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白仙兒母女
放學鈴打響,教學樓涌出一片藍白相間的校服潮。
白仙兒背著書包從三樓下來,雙肩包背帶勒過前胸,把校服襯衫的布料往兩側壓,那對傲人的胸脯被背帶襯得輪廓分明,弧线從肩膀往下延伸,沉甸甸地墜在胸前。
每次下樓,背帶和身體之間都會出現一道縫隙,又被彈回去貼緊,如此反復。走廊里兩個抱著作業本的男生偏過頭看,其中一個走神撞上了迎面過來的同學,作業本撒了一地。
她沒去看,目光穿過校門口的樟樹,落在馬路對面那輛灰撲撲的轎車上。車不算什麼,十五萬左右的牌子和型號,宛城一中門口停著的車里排不進前二十。
車窗半開著,坐在里面的女人比所有車加起來都惹眼。
林沐雪,白仙兒的親媽,今年三十七歲,警局上下都叫得出名字的警花。
此刻她穿著件淺藍色襯衫,第一顆紐扣在領口下方繃出一個緊張的弧度,第二顆和第三顆之間隔著一道明顯的空檔。
那對F罩杯的乳房把襯衫前襟撐得沒有一絲褶皺,老老實實、滿滿當當地頂著布料往外鼓。下身穿了條深色長褲,腰收得利落,臀腿的线條在車里坐著也能看出流暢的走向。
面容冷艷到讓人不敢多看第二眼,眉毛細而長,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直挺,嘴唇薄,顏色偏淺。下頜线干淨,脖子修長,皮膚白得有股銳利的意思。
頭發剪到肩膀,黑的,順滑,襯得膚色更冷。
她坐在駕駛座上等,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沒事做,她就看著校門口涌出來的人群,目光像在掃,又像在看別的什麼。
旁邊一輛黑色SUV的車主搖下車窗倒車,視线不經意掃過來,方向盤一偏,差點蹭上路牙石。後面騎電動車的大爺降了速,歪著頭往這輛灰車里看。
一個中年男人牽著剛接到的小女兒路過,也忍不住扭了下頭,被女兒拽了一下袖子才回神。
白仙兒熟視無睹,她低著頭穿過斑馬线,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書包擱在一邊。
校服襯衫的下擺被坐下時的動作堆在腰間,那對傲人巨乳在書包離開後背之後往前一墜,布料重新貼合。
“媽媽,可以走了。”
“下次快點,等你出來等好久了。”
“嗯。”
林沐雪擰下車鑰匙,引擎發動。灰車從校門口的車流里慢慢拐出去,匯入傍晚的主干道。
車里安靜得能聽見胎噪,白仙兒的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絞了松開,又絞。
她看了會兒窗外,太陽斜下去,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看膩了就把視线收回,盯著前面靠背的淺灰色絨布看,絨布上有一小片起球的地方。
和在我面前會笑、會叉腰、會說“我允許你喊我媽媽”的那個姑娘不太一樣。此刻的白仙兒整個人縮了一圈,顯得局促不安。
仿佛這不是回家,而是去坐牢。
紅綠燈前停下來,林沐雪伸手調了下後視鏡,把鏡面角度對著後座。
“昨天讓你課間做的卷子做了嗎?”
“做了。”
“好。”綠燈亮起來,腳松刹車,“等會上樓我檢查。”
車拐進老城區一片老式住宅樓,六層,沒有電梯。白仙兒下車背上書包,跟在她媽後面上樓。
樓梯窄,牆皮掉了一塊又一塊,扶手被摸得發亮。林沐雪走前面,長褲包裹著的臀线隨台階起伏左右晃動,每一步都繃一下褲縫。
白仙兒的視线落在她媽的背影上,落在樓梯的水泥牆上,最後落在自家防盜門那把普通的、磨得有點發亮的門鎖上。
媽媽林沐雪出身貧寒,這一點白仙兒從小就知道。外公早逝,外婆拉扯三個孩子長大,供不起林沐雪上高中,是靠她自己在初中畢業的那個夏天考進警校,從最底層的勤務員一步步做起來的。
現在她是警局大隊長,憑著二十年的努力和一張讓人挪不開眼的臉,成了系統里公認的警花。
在單位里,林沐雪的評語從來都是“作風過硬”“雷厲風行”,她的下屬見了她都怕得發抖,因此暗地里被冠名“滅絕師太”。
可是,這些工作作風拿到家里來,就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娘家條件不好,嫁到白家以後和丈夫關系也不順。白仙兒記得小時候家里吵架的聲音,記得爸爸摔門出去的那次,再也沒回來。
離婚的事辦得挺快,之後白仙兒就跟了媽媽。白爸將房和車留給女兒後,便遠走他鄉,再無聯系。
從那以後,家里的空氣就變得更緊了。
高一開學前白仙兒試探著提過一次住校的念頭,林沐雪當即冷冷地說:
“你是不是以為住校就沒人管,可以瘋玩了?我告訴你,高中三年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時候。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學,你這輩子就毀了。高考是我們無權無勢家庭唯一的出路,你以為從小嬌生慣養的你可以吃下社會上的苦嗎?”
從那以後,白仙兒便再也不敢提住校的事了。
同理,也不敢和林沐雪多說話了。
自從和我談戀愛,白仙兒聽到我講家里的那些事總是一愣。
她說她第一次聽到“我媽會和我爸視頻里對罵,然後第二天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這種描述的時候,腦子里空了好幾秒。
在那個家里,吵架是從來沒法和解的。半個月不說話是常事,一個月也有過。
和我描繪的父母打情罵俏不一樣,她家里簡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白仙兒第一次聽我講,她的反應不是羨慕,是不可置信。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家庭?
真的有嗎?
思緒拉回來的時候,已經進了門。白仙兒換拖鞋的動作比平時麻利,書包放在書桌旁,跑去廚房洗手。
林沐雪換了家居的衣服,一件米色棉質長袖搭一條深灰色的針織褲子,襯衫換下來之前,那對F罩杯的乳房在脫下時彈了一下,棉質家居服套上去以後把前襟拱出一個飽滿的隆起,腰线收在衣服里面若隱若現。
洗菜池里的水流著,林沐雪已經在削土豆皮了。
“洗完手把青菜洗了。”
“好。”
白仙兒把袖子擼到肘彎,站在水池前。指甲刮過菜葉上的泥沙,泥水從指縫往下滑。水聲嘩嘩地響,母女倆誰都沒再說話。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她就站在這個小板凳上開始洗碗了,理由永遠都是一個版本:“我不想自己的女兒是個五體不勤的廢物,出了社會沒人慣著你。”
道理對,白仙兒後來想過無數遍,道理都對。她媽媽從底層爬上來,知道沒有本事的人在世上要受什麼罪,所以逼著她從小練。這份苦心,她明白。
只是那份語氣,那副神情,還有那深深刺痛內心的話語,讓她每每回想起來,都難受不已。
白仙兒明白母親的苦衷,但理解不了,十七年來一直理解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