　聖主"噗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得金磚都凹了一小塊，跪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

　　趙玖：“……”

　　"好家伙，老奴都自稱上了。這一波舔得我都替他牙疼。"

　　"外面那灘，處理干淨了？"

　　"回少主，已處理干淨，片甲不留。"聖主小心翼翼道，"方才之事，是老奴管束不嚴，驚擾了少主，老奴罪該萬死。"

　　"行了。"

　　趙玖擺擺手，懶得跟這種人廢話。目光一轉，緩緩落到了殿內一個人身上。

　　那是自他進殿以來，唯一沒有下跪的人。

　　銀發如雪，一身冰藍輕紗，整個人立在那里，清清冷冷，像一株長在月下的雪蓮。

　　不跪，不拜，安安靜靜。

　　美得不像真人。

　　趙玖心里咯噔一下。

　　記憶里的那個身影，和眼前的人漸漸重合。

　　雙玄聖地聖女——蘇清鳶。

　　也是原主此行的"目的"之一。

　　說白了，就是聖地為了巴結上位域，特意准備的一份"大禮"。

　　趙玖看著她。她也察覺到了這道目光，長睫微顫，卻依舊垂著眼，神情平靜，像一尊精致的、早就認了命的玉偶。

　　"你叫蘇清鳶？"

　　趙玖的聲音在大殿里響起。殿內眾人屏息。

　　蘇清鳶輕抬睫羽，聲音清冷，像化開的雪水："是。"

　　"知道我是誰？"

　　"高位域趙家少主。"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這次來，是為什麼。"

　　蘇清鳶靜了靜。半晌，她輕輕垂下眼簾："清鳶知道。"

　　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趙玖看著她的樣子，心里莫名有點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前世看見一只被關進籠子、連掙扎都懶得掙扎的雪豹，明明那麼漂亮，那麼驕傲，卻偏偏……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他忽然問。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壞了。

　　這種時候，這種身份，還問願不願意？強搶都天經地義的事，少主居然在問她願不願意？

　　蘇清鳶也愣了一下。她第一次抬起了眸子。

　　那是一雙淺銀色的眼睛。清澈，干淨，像結了薄冰的湖面。

　　她看著高台之上的紅衣少年。少年眉眼清俊，神情平淡，可那雙眼里，沒有其他人看自己時那種令人作嘔的貪婪與打量。

　　就是在很認真地看著她，等一個答案。

　　蘇清鳶忽然覺得，自己那顆像石頭一樣冷了這麼多年的心口，莫名裂開了一道小縫。

　　"清鳶的命……從不由己。"她輕聲道，"願與不願，又有什麼用？"

　　趙玖樂了。

　　還真別說，這姑娘說話文縐縐的，還挺對胃口。

　　他往後一靠，慢條斯理道："在我這兒，有用。"

　　"從今天起，你的命，我說了算。"

　　"我不讓你死，誰都不能動你。"

　　"我說帶你走，你就可以走。"

　　大殿金磚很涼，蘇清鳶的心，卻忽然有點發燙。

　　她垂下頭，眼睫蓋住了眼底那一點濕意。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小很小。

　　小得只有她自己，和站在高台上微微勾起嘴角的趙玖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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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英明！少主慧眼！"

　　聖主這時候趕緊爬了起來，臉上樂開了花，回頭衝蘇清鳶一喝：

　　"蘇清鳶！少主垂憐於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還不快上前，"

　　"我讓你說話了？"

　　趙玖眼神一冷。

　　聖主一個哆嗦，"啪"地自扇了一巴掌，又"噗通"跪了回去："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趙玖懶得看他，起身，抖了抖衣擺，走下高台。

　　他走到蘇清鳶面前。

　　近距離看，這姑娘真的很高挑，銀發間清香絲絲縷縷，勾得人心尖發癢。

　　趙玖努力板著臉："帶路。"

　　蘇清鳶愣了一瞬，隨即低低應了一聲："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殿。

　　身後，滿殿的人福至心靈般松了口氣。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竊竊私語：

　　"少主……好像和傳聞里不一樣啊。"

　　"傳聞里上位域的大人物，哪個不是眼神都能殺人。這位少主，好像……還挺憐香惜玉？"

　　"噓！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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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重重殿宇，往後就是聖地的內苑。

　　亭台樓閣，九曲回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貼在一處。

　　趙玖背著手走在後面，看著眼前那道窈窕纖細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網文里寫過，這種高冷聖女，其實都面冷心熱。只要多哄兩句……"

　　"等等。"

　　他腳步猛地一頓。

　　"等等等等。"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那個老舔狗剛才說，清風苑已經備好了。

　　也就是說……

　　今晚。

　　是他跟這位聖女，兩個人，一間房。

　　前世只在小說和屏幕里看過的東西，馬上就要變成真的了。

　　"冷靜，冷靜。你可是本科畢業、網文萬卷的男人。"

　　趙玖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前面的蘇清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腳步一頓，回眸看他。

　　夕陽正好落在她的銀發上，鍍上一層暖金。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不知所措的神色。

　　"少主……怎麼了？"

　　"沒事。"趙玖面不改色，"天要黑了，走吧。"

　　他抬腳，繼續走向後院深處。

　　他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蘇清鳶，耳根悄悄紅了。

　　清風苑的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