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在媽媽姐姐選擇之前

第七十七章 恰好的距離

  會議開始後,他的准備不止於此。校長提出開幕式流程太長,擔心學生在風里久站,程硯川拿出壓縮後的時間表;有人擔心高三課程緊,運動員選拔會占用復習時間,他也備了錯峰方案。每個建議都落在實處,連平時對體育組工作不甚上心的老師也認真聽了起來。

  輪到開幕式文稿,程硯川在眾人面前提議:“沈老師文字功底好,又熟悉高一學生。我建議請她負責開幕式主持詞和班級介紹。我負責場地與流程,我們兩邊隨時對接,效率應該很高。”

  話說得體面,還把她放在受人認可的位置上。旁邊有人立刻贊同,問沈知嵐能否接下。

  “文稿我可以負責。”她說,“各班資料先交到年級組,再統一給我。修改意見也放在工作群里,免得我漏掉誰的消息。”

  她沒有拒絕工作,卻把“隨時對接”變成了公開、清楚的流程。程硯川神色不變,仍然第一個點頭說好。

  會議進行到一半,後排有人小聲議論起來。沈知嵐隱約聽見“離婚”兩個字。程硯川這些日子重新與她走近,同事們原本就看得出端倪,如今聽說他與妻子已經辦完手續,投來的目光便更復雜了:有驚訝,有不贊同,也有純粹看熱鬧的好奇。

  她沒有理會這些目光,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繼續記錄會議安排。

  散會前的休息時間,程硯川給幾位老師拿來熱水,遞給她一杯時,說:“你上午一直在教室,午飯後也沒歇。喝點熱的。”

  “謝謝,我自己帶了水。”沈知嵐示意桌上的保溫杯。

  他沒有堅持,把那杯水放到旁邊,語氣仍舊溫和:“我知道你不想讓人誤會。可工作上的事,我總不能因為怕旁人說話,就什麼都不與你商量。”

  “工作當然可以談。”沈知嵐說,“剛才會上不就在談嗎?”

  程硯川沉默了一瞬。

  “知嵐,我已經把自己的事處理好了。”他聲音放輕,“以前我沒有資格把那些話說出口。現在,我只是希望你給我一個重新認識你的機會。”

  沈知嵐看著他,想起之前程硯川的那些體貼,但那只是當時,緣分這種東西講究天時、地利、人和,錯過終究是錯過,沈知嵐無數次慶幸,也偶爾覺得遺憾,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現在女兒兒子都很貼心,丈夫雖然和以前一樣,但對周敘也越來越上心,自己已經很幸福,並沒有理由舍棄這一切,去追求什麼所謂的激情。她低下頭:“你婚姻里的決定,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會評價。但那不意味著我的生活也因此有了變化。”

  “我明白你顧慮家庭,顧慮孩子。”

  “我是在告訴你我的選擇。”她把保溫杯擰好,“不是在等你替我找出顧慮,再逐個說服我。”

  他垂下眼,語氣里添了幾分疲憊:“知嵐,我不是要你像我一樣離婚,也不求你現在給我什麼答復。只是偶爾,在你累的時候,讓我陪你說說話、走一走。這樣也不可以嗎?”

  他說得可憐,仿佛只求一點無傷大雅的陪伴。沈知嵐卻聽得明白:他要的不是同事之間的關心。一旦她答應,這個“偶爾”便會越過她的婚姻,也越過她已經說清楚的界限。

  她沒有再與他辯解,拿起保溫杯站起身:“會議快繼續了,我去接點水。”

  程硯川側身讓開,沒有阻攔。等她走遠,他才慢慢收起臉上失落的神色,重新翻開運動會的安排表。他沒有再追問,卻也沒有打算就此放棄。

  有人返回會議室,兩人便結束了談話。後半場,程硯川仍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沒有再碰私人話題。沈知嵐卻知道,他沒有放棄;越是如此,她越不願讓自己的禮貌被誤當作猶豫。

  另一邊,周敘用了將近一個小時寫完作文,通讀兩遍,改掉幾處重復的句子。會議似乎還沒結束,他便從書包里取出散文集,走到行政樓外的長廊。那里能看見操場,一群高三學生剛結束體育活動,正三三兩兩往教學樓走。

  他挑了張長椅坐下,看了幾頁書。等到會議室方向傳來人聲,他才合上書站起來。

  老師們陸續走出行政樓。沈知嵐夾著資料,跟幾位同事說著後續需要收集的班級名單。樓里暖氣開得足,她的臉頰比平時多了些紅潤。程硯川跟在旁邊,似乎還想請她去體育組辦公室確認文稿與場地的細節。

  沈知嵐看見了等在長廊盡頭的周敘。

  他沒有衝過來,也沒盯著程硯川,只提著散文集走近,先向幾位老師問好,才對她說:“作文寫完了?清禾還沒下課,我們先在這邊等一會兒。”

  他來得恰好。沈知嵐心里松了松,卻也聽得出,他確實認真守了她先前的交代,沒有闖進會議室。

  “等一會兒就等到行政樓來了?”她用資料輕輕點了點兒子的額頭,“是不是來盯我的?”

  “沒有。”周敘回答得一本正經,“我是在等人檢查作文。畢竟沈老師說話算話。”

  旁邊有老師笑出聲來。

  沈知嵐也笑了:“走,回教室。寫得不好,今晚出去吃飯的事就免談。”

  “今晚要出去吃飯?”周敘立刻抓住重點。

  “我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

  “我說的是寫得不好就免談。”

  “那就是寫得好可以談。”

  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已往高一教學樓走去。程硯川手里還拿著那份需要核對的材料,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沈知嵐走出幾步,回頭對他說:“開幕式的班級資料,按剛才商量的發到工作群吧。我看完統一修改。”

  “好。”他只能點頭,“周一見。”

  “周一見。”

  沒有爭執,也沒有失禮。他准備好的關照、贊許和坦白,到了最後,都只換來清清楚楚的工作安排。程硯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資料,轉身回了體育組辦公室。

  教室里,沈知嵐果然坐下來讀周敘的作文。

  題目是《恰好的距離》。前半篇寫得像規規矩矩的議論文,從同學之間借東西、朋友之間給建議說起。寫到後半篇,周敘卻舉了個不具名的例子:有人擔心親近的人走上一條不好的路,起初便想替她擋住所有岔口,後來才明白,守護不等於替她作答。真正能做的,是把自己看見的事說清楚,在她需要的時候同行,並相信她有能力選擇自己的方向。

  沈知嵐讀到這里,停住了筆。

  “怎麼不往下看?”周敘坐在她旁邊,故意問,“有錯別字?”

  “有。”她圈出一個字,“這個‘界限’寫錯了。”

  周敘低頭看,果然如此:“還有呢?”

  “還有,第二段的例子過於籠統,論證不夠扎實。”沈知嵐把作文紙移到兩人中間,神情很像平日在辦公室講題時那樣認真,“最後這段有想法,但想法好,不代表可以省掉中間的推理。你不能指望閱卷老師替你補全。”

  “你就沒有別的想說?”

  “先把文章寫好。”沈知嵐知道兒子在調侃自己,用手指戳了戳兒子腦袋。

  她拿筆在旁邊添了兩句建議。周敘看著她低頭批改,過了一會兒,聽見她輕聲說:

  “不過,最後這一段,我喜歡。”

  周敘抬頭。

  “我也該相信,你說擔心我時,是真心的。”沈知嵐仍看著作文,“但你也要相信我。今天我和程老師談了工作,也把私人的話說清楚了。你不用替我擔心。”

  “我知道。”周敘說,“所以我在外面等。”

  “嗯。”她在作文末尾寫下評語,把紙還給他,“這次等得很好。”

  周敘接過作文,看到評語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論證再補充分些,可以拿高分。

  “你剛才還說喜歡最後一段。”

  “喜歡歸喜歡,分數歸分數。”沈知嵐起身收好資料,“走吧,去接你姐姐。她要是知道你在學校陪我待了一天,肯定又要說我偏心。”

  “你本來就偏心。”

  “偏誰?”

  “今天暫時偏我。”

  沈知嵐看了他一眼,笑著把教室的燈關上,挽著兒子的手臂走出了教學樓。

  周清禾放學出來時,天色已近傍晚。她背著書包,臉上帶著上了一整天課後的倦意,看到母親和弟弟一起等在台階下,立刻停住腳步。

  “你們兩個今天是不是過得很充實?”

  “特別充實。”周敘說,“我做了題,寫了作文,還被沈老師當場批改。”

  “聽著像在受罰。”周清禾走到母親身邊,“媽,我今天上了一天課,可以申請晚飯加菜嗎?”

  沈知嵐本來就因為周敘今天的成熟風度的表現就心情不錯,想了想,說:“今天不做飯了。想吃什麼,你們商量。”

  周清禾眼睛亮了:“真的?”

  “趁我還沒改主意。”

  “火鍋!”姐弟倆幾乎同時開口。

  沈知嵐看著他們,忍不住笑出聲:“那就火鍋。給你們爸爸發個消息,問他能不能趕過來。”

  周清禾立刻接過這項任務。下台階時,她趁母親在前面,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周敘,朝他揚起眉,像在問下午怎麼樣了。

  周敘沒有解釋,只衝她眨了下眼。

  周清禾滿意地收回目光,快走兩步追上母親,開始認真討論今晚要點幾盤牛肉。周敘跟在她們身後,聽見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商量,忽然覺得今天最讓他高興的,並不是程硯川沒能留下母親說話。

  而是他終於能夠站在媽媽身邊,而不是擋在她身前。

  ——————————————————

  一輛黑色轎車緩慢駛進一家印著“明日星藝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大樓里。

  車停在公司大樓前。孟曉棠推門下車,先扶著車門站穩,才抬手理平外套的下擺。她身量纖秀,肩背挺直,走路輕快,明明個子不算高,站在人來人往的入口處卻很容易被注意到。

  孟曉棠有一張格外討喜的臉。臉頰的线條還帶著少女的柔軟,眉形卻生得秀氣,襯得一雙杏眼又大又亮。她的睫毛很長,看人時眼神轉得快,像總能比別人先聽懂半句話;鼻尖小巧,笑起來嘴角會浮出淺淺的梨渦,連神情也跟著明媚起來。可一旦她垂下眼睫、抿住笑,那張臉又顯得乖巧而無辜,仿佛剛才在人群中從容打量四周的並不是她。

  她穿著奶油白襯衫、墨綠色短外套和同色長裙,雖然年輕,但是胸部的發育已經初具規模。下半身雙腿修長,外面包裹了一層白色的褲襪,整體衣服的顏色與層次都搭得漂亮。

  她跟著帶路的人走進大廳,目光已將前台、會議室的位置和幾名員工彼此說話的神情看了一遍。到了羅文斌門前,她才稍稍垂下眼,收起那份機靈,換上一副初次見到大老板時應有的緊張模樣。

  孟曉棠進門後,仰起漂亮的臉蛋,眼神怯生生望著四周。但那雙眼睛並不遲鈍。她掃過羅文斌手邊的文件、門口候著的男人,很快看出這間屋里誰真正說了算。等羅文斌抬頭,她才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緊張。

  會議室內,羅文斌坐在長桌一端,正低頭翻閱材料。

  領她來的男人輕聲說:“羅總,人到了。”

  羅文斌抬起頭,隨即合上文件。他穿著合身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整齊,手邊放著一杯尚未喝完的茶。比起孟曉棠從旁人口中聽來的流言蜚語,眼前這個人更像一位忙碌卻有耐心的公司負責人。

  “曉棠,過來坐。”他親自拉開身旁的椅子,“不用緊張。最近在公司還習慣嗎?”

  孟曉棠走過去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挺好的。大家都照顧我。”

  “沒耽誤學業吧?”

  “沒有。我每天晚上都有復習,之前落下的課也在補。”

  她答得輕聲細語,像是怕說錯話。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怯生生的樣子至少有一半是裝出來的。她從進門起就在觀察羅文斌:他說話時始終看著她的臉,語氣也很周全,可無論問起工作還是學習,都像早已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她親口說一遍。

  羅文斌滿意地點點頭:“肯用功就好。你母親最近怎麼樣?”

  孟曉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還是那樣。欠款的事……暫時還沒解決。”

  “所以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之前已經跟你媽媽說過。”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首頁蓋著市一中的公章,標題是借讀申請及相關審核文件。孟曉棠看清學校名字,不由得抬起頭。

  “市一中?”

  “手續已經辦妥,審核也過了。下周一,你可以去報到。”羅文斌說,“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你現在成績不算拔尖,但人聰明,換個環境,說不定能把以前耽誤的補回來。”

  孟曉棠沒有立刻道謝。

  公司不會平白替她爭取這樣一個位置。羅文斌見她不說話,反倒笑了:“你比我想的謹慎。也好,省得我繞彎子。”

  他抽出另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站在校園門口,正側頭與身旁的女孩說話。

  “他叫周敘,也在市一中讀高一。他父親所在的企業,最近與我們有些競爭。”羅文斌說得平靜,仿佛只是在介紹一樁普通生意,“我希望你進校後能認識他。如果你們相處得來,他願意信任你,對公司會有很大幫助。”

  孟曉棠看了照片一眼,沒有伸手去碰。

  “您想讓我拉攏他?”

  “你可以這麼理解。”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和他同齡,去同一所學校不會惹人懷疑。更重要的是,你會聽人說話,也知道什麼時候不該急著開口。”羅文斌看著她,“這些天在公司,我留意過你的表現。”

  這番話說得懇切。孟曉棠卻越聽越不自在。她只有十六歲,進一所新學校、靠近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本就不該成為公司交給她的任務。

  “我和他根本不認識。”她說,“也不一定做得到。”

  “所以我說的是希望,不是命令。”

  羅文斌從抽屜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在借讀文件旁邊。信封里是一張銀行卡。

  “里面有二十萬。先替你母親還掉一部分債,讓她不必每個月都為催款發愁。入學的事,不論你最後能不能幫上忙,都已經替你辦好了。”

  孟曉棠盯著那張卡,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二十萬不是一個能輕易拒絕的數字。她見過母親半夜坐在廚房,一遍遍計算下個月該先還哪筆錢;也見過催款電話響起時,母親明明害怕,接通後仍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敢伸手。

  會議室外有人從玻璃牆邊經過,順勢向里面看了一眼。那目光停得很短,卻讓孟曉棠想起自己來到公司後,偶爾感受到的那些色情老男人令人不舒服的打量。這里待遇優厚,有人認真教過她怎樣說話、怎樣走路、怎樣應對難纏的人,甚至怎麼樣取悅男人;但她始終沒弄清,自己究竟是受到照顧,還是被挑選出來做某件事。

  她抬頭問:“如果我答應了,到底要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

  羅文斌眼中掠過一點意外。

  他原以為她會先問錢,或者先問入學手續。這個一直裝得怯生生的女孩,開口卻問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先做同學。”他說,“正常上課,正常交朋友。你不需要對他許諾什麼,更不需要做讓自己不舒服的事。但如果有機會,談談朋友也是可以的。”

  “要我向您報告他的事嗎?”

  “若有值得說的,你可以告訴我。但我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連書都念不安穩。”羅文斌放緩語氣,“只要能讓他願意與你來往,就已經很好。事情真有進展,公司的獎勵也不會只有今天這些。”

  話說得寬容,留下的余地卻太大了。孟曉棠聽出來了。

  “他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她又問。

  羅文斌看了看照片上另一個女孩:“高中生的關系,誰說得准呢?你是我們公司培養出來的優秀員工,沒人能和你競爭,也沒有男孩能阻擋你的魅力。”

  孟曉棠沉默了片刻,把照片輕輕推回去。

  “我可以去市一中,也可以試著認識他。”她說,“但我不保證他會喜歡和我來往,更不會為了您去傷害誰。”

  羅文斌沒有露出不悅,反而笑了:“這樣就夠了。做不到的事,提前許諾才是不誠實。”

  他將文件和信封一起推到她手邊。孟曉棠終於接過,卻沒有當場拆開。

  “回家吧。給媽媽一個驚喜。”羅文斌對門邊的手下說,“送曉棠回去,路上慢些。”

  那人答應一聲,替她打開門。孟曉棠起身道謝,走出會議室時,仍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沒有回頭,只把裝著銀行卡的信封攥得更緊。

  她確實想讓母親看見這張卡,想告訴她,今晚至少可以睡一個安穩覺。

  可走進電梯後,孟曉棠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借讀文件。市一中的校名印得清楚,她卻忽然覺得,自己拿到的並不只是一個讀書的機會,而是陷入一個麻煩。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