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淵離開議事堂時,日頭已升至半空。
他沿著山道一路向北麓走去。
沿途不時有族人經過,或三五成群,或獨自忙碌,手中大多帶著行囊與物資,顯然都在為明日啟程做准備。
有人負責清點物品,有人將整理好的箱籠搬往山下,也有人領著家中老幼,仔細叮囑登船時的注意事項。
往日清靜的橫山,此刻難得有了幾分熱鬧氣象。
白承淵一路走過,遇見熟悉的族人,便稍稍頷首示意。那些人認出他來,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喚上一聲“少家主”。
他起初還有些不習慣。議事堂上才剛定下的事,怎麼轉眼間族中便已傳遍了?
但轉念一想,三兄弟做事向來利落,即使是襲殺他,也是說做就做。
多半是三人散會之後便命人將消息傳了下去。老祖明日就要啟程,少家主的事自然也要盡早讓族人知曉。
經過祖地邊緣時,白承淵忽然瞥見前方空地上泛著淡淡的靈光。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傳送陣。
陣法占地頗廣,地面上刻滿了繁復的紋路,層層相連,彼此交錯。
數枚靈石嵌在陣眼之中,靈力沿著陣紋緩緩流轉,使得整座陣法隱隱透出一層瑩光。
那瑩光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有節奏地明滅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深處被緩緩汲取上來,匯入陣紋之中。
陣外還有兩名族人守著,見他經過,連忙躬身行禮。
白承淵停下腳步,朝那邊看了一眼。
沒想到議事堂中老祖才剛剛提起跨域傳送陣之事,出來時,橫山這一端便已布置妥當。
看來老祖早有安排,今日不過是將此事告知眾人。
白承淵並未走近查看,只略作停留,便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另一端還需等老祖抵達紫霄宮後才能建立。
待兩端陣法連通,往後橫山與大羅域之間,便能多出一條往來的通路。
又走出一段距離,前方的視野漸漸開闊。
白承淵抬眼望去,只見一艘龐然大物懸停在北麓上空,幾乎有一座小山般大小。
船身通體玄黑,船首雕刻著雲紋環繞的宮闕圖案,正是紫霄宮的徽記。
長長的舷梯自船側垂落,直通地面。
不斷有族人沿著舷梯登船,船舷之上人影往來,頗為熱鬧。
白承淵走近後,順著舷梯登上甲板。
踏上船身後,他更覺其寬闊。
甲板四周建有樓閣。艙房、廳堂、廊道層層相連,布局井然,儼然一座懸在空中的小城。
船上已有不少族人,或在收拾行囊,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白承淵目光掃過人群,發現船上煉氣七層、八層乃至九層的族人,比他記憶中多了許多。
往日橫山白家,能修煉到煉氣七層以上便已算得上不錯,如今這樣的族人卻隨處可見。
他正打量著,忽然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名年輕族人盤膝坐在甲板邊緣,周身靈氣起伏不定,似乎正在嘗試衝擊瓶頸。
那人眉頭微蹙,額角隱隱有汗,顯然並不輕松。
白承淵認出了他,正是白好和。
白好和比他年輕幾歲,平日里也算相熟。此刻見他正在運功,白承淵便沒有貿然打擾,只在一旁等候。
片刻後,白好和暫且收功,睜開眼來,恰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白承淵,連忙起身行禮。
“見過少家主。”
白承淵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白好和這才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承淵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白承淵看了看他,笑道:“剛回來不久。好和,剛才看你氣息起伏,可是修行上有了進展?”
白好和撓了撓頭,略顯靦腆地說道:“是有點進展。”
“這次老祖從紫霄宮帶回了不少丹藥。按族人的修為分發,人人有份,我得了一枚聚氣丹,服下之後,瓶頸總算有了些松動。”
“再加上老祖傳下的血脈秘術,能夠更好地引導血脈。我准備再打磨下法力,就衝擊卡了我兩年的煉氣九層瓶頸。”
白承淵點了點頭:“好和,既然瓶頸已經松動,便不必急於一時。先穩住氣息,等狀態合適了再嘗試突破。”
白好和笑道:“我記下了,承淵哥。”
“承淵哥,我剛才還聽三位族叔說,你都成少家主了,還已經達到了築基中期。以後若有修行上的疑問,我可以來請教你嗎?”
白承淵笑了笑:“談不上請教,日後多多交流便是。”
白承淵又與他說了幾句,這才告辭離去,沿著甲板繼續往前走。
船上人聲漸盛,遠處不時傳來族人的談笑聲。
他穿過一處廊道,剛走到樓閣旁,便聽見有人驚喜地喚了一聲:
“承淵?”
白承淵循聲望去,只見幾名女子正站在樓閣旁。
方才出聲的,正是一名身著淺紫衣裙的婦人。
那婦人看起來不過三十余歲,眉眼明艷,身段豐腴,舉止間透著成熟溫婉的風韻。
她本來正與身旁的幾名女子說著話,看見白承淵過來,眼睛頓時一亮,臉上隨即露出親切的笑意。
“芸嬸。”白承淵認出她來,含笑喚了一聲。
白芸娘快步走近,拉著他的手仔細打量了一番,臉上滿是欣喜。
“真是承淵!我方才還以為自己認錯了。”
她看著他的臉,又瞧了瞧他的身量,忍不住道:
“前些日子就聽說你回來了,寒氣也解決了,修為還到了築基中期。我起初還不大相信,今日一見,果然是真的!”
“勞芸嬸掛念,如今確實已經無礙了。前兩日我還在奔牛鎮辦事,老祖找到我後,便帶我回來了。”
“好!好!好!小承淵你總算是熬過來了。”白芸娘連連點頭,眼中透著欣慰。
“當年你身子骨弱,吸收不了靈氣,還強撐著練武,後面身體總算是練得好起來了,可是又突破祖竅、天門失敗,搞得隔三差五便要靜養。”
“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雖然揪心,卻沒有辦法。如今瞧你氣色紅潤,精神也好,總算能放心了。”
“可不是嘛!”旁邊身著青衣的婦人也走上前來,笑著接話。
“以前見他,總覺得這孩子身上冷冰冰的,臉色也白。如今再看,倒真像是換了個人。”
“蘭姨。”白承淵向她行了一禮。
白蘭笑著擺擺手:“還行什麼禮,都是自家人。”
另一名年輕女子已經湊到近前,笑吟吟地道:“承淵弟弟,你知不知道,大家聽說你寒氣解了,都替你高興呢。”
“清瑤姐。”白承淵認出了她,笑著喚道。
白清瑤打量他一眼,故意嘆道:“小時候見你,不是在練武,就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屋里研究武道秘籍。”
“沒想到一轉眼,竟然都已經築基中期了。往後我們這些做姐姐的,可要仰望你了。”
“清瑤姐說笑了。”
白靈兒從旁邊探出頭來。
“承淵哥哥,你這次也要跟我們一起去紫霄宮嗎?”
白承淵答道:“暫時不去,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往後有機會再去。”
白靈兒略顯失望。
“啊?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呀?”
白清瑤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承淵弟弟自然有自己的安排,哪能事事都順你心意?”
“我就是問問嘛。”
白靈兒小聲嘀咕了一句,目光又落回白承淵身上,
“承淵哥哥,你如今身子骨好了,是不是也比以前壯實了?”
她說著,趁白承淵不備,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捏了一下。
“哇,還真結實了不少!”
白承淵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幾名女子已經哄笑了起來。
“靈兒,你這丫頭,怎麼還動起手來了?”
“我就是看看嘛!”
白靈兒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承淵哥哥寒氣沒了,身體也變壯了,這不是好事嗎?”
“對對對,當然是好事。”白蘭笑著接過話頭。
“承淵如今長高了,變壯了,不再是需要照看的小孩子了。”
“長得再高,在我眼里,他還是孩子。”白芸娘笑道。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話頭接連不斷。
“承淵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對啊,你這兩個月在外面可還順利?我聽說你是去落霞鎮治病的。那個神醫真有這麼厲害嗎?”
“如今你都築基中期了,建辭和玉關他們肯定高興。這些年為了你的寒氣,他們可沒少操心。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承淵弟弟,往後修煉,你若得了空,可得好好教教我們……”
白承淵一時被問得焦頭爛額,應接不暇,只得逐一回答。
幾名女子卻越說越熱鬧,往往前一句還沒說完,後一句便已經接了上來。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別圍著他問個不停。”
白芸娘笑著走上前來,伸手攬住白承淵的肩膀,將他輕輕帶到身邊。
“瞧把小承淵弄得,都不知道先回答誰了。讓他先喘口氣。”
白承淵如今身形頎長,肩背也已寬闊,可在她眼里,似乎仍是當年那個需要人照看的孩子。
她將他擁入懷中,掌心輕輕撫過他的後背。熟悉的暖香縈繞鼻端,身前傳來的溫熱讓白承淵微微一怔。
多年不曾這樣被長輩親近,他一時有些不習慣,卻也沒有掙開。
“芸嬸,我已經長大了。”
“長大了又如何?”白芸娘笑著拍了拍他的背,語氣里滿是疼惜。
“在我們眼里,你不還是小時候那個承淵麼?”
她稍稍松開些,抬眼細細打量他的臉色,指尖輕輕拂過他的鬢邊。
“小承淵,你身上的寒氣當真已經化解了?往後修煉,可有不適?”
白承淵溫聲答道:“已經無礙了,讓芸嬸掛念了。”
“那就好,那就好。”白芸娘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修行雖重要,可也別逞強。身子不舒服的時候歇一歇,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讓我們擔心。”
白蘭在旁邊笑道:“芸娘,你方才還說讓他喘口氣,現在怎麼舍不得松手了?”
“這不是許久未見了嘛。往日小承淵不是在看病,就是在看病的路上。現在病好了,我高興。”白芸娘嗔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知道你疼他。建辭他們不在的時候,就是你在照顧他。現在是不是舍不得了。”白蘭笑了起來。
白清瑤和白靈兒又湊過來,圍著白承淵說了幾句。
白芸娘雖松開了他,卻仍拉著他的手不放,時不時問上一句,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白承淵一一應答,態度溫和。
只是幾名女子圍在身邊,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始終沒有停下,他也漸漸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尋了個空隙,他才借口還有族人要見,向眾人告辭。
白芸娘叮囑他有空再過來。
白靈兒還不忘在後面喊道:
“承淵哥哥,等你有空了,可要來找我們說說話!”
白承淵應了一聲,沿著甲板往船尾逃去。
船尾一側較為清靜,幾名族人正聚在廊下交談,其中一人盤膝坐在石凳上,身旁放著一只茶盞。
那人聽見腳步聲,抬眼望來,見是白承淵,便起身拱手。
“少家主。”
白承淵認得他,正是白成安。
白成安出身旁支,是白家“成”字輩中唯一凝聚金性之人,如今已是築基圓滿,距離金丹僅差一步。
白承淵回了一禮:“成安叔。”
白成安打量他片刻,笑道:
“想不到你已經築基中期了。看來這兩個月是另有機緣。不僅解決了寒氣,修為還精進不少。”
白承淵道:“巧合罷了。倒是成安叔你,先前一直在閉關?”
白成安搖了搖頭:“唉,是啊,閉關多年,離金丹始終差了些火候。”
“前些日子老祖回來,特意將我從閉關之處叫出來,說紫霄宮的修行資源遠勝橫山,讓我隨他前往大羅域,換個環境再尋突破的契機。”
他說到這里,神情間帶著幾分感慨。
白承淵點了點頭:“紫霄宮底蘊深厚,或許能助成安叔早日結丹。”
“但願如此。”
白成安笑了笑,又道:
“老祖還傳下了一門血脈秘術。我修煉之後,感覺凝聚的金性比以往穩固了些,運轉靈力時也順暢不少。”
“過去我還擔心過血脈之力會影響結丹,如今有了這門秘術,倒能安心了。”
白承淵想起小祖曾說的封印與元嬰之事。
想必是老祖突破之後,稍微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血脈,故而創造出了這門血脈秘術,致使白家族人的修行有了改善。
白成安又問:“少家主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也隨老祖去紫霄宮嗎?”
“成安叔折煞我了。叫我承淵便是。我在大曜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會動身。等事情辦妥,再去大羅域。”
白成安點點頭:“也好。等我到了紫霄宮,若是有需要幫忙的,盡管傳訊於我。雖然我人過不來,但至少可以找找典籍。”
“那便謝過成安叔了。”
白成安笑著道:“橫山如今有老祖坐鎮,即使走後,族中諸事也有三位族叔打理。你不必掛念這里,安心處理自己的事情便是。”
白承淵點頭應下,又與他閒談了幾句,這才告辭,沿著甲板向外走去。
船上的人依舊不少,遠處傳來陣陣談笑聲。
他穿過廊道,順著舷梯下船,重新回到北麓空地。
他剛走出幾步,目光便落在不遠處的一堆行李旁。
那里站著幾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白成岳、白五,以及另外兩名曾隨他前往落霞鎮的護衛。
四人身旁堆著不少行李,幾名婦人和孩童圍在他們身邊,似乎正在做最後的叮囑。
白承淵放緩腳步,從旁經過,恰好聽見白成岳開口道:
“老祖這次帶你們去大羅域,可是難得的機緣。”
“紫霄宮的修行資源遠勝橫山,到了那邊,你們只管安心修煉。有老祖照拂,不必擔心旁人欺辱。”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幾個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能同行。”
“橫山白家總得有人看著,我與白五他們商量過了,先留下來,幫著三位族叔守好家業。”
“等你們到了那邊安頓下來,往後有機會,我們再去探望。”
白五也跟著說道:“我們幾個留在橫山,你們到了大羅域,記得時常傳訊回來。家里這邊有我們,不必掛心。”
幾名家人聽後,紛紛點頭。
其中一名婦人替白成岳理了理衣襟,低聲叮囑他照顧好自己。旁邊的孩童則拉著他的衣袖,遲遲不肯松手。
白成岳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溫聲說了幾句,這才將他們送上舷梯。
白承淵站在不遠處,沒有打擾。
直到那幾名家人都登上浮渡天艫,白成岳等人轉過身來,才發現了他。
幾人神色微微一變,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見過少家主。”
白承淵點了點頭,目光從幾人身上掠過,問道:“家里人都上船了?”
“回少家主,都已經上去了。是老祖親自安排的,他們到了大羅域,自有妥善安置。”白成岳答道。
白承淵看了他一眼,道:“你們的事情,老祖已經跟我說過了。”
白成岳神情略顯緊繃,低聲道:“當初是我等行事不當,辜負了少家主的信任。”
白承淵沒有接話,只淡淡道:“事情已經過去,我不再追究。”
白成岳聞言,似乎松了口氣,拱手道:“多謝少家主寬宏。”
“我等已經商量過,暫且留在橫山,跟著三位族叔做事,替老祖守好家業,也算將功補過。”
“往後若有少家主用得著的地方,我等定當盡力。”
白承淵微微頷首:“好好做事。你們的家人到了大羅域,白家自會妥善安置,不會虧待他們。”
白成岳等人再次躬身:“多謝少家主。”
白承淵沒有再多言,轉身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回頭望了一眼。
白成岳幾人仍站在原處,目光似乎還停留在浮渡天艫上。
當初在落霞鎮外,白成岳曾背著他走過山路,也曾在危急之際擋在他身前。
只是那場襲殺背後,終究還牽扯著一番算計。
如今再回想起來,許多事情真假交錯,已難以分辨。
白承淵收回目光,繼續朝住處走去。
離開北麓時,日頭已漸漸西斜,橫山間的光影也隨之變得柔和。
遠處不時傳來族人的說話聲,偶爾還有搬運行李時的吆喝,整座山似乎都因明日的啟程而忙碌起來。
白承淵沿著山道緩步而行。
今日所見,讓他隱約覺得,白家或許真能借著老祖此次歸來,走出橫山,迎來一番新的氣象。
不過,他接下來的路,卻與這些族人有所不同。
橫山秘境尚未探明,合歡宗那邊還有事情需要處理,之後可能還要前往其他地域歷練。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親自去辦,眼下還不是安心留在族中修行的時候。
回到住處後,白承淵關上房門,來到榻前坐下。
他取出父母留下的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著父母探索橫山秘境時的見聞與記錄。
此前雖已看過一遍,但秘境之事關系重大,其中不少細節仍值得仔細推敲。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白承淵凝神閱讀,偶爾停下來思索片刻。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他卻始終沒有起身。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白承淵身子一抖,從玉簡中收回神識,抬眼望向房門。
“誰?”
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承淵,是我。”
白承淵松了口氣,起身走到門前,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白勝藍。
她今日穿著一襲淺色衣裙,發絲略有些散亂,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見白承淵開門,她眼中掠過一絲喜色,也不多言,便側身進了屋。
白承淵讓她進來,順手將門掩上。
“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白勝藍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望著白承淵,眼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喜色。
“母親已經把老祖的安排告訴我了。下午老祖特意找了他們過去,把我客卿身份的事交代清楚了。”
“明日老祖便會向族中說明我的身份。從今往後,白家不再有養女白勝藍,只有客卿柳雲青。”
白承淵笑了笑:“恭喜,你也算得償所願了。”
“嗯。”柳雲青輕輕應了一聲。
她唇邊浮起一絲笑意,說道:“以後,我也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了。”
白承淵看著她,溫聲道:“這樣也好。往後在族中行走,你再也不必再顧慮以前的身份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柳雲青走近幾步,抬眼看他。
白承淵道:“我本來是想明早找你,把這件事告訴你的。”
“不用你找。”柳雲青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襟,“我這不是來了。”
白承淵低頭看她,正要繼續開口,柳雲青卻搶先一步說道:
“承淵,我跟你……以後就再也不是姐弟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說得格外認真。
“什麼養女,什麼白家姐姐,都只是過去的身份。我是柳雲青,是白家的客卿。往後,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了。”
白承淵抬手握住她的手。
“你本就不必為那些身份困擾。只要我們相愛,旁人言語,理他作甚?”
“可我還是高興。”
柳雲青望著他,眼中滿是愛意。
“明日我就要隨老祖離開了。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白承淵道:“等我去合歡宗報完恩,結了丹,自會去大羅域。”
柳雲青輕輕點頭,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結丹……那要多久?”
白承淵道:“說不好。結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少說也得十年八年,但我會盡快去找你的。”
柳雲青沒有再追問,只把臉埋進他懷里:“那你可要快些。我可等不了這麼久。要是我老了,你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話音未落,她忽然攥緊白承淵的衣襟,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上去。
白承淵略微一怔,隨即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
起初只是唇間輕輕相觸,可柳雲青並沒有就此退開。
她的手仍攥著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這一刻便會匆匆過去。
白承淵低頭回應著她,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發絲。
良久,兩人才稍稍分開。
柳雲青仍靠在他懷里,額頭抵著他的胸膛,輕聲道:
“今夜……讓我多陪你一會兒,好不好?”
白承淵低頭看她,抬手拂開她頰邊的發絲。
“好。”
他沒有多說,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燭火在一旁靜靜搖曳。
柳雲青抬起臉,再次吻住他。
這一次,她不再像方才那般急切,而是帶著幾分眷戀,緩緩靠近。
白承淵攬著她的腰,溫柔地回應。
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也在這相擁與親吻中漸漸消融。
柳雲青起初吻得很緊,後面卻漸漸停了下來。
但她沒有退開,只是安靜地貼著他,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鼻尖。
白承淵沒有催促,手掌仍落在她後腰。
他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能察覺她肌膚上不斷上升的溫熱。
過了一會兒,她才稍稍退開。
兩人的唇間牽出一縷細細的銀絲,在昏黃燭光里一閃而過,隨即斷開。
她仍離得他很近,鼻尖幾乎碰上。
她眼底的潮意尚未褪去,唇色也比平日鮮艷,呼吸略顯急促,目光卻十分清醒。
白承淵望著她,沒有出聲。
柳雲青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小腿不小心碰到榻沿,便順勢坐了下來。
她坐得端正,背脊挺直,雙手輕輕放在膝上,仿佛正一點點從方才的親昵中抽身。
她沒有再向他靠近。
這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聽雨樓那晚,她主動說出“我成了你的人”,卻始終僵硬生澀,甚至緊緊咬著唇。
兩個月後重逢,她又會說“叫我姐”“我還不夠”“你閉嘴”,主動而熱烈,帶著劫後余生的狠勁。
可此刻,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榻邊,神情鄭重,像是要說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白承淵也在她身旁坐下,卻沒有伸手拉她。
“承淵。”她聲音平靜,與方才在他懷中時判若兩人。
“今晚……你叫我勝藍吧。這是最後一次了。”
白承淵看著她。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慌亂,只是安靜地迎著他的目光,等著他的回應。
“白勝藍這個人,明天就不在了。”
她停了停,聲音輕了些:“今晚是她的最後一夜。”
白承淵沉默片刻:“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柳雲青垂下眼,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攏。
“白勝藍做了不該做的事。”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她和自己的弟弟越了界。她享受了,也貪求了,所以今晚……該罰。”
燭火輕輕一跳。
白承淵望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柳雲青抬眼看他:“所以今晚……你別對我太溫柔。”
她略一停頓,又道:“溫柔是留給柳雲青的。”
白承淵沉默片刻,問:“懲罰完了呢?”
她望著他,眼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懲罰完了,白勝藍就走了。最後留下的只有柳雲青……”
她的語氣平穩,但說到最後,聲音仍免不了微微發顫。
白承淵聽出來了,卻沒有點破。
他只是輕輕點頭:“好,你想讓我怎麼罰你?”
“我說,你配合。”
“行。”
柳雲青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並非敷衍,這才起身走到書桌旁。
她雙手撐住桌沿,回頭看他。
那動作安靜得很,沒有方才親吻上來的急切,也沒有往日撩撥時的狡黠。
她朝他輕輕點點頭,示意他過來。
白承淵起身走近。
柳雲青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俯下身去,臀部微微翹起。
桌面微涼,她的胸口碰上去時不由輕輕吸了口氣。
衣料被推至腰間,露出一截光潔的後背。
燭光從側面落下,沿著脊背勾出柔和的线條。
她始終沒有說話。
白承淵站在她身後,抬手扶住她的後背。
掌心貼上去時,他能感覺到她脊背上的薄汗,有點微涼。
她在他的掌下微微繃緊,片刻後又慢慢放松。
他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臀上,掌心兜著那一片溫熱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停在那里,撫摸著,像是在等她最後確認。
“是要我打嗎?”他說。
“嗯。”
“啪!”
第一下落下,柳雲青輕輕一顫,撐在桌面上的手指隨之收緊。
她的臀肉在他掌下彈了一下,隨即泛起一層薄紅。
白承淵的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停了停,側頭看她。
她沒有出聲,只是將身子稍稍伏低了些。
第二下仍落在原處,臀上的紅印疊了一層。
第三下換了另一邊,她肩頭微微一聳,呼吸也比先前急了些,卻始終沒有出聲。
白承淵忙停下來,問道:“疼不疼?”
柳雲青搖了搖頭。
她散落的發絲擦過桌面,聲音有些悶:“不疼。”
白承淵看著她臀上那幾道淺淺的紅印,等她呼吸稍定,才繼續打下去。
他的力道沒有加重,節奏卻比方才連貫了些,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臀肉上。
“啪,啪,啪……”
拍打的聲音清脆密集,她的身體隨著每一掌的力道輕輕往前一送,然後再自己退回來。
到後來,臀上的紅印已經從淺粉變成了誘人的深粉色,掌印交疊的地方顏色更深。
柳雲青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她微微翹起臀部,嘴里低聲說了一句:“再重些……讓我的身體徹底記住。”
白承淵聽見,下一掌略微加了些力道。
她悶哼一聲,額頭抵住桌面,呼吸亂了幾拍。
又打了幾下,白承淵才停了下來。
柳雲青撐在桌面上的手臂微微發著抖。
她臀上掌印交疊,一片深粉,皮膚燙得幾乎能看見熱氣。
白承淵的掌心貼著她發燙的臀肉輕輕揉了揉。
“夠了嗎?”
柳雲青偏過頭,半邊臉貼著桌面,鬢發散亂。
“不夠,時間還早。”她聲音微啞,眼底仍有未散的水光。
她慢慢蹲下去,膝蓋觸地,仰頭看他。
桌沿在她的頭頂,燭光被桌面擋了大半。
她的臉落在暗處,只有眼睛里映著一點光。
她抬手解開他的衣帶,手指沒有抖,解得很慢。
結扣松開時發出輕微的“啪”一聲。
她褪下他的褲子,伸手握住性器,掌心裹著柱身緩緩擼了兩下。
本來彈出來就已經半硬的性器,在她手里很快就膨脹起來,青筋一根根浮起。
她低頭,沒有急著含,而是先用嘴唇碰了碰頂端,舌尖探出來在那道小孔上點了一下,嘗到一點咸澀的滋味後,才張開嘴慢慢吞進去。
柳雲青的口腔溫熱濕軟,裹上來的時候白承淵的腰腹微微繃了一下。
她的舌尖抵著柱身往深處送,吞得不急,卻比以往都深。
吞到一半時,她停了一停,喉嚨動了動,又繼續往下壓,直到鼻尖抵上他的小腹。
“勝藍。”他低聲喚了一句。
她含著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喉嚨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從鼻腔里溢出來,含含糊糊的。
可她的肩胛骨明顯聳了一下,隨即含得更深。
白承淵低頭看她。
她的臉埋在他胯間,長發散在他大腿兩側。
他按著她的後腦,沒有用力,只是扶著。
她吞吐得很認真,喉嚨里的軟肉一陣陣收縮,裹著頂端吮吸。
吞進去的時候,發出“咕唧”的一聲悶響。
退出來換氣時,唇邊又牽出幾道細細的銀絲,滴在她的下巴上。
她又吞了幾回,深喉的時候頂端抵到喉口,喉腔的軟肉痙攣著箍緊。
她眼角沁出淚來,鼻息粗重地拂在他小腹上,可沒有退後。
白承淵感覺到精關在往上頂。
“勝藍,我要射了。”
她沒退後,反而含得更深。
他悶哼一聲,扣著她後腦的手緊了緊。
灼熱的精液一股股射進她嘴里。
她喉嚨動著,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吞咽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等白承淵全部射完了,她才慢慢退出來,唇間牽出一條黏膩的銀絲斷在下巴上。
她張開嘴給他看。
舌尖上還鋪著一層薄薄的白濁。上顎和喉嚨口也沾著。
然後她合上嘴咽了下去,喉嚨又動了一下。
他伸手將她扶起來,拇指擦過她的嘴角,將沒舔干淨的一點白濁送到她唇邊。
她張口含住他的手指,舌尖卷了卷,把白濁咽了。
“勝藍。”他又叫了一聲。
她抬眼看他,眼底濕漉漉的,嘴唇微微腫著,呼吸也還亂著。
“嗯。”
白承淵將她抱到榻上。
她仰面躺下去,長發散在褥間。衣襟已經被扯開了大半,胸口起伏著。乳尖在燭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俯身撐在她身側,低頭看她。
柳雲青伸手探下去,握住他還沾著她唾液的性器,對准自己。
她的入口已經濕了。方才被打屁股的時候就濕了,腿根內側一片滑膩。
她扶著它抵上去,磨了兩下才對准,然後抬眼看他。
“重一點……讓我記住這個懲罰。”
白承淵沉腰推進去。
頂端撐開入口的一瞬,她眉心蹙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沒出聲。
他整根沒入時,兩人同時悶哼了一聲。
她的內壁又濕又緊地裹上來,一層一層地吮吸。
他開始動,節奏快而深。每一下都退到入口再整根撞進去。
小腹拍在她的腿根上,發出“啪啪啪啪”的聲響,混著交合處“咕嘰咕嘰”的水聲。
她的胸口隨著撞擊而晃動,乳尖在空氣中劃著細小的弧线。
柳雲青的手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繃緊。
她被頂得話語破碎,偶爾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承淵……”或“再深些……”的話。
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眼角漸漸泛出淚水。
她沒有再要他打屁股,也沒有再說懲罰之類的話,只是在他身下默默承受著,偶爾抬腰迎上來。
白承淵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她也看著他,目光被頂得有些渙散,卻始終沒有躲開。
又撞了幾十下後,他抵著最深處泄了出來。
灼熱的精液一股股灌進去,她的小腹微微抽動,喉嚨里溢出一聲長長的嗚咽。
白承淵很快放緩動作,俯身吻了吻她,稍稍退開後,低聲問:“勝藍……你沒事吧?”
她喘著氣點頭,原本攥緊被褥的手松開了些,轉而輕輕搭在他背上。
白承淵的性器仍深深埋在她體內,雖已半軟,卻被她溫熱緊致的內壁一下一下地吮吸著,不肯輕易松開。
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她,等她緩過氣來。
柳雲青閉了閉眼,像是在平復呼吸,片刻後又重新睜開。
她的眼角仍泛著淚水,淚痕也未干,目光卻已恢復清明。
她看著他喘了兩口氣,忽然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起來。”
白承淵愣了一下,撐起身子退出來。
性器從她體內滑出去的時候,帶出一片白濁,順著她腿根內側淌下去滴在褥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的入口還微微張著,翕合了兩下才慢慢收攏。
柳雲青沒有就此躺下休息。
她撐著手臂坐起,動作有些吃力,緩了緩才翻身跪伏在榻上,將臉埋進枕間,高高翹起臀部。
方才被打過的臀肉,仍泛著深粉色的紅痕。
掌印層層交疊,宛如朵朵紅梅綻放。
她把臀部往他胯間輕輕送了送,濕漉漉地貼上他半軟的性器,隨即又故意蹭了一下。
“時間還早。”她的聲音悶在枕頭里,有些嘶啞,帶著高潮後還沒散盡的喘息聲,可偏偏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她偏過臉,半邊臉頰貼著枕頭,眼眶泛紅,可目光里沒有半分退縮。
“白勝藍還沒被懲罰夠……繼續。”
白承淵看著她,沒有立刻動作。
她跪在那兒,背脊微弓,肩胛骨高高聳起,臀瓣抬得高高的。
方才射進去的白濁還在往外淌,順著股溝一滴滴往下墜。
她把臉重新埋回枕頭里,身子伏得更低了,像是在催他。
他沒有再問,跪到她身後,扶著性器抵了上去。
頂端碰到入口的時候,她的腰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反而把臀肉又往後送了送。
他沉腰推進去。
從後面進入比正面來得更深。
頂端一路撐開內壁,碾過那些還沒流盡的白濁。
濕滑的軟肉被推著向兩邊分開,又在他退出時依依不舍地絞上來。
整根沒入的瞬間,她悶在枕頭里“嗯”了一聲,背脊猛地弓起,肩胛骨聳高後又慢慢松了下去。
“繼續動。”她的聲音從枕頭里悶悶地傳出來。
他扣住她的胯骨,開始動作。
第一下退到入口,再整根撞進去。
小腹拍在她臀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她整個人往前一聳,額頭抵著枕頭,沒出聲。
第二下重了些,第三下更快。
接連十幾下又深又快地頂進去,交合處被搗出細密的白沫,順著腿根往下淌。
她的臀肉上還留著方才被打過的深粉紅痕,掌印層層交疊,宛如朵朵紅梅。
他每撞一下,那兩瓣臀肉就貼著他的小腹顫一顫,紅梅在燭光里格外顯眼。
“打我。”她偏過頭,鬢發散亂,眼底還帶著水光,“重一點。”
白承淵照她的意思做了。
他抬起手,第一下落在她臀上。
“啪!”
白承淵打得比第一輪更重。
掌心落下去時,臀肉在他掌下陷進去又彈回來。
她整個人往前一竄,喉嚨里悶出一聲“嗯……”,身子卻扶得更低,臀部反而翹得更高。
他停下來,看她。
柳雲青沒有說停,只是把臉重新埋回枕頭里,手指緊緊攥著枕角。
第二下落在另外一邊,紅印又疊了一層。
第三下、第四下,節奏漸漸連貫,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臀肉上。
她的身體隨著每一掌往前一送,又自己退回來。
臀肉被拍得泛起細密的顫動。
紅印從深粉變得更深,交疊處幾乎能看見細小的血點,可她始終沒躲。
“再來……”她從枕頭里悶出一句。
白承淵只好又打了七八下才停手。
打完後,他的手心貼著她發燙的臀肉輕輕揉了揉。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腿根內側繃得死緊,交合處濕得一塌糊塗,愛液混著白濁從縫隙里溢出來,把他抽送時帶出的白沫衝成一片黏膩的濕痕。
“時間還早。”她喘著氣說,眼眶泛紅,“白勝藍還沒被罰夠。”
他扣緊她的胯骨重新動起來。
這一次比方才更深,每一下都整根抽出來,再重重撞進去。
她的嗚咽被撞得斷斷續續,臉埋在枕頭里,背脊弓成一道弧线,肩胛骨一聳一聳的。
“讓我看看。”她忽然開口。
他沒聽清,俯身貼到她耳邊:“讓你看什麼?”
“讓我看看白勝藍最後的樣子……”她偏過頭,目光落向榻邊的銅鏡,聲音雖啞,卻很清楚。
他怔了一下。
她沒有催促,只是趴在那兒偏著頭看他,眼底有水光,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執拗。
白承淵抬手凝出一面水鏡,懸在榻前。
鏡面如水面般微微晃動,映出她的樣子。
她跪伏在榻上,長發散了一背。幾縷濕發貼在頰側與頸窩,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背脊從後頸到腰窩弓成一道流暢的弧线,脊溝里滲著薄汗,被燭光一照,細細地發亮。
臀部高高翹起,臀肉上掌印層層交疊,紅痕與白肉交映。
臀縫間,交合處一覽無余。
她的入口被撐開,柱身埋在里面,根部沾著白沫。
白濁混著愛液,順著腿根緩緩淌下,在褥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的膝蓋跪在榻上,小腿繃緊,腳趾蜷著。
那是她此刻的模樣,也是她想親眼看見的、白勝藍最後的模樣。
他看了一會兒。
鏡中的她也在看他。
她偏著頭,從鏡子里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
“白勝藍……”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很好看。”
他俯下身貼在她耳邊,嘴唇幾乎蹭著她的耳廓。
“但柳雲青會更好看。”
鏡子里,她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盯著鏡子里那個跪伏著的身影看了兩息,忽然把臉偏開,聲音悶在枕頭里:“別看了……你繼續動。”
他直起身扣住她的胯骨重新撞進去。
水鏡沒撤,懸在榻前。
她每一次被撞得往前聳,鏡中的畫面也跟著晃。
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地往鏡子里瞟,瞟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耳根的紅一路蔓延到頸側。
“別看了……”她低聲道,可內壁卻絞得更緊了。
“是你自己要看的。”
“我可沒讓你看……你別看我了……”
白承淵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把動作放慢了些,讓她能看得更加清楚。
鏡子里,他的性器緩緩從她體內退出,帶出一片晶亮濕潤的水光,隨即再整根猛地撞回去。
她的臀肉貼著他的小腹輕輕顫了顫,白濁的泡沫從交合處擠出,順著腿根緩緩往下淌。
她咬住下唇不說話了,可她的目光沒有躲。
又撞了幾十下,他忽然退出來。
性器抽離時帶出一聲輕響,她的入口還張著,翕合了兩下。
她偏過頭來看他,還沒開口問,他已經俯身把她整個人從榻上抱了起來。
她“啊”了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頸。
他托著她的臀部把她抱在懷里。
她的雙腿順勢纏上他的腰,腳跟抵在他後背上。
他站在榻邊沒走,也沒把她放回去,就這麼托著她的臀肉一下下往上頂。
這個姿勢進得極深,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他托著她臀肉的手掌上。
每一次頂上去,她都被拋起來一點,然後再落下來。
她的內壁緊緊絞死,像一只濕熱的手在一握一松地攥著他的柱身。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里,呼吸全拂在他的頸側,又熱又急。
偶爾被頂得狠了就在他頸窩里悶悶地哼一聲,鼻尖蹭著他的皮膚蹭出一小片濕意。
“勝藍。”他貼近她的耳邊喚道。
她沒有抬頭,只悶聲應道:“嗯。”
“你里面絞得好緊。”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你還好意思說。”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你一動我就……忍不住。”
白承淵沒再說了。
他只是托著她的臀部繼續往上頂,動作深而穩,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
她掛在他的身上,手從他脖頸滑下來抓著他的肩,指甲隔著衣料陷進去,呼吸越來越碎,偶爾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嗚咽。
又頂了一陣,她的腿開始發軟,纏在他腰上的力道松了些,全靠他托著才沒滑下去。
她喘著氣說:“放我下來……不行了……我沒力氣了。”
白承淵將她放回榻上,仰面躺下。
她的腿從他腰上滑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乳尖在燭光里泛著水光。
他俯身靠近,她便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拉下來。
兩人的唇輕輕貼在一起,她沒有急著吻,只是安靜地挨著他。
她眼眶泛紅,目光卻很清醒:“白勝藍還在,還沒走……你得繼續。”
他低頭吻她。
唇齒交纏間,他重新挺腰進入。
她悶哼了一聲,雙腿纏上他的腰,腳跟抵著他後腰用力往下壓。
面對面的姿勢讓兩人更深地貼著。
他能看見她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柳雲青的眉心蹙起又緩緩松開,睫毛輕顫,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被一下下撞碎在喉嚨里。
她的目光始終沒躲。就那麼看著他,即使被頂得眼眶泛紅也不肯移開。
他開始加速,每一下都重重撞到最深處。
她的手指從他肩頭滑落,攥緊身下的褥子。
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偶爾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承淵……”或“再深些……”,破碎得幾乎不成句子。
她到了。
內壁劇烈痙攣,一波接一波地絞緊。
她整個人猛地弓起,腳趾死死蜷緊,喉嚨里溢出一聲又長又軟的嗚咽。
他沒停。繼續在她余韻里頂弄,強行把快感拉長。
她的嗚咽變了調,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承淵……夠了……”柳雲青哀求道。
白承淵沒停,又頂了幾下。
她的身體又繃了起來。
第二波痙攣比第一波更猛,內壁絞得死緊,交合處涌出一股熱液順著股溝淌下去。
她哭了出來,手攥著他的手臂。
白承淵這才緩下來,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淚。
她喘著氣,手仍握著他的手臂:“夠了……真的夠了……”
他終於停下。
他慢慢退出來,性器抽離時帶出一片白濁,順著她腿根內側淌下去。
柳雲青仰面躺了一會兒,胸口起伏漸漸平復。
她雙腿敞開,入口微微翕合,白濁混著愛液從里面漫出來把褥子又洇濕了一片。
片刻後,她翻過身側躺,抬手將散落在臉頰旁的頭發撥開。
屋里安靜下來,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開口,聲音已輕松許多:“從現在起,我便是柳雲青了。”
她說得很輕,嗓音仍帶著沙啞,卻字字清楚。
說完,她側躺在褥上,一只手墊在臉下,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腰側。
她的腿還微微發抖,交合處的濕意還在順著腿根內側往下流。
但她沒有去遮,也沒有急著合攏,就那麼敞開著,像是把心里的最後一層東西也攤開了。
白承淵側躺到她身邊,沒有急著接話。
燭火輕輕跳動,光影從她肩頭移到後頸。
她的呼吸還未完全平復,臉上留著淚痕與薄汗。
兩人就這樣安靜了一會兒。
“好了,雲青。”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怕吵到什麼。
隨後他抬手替她撥開貼在頰邊的濕發,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她臉上還帶著些濕意,觸手微涼。
她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他頓了頓,掌心輕貼著她的臉,又道:“白勝藍……我也收下了。”
她的睫毛輕輕一顫。
“她是你的一部分。”他拇指在她臉頰邊輕輕撫過,“我不會把她扔掉。”
柳雲青睜開眼。
她的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潮意。
眼角仍紅著,淚痕也還未干,神情卻不再像方才那樣緊繃了。
她望著他好一會兒,眼眶微微一熱,隨即笑了起來。
她輕輕推了推白承淵的胸口。
“那……你這個貪心的弟弟,現在想叫哪個?”
白承淵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停了片刻才退開。
“看你想當哪個。”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輕輕蹭過他的皮膚,聲音悶悶的:
“先讓我緩一緩……剛才那個白勝藍,可真夠瘋的。”
他在她後腰輕輕拍了拍,沒有催她。
她在他懷里靜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穩,搭在他腰側的手也放松下來。
過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聲,抬起頭,下巴擱在他胸口看著他:
“現在輪到柳雲青了。”
她眼底仍有些紅,嘴角卻已經自然地彎起來:“你輕點。”
白承淵看著她。
方才那個在書桌前堅持要受罰、在水鏡前羞於直視自己、最後又哭著說“夠了”的人,此刻已能把“白勝藍”當作玩笑說出口。
她眼角還有淚痕,鼻尖也微紅,神情卻明顯松快了許多。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碰:“我盡量。”
他說得帶笑。
柳雲青聽出來了,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盡量什麼?你哪次盡量過?”
白承淵沒有回答,只把臉埋進她頸側,鼻尖輕輕蹭過她的皮膚。
她縮了縮脖子,推著他的肩笑道:“別鬧……癢。”
他這才抬起頭,撐在她身側看她。
燭光映著她臉上的潮紅、眼角未干的淚痕,還有唇邊那點笑意。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偏過臉:“看什麼看?”
“看柳雲青。”他說。
她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耳根又紅了。
方才說“現在輪到柳雲青了”時,她還理直氣壯;如今被他認真地喚出這個名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別過臉,低聲嘟囔了一句。
白承淵沒聽清,只看見她耳尖泛紅。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側,輕聲問:“柳雲青……想怎麼來?”
她耳根更燙了,抬手推開他的臉:“你別這麼叫我。”
“那叫什麼?”
“隨便……”
他點了點頭,一臉正經地說道:“行,那還是叫姐姐。”
“你……”
她話還沒說完,白承淵便俯身吻住她,重新頂了進去。
他的動作又緩又深,一寸一寸地往里推。
她原本那點惱意被這一下頂得直接散了,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手輕輕攥住他的手臂。
“輕點……”
“輕點?”
他貼在她的耳邊問,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你這個壞姐姐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柳雲青被他噎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氣息不穩地回他:
“那是白勝藍說的,你找她去。”
“行,那我先懲罰白勝藍。”他說著又重重地頂了一下。
“啊!”
她短促地驚呼了一聲,隨即伸手推他的胸口,笑罵道:
“你到底是在懲罰她還是在懲罰我?”
“都一樣。”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嘴角,腰下的動作卻沒停,只是比方才慢了些,一下一下地磨著,不急不重,像是故意在跟她鬧著玩。
柳雲青被他逗得有些招架不住,呼吸都亂了,嘴上卻仍不肯服軟:“你這叫懲罰?你這分明是在逗弄我……”
“那你說怎麼懲罰。”
“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來。”白承淵一臉坦然,“要不姐姐教教我?”
柳雲青被他這副無賴模樣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去擰他的腰。
擰了一下沒擰動,反倒被他趁機頂得更深了些。
她輕哼了一聲,嘴上卻不肯認輸:“你……你故意的。”
“對,我是故意的。”白承淵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沉地問道,“所以壞姐姐……還敢不敢了?”
柳雲青被他理直氣壯的模樣逗笑了。
她的腿纏得更緊了,腳跟在他後腰上蹭了蹭,聲音卻軟下來帶著些喘息:“貪心的弟弟……今晚你到底想要幾次?”
他貼著她的唇說:“幾次都行。反正白勝藍走了,柳雲青還在。”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眼底仍有未散的水光,神情卻比先前輕松許多。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把他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蹭了蹭,輕聲道:“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重新動起來,節奏又慢又深,每一下都推到最里面,再緩緩退出來,退到入口處停一停,再慢慢推回去。
她在他身下隨著他的節奏輕輕晃動。
兩人胸口相貼,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掌心貼著她的臀肉,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迎得更深些。
“姐姐。”他忽然叫了一聲。
她睜開眼看他,眼底還帶著笑:“干嘛?”
“你里面好熱。”
“你閉嘴啊……”
“真的,比方才還熱。”他一臉認真。
柳雲青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說渾話的樣子弄得沒脾氣,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話怎麼這麼多?”
“那你別聽。”
“我耳朵又沒關。”
“那你捂著。”
她真的抬手捂住耳朵,可眼睛還看著他,嘴角彎著,根本藏不住笑。
白承淵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心里發軟,低頭去親她的手背,親了一下不夠,又親了一下。
她放下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舌尖探進去纏了一圈,退出來時,唇間牽出細細的銀絲。
“繼續。”她貼著他的唇說。
“不過……這次輕點。柳雲青可比白勝藍嬌氣。”
“好,我輕點。”白承淵嘴上答應,動作卻比方才重了些。
她瞪了他一眼,他仍是一臉無辜,只是腰下又深了一下。
她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兩人額頭相抵,柳雲青笑得肩頭輕顫:“白承淵……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
“真討厭……”
“那你不喜歡?”
她看著他,眼底亮亮的,唇邊帶著笑,半晌沒有回答。
最後,她伸手將他的臉拉近,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下,松開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喜歡。”
他聽見了,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不重,卻泛起一點酸軟。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悶聲道:“再說一遍。”
“不要。”
“再說一遍。”
“你聽見了。”
“沒聽清。”
她被他蹭得發癢,縮了縮脖子,笑著推他的肩:
“白承淵……你別得寸進尺。”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腰下的動作漸漸快起來,卻仍然很穩,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再慢慢退出來。
她被他頂得說不出話來,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松松地攥著。
偶爾被頂得狠了,她就悶悶地輕哼一聲,聲音像是被撞碎了散在空氣里。
又過了一陣,她的呼吸越來越急,內壁一陣陣地絞緊,絞得白承淵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抬起頭來看她,她正偏著臉,嘴唇微微張著,眉心蹙著,眼角又泛紅了。
這次倒不是哭了,而是快到了。
“承淵……我快到了……”她喘著氣叫他,聲音軟得不像話。
“嗯。”
“一起。”
他低頭吻住她,動作卻沒停,又深又穩地頂了幾十下。
她先到了,內壁劇烈地痙攣著絞緊。
整個人弓起來腳趾蜷緊,喉嚨里溢出一聲長長的嗚咽。
他咬著牙又頂了幾下才抵著最深處泄出來。
灼熱的精液一股股灌進去,她的小腹一陣陣抽動,手攥著他的手臂指甲陷進去好一會兒才慢慢松開。
他伏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呼吸仍有些急。
柳雲青抬手在他後腦輕輕拍了拍,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行了……下來吧,你重死了。”
他翻身躺到一旁,伸手將她攬進懷里。
她側過身,臉貼著他的胸口,腿輕輕搭在他腰間,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屋里漸漸安靜,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燭火噼啪一響,火苗隨之輕輕跳動。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起來。
“怎麼了?”
“沒什麼。”她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就是覺得……剛才那個白勝藍雖然瘋……”
“嗯。”
“但是……”她抬起頭,下巴擱在他胸口,眼底還帶著些潮意,嘴角卻自然地彎著,“柳雲青好像也沒好到哪去。”
他低頭看她:“都挺好的。”
她笑了一聲,又把臉埋回他胸口,手搭在他的腰間,沒有再說話。
白承淵從她體內退出來時,她又輕哼了一聲,腿還微微發抖。
他替她取來溫熱的布巾,細心擦去身上的汗與腿間的痕跡。
布巾碰到肌膚時,她輕輕縮了一下,隨即便放松下來,任由他照料。
收拾妥當後,他將布巾放到一旁,重新躺回她身邊,把她攬進懷里。
她側過身貼著他的胸口,腿仍輕輕搭在他腰間。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困意和沙啞:“承淵。”
“嗯?”
“白勝藍……就留在今晚了。”
白承淵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已經半闔上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他抬手替她把貼在頰邊的濕發撥開,掌心貼著她的臉。
“嗯,但你今晚還是勝藍。”
她在他懷里輕輕蹭了蹭,嘴角彎起一點,隨後便不再說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搭在他腰間的手也慢慢松開。
白承淵沒有動,只讓她安穩地靠在自己懷里,聽著她的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山風掠過檐角,帶來幾聲細碎的響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柳雲青。
她睡得很沉,嘴角還微微翹著。
他把下巴擱在她發頂,也慢慢合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