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天外有天
曲非直緩過神來,看見了天上那輪巨大藍月,但一時也沒看理會究竟是什麼東西。
周圍那些被凌天帶來的那些教徒已經被數以百萬計的畸變怪魚吞沒,哪怕沒有葬身魚腹也沉入湖底了。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厲龍君落在他身旁,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袖口處沾著幾分蟾人爆開時濺上的血點,先上下打量了曲非直一遍,目光從他赤裸的上身掃到腰際,又從腰際掃回臉上,皮膚上覆蓋的那層猩紅紋路正在緩緩消退,沒有傷口,身上殘留的血全是不是他自己的,在湖風中正一絲絲地冷凝成暗褐色的薄殼。
“非直,有沒有大礙?”曲非直搖了搖頭:“沒事。”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身前的兩姐妹。
銀環掃城的時候,明湖沿岸的數萬凡人盡數失了神,月光落下來之後又盡數畸變成蟾人,可蘭和葵卻沒有任何異變。
她們絕非修士,體內沒有半分靈力,之前戰斗中迸發的靈力都是來自兩人的兵刃,也不是單純的凡人,因為那月光對兩人沒有絲毫影響而蘭也正抬頭看他。她的左眼仍被厚重劉海遮著,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有不加掩飾的審視,渾身肌肉微微繃緊,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母虎懷里護著幼崽,可她到底也沒有出手。
方才那場紅雨落下來的時候,紅絲鑽入葵體內時,蘭清楚地感覺到了那些絲线在填補葵的根基,在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喂養著葵體內那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一個陌生人在無意之間,做了她拼盡全力也沒能做到的事。
蘭低頭看了看懷里安靜睡著的葵,葵的額頭貼著她的頸窩,無意識地蹭了一下,蘭的手指在妹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重新看向曲非直。
“多謝。”只有兩個字,雖然生硬但卻不缺少真誠。
“阿蘭姑娘,你身上有很多事我不明白。”曲非直往前走了兩步,高大的身軀在藍色月光下勾勒出一個駭人的輪廓,一連串問題接連砸出。
“為何你沒有靈力卻擁有如此力量?”“為何你要隱瞞與惡虎食人案的關系?”“你的這個妹妹究竟是何物?”“為何這群人要抓捕你們?”“又為何你沒有受到月光影響?”蘭咬了咬下唇,又偏過頭去看了厲龍君一眼:“作為你救了我們的報答,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曲非直搖搖頭:“他不是外人。”蘭的目光中那層警惕更濃了幾分。“我說了,只告訴你一個人。”“那就沒得談,我能救你們也能殺了你們,至於真相,世上被掩埋的真相多了去了。”曲非直沒有讓步。
蘭也不退,就這麼盯著曲非直,一副大不了殺了我們算了的樣子。
兩人對視了好幾息,水面上連風都停了。
眼看兩人的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厲龍君忽然擺擺手道:“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人要幫忙,你們慢慢聊。”說著他朝曲非直使了個眼色,便腳底抹油溜了。
厲龍君這麼一打岔,兩人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下來。
曲非直收回目光,對蘭道:“他走了,你說吧。”蘭看了他好一會兒,湖面上的月光還在翻涌,遠處的蟾人嘶鳴與兔蟾的“咕呱”叫混成一片,岸邊的火光與藍月的光芒交疊著映在她臉上,把那張俊美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我和葵,本是一體。”曲非直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但蘭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震驚。
“這世上有三種生物,便是:人族、妖族、獸族三者,可我和葵,不在三族之內。”眾所周知,雖然這世上所有種族之間皆可繁衍後代,但不論如何混雜繁衍,最終的後代都只會呈現出一種表征:要麼是人,要麼是妖,要麼是獸。
人族血脈只要在占據足夠的比例便會如烈陽融雪般壓制其余一切血脈,該生靈的表征便定格為人族,至多在膚色、體毛、骨相上留下幾分微不足道的差異,這是天道公理,誰也違抗不了。”而人族之外的生物,一切具備靈力天賦的種族統稱為妖,反之則稱為獸,無論其外表是走獸、飛禽、游魚還是草木,甚至是幽深地底的菌菇苔蘚,只要能吐納靈氣便歸為妖類;不能者便是獸。
而妖與獸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妖是神話生物的後裔,血脈中沉睡著其先祖之威能;而獸不過是尋常血肉之軀。就像九尾狐是一種長著九條尾巴、形貌酷似狐狸的妖,而絕非長了九條尾巴的狐狸。
因此妖修的本質,既不同於靈修那般以身軀融合天地靈氣,也不同於道修那般執掌萬物法則,而是朝著自己那強大的先祖不斷靠攏,一分又一分地提純血脈,喚醒沉睡在骨血深處的遠古印記。
這種知識散修間雖有所流傳,但大多只是只言片語,曲非直也是憑著《摩訶色衍卷》才能系統性地知曉。
而此方天地由於靈力稀薄,無法天然誕生鬼和詭。
蘭與葵便既不在三族之內也不在鬼詭之列,因為她們是被人硬生生造出來的!
很多年前,飛雲山脈外圍的某處無名山頭上有一只小黑虎生活在蒼茫野林之中。
它不過是一頭不能吐納靈力的普通獸族,縱然已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但在這方強者為尊的天地里間也不過是一只稍大些的螻蟻。
後來它遇到了一頭一轉妖獸。
小黑虎怎麼會是一只妖獸的對手,哪怕是最弱小的一轉妖獸,甚至對方都只是對它隨手一擊,卻幾乎將它開膛破肚,它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拖著幾乎被劈成兩半的身軀,跌跌撞撞地逃到了一個人族村鎮的邊緣。
它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里,卻沒想到一個路過的好心人把它帶回了家,用草藥敷它的傷口,用流食喂它的腸胃。
等它的傷徹底好了,那人又把它送回了山林。它回頭望了那人一眼,那雙虎眸映出了人間的影子,懵懂的心智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上除了弱肉強食之外,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善意。
原本這不過是一個善人行善的故事,可造化弄人,小黑虎在一次覓食時無意間吞服了一株罕見的化形草,將它的身軀一寸寸重塑。
等它再睜開眼時,自己已經成了一個黑發垂肩的女子,赤著腳站在山林之間,從此她再也無法回到山林之中,所有同類都視她為異類,她在山林里游蕩了許久,最終鬼使神差地流浪到一個人族村鎮的附近。
或許因為她曾被人類善待過,得以對人族懷著一份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好感,因此在一個人類撿回她時失去了應有的警惕。
昔日的福澤而今化為厄運,她遇到的是一位兩面神教的長老。
兩面神教的核心教義來自一本古籍的殘頁,認為人的本質分為正反兩面,光明與黑暗、善與惡、生與死,如同一張紙的兩面,他們的標識的黑白雙月,其實際上就象征著黑色表面和白色里面。
而他們就憑借那殘頁中的技術構建了魂靈身這一成就,可那還不夠,他們還在嘗試更進一步,將生物的身體也同樣分為表里兩面,將靈魂與肉身同時分開。
為此他們秘密抓捕了數不清的生物作為實驗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靈根卓絕的修士,也有愚昧不堪的凡人;有低階散修,有豢養的妖獸,有林間的走獸飛禽,甚至連扎根千年的妖植都被連根拔起,劈成兩半扔進了祭壇。
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秘密基地中堆滿了破碎的屍骸,牆壁上浸滿了層層疊疊的血漬,那些血漬干涸之後呈現出一種暗黑色,像無數雙圓睜著、死不瞑目的眼睛。
直到他們發現了這只化形黑虎。
人、獸一體兩面,靈魂與身體天然便有兩面之形,在適配性測試中也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契合度,當那些冰冷的銅針刺入她的天靈蓋時,她沒有像此前的數千個實驗品那樣瞬間崩潰,而是頑強地、痛苦地撐了下來。
兩面神教的學者們欣喜若狂,這是他們數十年來遇到的最優質樣本,於是他們決定對她施以最高規格的改造儀式,那場被古籍殘頁記載為“同命雙身”的禁忌之術。
那是一場連施術者事後都不願再回憶的酷刑。
他們將她的靈魂一分為二。
不是簡單地將三魂七魄分離,而是將十者全部劈開,每一半靈魂都帶著三魂七魄各半份。
然後,他們將那張完整的人皮從她身上剝了下來,像脫下一件外衣那樣,動作輕巧,卻又殘忍至極,在她淒烈的慘叫中剝離。
接著,他們將被人皮包裹的虎骨一根一根地剔淨,在祭壇上被拆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哪怕聲帶早已被卸下,但已經被釘入皮囊和骸骨魂魄還是能清晰感知到那極致的痛苦,這是足以令草木尖嘯,令山石震顫的劇痛,令那皮囊與骸骨周邊的空氣都發出嗡鳴!
但這並不足以使那些喪心病狂的學者止步,他們以天材地寶填充那張完整的人皮,再同樣將這具剔淨的虎骨包裹表皮。
而她們的血肉被研成漿料,作為粘合的材料;她們的五髒六腑被一一取出,擺在祭壇的七個方位,作為獻祭給冥冥之中未知存在的祭品。
這邪惡的、褻瀆的儀式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被折磨的靈魂發出直入識海的尖鳴,她,。或者說是她們,能清晰感覺到一切。
從水銀被灌入皮肉之間的腫脹感,骨血像凝膠般從皮囊中擠出,內髒被一個個卸下,那顆心髒離開胸腔的時候還在砰砰跳動,肝腸還在緩緩蠕動,像是不願離開自己的身體,鋒利至極的刀片貼著筋膜骨骼,將血肉一片片剔下,直到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那般冰涼,那般刺痛,或許刑場凌遲也沒有這般千分之一的痛苦。
直到第七夜的子時,祭壇上終於站起了兩個身影。
她跟她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臉,一樣的記憶,可她們就是兩個人,那只曾經在山林里自由奔跑的小黑虎,已經被徹底被拆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她們各自有了獨立的意識,獨立的靈魂,獨立的身體,可她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彼此是自己唯一的一半。
他們成功了,煉制出了那張古籍殘頁中記載的東西——“雙身天邪妖”!
神教給她們起名叫𥀵和髗,並為其打造了兵刃。
𥀵是皮囊,髗是骨骸,同命,同心,同魂,卻被關押在不同的厭勝鎮物中。
此時雖然煉制成功,不等於馴服成功。
兩面神教安排了一位陳姓長老主持後續的傀化儀式,將她們煉成完全服從命令的戰傀。
而傀化所需的材料極為罕見,其中數味藥材唯有在青梧城的藥市上才能收集齊全,更要命的是其中幾味靈材的有效期極短,從采下到使用不能超過數日。
神教不敢耽擱,因此他們決定將兩位神女分批運送前往青梧城,由一位陳姓長老先帶著𥀵入城,先行籌備;後續再由一支隊伍押送髗緊隨其後。
他們算計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一件事。
這一對本就源自一體的姐妹,在誕生之後短短一天之內,便在無意識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超越常理的感情。
那是一種糅合了戀人之眷戀、姊妹之依歸、甚至是自我之愛意的復雜情感,三者絞纏在一起,比任何單一的情感都更不講道理。
她們本就是同一個靈魂被撕成的兩半,如今被分裝在兩具軀體里,卻仿佛一根無形的线,從這一顆心連到那一顆心。
她們是兩個人,卻又分明是一個人。
她們愛著對方,就像左眼愛著右眼,就像愛著自己的左手與右手,失去任何一個,剩下的那個都將是殘缺的、不完整的、再也無法獨自活下去的。
而𥀵在陳長老口中無意間得知了結局,她們將會失去自我的意志,成為完全服從命令的傀儡,她不理解這是什麼意思,但她卻突然明悟,那樣她就再也無法感知到妹妹的心情,無法自由地和她擁抱,無法和她渡過這還沒開始的一生。
那一瞬間,她心中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硬地、更加決絕地,立了起來。
如果那時,兩面神教有一個人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或許結果就會大不相同,但顯然,他們太傲慢了,自以為可以完美掌控自己的造物,將她們視為會說話的兵器。
但顯然,他們低估了兵器的自我意志,也低估了兵器的力量。
尚未修行的𥀵體內沒有半分靈力,但儀式卻賦予了她比肩坐照的實力,而在所有常用感知方法都無法預測其行為的時候,死亡便會降臨到他們頭上。
不過片刻,陳長老一行所有人,全部死在了那輛馬車里。
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循著那根無形的线,去找她的妹妹。
她在半路上劫下了押送妹妹的隊伍,將她的凶性壓制,又頂替了陳長老准備好的身份——他的兩位養女——陳蘭,陳葵。
……
“之後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蘭低頭看著葵安靜睡顏的側臉,最後又把惡虎食人的真相補充完成,才把話止住。
曲非直點點頭,他確實將整件事理清楚,看來天上異象和這兩姐妹無關,至於其他事情也不過偷雞不成蝕把米,至於過程中意外橫死的凡人?他沒有那麼強的道德感和同理心。
隨即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找一個不會有人追來的地方。”蘭淡然道。
“妹妹要是再犯病了怎麼辦?”曲非直忍不住翹起嘴角,又指了指天空,“而且現在這也不是想走就能走得掉的樣子。”蘭的臉色頓時黯淡:“我不知道……”畢竟她也只是誕生了不到一年,雖然心智和成年人差不多,但在些許方面還是有些欠缺。
“先等渡過此劫再說吧,反正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你先休息一下,我先確定一些事情。”蘭抱著葵找了塊平地,清理了一下碎石就坐下,她實際上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有接過曲非直拋來的一瓶丹藥,小聲道了聲謝。
曲非直沒有多說什麼,從乾坤袋里摸出那只凌天的人頭,掌心貼住顱頂,靈力從手掌灌入頭顱之中,搜魂術催動,他看見了凌天的記憶碎片,無數畫面像被打碎的鏡子片片閃過。
入眼的畫面雜亂無章,但曲非直沒有在這些畫面上停留,他繼續往深處搜刮,直到他看見了想要的東西。
一本古籍。
說是一本,但實際上只有寥寥幾頁,邊緣還都參差不齊,顯然是從某本書冊上強行撕下來的,紙面上用極古的文字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圖樣,每一頁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標注著編號,可主體內容殘缺不全,只能勉強拼湊出一些斷斷續續的句子。
這些殘頁來自一本名為《天魔分屍章》的古籍,是整個兩面神教的立身之本。
殘卷上記載的內容極為晦澀,通篇都是關於“分魂拆魄、析身解體”一類的知識,無論是制作魂靈身還是煉制雙身天邪妖的方法,都是從這頁殘卷上來的。
曲非直將殘頁中的內容拓印下來,呈現在識海之中。
醉流汐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側。
她盯著那頁殘頁,那雙眼眯了起來,然後發出一聲冷笑:“《天魔分屍章》?原來如此。”曲非直一怔:“前輩你知道這是什麼?”“不認得。”醉流汐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笑,“但我如今這般境地可是拜其所賜啊。”曲非直頓時明了,看來當年醉流汐法軀被人分割,其秘法就是來自這本《天魔分屍章》,而且竟然還流落到一個不入流的邪教手中,不過想到當年圍殺醉流汐的十個宗門都已經大半覆滅,其保留的聖器也能流落入世,那一本典籍被拆散成殘頁並流傳出來也不稀奇了。
不過若真能把從這些知識倒推出分割聖器的方法,或許就能反向推演出如何將醉流汐的法軀重新拼合起來。
不過看過了《天魔分屍章》殘頁的醉流汐顯然心情不錯,曲非直趁機問出了他一直有些疑惑的問題。
“你是想問,為什麼凌天明明那麼弱,殺了他卻讓你直接補完了境界?”醉流汐懶洋洋地靠在光霧中不知何時凝出來的一把椅子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赤足在虛空中一點一點。
曲非直點頭:“對,我與他交手時便覺得奇怪,他明明那麼弱,可我卻比面對任何對手都更興奮,殺了他之後那種感覺甚至比和龍君那場生死搏斗更強烈,按理說不應該如此。”醉流汐“嘖”了一聲:“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是不一樣的,他們不一定天賦異稟,不一定出身高貴,不一定福緣深厚,但他們身上有一種東西是普通人沒有的。”“那便是氣運,這種氣運並非幸運,而是一種身負大因果的體現,這種人注定要攪動風雲,走到哪兒哪兒就不太平,一生跌宕,機緣不斷,卻也麻煩不斷,可最終的結果往往出人意料。雖然具體的表現不一而足,但本座多年博聞強識,只需一眼就能認出這種人,而本座就稱其為‘天命之子’”“天命之子?”曲非直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對,但說實話,他們的氣運對於最終能不能登頂強者其實沒什麼太大的影響,本座活著的那些年,折殺過的天命之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而且當年能仰望本座脊背的山巔十人里面也沒有一個天命之子。”醉流汐一副憶往昔的驕傲神情。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曲非直只關注真相。
“因為你的是忘憂靈根。”醉流汐把玉足輕踩在曲非直小腹,掌跖還輕輕摩挲他的肌膚。
“忘憂靈根需要足夠強烈的欲望來牽引,以單一的欲望讓你忘掉多余的執念,但你的欲望無法被滿足,於是它一直在你體內蓄成一種干渴。”“你的欲望是征服欲,那又有什麼征服能勝過摧折一條通天路呢。”話到如此,曲非直已經明白了其中緣由。
“天命之子、忘憂靈根、天生的欲望,三樣東西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極罕見的連鎖反應。”而醉流汐還像怕他聽不明白一般,繼續說道,邊說還邊站起身,把曲非直踩倒到地,那滑嫩的腳趾靈巧地扯開褲頭開始撥弄著曲非直的碩大龜頭,“摧滅天命之子,滿足你的欲望;欲望被滿足,忘憂靈根得以補全心境;心境的補全又加速了修行,讓你的境界得以圓滿。”“在此之前最接近天命之子的人,是你的那個朋友江雪。”如同珍珠的腳趾把曲非直的雄壯肉棒連同沉重陰囊掏出,細細地撫摸按壓那猙獰陽具,“她身上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特殊,可她的特質不如那青年,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修為平平,天賦一般,可他就是天命之子,就是能讓你直接邁入【練氣】九層。”曲非直點點頭,表示自己徹底理解了。
醉流汐看著那根被玉足全力挑逗,雖然堅硬勝鐵卻絲毫沒有發射的跡象,不由得“切”了一聲,啐了一口唾沫正中龜頭上的鈴口,見曲非直還是如老僧入定般不為所動,肝火大動。
“前輩?”“本座沒生氣。”醉流汐把臉別向一邊。
“前輩,我還什麼都沒說。”“真沒生氣。”曲非直在心里一笑,面上卻故作正色:“先前是晚輩言語冒犯,請前輩見諒。”說著,還把醉流汐另一只玉足捉到胸前,頓時讓她一屁股坐到了他膝上。
嗯……說實話,由於是幻術模擬的,這般香艷的場景對於曲非直實際上沒有什麼實感。
不過那雙玉足還是有實體的,曲非直雙手輕輕在如同凝脂的腳跖上找到穴位輕輕揉捏,力道卻直透筋骨,人體穴位是《摩訶色衍卷》中記載的基礎內容,雖然不同體質、修行不同功法的人會有不同差異,但醉流汐身前功法脫胎於《摩訶色衍卷》,因此其中的穴位圖格外好用。
“晚輩方才失言,請前輩責罰。”“嗯~”醉流汐輕哼了一聲。
“你裝得倒像。”“不是裝的。”曲非直表情認真,“前輩幫了晚輩這麼多,晚輩斥責前輩著實不該。”“行了行了,別擺出那副樣子,本座看著瘮得慌。”醉流汐把曲非直的陽具塞回褲子,起身拍了拍裙裳,“本座要是連這點事都生氣,三千年前就氣死了,去忙你的吧。”曲非直在心里又笑了一聲,面上卻老實應了,神識也退出了御奴宮他站起身來走到岸邊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面,一拳在泥土里打出了一個七八尺深的土坑,把凌天的頭顱放進坑里,又從乾坤袋中取出林婉兒的頭顱,兩顆頭並排放在一起。
林婉兒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那一瞬間的表情,凌天的臉已經看不清了,半張臉被湖面磨去了皮肉。
曲非直看了那兩顆頭顱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抓起旁邊的濕土蓋了上去。
一捧,兩捧,三捧。
土坑被填平了,他用腳在上面踩了踩,踩實了,又隨手從旁邊搬了兩塊碎石壓在上面,算是給這處無名墳堆做了個記號。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們倆這輩子過得都不痛快,下輩子投個好胎。”剛想再說點什麼,曲非直忽然偏過頭去。
一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神魂境,速度極快,可氣息並不平穩,像是一路強行催動靈力趕過來的,在經脈中留下了細碎的波動痕跡。
而且他認出了那道氣息。
隨意從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備用的素白外袍,抖開往身上一披,腰帶隨意一系,便朝那道氣息的方向掠去。
還沒等他靠近,厲龍君的氣息在驟然拔高,帶著一股他很少在這位摯友身上感受到的凜冽怒意。
身形一閃,曲非直瞬間出現在湖岸南側。
一排被蟾人掀翻的燈架歪七豎八地倒在堤上,殘存的幾盞花燈在碎木間苟延殘喘地亮著,把附近照得半明半暗,有兩人站在燈架的陰影間。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今夜會出事,你知道天上那輪月亮是什麼東西,你什麼都知道,然後呢?”厲龍君拎著姜子芸的衣襟,把她整個人提得腳尖離地。
姜子芸身量還比他高出半寸,可此刻被拎著領口懸在空中,兩條腿懸空晃著,那張俏臉上還掛著怎麼看怎麼勉強的笑。
“有什麼好笑的,你把生命當成了什麼!”“厲道友,你先冷靜——”“我問你話呢!”姜子芸被他那一喝震得縮了縮肩膀。
厲龍君盯著她的眼睛,俊美的面容已經猙獰到扭曲。
他在姜子芸出現的那一刻已經想通了一切。
那枚將可以屏蔽藍色月光的符文印在他的手背上的玉牌,是姜子芸給曲非直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出事。
但她沒有阻止!
能修行《辟始五德道章》而沒有遇到門檻,厲龍君的心性自然是契合五德的,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的理念。
但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一個母親吞掉了自己懷里的嬰兒,看見老人雙腿變成蟾足的形狀,看見小孩的皮膚上鼓起密密麻麻的疙瘩,看見的是滿街的兔蟾在碎石間跳躍,每一只都長著嬰兒般白胖的身軀和猩紅的眼珠……
可他能做什麼?修了五德又怎樣?仁義禮智信俱全又怎樣?能擋得住那輪藍月嗎?你能救得下那些無辜的百姓嗎?
不能……
那他的仁在哪里,他的義又在哪里?
但眼前這個女人,她卻縱容了這些事情的發生。
她早知道會出事,卻只給了曲非直一塊玉牌,卻不願意多保護一個人。
她對非直或許有那麼幾分真心,可其他人呢?對那些凡人呢?甚至是她的同門弟子呢?
於公,她為虎作倀,害了滿城百姓。
於私,她捷足先登,奪走了非直的貞潔。
公義與私怨攪在一起,像兩條蛇在胸腔里絞纏,勒得他喘不上氣來,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替天行道,也不是在演什麼英雄救世。
他只是忍不了了。
忍不了這狗娘養的世道,忍不了這令人作嘔的女人。
於是他就這麼抬起手,准備直接把姜子芸的腦袋砸在地上……
他手中的姜子芸瞬間消失,跌在了曲非直腳邊。
“非直,干嘛攔我,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做了什麼!”“龍君,冷靜點,你現在狀態不對。”厲龍君深吸了幾口氣,將心湖平息了幾分,道:“我很冷靜,非直,這女人……”“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給我。”厲龍君看了曲非直一眼,點了點頭,但俯身把跌坐在曲非直腳旁的姜子芸揪出來,自己站到曲非直身後。
姜子芸搓了搓被勒出紅痕的脖頸,大口喘著氣。
“解釋一下吧,這東西是青葉宗搞得鬼?還是你那個師父的手筆?”曲非直指了指天上的那輪藍月,雖然表情平靜,但顯然受到了厲龍君的影響,語氣中的寒意只多不少。
姜子芸心里既覺理虧,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畢竟她也是真心對曲非直,卻得不到理解,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種行為被唾棄也是應該,但這種不講道理的委屈還是揮之不去,只能用對他的關心來掩蓋。
“曲公子,你聽我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把這個拿著,我帶你……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她仰望著曲非直的眼睛,薄薄的水光凝成了兩顆圓潤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將墜未墜,聲音也那不見平時的俏皮腔調,只剩一層近乎懇求的軟糯,伸手把一個玉牌遞到曲非直面前。
曲非直沒有接過,而是接著逼問道:“姜子芸,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姜子芸張了張嘴,想說“我也是被逼的”,想說“師尊的命令我不能違抗”,可她太清楚這些話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只會顯得可笑。
但心虧之下,她只能把師尊的計劃含含糊糊地說了一通。
曲非直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足三尺,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只有兩人之間能聽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有把那玉牌給龍君而是自己帶著,他今晚會怎麼樣?”“我不知道。”姜子芸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知道。”非直又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忽然探出,精准地抵在姜子芸的下顎正中,指尖微微陷進那片柔軟的皮肉,恰好卡在她喉骨上方那一處,只要一發力就能直接洞穿她的大腦,【煉虛合道】以下的修士都不能全身去要害化,姜子芸自然也是如此,因此不由自主地仰起了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映著她心虛的臉。
“你只是沒想過要管。你把你的人安排好了,把你自己的退路留好了,至於我那個朋友,死了便死了,左右不過一個散修,沒人會替他討說法。”“如果我沒有把玉牌給龍君,今晚戴著那塊玉牌的人是我。”曲非直一句一句地說,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水,“而你呢?你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姜子芸的睫毛抖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會在龍君死之前出現嗎?”曲非直問。
姜子芸沒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你在等我回去找你,是不是?如果龍君出事了,你頂多事後嘆一聲,說一句‘可惜了’。”“你那些小心思,我不在乎。你背後那個人的計劃,我也不想管。但你把龍君的命也算了進去,這一點我容不下。”姜子芸的眼眶紅了,嘴唇抿著,咬得唇珠泛白,睫毛濕漉漉的,像兩把被雨打過的刷子。
“我……”她的聲音像喉嚨里塞了一團濕棉花,“我不是……我沒有想害他……”“你有沒有想過,根本不重要。”曲非直收回手指,退後半步,把距離重新拉開,“結果是一樣的。”姜子芸低下頭,整個人看著比方才被提著衣領時還要狼狽,勉強伸手把散在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找一點事做,好讓那雙手不至於空著。
“對不起。”她說,聲音很小,如同蚊蠅嗡鳴。
“這句話你跟我說沒用。”曲非直側了側身,把厲龍君讓了出來。
姜子芸的目光移向厲龍君,她站在燈架旁,手里的折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抽了出來,可沒有打開,只是握在掌心里,扇骨被他攥得發出極細微的“咯咯”聲,臉上沒有半分平日里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整張臉繃得像一塊磨過的石板。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你回頭看看。”姜子芸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頭望去。
遠處,幾十個青葉宗外門弟子正聚在一起,他們身上的青灰袍子沾滿了泥和血,有的手臂上還纏著來不及包扎的布條,滲出的血把布條浸成了暗紅色,十幾個人圍成一圈,中間躺著兩個已經沒了氣息的同門,臉上蒙著外袍,看不見面容。
月光從癔月宮上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層被壓制靈力的灰敗。
“那些也是你的同宗弟子,你的師弟師妹。”厲龍君的聲音不輕不重。
“他們知不知道你們的計劃?他們知不知道今晚要死多少人?你給他們也備了玉牌嗎?你現在告訴我,他們的命算不算命?”姜子芸沒有回答。
“沒有,對吧。”厲龍君替她說了。
姜子芸沒有反駁。
她當然知道。
那些外門弟子什麼時候算人?他們是棋子,是耗材,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數字。
為了今晚,大長老准備了數十年,為了保證不會有人反叛,所有知情的人都提前得到了庇護,但除了那幾十個親手激活法陣的內門弟子,青梧城其余人根本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她不敢回答厲龍君的問題,因為她回答不了。
“行了,到此為止。”曲非直走到兩人中間,一只手掌按在厲龍君肩頭,另一只手指了指姜子芸。
姜子芸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眼里有感激,可曲非直沒等她開口便接著說下去:“那種能屏蔽月光的玉牌,你再給我三塊,再加一個安全地帶的方位,此事之後,你我兩清。”“三塊?”姜子芸眨了眨眼,“你一個人,怎麼要——”她說著就看到有一道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蘭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於是抱著葵從湖邊走了過來,葵還在睡著,臉埋在蘭的頸窩里,那頭蓬松的白發從蘭的臂彎里垂下來,在藍色的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她的腳步很輕,可身形太顯眼了,裹在緊身的黑衣里的兩條長腿在碎石地上邁出極穩的步子,一下子就吸引的姜子芸的目光。
“這兩位是?”姜子芸的睫毛還掛著淚珠,眼睛卻已經眯了起來,目光從蘭的臉上移到葵的側臉,又從葵的側臉移到蘭護著葵的那雙手上。
蘭走到曲非直身側站定,懷里抱著葵,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姜子芸,又看了一眼厲龍君,最後把目光落回曲非直臉上。
曲非直輕咳了一聲。
“這兩位是我的義妹。”厲龍君和姜子芸同時把目光轉向他。
曲非直臉上神色如常,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仿佛這個身份已經存在了很久。
蘭聽見“義妹”這兩個字時,那張冷利的臉忽然浮起了一層薄紅。
那抹紅從她的耳根蔓延到顴骨,又從顴骨燒到脖頸,連藏在發簾下面的左耳廓都紅透了,她咬著下唇猶豫了兩息,然後把心一橫,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扯住了曲非直的袖子,仰起臉來看著他,那張粉紅的臉上做出一副怯生生的委屈模樣,聲音又軟又輕,像一塊被捏住了邊的軟糖:“兄長,我怕……不要丟下我們……”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心底忽然生出一種難以明述的異樣來。
她和葵從誕生起就只有彼此,從來不知道一個比自己更高、比自己更強、能穩穩地站在自己身前擋住一切的人,是什麼感覺。
也許有一個哥哥也不錯?
蘭突然思索著。
厲龍君剛才還在氣頭上,此刻聽了這話,嘴角猛地往上抽了一下,拼盡全力才能壓了回去,姜子芸連掛在臉上的淚痕都沒擦干淨,也愣了一拍,最後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她沒再多問,從頸上取下一枚貼身的玉墜,連著原本曲非直沒接的那件玉牌一起托在掌心里遞給曲非直。
“玉牌我現在也只有多的一塊,不過這是我的玉墜,我把安全區的坐標附著在上面了,你拿著它去駐點,守門的弟子認得,等師尊煉丹完成之後絕天塹陣就會打開,你們趁亂出去就行。”曲非直把那枚玉牌遞給蘭,玉墜自己收好,又轉過身來看了姜子芸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收下了她方才那番話。
姜子芸眼神復雜的看了他一眼,便縱身一躍,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淚在眼眶中打轉,或許這就是緣分,如無意外,兩人日後或許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湖面上只剩下夜風來帶遠處蟾人嘶啞的鳴叫與兔蟾咕呱的鼓噪,還有血水混著泥漿的腥氣,一陣一陣地朝岸上涌。
厲龍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風把他竹青色的袍角吹得翻來覆去,嘶鳴和咕呱在他耳中漸漸模糊成一片含混的嗡響,遠處傳來的哭聲、喊聲、屋宇倒塌的悶響,全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只在他身體外面震動,敲不到里面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節一節一節地收緊,骨節發出細密的“咯咯”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肉之下撐出來。
“啊——!”厲龍君猛地抬起頭,喉嚨里炸出一聲嘶吼,像一只受了重傷的野獸在洞穴深處發出的、連自己都聽不懂的哀鳴,聲浪貼著湖面朝四面八方蕩開,把最近的幾具兔蟾屍首掀翻出去滾了七八圈。
他一拳砸在地上。
那一拳沒有附著半分靈力,只有蠻橫到了極點的肉身之力。
在拳面觸及地面的瞬間,方圓百丈的土地猛然下沉數尺,整片大地以他的拳面為圓心驟然裂開,裂痕從拳面下朝前躥出去,像無數條受到驚嚇的蛇在泥土里瘋狂竄動,裂縫最深的地方足有數十丈,石板被從中間頂開翻了面,切開了地下的夯土層,將一排被蟾人屍首吞進裂縫里,經過的地方房屋像積木一樣朝內側傾倒,粉牆塌成碎塊,梁柱斷成兩截,屋頂的瓦片嘩啦啦地滑下來,堆成一片廢墟。
最遠最粗壯的那道裂隙足足蔓延出去十余里,而拳風更是呈扇形鋪開,范圍所有房屋被夷為平地,只剩下一地碎礫在月光中冒著白煙般的灰塵。
一拳之威,便是如此。
地面還在震顫,他又砸了一拳。
然後是第三拳、第四拳……
厲龍君雙膝砸在地面上,上身前傾,雙手撐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擊地面。
他像一個在沙地上發泄的孩子,一拳一拳地砸著,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個地方,地面被砸出一個越來越深的坑,周圍的裂痕不斷衍生出新的分支,像一棵被倒著種進地里的樹,樹根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張秀美的小臉在每次拳頭落下時都會跟著震一下,睫毛上掛著的東西終於盛不住了,從眼角滑落,在臉頰上淌出兩道亮晶晶的濕痕,很快又被下一拳的震動抖散,飛濺出去。
“我什麼都做不了……”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线,牙關咬得腮幫子發緊,只有鼻息一下比一下粗重,眼淚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把灰塵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那張雌雄莫辨的俊俏小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眉眼擠成一團,被泥土、血漬和淚水糊了個通透。
厲龍君跪伏在那片被他錘爛的地上,雙膝陷進碎石里,手指摳進泥土,肩膀抖若篩糠。
他看見了,全都看見了。
蟾人吞人,兔蟾作祟,修士屠城,月光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而那些被吞噬的凡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這麼沒了。
而他呢?他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做。
他拿著一塊玉牌,免疫了月光的壓制,然後呢?然後他就只能站在這里,看著那些人被吞、被噬、被轉化,而自己能做的只是把那些已經蟾化到無藥可救的百姓斬首,給他們一個痛快。
痛快?那叫痛快嗎?
他又想到了方才姜子芸那張臉,那副被拎著領口還在擠笑的模樣,那種輕飄飄的、如同施舍一般的口吻。
她知不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她知不知道那些凡人是怎麼死的?知不知道那些行為有多麼罪惡?
她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她那個師尊的計劃,在乎曲非直手里那塊能保命的玉牌。
至於其他人,死便死了,左右不過一個數字。
厲龍君一拳砸下去,膝蓋下的地面終於碎成沙礫,整個人朝下一沉,半個身子陷進了礫石堆里。
他又恨自己軟弱。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衝上去和那輪藍月拼命?和那兩個五轉妖獸殊死一搏?和那上百位神魂護法死戰到底?
做不到。
五德俱全又如何?仁義禮智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和一攤廢紙沒有分別。
此刻的他已經被無力感充斥全身,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頭頂。
那只手掌很大,掌心溫熱而干燥,貼在他天頂正中,五指張開,把他的腦袋整個包住。
厲龍君僵住了。
他仰起頭來看曲非直,那張小臉皺成一團,鼻尖紅紅的。
“非直……”他的聲音沙啞,“我……”“我知道。”曲非直蹲下身來,俯視他的雙眼,那只手從他頭頂滑到後腦按了按,“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要怪,就怪自己太弱。”“如果你有足夠的力量,能以一人之力傾軋整個天下,那所有人都只能順從你。你想救誰就救誰,你想殺誰就殺誰,誰也攔不住你。”曲非直的聲音不高,“你救不了那些人,是因為你不夠強,僅此而已。”“所以你要變強,強到沒有人能攔你,強到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至於今天,夠了。”厲龍君慢慢抬起臉來,可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又低下頭去,把臉埋進曲非直的掌心里。
曲非直的手掌被他臉上的鼻涕和眼淚糊了個透。
他沒有嫌棄,而是嘴角含笑,另一只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哄一個哭累了的小孩。
“行了,把鼻涕擦擦,大男人的跟個花姑娘似的。”厲龍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沒哭。”“嗯,你沒哭。”曲非直道,“是風太大了。”厲龍君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兩條手臂箍在曲非直脖子上,越箍越緊。
曲非直就這麼蹲著讓他抱了好一會兒,直到厲龍君的肩膀終於不再抖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才拍了拍他的後背。
“好了,走吧。”厲龍君松開手退了半步,低著頭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把那些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袖口上,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才重新抬起頭來。
“嗯,走。”曲非直站起身,朝身後看了一眼。
蘭抱著葵站在幾步之外,把方才那一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此時正歪著頭打量厲龍君,眼中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覺得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羨慕。
羨慕什麼,蘭自己也不清楚。
“阿蘭姑娘,走了。”曲非直朝她點了點頭。
“不是義妹嗎?”蘭打趣道。
“那就叫你蘭算了。”曲非直倒是古井無波。
四人沿著姜子芸留下的坐標朝南邊方向走去。
城中早已沒了中秋夜該有的樣子,藍月高懸,月光鋪滿街巷,把所有東西都染成一層冷幽幽的藍。
街面上的燈籠早已熄滅,只剩下偶爾幾盞被風吹得歪斜的殘燈在月光下搖搖晃晃,光暈微弱得像將死的螢火,石板路上黏著一層暗褐色的東西,是血和泥混在一起被踩過之後結成的硬殼,兩側的屋舍有的塌了半邊,有的整棟歪斜著,門板脫了軸,在夜風中吱呀吱呀地響,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手印和爪痕。
街上到處都是屍體,有凡人有修士,有的穿著衙役的制服,有的看上去像是什麼門派的弟子,還有幾個穿著青葉外門的青灰袍子,殺人的手法很干淨,幾乎都是一刀致命,就像例行公事。
蟾人的屍體和凡人的屍體混在一起,有的蟾人肚子炸開了,碎肉和內髒攤了一地,腸子拖出去好幾丈遠,掛在路邊的柵欄上;有的凡人被消化了半個身子,只剩下一條腿和一只手臂,手指還摳在石板的縫隙里,像是想抓住什麼。
一只蟾人趴在街角的石獅子旁,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裂成三瓣的嘴半張著,嘴角糊著一層干涸的黏液,肚子鼓得幾乎透明,皮肉撐成一層薄薄的膜,里面能看到好幾張擠在一起的人臉,有的閉著眼,有的張著嘴,像一鍋被煮爛的餃子,幾只兔蟾蹲在它身旁,白胖的身軀縮成一團,猩紅的眼珠盯著走近的四人,發出“咕呱”一聲,撲過來,被曲非直隨手一道嵐刃切成兩半。
一個護法從巷子里緩步走出來,手里提著一柄還滴著血的直刀,他看了一眼曲非直亮出的玉墜,側身讓到一邊,沒多問,只朝身後那條街指了指,示意安全區就在前面。
再往深處走有一條小巷,巷口堆著十幾具屍體,被齊整地擺成了三排,身上蓋著不知誰的外袍,兩側的牆面上濺滿了血,從地面一直濺到屋檐,,仿佛有人在這里做了抵抗,可最後還是被屠了個干淨。
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大同小異。
不是相互吞食的蟾人和兔蟾,就是被護法斬殺的修士,無論散修、宗門弟子還是衙役修士,甚至是青葉宗的外門弟子,無一不曝屍街頭。
有幾處地方屍體堆得像柴垛,散發出的氣味濃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混著血腥和腐臭,從四面八方向鼻腔里灌。
所幸確實沒有看到什麼燒殺淫掠的行徑,只有單純的死亡和死亡之後的空蕩。
正因如此厲龍君才能強行忍耐下心中的暴戾,只是在目光掃過屍體時偶爾停一下腳步,盯著看上一兩息,又重新跟上。
曲非直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走給他留足了跟上來的時間。
幾人雖然沒有全速疾行,但也腳程頗快,一刻鍾後終於到了坐標上標注的位置。
那是一處被高牆圍起來的院落群,原本應該是一座頗為雅致的客棧,門前街面堆著十來具蟾人和幾十個修士的屍首,石階上沾著幾處暗色的痕跡,看起來好像被清洗過但沒洗干淨的殘漬。
幾個內門弟子守在門旁,見有人來正要出聲出手,曲非直便先一步把姜子芸那枚玉墜亮出來。
為首那人警惕地靠近,接過去驗了一遍,神色頓時松了下來,朝曲非直拱了拱手:“原來是二師姐安排的人,失敬,里面請。”曲非直點了點頭,帶著三人進了門。
院子里很干淨。
不是那種沒有人來過的干淨,而是被人專門打掃過的干淨。
此處客棧的店主本人就是大長老的內應,原本住店的客人以及畸變成蟾人小廝和丫鬟已經在第一時間被清理了,地上的血漬被法術衝刷得干干淨淨,只留下幾處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褐色印痕,像被雨水衝過的舊茶漬,兩側的廂房窗明幾淨,檐下的燈籠已經被重新換過,橘黃色的光從燈籠里漏出來,把整座院子照得溫暖而安靜。
已經有人先到了,七八個青葉宗內門弟子,除去已經歇息的,大堂中的或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或三三兩兩地低聲說話,見曲非直一行人進來都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目光在蘭和葵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三人到內院各選了一間客房,之前姜子芸說預計天亮前事情還不會結束,在那之前他們還可以休息一會。
曲非直進了房間,隨手在門上設了一個禁制,然後先掐了個淨身術把身上那層干涸的血漬清掉,又從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干淨的素白外袍換上,腰帶隨意一系。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到榻上,閉目內視。
丹田中,九重氣海仍在旋轉,可樣子已經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最底下三層氣海從中間裂開,各化為兩片相互絞纏的旋渦,一片純黑,深邃如淵;一片純白,明亮如雪。
黑白兩片氣海緩緩旋轉,互不干涉又彼此呼應,那種感覺 就像是一對雙生的漩渦,旋到極處時幾乎要撞在一起,又極有默契地避開。
這就是《坤翕廣生訣》和《乾直大生經》修出的純陰與純陽兩座氣海。
從斬殺凌天後到現在,曲非直一直沒有停過運轉這兩門功法,此刻已經重修到【練氣】三層,整體靈力總量已經比方才【練氣】九層時增長了三分之一,如果重修回【練氣】九層那應該可以成為原本的四倍。
這還只是開始。
如果成功邁入【練氣】十層,那應該會是常規同境修士的八倍,已經勝過了厲龍君的五倍靈力總量,但曲非直已經明顯感覺到修行速度的減緩,他從一層到二層只用了十五息,但二層到三層就要了接近半個時辰,目前預計到四層還要十天到十一天,而往後估計會更慢,如果不想想辦法,估計熬到壽元耗盡也到不了六層。
曲非直忽然想起來一部絕學,“六欲紅塵”,雖然紅塵氣已經綽綽有余,但目前根本找不大一個合適的對象構造紅塵御靈,他之前試過姜子芸,但不知道是她修為不足還是自己對她的了解不夠,總之沒有成功,不過今天這種情況,後者的占比應該更大。
而想到這,曲非直突然萌生了一個猜測,不過還需要進一步驗證,也需要實驗對象的幫助。
於是他起身出門,走到隔壁蘭和葵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誰?”“我。”“進來吧,門沒鎖。”曲非直進了房間,把門輕輕掩上。
蘭正坐在榻邊擦刀,葵側躺在床上,呼吸綿長。
蘭方才那套浸透血水的緊身黑衣已經被換下來了,她沒有靈力,但青梧城內也有不用靈力就能使用的儲物袋,就像曲非直之前用空兜錦縫制的囊袋那樣,因此還是可以隨身攜帶一些衣物。
她此刻穿著的是一身裁剪講究的裝束,貼身那件月白中衣的布料硬朗,領口一直緊貼到咽喉,外面罩著一件交領黑衫,肩线撐起肩胛使得其視覺上顯得寬闊,大臂處布料繃緊,將流暢的肌肉輪廓毫不掩飾地呈現出來,小臂袖口是寬松的喇叭狀,雪色的荷葉邊從袖口內襯里探出,在她抬手時像兩朵綻放的荷花。
黑衫的前擺長度只到小腹上方,後擺卻是只有單邊的設計,左側一截衣擺垂在腳踝處,像一刀裁出來的燕尾,利落里帶著幾分凌厲的美感。
緊實的腰身被腰帶勾勒出夸張的线條,下裝是一條褲裙,小腹到臀腿的部分緊緊收束,布料牢牢包裹著她飽滿的臀部,將蜜桃般的圓潤弧线勾勒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出抬腿時臀股軟肉的輕微晃動,再往下就藏進寬松的褲腿里,褲腳正面開了一道裂開,露出直覆腳面的深藍荷葉內襯,但那種半遮半掩的姿態反倒更引人遐想。
雙腳趿拉著一對坡跟的布鞋,白皙的足背在褲腳內襯的掩蓋下若隱若現,但可以瞥見上面青色的血管和極美的形狀。
全身沒有什麼裝飾,軀干上幾乎沒有多余的布料,為了保證活動利索還在在兩腋之間和膻中膈間各綁了一條革帶將衣物固定。
可那兩根革帶卻成了最大的裝飾,它們平行在她前胸,把胸前的布料全部收束在正確的位置:一根橫過膻中穴下方,正好勒在乳球下半部,將那兩團軟肉向上托起;另一根穿過兩腋,將胸側曲线收緊,讓玉團的豐滿感更加突出,雖然沒有半分春色露出,可那兩團傲人的玉乳卻被塑得更加挺翹。更加惹人。
蘭平時表情冷淡,眉眼間沒有半分媚態,可這身衣服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矛盾的氣息,身體像個無聲的邀請,越是禁欲便越是撩人。
而葵的風格完全相反,上身是一件露肩掛脖的白衫,幾乎只有兩根帶子掛在金色頸環,胸前大片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鎖骨性感誘人,可以看見左鎖骨和右胸內側各有一粒黑痣,在凝脂肌膚上更顯惹眼,兩顆雪乳被布料托擠出一道可以將人目光吞噬的溝壑,里面沒有小衣,因此連乳頭形狀都隱約可見。
兩臂套著廣袖白袂,衣袖松松垮垮地垂著,右臂緊緊地裹著深紫色花紋的貼身袖套,只露出五指,更使得肌膚白得誘人。
腰封繁復地纏了好幾圈,將本就纖細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更襯托出胸臀的豐滿曲线。再往下是高開叉的裙裳,白底紫襯,兩條修長玉腿毫無遮掩地展露著,而裸露的肌膚從大腿根一路延伸到赤裸的雙足。
此時她躺在床上,裙衩開得更大了,腿根部隱約可見最深處的玉蛤只有一根白布條遮掩,柔軟陰影,還赤裸著雙足,十趾如珍珠般圓潤誘人,指甲修剪得整齊干淨,腳踝纖細得像一折就斷。
她慵懶地斜躺著,一條腿微微曲起,另一條伸直,那裙擺就在她大腿間堆疊出柔軟的褶皺,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媚意從每個毛孔里透出來。
兩姐妹人如其名,此時共處一室,果然飄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
蘭身上是一陣空谷幽蘭的清香,淡雅而冷冽,仿佛深秋里穿過竹林的夜風,而葵身上卻是一陣濃烈的薔薇香,濃郁而甜膩,猶如盛夏午後被太陽曬透了的花叢,兩種香氣交織在一起,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曲非直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兩人開口道:“葵怎麼樣?”“還在睡,但比之前好多了。”蘭把刀放下,把磨刀石收入腰間的小袋里,站起身來給曲非直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有什麼事嗎?”曲非直抿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是這樣。雖然你們之前只是獸族,但經歷了那個儀式之後身體結構已經與從前完全不同了,我想看看你們如今這具身體是否有了靈根。”蘭微微一怔,這個詞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卻從沒想過會和自己扯上關系。
見她有些不解,曲非直只能和她詳細講解一下靈根的具體含義。
大多修士將靈根視為位於體內的一個特殊器官,但這是一種不准確的說法。
事實上,靈根是由身體的整體結構使得具備吸收、儲存和運用靈氣功能的一個系統,幾乎每個人的靈根構造都有所不同。
在物質層面,這個系統遍布全身;而在靈氣層面,它有一個依托於靈根而生的獨立器官,用來輔助靈根,同時也輔助大腦儲存記憶和思考,被稱為靈魂,也叫神魂、魂魄,而靈魂內部一片儲存精神力的空間便是識海。
不過靈魂的強度和修為沒有直接關系,雖然兩者大多數情況下呈現正相關,但實際上真正剛需靈魂強度的境界要到【元嬰】期了,對於曲非直來說都為時尚早。
說回靈根,其品質不能單看某個器官的強度,也不能取平均值,因為靈根的負向干擾效應極為明顯,如果整體不均勻則會導致其真實效果連劣質那個器官的效果都不如。
例如火靈根以心為君,小腸為佐,兩者互為表里,走心包絡,過手少陽三焦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和手厥陰心包經,開竅於舌。假設其中有一處極品、兩處上品、兩處中品、三處下品,那麼整體效果還不如其中組件全是下品的火靈根,而如果只要其中一個環節是凡胎,那無論其他品質有多高也只能算是最低等的殘靈根。
所以哪怕父母的靈根和修為都相當了得,子嗣的靈根水准也不會和世人平均水平拉開太大差距,往中間值回歸是常態。
因此,雖然大多數人是否擁有靈根在出生那一刻便已決定,但還有諸多意外情況能改變這個結果。
最常見的是在發育完全之前就受到過重大的創傷或是發育不良,都會導致靈根品質減弱甚至退為凡胎。而反過來說,如果對器官做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簡單調整,都可能達成一個完美的結構,讓一個凡人一躍成為有望得道的修士。
“你的意思是——我和葵經歷的那場儀式,反而可能讓我們生出了靈根?”“對。”曲非直點頭,“你們的身體經歷的是大刀闊斧的改造,這種改造的幅度放在大多數修士身上都不亞於一次奪舍重生,你們原先有沒有靈根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改造之後有沒有。”他頓了頓,看著蘭的眼睛道:“所以我想看一下,你們是否能開始修行。”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要我怎麼做?”“你坐直後閉上眼就行了。”曲非直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她的眉心正中。
這里是上丹田的位置,一般靈根都會在此處形成一個關鍵節點,連通著全身的經脈與氣機。
靈力從指尖透入,沿著她額前的經脈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勾勒出一副完整的經脈圖景,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經脈粗壯而堅韌,那些在皮肉之間穿行的通道雖然從未被靈氣衝刷過,但結構完整,沒有阻滯也沒有斷裂,可見那場儀式對她的身體改造有多徹底。
可隨著靈力逐漸深入,曲非直的眉頭開始皺起來,總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他略一沉吟,收回乳白靈力,換了一道純黑的陰性靈力重新注入。
蘭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純黑的靈力在她體內簡直如龍入海鳳騰天,所過之處穴竅自行張開,經脈壁面貼著靈力向兩側微退,對陰性靈力的接納程度比對乳白靈力好了何止百倍。
曲非直收回手指,心中已經有了判斷,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再對葵試一下。”蘭看了看榻上熟睡的葵,又看了看曲非直,那測試確實不過是指尖點在眉心,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便點了點頭。
曲非直坐到榻邊,俯身靠近葵。
葵仰面躺著,那頭蓬松的白發散在枕上,曲非直將食指抵在她眉心,這次直接注入熾白色的陽性靈力。
果然,和蘭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方向相反。
熾白靈力在葵體內暢通無阻,像陽光化開了積雪,葵的體溫都跟著上升了幾分,那張小臉上甚至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像被人灌了一口烈酒。
曲非直心中一喜,卻面不改色道:“你們兩個都能修行,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說清楚。”蘭站直了身子,等著他說下去。
“但們倆的體質比較特殊,蘭,你只能修行陰性功法,葵只能修行陽性功法。但孤陰不生,孤陽不長,所以你們兩人必須一同修行,而且要選擇一對互補的陰陽功法,這兩門功法要能彼此呼應、互為表里。同時你們的修為必須保持接近,不能有任何一個人落下,否則兩股靈力便會失衡,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逆行、爆體而亡。”這話真假參半。
兩姐妹確實分別適合陰陽屬性,此言絕無半分虛假,可遠沒到排斥其他所有屬性的地步,哪怕是九陽絕脈和廣寒靈體這類的極端體質也不至於如此絕對,非得是大劫旱魃或暮年金烏那種級別的天生異體才會完全拒絕異屬靈氣。
而進度必須同步也不准確,的確要求兩人修為大致相當,但只要差距不拉開一個大境界就不會出大問題。
但之所以這麼說自然有他的考量。
目的很簡單,他要讓兩人修行《坤翕廣生訣》和《乾直大生經》,然後他就可以采用一些比較溫和的采補之術,將兩人作為自己的化外爐鼎。
不僅可以極大提升自己重修的效率,對兩人也大有裨益,只是雖然這並非單方面的索取,而是一種互相成全的雙修法門,但如果兩人知道了全部真相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曲非直把這幾層心思壓在心里,面上古井不波。
蘭的眉頭皺了一下:“真的有這種功法嗎?”“雖然確實罕見,但很巧,我這里正好有這樣一對功法。一門走坤德,翕藏幽斂,名為《坤翕廣生訣》;一門走乾道,剛直生生,名為《乾直大生經》,一陰一陽,互為表里,可以傳給你們。”蘭看著他,那只露在劉海外的右眼微微眯了起來。
曲非直表演的太自然了,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掩飾,心懷不軌的意思幾乎已經溢於言表了。
但是……
“如果我們修了這對功法,是不是永遠都不能分離了?”蘭問了一個曲非直意料之外的問題。
曲非直思索一番道:“倒也不至於像連體人一樣,只能修行的時候必須要在一起,否則就會有害無益。”“好,我答應了。”蘭聽言立即答應,無論整個人有什麼目的,但肯定需要她們修行這所謂的陰陽功法,那她們就永遠不會分離了,這一點蘭覺得曲非直沒有說謊的理由。
“好,但我要事先說明,你們修行之後要配合我一些事情,你既然接受就容不得你不答應,但我保證對你們百利無一害,如果想反悔現在還來得及。”蘭過於爽快的態度反而讓曲非直有點過意不去,於是而外提醒了一句。
“不必了,把功法給我就行。”曲非直點點頭,准備伸出一指直接將相關內容注入蘭的腦海里……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動了。
葵的眼皮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
那對碧綠的眼瞳澄澈如洗,如同被雨水衝刷過的翡翠,像貓眼一般靈動,眼神在睜開的瞬間就聚了焦,精准地落在曲非直臉上,沒有半分凶戾和灰敗,只有一種毫無雜質的親昵和依戀。
曲非直還沒來得及反應,她一把捉住了曲非直還覆在她臉上的那只手掌。
他下意識想抽回手,可葵沒有釋放任何敵意,只有純粹的好奇與親昵,於是放任她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然後她微微偏了偏頭,像一只把腦袋塞進主人掌心里的貓,鼻尖蹭著他的指縫,臉頰在他掌心的紋路上輕輕磨蹭,發絲掃過他的手腕,那種觸感又癢又暖。
“爹爹~”曲非直僵住了。
蘭也僵住了。
曲非直看著葵蹭著他手掌的臉頰,猛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識立刻朝葵的身體深處掃去。
方才他給葵檢測經脈時,靈力只是穿行在她骨骼附近的經脈中,而這一次他把葵是身體結構上上下下掃了個通透。
然後他愣住了。
“你妹妹是不是碰了我身上掉下來的赤蛇絲线?”曲非直偏過頭問蘭。
蘭的臉騰地紅了。
她那張冷利的臉本來極其白皙,但此刻那層緋紅從耳根一路燒到顴骨,又從顴骨燒到脖頸,連藏在發簾下面的左耳廓都紅透了,咬著下唇,左右手搓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她之前確實一直沒有提這件事,出於警惕也好,出於別的什麼也好,反正一直沒提此事。
“是。”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吸收了多少?”蘭的臉又紅了一層,幾乎要把整張臉埋進胸前那兩團傲人的豐軟里。
“差不多三十斤……”“斤?”曲非直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他在明湖上空為了快速控制場面,放出去的赤蛇絲线是經過特殊改造的活化絲线,被釋放前被注入了一條簡單的命令:尋找非人和修士,劫持其神經系統,解除其對機體的限制,控制對方攻擊那些神魂教徒。
他平時用的赤蛇絲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由他完全掌控,如同手指的延伸。而他當時不想分心控制那麼多被寄生的生物,因此給那些絲线它們處於完全放權的狀態,與其說是工具,不如說是一種原始的蜉蝣類妖族,依靠本能行動,自動尋敵,完成任務後便自行消亡,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他的子嗣。
但當時他可不知道蘭和葵的存在。
蘭狀態還算穩定,在活化絲线的判定里仍歸類為凡人。而葵因為幾近衰竭,來者不拒,因此會主動吸收含有大量生機的赤蛇絲线。
它們在葵的體內扎根,沿著骨骼攀爬,沿著脊髓延伸,沿著神經通路編織,最終構成了葵體內將近一半的軟組織結構,包括大腦皮層、脊髓、神經纖維等重要組織器官,而且在葵的體內完成了某種程度的發育,已經不只是絲线了,而是長成了葵身體的一部分。
曲非直作為絲线的源頭,自然便在那套新生的神經系統中留下了印記,那些絲线雖然已經與葵的身體融為一體,但它們與曲非直之間的聯系並未完全斷絕,所以說曲非直是葵的父親倒是還真有幾分道理。
蘭看著妹妹那副模樣,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說什麼,臉卻騰地燒透,從脖頸到耳根像是被人潑了一碗滾燙的胭脂水,幾乎能滴出血來,雙腿驟然夾緊,膝蓋不由自主地朝內側絞在一起,兩只手死死攥住膝上的褲裙布料。
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兩步跨到床前,一把掀開了蓋在葵小腹上的薄被。
被子底下,葵那條裙裳不知什麼時候被她自己撩到了腰際,兩條修長光潔的玉腿大喇喇地敞著,一只手探到了自己腿間,指尖隔著那根細窄的白布條在花心那處輕輕地揉,不緊不慢地打著圈,褌布已經被洇濕了一小片,透出底下粉嫩的顏色。
蘭的膝蓋猛地一軟,差點跪在榻邊,她和葵本為一體,葵的身體感受到的任何觸感都會以某種共鳴傳導到她身上,只不過會削弱幾分。
“你……你干什麼!快把手拿出來!”蘭又急又氣,臉上紅得幾乎要燒起來。
“不。”葵往曲非直懷里縮了縮,腳趾勾住曲非直的小腿,整個人像一只賴在暖爐邊的貓。
“我要和爹爹在一起。”兩人面容一模一樣,可蘭的眉眼間全是冷厲的棱角,葵卻完全相反,那張臉從骨子里透出一股媚意,此刻一個紅著臉又急又窘,一個歪著頭笑得又艷又媚,曲非直一時竟不知該先看哪一邊。
“她平時也這樣?”蘭咬牙切齒:“不。”葵從曲非直懷里探出半張臉來,替姐姐解釋:“姐姐平時不讓我這樣,說見了外人要站直,手要放在身前,不許亂動,不許亂說話,不許隨便碰別人。”“那你現在在做什麼?”“你是爹爹啊。”她的語氣里偏偏又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像每一個字都裹滿了蜜,“姐姐明明也很舒服呀,一起來嘛。”蘭僵在原地,一張清冷的臉漲得通紅,不知該捂葵的嘴還是該捂自己的耳朵。
由於出身特殊,兩人的道德觀念都異於常人,但葵尤為極端,或許是蘭平時給她喂食都是嘴對嘴的,因此她的性觀念格外開放,而且將其認為就是親人之間的相處模式。
葵毫不在意姐姐的窘迫,拉著曲非直的手背往下引,覆在自己胸前那團被薄衫包裹的軟肉上,還輕輕按了按,仰起臉來看著他,眼神里滿是親昵和依賴,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曲非直看著這一幕,他向來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聖人,送到嘴邊的肉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於是順著她的力道俯下身去,嘴唇湊到她耳旁,隔著幾縷蓬松的白發朝耳廓里吹了口氣,又用唇輕輕蹭了蹭那片薄薄的耳骨。
葵嘴里溢出一聲又短又甜的輕哼,像貓被撓到了下巴,整個人往他懷里縮了縮。
曲非直讓她坐在自己懷里,雙唇順著她耳後的弧度一路吻到鎖骨,唇舌經過頸側時葵便仰起頭,把脖子拉成一條白生生的弧线,喉間的輕哼一聲接一聲,又軟又密。
另一只手順著她的小腹滑下去,指尖挑開那根白布條,直接覆上了那處濕漉漉的所在。
蘭站在榻邊看著兩人撫慰對方的身體,渾身上下都發起軟來。她本該上去把人拉開的,可她自己的身體太不爭氣了,兩腿之間那處竟也跟著酸脹起來,那股從深處泛上來的酥麻讓她連站穩都勉強,更別提拿出做姐姐的威風來。
曲非直低頭含住葵的耳垂,用牙齒輕輕磨了磨,舌尖抵著那片薄薄的軟肉打轉,葵整個人都縮了一下,雙腿並攏,把他的手腕夾在了腿心正中,兩條光裸的大腿內側的皮膚又軟又燙。
他的指尖探到那片光潔的陰阜上,指腹在花核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葵便抖得更厲害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著“爹爹”,帶著一股撒嬌的意味。
再往下滑了一寸便觸到一片濕滑的黏膩,花唇已經軟軟地張開了,縫隙里含著一泡清亮的蜜水,被他指腹一蹭便順著會陰往下淌了一小股。
“水不少嘛,”曲非直把沾滿淫水的手指抽出來,伸到葵的唇邊,手指上裹著一層晶亮的水光,在燈下泛著潤澤的光,“小騷貨。”“爹爹喜歡就好。”葵乖巧地張嘴把他的手指含了進去,腮幫子微微陷下去,像小孩嘬糖畫似的吮住不放,舌頭繞著指節一圈一圈地舔,發出“啾啾”的水聲,把上面的淫水舔得干干淨淨,還把指根和指節都仔仔細細地吮了一遍眼神中一種毫不遮掩的歡喜。
蘭站在床柱旁,膝蓋已經軟了。
她咬著下唇,把一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可胸口起伏的幅度已經瞞不住人了。
曲非直把手指從葵嘴里抽出來,帶出一线銀絲,又扭頭看了看蘭,蘭撞上他的目光,整個人僵了一下,下意識想把臉別開,可那只露在劉海外的右眼卻像被什麼釘住了似的,怎麼都挪不開。
然後他解開褲頭,那根悶了一整天的粗壯肉棒從褲腰里彈出來,鵝蛋大的龜頭幾乎打在葵的小腹上,已經漲成紫紅色,帶著一股熱騰騰的麝香,直挺挺地翹在葵的兩腿之間,青紫色的莖身上盤著幾條鼓脹的血管,鈴口已經滲出一層薄薄的清液。
蘭和葵的眼神同時定住了,她們從未見過這男性象征,更何況是如此雄壯的陽具。
蘭則別過臉去,可余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那邊瞟,耳根已經燒得快要滴出血來;葵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低頭看了看那根東西,又轉頭看了看曲非直的臉,眼里全是驚奇。
她下意識把兩條腿並攏,用大腿內側豐腴的軟肉夾住那根粗壯的柱身,那姿勢看起來像她自己長出了一根駭人的陽物,青紫色的莖身從她白嫩的腿根之間直挺挺地戳出來。
蘭在她身後也跟著並攏了腿,那種被什麼東西填滿的錯覺從通感里涌過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小腹。
曲非直低頭看著葵把自己的肉棒夾在腿縫里,那兩片豐腴白嫩的腿肉裹著青紫色的莖身,白與青紫的對比扎眼得很。
葵的兩只手還覆在龜頭上,手掌包著那鵝蛋大的頂端,掌心輕輕摩挲,指腹順著冠狀溝來回劃,碰到溝底那顆渾圓的肉珠時指尖頓了一下,低頭湊近了看,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稀罕物,時不時伸指撥弄一下。
曲非直沒給她繼續研究的機會,雙手掐住她的腰,腰腹開始挺動,幅度不小但頻率卻不慢,那根肉棒便在葵的大腿縫里抽送起來,雖然與真正的交合還隔著一層,但那股被滑膩腿肉包裹的觸感加上龜頭蹭過陰唇時的摩擦已經足夠舒服了。
大腿內側被磨得發燙,豐腴的軟肉被莖身擠開又合攏,玉蛤貼在肉棒背面,那道已經被她自己揉得濕淋淋的縫里滲出的淫水把整根肉棒都蹭得亮晶晶的,黏在兩個人的皮肉之間,每次抽送都帶出極細微的水聲。
葵眯起眼來享受著,嘴里發出小貓似的輕哼,曲非直每往她腿間送一下便順勢收緊大腿,把那根東西夾得更緊些,兩只手還捧在龜頭前面,時不時還用手掌揉捏兩下龜頭,像在揉一團軟面團。
她身上那股薔薇香愈發濃烈,暖融融地彌散開,像有人把一整叢盛開的野薔薇連根拔起來塞進了屋里。
曲非直的動作越來越快,葵的哼聲也跟著急了起來,她的腰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動,腿心那片濕熱的軟肉在肉棒背面蹭來蹭去,花穴里的水一股股地往外滲,把曲非直的莖身和囊袋都澆得濕透了。
不消多時,小腹深處那股繃了許久的勁兒便涌了上來,曲非直悶哼一聲,腰腹猛地挺了幾下,鈴口大張,濃稠的白濁像瓶口溢出的泡沫一樣噴涌出來,一股接一股,量多質稠,淋在她的腰封和衣襟上,又順著衣料的紋路淌開,在白花花的胸脯上覆蓋了一層白濁黏膜。
葵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白濁,用手指在胸口那灘黏稠的液體上畫了個圈,然後兩指一夾,把一團精液提溜了起來。
那玩意兒黏稠得能拉絲,像一團被熬得極濃的米糊,被她兩根手指夾著懸在半空,晃晃悠悠地往下墜,葵歪著頭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像小孩吸面條似的仰起頭把嘴唇湊上去,從尾巴開始“吸溜”一聲把那一大坨精液吸進了嘴里。
那東西口感黏糊糊的不太好直接咽下去,她便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用舌頭在嘴里攪了好幾圈才勉強咽了下去,然後張開嘴朝曲非直亮了亮,表示自己已經全吞進去了,連牙縫里都沒剩。
然後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一旁跌坐在地上的蘭。
蘭已經看呆了,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櫃腳上,兩條腿緊緊絞在一起,兩只手都隔著褲裙的布料用力壓在腿心,那張清冷的臉上滿是茫然,連眼神都散了,嘴唇微微張著,臉頰上浮著兩團不正常的紅,顯得有些呆萌。
葵身上體驗到的快感大半都傳到了她身上,方才那場素股的全程她都在旁邊感同身受地受著,此刻腿心里已經濕得一塌糊塗,褻褲的布料被浸透了,貼在皮肉上又黏又涼。
“姐姐明明也濕了。”葵從榻上滑下來,赤著腳走到蘭面前,“從剛才就一直在夾腿呢,是不是也想要?”蘭呆滯地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葵一看就明白了,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把身上那件沾了精液的薄衫褪下來,又伸手把蘭從地上拉起來,兩人一同坐回曲非直懷里。
等蘭回過神來時人已經被拽著胳膊拉到了曲非直腿上坐下,蘭側坐在他左腿上,葵則占據了右腿,兩姐妹一左一右,葵摟著蘭的脖子把她的臉往自己胸口按,湊到蘭耳邊說到:“姐姐嘗嘗,爹爹的精液很好吃的。”蘭的臉燒得幾乎要滴血,可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葵身上那股甜膩的薔薇香混著精液的腥膻往她鼻子里鑽,胸口那片肌膚上還掛著幾道沒抹勻的白濁,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唇貼上去把精液吸溜進嘴里。
精液的味道很濃,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麝香和腥氣,黏在舌頭上像化開的油脂。
還沒等她咽下去,葵便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貼在一起,嘴對著嘴,舌頭攪在一起,那股黏稠的液體在兩張嘴之間被攪來攪去,混著兩人的津液,最後被兩一人一半分著咽了下去,分開時兩人唇間還拉著一根銀亮的細絲,葵伸舌頭把那根絲舔斷,又湊過去在蘭的嘴角啄了一口。
曲非直看著這一幕,剛射過的肉棒又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他伸出一根赤蛇絲线把桌上那半杯涼茶卷過來,讓兩人各自漱了漱口。
懷里兩個美人坐在他腿上,一黑一白,一個赤裸一個蒙袂,一個浪蕩一個羞澀,各有一番風味。
曲非直此時才得空仔細對比了一番,雖然兩人的臉一模一樣,可湊近了看便能察覺出差別。
蘭比葵矮上將近四寸,可胸脯的大小和妹妹幾乎一致,因此哪怕被那件黑衫嚴嚴實實包裹著也顯得比葵更加肥碩飽滿,那兩根革帶勒出來的弧度沉甸甸的,幾乎要把布料撐破;葵雖然胸脯也不小,可她那條露肩掛脖白衫的布料實在太少,大半團乳肉都露在外面,反倒過猶不及,顯得沒有蘭那麼豐滿。
蘭的腰比葵細上小半寸,可臀反而比葵更加挺翹,坐在曲非直腿上時那兩瓣蜜桃似的臀肉壓得扁圓,彈性十足地朝兩側鼓出來。
可葵也並非完全不如,她左邊鎖骨和右乳內側各有一粒黑痣,嵌在雪白的皮膚上更顯魅惑,兩條腿卻比蘭更加修長秀美,從小腿到腳踝的线條流暢得像一筆勾出來的,足以彌補豐腴上的不足。
曲非直伸手從蘭的腋下繞過去,掌心貼上了她的胸脯,那團軟肉隔著布料被革帶束得緊緊的,沉甸甸地墜在掌心里,他試著握了握,五根手指全陷進軟肉里,愣是沒能兜住,哪怕是他這種體型的人也不能一手全握,可見這乳球何等碩大。
他感受著那乳香軟肉的手感,雖然被布料層層包裹,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蘭低垂眉眼,兩頰飛紅,那副局促模樣如同被無良地主強占的良家少婦,明明是為護住心上人才不得不忍氣吞聲以身飼虎,可偏生那位心上人就站在一旁,不曾替她解圍,反倒像在為虎作倀,叫她連羞憤都無處可訴。
葵卻比曲非直更清楚蘭身上每一處敏感之處,甚至無需對蘭動手,只消當著她的面慢條斯理地撩撥自己,那股酥麻便像浸了蜜的細线般順著相連的雙身命脈,如電流般傳到蘭身上,逼得她腰肢發軟,喉間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嗚咽。
而情到深處,葵便把腦袋低下去,張嘴含住那顆剛剛發射過的龜頭,像嘬糖葫蘆似的一下一下地擺著頭,腮幫子一陷一鼓,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啾、啾”聲,舌尖抵著馬眼來回掃。
曲非直的手從蘭衣擺下探進去,先摸到她小腹那片緊實的皮肉,指腹貼著皮膚蹭了兩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滑,整只手探進她腿心。
他一愣。
葵的胯下光潔得像塊暖玉,一根毛發都沒有;可蘭這處的手感完全不同,一大片卷曲濃密的毛發貼在他的掌心里,又粗又韌,手指插進去都帶些滯澀,不像葵那邊一摸就滑到底。
他把手抽出來,指尖上纏著一根蜷曲的粗毛,在燈下細看,色澤是極深的藍。
蘭的頭發平日里看是全黑的,只在強光下才泛出些深藍的底調,而這根毛的末梢已經是深藍的了,又粗又卷,和蘭那張清冷的臉完全不搭。
曲非直捏著那根毛在指間捻了捻,又低頭去看蘭的臉,她別著頭不看他,可那對藏不住事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姐姐的毛好多。”葵還含著肉棒,正抬眼去看,“我下面一根都沒有呢。”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坊間素來有說法,越是情欲旺盛的人體毛便越是濃密粗韌,單從這一處細節便看得出來,蘭遠非她表露的那般清冷寡欲,平靜冷淡的皮囊之下藏著遠比旁人熾熱得多的洶涌暗流。
曲非直把那只手重新塞回她腿心,這回不客氣了,手指撥開那片濃密的卷毛,蘭的花唇比葵的厚實些,兩片肥嫩的大陰唇緊緊閉合著,被淫水浸得又滑又軟,他手指撥開那兩片肉唇,在中間的縫隙里來回蹭了兩下,指尖碰到一顆圓滾滾的肉粒。
葵的陰蒂只有米粒大小,軟軟地藏在包皮里,不特意去撥都找不著;可蘭這顆卻大得像顆小綠豆,硬硬地頂著指尖,曲非直用拇指按上去的時候它還在往下躲,他又追著碾了兩下,蘭的腰便不受控制地彈了一下。
他指腹按上去揉了揉那顆肉豆,食指順著探進那道濕熱的縫隙里去,往里送了送蘭的花穴又熱又緊,肉壁層層疊疊地裹上來,指尖剛進去一個指節便被軟肉箍住了,只能慢慢地抽送,拇指還按著外面那顆圓滾滾的陰蒂輕揉,蘭的腰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咬著下唇不肯出聲,可鼻息已經亂得一塌糊塗。
“姐姐的這里比我的要大。”葵又湊過來看,碧綠的眸子里滿是好奇。
“你閉嘴。”蘭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曲非直低頭湊到她耳邊吹了口氣,又拿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蘭的嬌軀一震,喉嚨里那聲哼沒壓住,從齒縫里漏了出來,花心跟著一縮,一股熱液從里頭涌出來,把曲非直的手掌都打濕了。
他騰出另一只手,把蘭交領黑衫的衣襟朝兩邊撥開,露出底下那件月白中衣。
中衣也被扯松了,黑色的抹胸露出來,樣子與她平日里的衣服大相徑庭,竟然頗為性感。
那抹胸是料子最少的款式,下沿只能勉強托著兩團沉甸甸的乳肉,上沿將將蓋住乳暈,大片雪白的乳肉從布料邊緣擠出來,布料上繡著妖艷的藍黑色纏枝花紋,花紋從罩杯的邊沿一直蔓到肩帶,黑布白肉對比得格外扎眼。
這算是蘭的匣中秘趣,平日里只有葵知道,如今卻暴露在曲非直面前,但她此時非但沒有生出厭惡或恐懼,而是有些期待曲非直的評價啊還沒等蘭伸手去攏衣襟,曲非直的手已經覆上了她胸前那團豐軟,隔著抹胸的布料按了按,稱贊這抹胸不僅花紋繁復而妖嬈,而且裁剪得恰到好處,將兩團豐乳托舉聚攏,擠出一道深邃的溝壑,布料邊緣深深地陷入乳肉之中,勒出令人心驚的飽滿弧度。
葵在旁邊低聲笑,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按著曲非直的手背往下壓了壓:“姐姐這里好軟。”蘭咬著牙瞪了她一眼,可那眼神里已經沒什麼威懾力了,倒像只被逼到牆角的貓,弓著背炸著毛,喉嚨里卻已經發出了認命的嗚咽。
曲非直把她的抹胸推了上去,低頭含住一邊,用嘴唇和舌尖去碾那顆已經頂起來的乳尖。
蘭的乳尖是的櫻紅色,乳肉更加飽滿,沉甸甸地墜著;葵的乳尖顏色稍淺些的粉色,乳暈稍小一些,乳肉雖不如蘭的大,可形狀更挺翹。
蘭整個人都軟了,雙手下意識抱住他的頭,手指插進他的發間,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按得更緊,喉嚨里滾出一串含混的嗚咽,又輕又急。
葵在那邊看得眼熱,手上揉得更起勁了,指尖繞著龜頭一圈一圈地打轉,拇指壓在馬眼上來回碾,另一只手伸下去托著底下那兩顆沉甸甸的囊袋,在掌心里輕輕掂了掂,又捏了捏。
忽的,葵從曲非直懷里支起身來,湊到蘭耳邊說了兩句悄悄話,聲音壓得極低,曲非直故意沒去聽。
蘭聽完先搖了搖頭,臉更紅了,可葵那雙碧綠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里頭有一種只有雙生姐妹之間才懂的執拗,蘭跟她對視了幾息,最後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曲非直沒有追問她們說了什麼,只坐在床榻上等著。
兩人從曲非直腿上滑下來,面對面站定,然後開始解衣裳。
蘭伸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
黑衫解開,月白中衣褪下,那件純黑的抹胸也從肩頭滑落,那對肥碩的乳肉從布料里彈出來,乳暈上面浮著幾粒極細的凸起,兩顆乳尖被剛才那陣揉弄弄得微微發腫,立在空氣里。
褲裙松開,褻褲順著腿滑下去,露出一雙結實修長的腿,腿心那片茂密得驚人的深藍叢林從陰阜一直蔓延到會陰,濃密得幾乎把那條縫都遮住了。
葵速度她更快,把堆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抖了抖就像,然後和蘭一起把兩人的衣物整整齊齊疊好,分門別類碼在榻腳。
然後姐妹倆並排面對曲非直跪了下去,俯身叩首,膝蓋並攏,腳背貼地,額頭貼在手背上,挺翹的屁股壓在腳跟,兩團雪乳被自己的膝蓋擠得從腋下鼓出來,脊背彎成兩道流暢的弧线,從肩胛到尾椎,在月光里泛著一層潤澤的光。
曲非直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副並排跪伏的美肉,葵的白發從肩頭滑下去鋪了一地,蘭的辮子從頸後垂下來,兩人的劉海都遮住了半邊臉。
她們故意把腰塌下去,屁股便自然翹得更高,屁股翹了起來,曲非直坐在這個位置往下看,正好能看見那兩瓣渾圓深處那一開一合的菊蕾,還有兩對飽滿的大陰唇。蘭的臀比葵的更寬更圓,兩瓣肉鼓鼓囊囊地朝外撐,葵的臀稍窄些,可兩瓣肉臀卻翹得更高,此時看著像兩顆並排擺著的桃子。
曲非直看得食指大動,毫不客氣地抬起腳踩在了兩人頭頂。
葵率先出手,捉住曲非直那只腳,十根細白的手指捧著腳掌輕輕揉捏,然後直起身來,伸出舌頭沿著足弓從腳跟舔到腳趾。
她的眼神從下往上飄過來,碧綠的眸子里像含著一汪春水,舔得慢且仔細,舌尖在腳趾縫里鑽來鑽去,最後把整只腳掌貼在自己胸前,腳後跟陷進那道深深的乳溝里,前腳掌貼在她臉上,一顆一顆地吮著曲非直的腳趾。
蘭學著她的樣子,也把另一只腳捧起來,她做得比葵生澀些,舌頭也不太靈活,不過她的嘴唇更軟,舔了兩下後也找到節奏,沿著足弓的弧线往上走,到腳趾時把每一根都含進嘴里嘬一遍。
曲非直素來愛干淨,平日便十分在意自身清潔,因此十指指甲修剪得平整利落,指縫間沒有半分汙垢,而且足底的汗腺素來發達,得以散發出的淡淡麝香,兩姐妹對此非但沒有半分反感,反倒生出幾分貪戀。
曲非直也是相當享受,此時靠在榻上,兩只腳分別被一對孿生姐妹捧在胸前,腳趾被溫熱的口腔輪流包裹,那種感覺確實生平未有。
曲非直忽然想到一個玩法,雖然眼下還不能直接破了這兩人的紅丸,可除了那一步,能玩的花樣多了去了。
“行了。”於是他把腳抽回來,蘭和葵同時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他,臉上都浮起一層薄薄的惶惑,不知自己是做錯了什麼。
她們平日里學來的那些手段,都是從街頭巷尾淘來的春宮圖冊和艷本淫書上照貓畫虎,此刻那雙腳一抽走,兩姐妹便以為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對了。
曲非直沒解釋,伸出手指在兩人眉心各點了一下,把《坤翕廣生訣》和《乾直大生經》的功法直接注入了兩人的識海。
蘭和葵還沒從那股龐大的信息流里回過神來,就被他一手一個抄起來,丟到了榻上。
蘭在下,葵在上,兩人面對面疊著。
葵的胸壓在蘭的胸上,四團軟肉壓在一起被擠成扁圓的形狀,軟肉從彼此之間的縫隙里溢出來,分不清誰是誰的。
由於兩人的胸脯都十分挺翹,相互頂住了,腹部反倒隔開了一小段距離,葵的腹部懸在半空,直到髖部才和蘭貼在一起。
曲非直站在榻邊,伸手同時握住兩人的側胯,把她們的下半身朝中間攏了攏,兩張臉湊在一起,鼻尖碰著鼻尖,嘴唇離嘴唇只有半寸,八片大小陰唇像兩對小嘴似的貼在一起,蘭那片茂密的深藍叢林和葵光潔無毛的陰阜撞在一處,像一塊白瓷放在了一片深藍的絨布上。
現在可以清楚看出其茂密程度,蘭的褻褲是貼身的四角小褲,因此還能完全遮掩,如果是換成葵那種只有一根布帶的兜襠褌,那茂密的陰毛估計會大半露出來,甚至直接反卷遮蓋住褌布。
雖然曲非直還挺喜歡這種旺盛的深藍叢林,可等會兒玩起來有礙體驗,因此指尖鑽出一縷紅絲,寒光一閃,物質硬化成一把小巧的剃刀,他蹲下來,一手按著蘭的小腹,一手持刀,貼著皮肉輕輕刮過去。
蘭的呼吸都停了,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死緊,連葵都安靜下來,好奇地歪著頭看。
刀鋒貼著皮膚滑過去,那些深藍色的卷毛一碰就斷,簌簌地落在床單上,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皮膚。
曲非直用手掌按著她的胯骨,一刀一刀刮得極慢極仔細,從陰阜刮到會陰,又順著大陰唇的外緣修了一圈,把腿根內側的雜毛也收拾干淨,最後用濕帕子擦了一遍。
刮完之後,蘭那處光潔得和葵一模一樣,連一根毛茬都沒留下,兩片肥厚的大陰唇沒了毛發的遮掩,顏色反而比之前更艷了,粉里透著紅,紅里透著潤。
“好了。”曲非直把刀刃收了,扶著肉棒抵上兩人貼在一起的陰阜。
那根粗壯的東西從陰阜中間擠過去,滾燙的莖身貼著同樣濕滑的軟肉,八片肉唇裹著它,蘭的緊實,葵的軟滑,兩種觸感同時貼上來,姐妹倆的腹穴被肉棒擠開時同時吸了口氣子。
他前後抽送了幾下,小腹和腿根分別拍在兩人的玉臀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往上頂時龜頭直接頂到了兩人的上腹部,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頂到兩人的腹腔里,往下退時莖身上的青筋又磨著兩粒硬挺的陰蒂往下滑。
蘭和葵被他頂得一起一伏,四團乳肉擠在一起磨來磨去,乳尖蹭著乳尖,葵先受不住,仰起脖子叫了一聲,蘭被她那聲叫得腰一軟,也跟著哼了出來。
這種同時被侵入的感覺對兩人來說都是頭一回,那根滾燙的肉棒貼在兩人的小腹上,前後抽送時在兩人的皮膚上同時磨擦,從未感受過的體驗讓兩人的腦子都有些發懵,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對方的手,十指交扣在一起。
曲非直伸手把葵的臉偏了偏,讓姐妹倆的臉並排放著,好同時看清兩人的表情。
可抽送了沒幾下就出了問題,兩人的胸實在太大,曲非直的肉棒頂進去時小腹撞在葵的臀上,把葵的上半身朝前頂,她那對飽滿的乳球壓在蘭的胸口,一擠一滑,上半身就往上拱,包裹感一下就松了大半。
曲非直停下來想了想,幾根赤蛇絲线從指尖鑽出來,這次沒有附加任何效果,只是當作純粹的繩索用,把兩人的大腿分別捆在一起,又把兩人的腰攔了一道,一圈一圈繞緊,絲线把兩人強行按在一起,貼緊的腹穴重新捆出了那種嚴絲合縫的包裹感,貼合得比方才還緊,連空氣都被擠出去了,兩片皮膚嚴絲合縫地貼著,曲非直的肉棒再插進去時,整根都被裹得密不透風,抽送之間連一絲縫隙都不留“嗯……爹爹好緊……”葵低頭看了一眼腰上的紅繩,不僅沒怕,反而把腰往前拱了拱,讓繩子勒得更深些,“勒得小葵好舒服……”“唔……”蘭低低地哼了一聲,被絲线勒住的腰腹有種被箍緊的束縛感,反而讓腿間的觸感更加清晰。
曲非直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這一次比方才順暢多了,兩人的蜜穴早就濕得一塌糊塗,每次肉棒抽出來時都裹著兩股不同香味的淫水,又在下一次送進去的時候把那些水重新擠進去,蘭是清冽的幽蘭香,葵是甜膩的薔薇香,順著兩人的腿根往下淌,把絲线和床褥都浸濕了一片。
兩人的花核被磨得又紅又腫,陰唇翻開來,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又被莖身壓回去,反反復復。
“爹爹……再快些……”葵的浪叫又軟又急,“葵兒要被爹爹磨壞了……啊……姐姐也在抖呢……姐姐的里面一抽一抽的……”“閉嘴……”蘭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可話音還沒落,花心里就涌出一股熱液來,澆在曲非直的莖身上。
“嘴上說閉嘴,”曲非直低頭看了一眼那處濕得一塌糊塗的腹穴,“底下倒是很誠實。”“不許說……”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你說,”曲非直慢下來,莖身卡在兩人腹穴里不動了,“讓葵說,還是你說?”蘭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求你。”“求我什麼?”“求你……動一動……”曲非直這才重新動起來,而且比方才更快了,蘭就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花心里的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葵在上面浪叫得更歡了,什麼“爹爹好厲害”“姐姐的肚子好燙”“葵兒要被磨化了”“還要”“再深些”,一句接一句往外蹦,蘭被她叫得實在受不住,側過頭張嘴咬住了葵的肩膀。
葵“嘶”了一聲,反而笑得更歡了,低頭也在蘭的鎖骨上咬了一口,兩人互相咬著對方的皮肉,像兩只打架又打不到底的小獸,可底下卻一齊抖了起來,兩股花蜜同時噴出來,把曲非直的小腹和兩人的腿根全澆透了。
“姐姐別忍了嘛。”葵嘴唇貼著蘭的耳垂,學曲非直方才的樣子朝她耳朵里吹氣,“叫出來爹爹會高興的。”蘭的耳朵被她吹得又癢又麻,別過臉去不看她,可那腰卻不由自主地跟著曲非直抽送的節奏輕輕扭起來。
“姐姐——”“你……你別說了……”蘭的聲音都在抖。
曲非直忽然加快了速度,肉棒在兩片陰阜之間飛速抽送,小腹一下一下拍在兩人的玉臀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葵的浪叫被撞得支離破碎,蘭也終於忍不住了,喉嚨里滾出一串又軟又長的呻吟,像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再也收不回去。
“嗯……哥哥……再快些……蘭兒要到了……”“啊……不行了……爹爹……我要去了……”葵也仰起臉來,碧綠的眼瞳里水光亂晃,一頭白發散在枕上,被汗浸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曲非直又頂了十幾下,兩人同時泄了身,那兩具身體疊在一起抖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軟下來,四團雪乳癱成一片,乳尖還硬著,相互摩挲擠壓著。
曲非直沒停,泄過一回之後兩人都軟了些,肉棒還在那處濕透的縫隙里抽送,每進去一次便帶出一片水聲。
葵率先從高潮里緩過來,又開始叫,聲音比方才還媚:“爹爹……又來了……小葵又要到了……”蘭被她帶著也叫出了聲,帶著哭腔似的,稱呼卻用的是“哥哥”。
“你們兩個,”曲非直“啪”得一巴掌輕扇在葵的雪臀上,“一個叫得比一個浪。”“才沒有……”蘭嘴硬了半句,被一記深頂撞散了後半截話,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嗚咽。
葵替她姐姐叫了出來:“姐姐叫得好好聽!再多叫一點!”“哥哥……哥哥頂……頂得……我……好舒服……”如此反復了七八回,兩人泄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也漸漸叫不出聲了,只剩下喉嚨里含含糊糊的氣音。
曲非直終於感覺上來了,他俯身把雙臂從蘭的後腰穿過去,把疊在一起的兩姐妹整個抄起來抱在胸前,胸膛壓住葵的脊背,用外力強行壓迫著那兩具交疊的身體,把兩人擠得更緊,腹穴的包裹感陡然又緊了三分,蘭和葵同時叫了一聲,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的體型本就大,兩姐妹疊在一起被他抱在懷里也只像一個大號的肉壺。
把臉埋進葵那一頭蓬松的白發里深吸了一口,那股甜膩的薔薇香灌進肺里,髖部用力往上頂了十幾下,最後一下把龜頭頂到兩人腹穴最深處,鈴口大張,滾燙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噴出來。
蘭和葵貼得嚴絲合縫,中間沒有半分空隙,那股滾燙的白濁灌進兩人胸腹之間擠出來的空腔里,白濁的液體把那個由乳肉圍成的“瓶子”填滿,然後沿著那條被擠壓出來的溝壑一路往上涌,最後從四團雪乳擠出來的那個肉窩里噴射出來,像一眼被鑽開的溫泉,白花花的漿液汩汩地往外溢,淌得兩人滿胸滿腹都是,擠奶似的淋了她們一臉。
葵的睫毛上掛了一層厚厚的粘膜,蘭的鼻尖上糊了一片奶油泡沫,兩人臉上那濃密的劉海也被澆得濕漉漉的,白濁順著發絲往下滴。
葵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濁液,仰起臉來,碧綠的眼睛里全是滿足的笑意:“爹爹的東西……好濃……”又用手指刮了刮乳溝里的精液送到蘭嘴里,蘭這次沒再別扭,張嘴吸近嘴里。
“味道怪怪的。”她皺著眉說。
葵湊過去親了她一口:“明明是甜的。”曲非直把兩人放回床上,指尖一勾,纏在蘭和葵腰腿上的赤蛇絲线便像退潮般簌簌松開,一根根縮回他的指縫,只留了幾道淺紅的勒痕印在兩人腿根和腰側,被汗浸得微微發亮。
葵翻身仰躺在床上,胸口還在急促起伏,白發散了一枕,幾縷黏在汗濕的臉頰上,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舔淨的白濁。
蘭側躺在妹妹旁邊,一條腿還搭在葵的大腿上,那條光潔無毛的陰阜貼著葵同樣光潔的腿根。
兩姐妹的肚皮上糊著厚厚一層精液,被方才那陣絞擠抹成了半透明的白膜,從下顎順著胸窩一直鋪到小腹,沿著腹肌溝壑流到兩人的肚臍眼里,又從肚臍眼里漫出來,順著胯骨朝兩側淌,把床單洇濕了一大片。
忽的,兩人幾乎同時“嘶”了一聲,低頭一看,陰阜上方多了一道忍冬紋的圖案,與玉壺和玉足上的奴紋大同小異,細密的靈紋盤繞回旋,像春天里剛抽出來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纏在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粉紅色光澤。
唯一不同的是紋路中心,玉壺和玉足上的奴紋中心是一朵正在燃燒的桃花,而蘭和葵的奴紋中心分別是一道黑色彎月和一輪白色圓月,彎月如鈎,白月如盤,兩相對照,像是把她們最初的身份烙在了皮膚上。
看來這紋樣還和烙印的人有關。
曲非直想到。
雖然不知道醉流汐為什麼是燃燒的桃花,不過蘭是皮囊,葵是骨骸,一黑一白,一個收斂一個外放,正好應了兩人同源而分化的本質,這點倒是頗為明顯。
至於為什麼沒催動極樂鼎身馭奴印就烙上了?
曲非直想了想,大概是因為剛剛交合的時候他一直在引導兩人運轉《坤翕廣生訣》和《乾直大生經》,那些靈力在兩人的經脈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使得兩人跳過了適應階段,直接邁過去了第一道門檻。
奴印的本質是爐鼎和馭主之間共鳴的外在顯化,極樂鼎身馭奴印這道法術本身只是催化劑,可若是雙修的時候運氣夠好也可以跳過這個步驟。
曲非直向兩人坦白了這些內容,不過兩姐妹似乎因為尚未被世俗觀念汙染,不太能理解什麼叫做爐鼎和性奴,又或許對於這對姐妹而言,能夠找到一個可以托付的依靠比所謂的尊嚴更重要,亦或是她們已經真心將曲非直視為了家人。
葵低頭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忽然抬起頭來:“那有了這個,是不是以後都能跟著爹爹了?”“當然,就怕你們想走還走不掉。”曲非直笑道,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從脖頸一路響到腳踝。
他伸手把蘭從榻上拉起來,蘭還沒從高潮的余韻里完全回神,整個人軟得像一根被水泡透的綢帶,被他拽著胳膊拉直了身子。
“幫個忙。”曲非直把腰往前送了送,那根射完之後半軟不硬的肉棒還耷拉在腿間,青紫色的莖身上糊著一層白濁和淫水的混合物,從根部到龜頭拉出好幾道銀亮的絲,黏稠的液體在冠溝里積了一小圈,正順著鈴口往下滴。
蘭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懟到自己嘴邊的玩意兒,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跪了下去,雙膝並攏,脊背挺直,那張清冷的臉湊到那根半軟的肉棒前面,鼻息噴在濕滑的莖身上,眉頭擰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做一件極不情願的事。
“你自己沒長手?”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嘴唇貼上去。
先把鈴口周圍那圈積得最厚的精漿嘬進嘴里,腮幫子一陷,像嘬螺螄似的,把尿道里殘存的精液一點一點嘬出來,那東西半凝不凝的,黏在舌面上像化開的油脂。
然後是冠溝,舌頭繞著那道溝一圈一圈地舔,把藏在溝底的白濁都勾出來。
莖身上那些黏膩的淫水也沒放過,從根部往上舔,舌尖貼著青筋的走向一路推到龜頭,把那些黏膩的痕跡全都舔干淨,連沾著的幾根卷曲毛發都用舌尖卷出來吐到一旁,最後把龜頭整個含進嘴里,用軟齶抵著馬眼吸了兩下,確認沒有殘精再滲出來,才吐出來,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葵那邊也沒閒著。
她從榻上翻身下來,赤著腳繞到曲非直身後,一雙白生生的胳膊從後面環住他的大腿,臉往他臀縫里一埋,鼻尖就被兩瓣結實的臀肉夾住了。
曲非直的臀大肌又厚又硬,胯部也寬,葵的臉埋進去之後只剩半張側臉露在外面,鼻梁整個陷進那道肉縫里。
她拱了拱,鼻尖往上蹭了蹭,兩只手掰著曲非直的臀肉往兩邊分,找准了後庭那處緊閉的孔洞,伸出舌尖先抵著外圈的皺褶反復舔舐,把每一道褶皺都舔得舒展開來,最後輕輕一頂便探了進去。
曲非直只覺得大腿後側被兩團溫熱的軟肉壓了上來,熱氣噴在尾椎下方那一片敏感的皮膚上,緊接著一條又軟又長的舌頭從臀縫底端往上舔了過去,貼著會陰一路舔到後庭。
他活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人舔後庭,那種古怪又舒坦的感覺跟蘭在身前舔肉棒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已經半年多只用辟谷丹代替食物了,幽門自然也沒什麼穢物和濁氣。
直腸里又熱又緊,葵的舌頭在里面攪了一圈,她的舌頭比常人長出一截,沿著腸壁往前探,探到三四寸深的時候,舌尖隔著薄薄一層肉壁碰到了一處硬邦邦的圓塊。
那是精室,是產生精漿的器官,也是儲存陽氣的地方,平時摸不到也看不見,但如果從直腸內側貼上去,就能隔著一層薄薄的軟組織摸到那個硬邦邦的腺體,一按就有一種酸脹的快感。
葵的舌尖抵著那塊硬物輕輕蹭了一下,曲非直悶哼了一聲,那一下頂得他小腹深處一酸,一股極古怪的快感從身體深處往上竄,跟前面射精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你都會?”“書上看的。”葵的聲音悶悶的。
蘭在前面聽得一清二楚,含著龜頭的嘴沒法說話,可臉已經燒了起來。
曲非直前後兩處都被裹著,蘭在前面細細地嘬著龜頭,葵在後面舔著精室,兩姐妹的舌頭像是在他身上合奏一支曲子,節奏錯落又彼此呼應。
他伸手摸著蘭的頭頂,五指插進她的發間,掌心貼著頭皮輕輕按了按。
蘭被他按得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含得更深了些,整顆龜頭被她吞進嘴里,肉棒便順著她的口腔往前滑,龜頭頂開了齶垂,擠進咽喉口。
蘭的喉嚨縮了一下,干嘔反射被強行壓住,喉管裹著龜頭一松一緊地蠕動,那股被軟肉箍住的觸感又緊又熱。
有時候他又把肉棒抽出來,貼著蘭的牙齒像牙刷一樣來回蹭,蘭的牙口生得齊整,齒面光滑,莖身貼上去來回刮擦,觸感頗為刺激。
“把嘴張開些。”曲非直拍了拍蘭耳後。
蘭把嘴又張大了一分,曲非直把肉棒往她左腮內側一頂,半截肉棒夾在口腔內壁和牙關之間,腮幫子立刻鼓起一個圓包,從外面甚至能清楚看見紫紅色龜頭的輪廓。
蘭拿眼瞪他,眼角都憋出了淚花,哼得又急又軟。
葵在後面聽見姐姐的哼聲舔得更起勁了,舌尖隔著腸壁用舌尖畫著圈按揉。
曲非直被前後夾攻得腰眼發酸,精關已經在往上涌了,吸了口氣,把蘭的頭按了按,正要把今天的第三發精液送出去——然後他眉頭一皺,伸手把蘭和葵同時推開。
蘭和葵同時停下來,一個抬頭、一個從臀縫里探出半張臉來,兩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茫然。
曲非直沒有回答,掐了一個清潔術,白光在三人身上一掃,把滿身的淫水精液和汗水清得干干淨淨,連衣服上沾的也沒放過,蘭的黑衫、葵的白裙,從里到外都恢復了干爽。
又從乾坤袋里摸出那件素白外袍往身上一披,腰帶隨手一系。
“穿好衣服。”他從榻上站起來,從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干淨的外袍套上,腰帶一系,“我去去就回。”蘭接過衣裳,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問:“出什麼事了?”“有人來了。”曲非直推門出去,臉上的表情在跨出門檻的一瞬間沉了下來,方才那點被姊妹倆伺候出來的舒坦全散了。
前院里幾個青葉宗內門弟子正圍著兩個人。
被圍的兩人中,一個穿著親傳弟子的青色長袍,身量頎長,面容清俊;另一個是光頭壯漢,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兵器,兩只蒲扇大的手掌指節粗壯如鐵棍。
那青年此刻正朝那幾個內門弟子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語氣里帶著一股子不耐煩的跋扈。
“……少拿這套糊弄我!我管你們是誰的人,這地方既然是我青葉宗的私產,那我葉凌雲要進就進——”他身後那個光頭壯漢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像一堵肉山堵著半扇門,咧嘴笑著看戲,也不上前幫腔,就由著葉凌雲在這兒撒潑。
曲非直就是這時候走到前院的,他沒刻意放輕腳步,堂屋里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葉凌雲看見他的瞬間,臉上的跋扈僵了一瞬,隨即換上一層更深的陰狠,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了身後的光頭。
還有意外收獲?
剛剛他隔著十幾里便已經鎖定了那光頭身上的氣息,那縷氣機與明湖上空攔在他身前出手截殺的那人分毫不差,而且他已經斷定這個光頭定然與先前那五個埋伏截殺他的殺手脫不了干系,說不定本就是同一條线上的人。
正愁無從算賬,對方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他直接自然不能放過。
而門口的葉凌雲與那名大護法也不約而同地暗罵了一聲晦氣。
要說這兩人,他們其實壓根不清楚大長老布下的陰謀,或者說要是早知道內情,二人非但不會踏足青梧城半步,反倒會直接回宗稟報宗主,把這個吃里扒外、暗通妖魔的大長老打入天牢方肯罷休。
可眼下形勢不如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再有不滿也只能暫且忍下,什麼都等回到宗門,見到宗主再說。
但反過來說,他倆這趟出門的運氣倒也不算差到底。
按大長老的立場本不會放任葉凌雲在城里,留他性命哪怕不去攪亂計劃也隨時可能生出不可控的變數,萬一惹得他那位宗主父親提前卷入此事,局面便更難收拾。
只是此番陰差陽錯,兩人一路行來,頭一個遇上的護法只有神魂前期的修為,那護法所在的小隊早已把這一片區域內的神魂修士剿滅干淨,此刻正分頭掃蕩其余散修,而他便孤身一人遇到葉凌雲和大護法。
那護法心里掂量了一下葉凌雲的身份和大護法的實力,又回頭算算那份報酬,一個月五百銖靈石他玩什麼命啊。
權衡再三,他到底沒敢發難,索性告知了兩人安全區的位置,只盼著這一路別再出什麼幺蛾子,真要有什麼意外自有大長老去頭疼。
卻萬萬沒有料到,就在這落腳之處,葉凌雲與大護法便與曲非直狹路相逢。
“喲。”曲非直在兩人面前站定,面露微笑,“這不是明湖上空那位‘幫我清路’的仁兄嗎?怎麼,又來幫我清路?”光頭壯漢那對鷹隼般的眼睛眯了一下,隨即也咧嘴笑了:“什麼清路?道友這話在下聽不明白。”“不記得就算了。”曲非直道,“之前截殺我的那五個殺手是你安排的吧。”“曲非直。”葉凌雲抬了抬下巴,“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大護法是我父親的人,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倒是你,一個散修出身,在千葉城壞了我的事,如今跑到青梧城來又在這里挑撥離間,你安的什麼心?”見氣氛愈發劍拔弩張,圍觀的那些弟子都一溜煙跑干淨了。
曲非直則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誰?”葉凌雲的臉僵住了。
“我是葉凌雲!青葉宗宗主之子!千葉城比武招親——”“哦。”曲非直打斷他,“想起來了,那個被江雪按在擂台上打得哭爹喊娘,最後被一腳踢下台去的那個。”葉凌雲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紫。
“你——”“我什麼?”曲非直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光頭身上,“大護法是吧?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那五個殺手,是不是你安排的?”“你這雜種胡說八道些什麼?”葉凌雲臉青一陣白一陣,強撐著冷笑,“大護法是我父親派來保護我的,什麼截殺不截殺的,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該不會是你自己犯了事想要嫁禍給我們吧?”曲非直嘆了口氣,果然想要兩人乖乖承認是不可能的,此時他剛剛突破的好心情都被接二連三的事情搞砸了,剛剛那頓近乎完美的姊妹丼也被攪黃,心情可謂差到極點。
葉凌雲見狀也硬氣了幾分,往前一步,嘴上也不肯閒著:“曲非直,你一個散修在青葉宗的地界上撒野,真當我青葉宗沒人——”話沒說完。
曲非直消失了。
葉凌雲只覺得後腦一沉,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從背後拍下去,臉朝下砸在青石板上,鼻梁磕在石板縫里,酸疼從鼻尖躥上來直衝腦門,嘴里瞬間灌進了一股血腥味。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對方的腳踩在他的後腦勺上,令人恐懼的力量將他的腦袋一寸寸地往石板里碾。
“唔——!大護法……”葉凌雲從牙縫里往外擠字,兩只手在地上亂抓。
光頭壯漢的反應已經很快了,曲非直剛把腳踩上葉凌雲的後腦,他的拳風就已經遞到了曲非直胸前,掌心裹著一層靈力,所過之處空氣像被攪碎了一樣朝兩側翻卷,這一拳要是打實了,尋常神魂體修也得被打個對穿。
曲非直抬手,五指張開,掌心迎上那一拳。
拳頭與手掌抵在一起的瞬間,院子里那些弟子全都聽見了一聲極悶的“咚”,像有人朝一口倒扣的大鍾上擂了一拳。
曲非直的手掌紋絲不動。
光頭卻不好受,整條手臂從拳峰到肩頭一陣發麻,反震力順著經脈往上躥,震得他半邊身子都木了一瞬,頓時臉色驟變,收拳後撤准備再一擊。
可曲非直的動作比他快得多,踩在葉凌雲後腦上的那只腳猛地往下一跺,那顆腦袋像一顆被鐵錘砸中的西瓜,紅的白的從顱骨裂縫里噴出來,濺了一地。
“不好意思,我現在的心情很差。”曲非直的聲音這時才飄過來,“所以接下來對你做的,都只是純粹的發泄。”他把腳從葉凌雲的後腦上拿開,葉凌雲的身體立刻朝旁邊滾了半圈,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光頭壯漢看著地上那具沒了腦袋的屍體,心里掀起軒然大波。
雖然這位少宗主的天賦也就勉強看的過眼,可已經是宗主一眾子嗣中的佼佼者了,此刻死在他面前,宗主那邊他回去沒法交代。
“怎麼,你要替他報仇?”曲非直偏過頭來看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興致,“那就要看你夠不夠豐盛了。”光頭沒接話,一拳轟向曲非直面門。
曲非直抬手擋下。
光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拳緊跟著就來了,這次是衝著肋下來的,角度刁鑽,力道比方才還狠三分。
空氣之中一陣連環炸響,兩人在方寸之間拳來掌往,短短數息就對了幾百招,可沒有半分余波漏出去。
每一拳每一掌的力道都被兩人收斂到極致,完全直接到對方身上,就連卸力外泄都沒有。
曲非直是不願,大護法是不能。
光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已經將力量發揮的到極限,作為體修沒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法術,只有純粹的積累保持時刻最強的戰力,而他更是將所有力量凝聚到三寸之間完全轟到這個青年身上,對方卻紋絲不動。
又是一擊格外重的對拳,兩人身影瞬間分開。
光頭喘了兩口氣,鐵灰的臉已經有些發白,他還從未見過這種怪物,曲非直的實力和展現的修為完全不相配,自己正常情況已經完全拿他不下,看來必須要動用戰法了。
“還行。”曲非直活動了一下手腕,“比我想的能打一點。”可以說,大護法是他目前直面過最強的對手,不僅修為達到神魂巔峰,距離【煉神返虛】只有一步之遙,而且是一個久經考驗的體修,全身上下沒有絲毫破綻。大護法的行為達到了光頭冷哼一聲:“你也不賴,坐照後期能跟神魂巔峰的體修打成平手,活下去就夠你吹一輩子了。”“平手?”曲非直笑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見這是平手?”光頭還沒來得及回嘴,曲非直的身影又消失了。
這一次光頭有了准備,獨門戰法激活,力量和速度都增長了數倍不止,同時神魂巔峰的神識全力張開,捕捉到了曲非直移動的軌跡,就向左後方側身,一拳轟向那道殘影的位置。
拳面砸在空處,曲非直已經變向折到了他右側,並掌為刀一計橫斬,直接切入光頭的側腦,直接切到了鼻梁的位置。
就在此時,曲非直的手突然僵住,一寸一厘都切不進去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阻擋,也不是大護法運起了什麼護體神通——而是他的手,他的整個身體,他的每一寸肌肉,連同軀體深處最微小的纖維,都同一時刻陷入了絕對的僵化。
曲非直甚至能感覺到手掌邊緣傳來骨骼的觸感,已經切入了皮肉,抵在了鼻梁骨的側面上,再往前半尺就能徹底將顱腔從中橫切為二。
可這一掌就這麼突兀地停在那里,像一幅被人按了暫停的畫。
不只是他。
他面前的大護法那已經蓄勢待發、准備拼死反擊的一拳也同樣凝在半空,表情還保持著猙獰的悍勇,眼中那最後一點拼死一搏的凶光還未熄滅。
十幾丈外,那幾個院子里的青葉弟子也都僵住了,有的正抬腳要邁門檻,腳懸在半空;有的正扭頭回望,脖子扭到一半;甚至有一個弟子手里的茶盞剛從掌心滑出來,懸在離地三尺的空中,茶水潑出半尺遠,在半空凝成一朵琥珀色的水花,一滴都沒往下掉。
後院房間內,蘭和葵正對坐抵掌,兩人的掌心之間浮著一團黑白交纏的靈力旋渦,坤翕廣生訣的陰氣與乾直大生經的陽氣絞成一股細繩,在兩人經脈間來回流轉,此刻那團旋渦也凝住了,黑白雙色的光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隔壁房間,厲龍君正赤膊著與想象中的敵人互搏,一拳轟向虛空中的假想之敵,拳風帶起的勁力在空氣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卻擴散到一半便停住了。
更遠處。
無論是那些正在掃蕩的神魂護法們,還是已經變成蟾人的凡人或是兔蟾無一不僵住了,連那些沒有靈智的畜生都沒能幸免,半空中的飛鳥更是一動不動地懸在半空。
乃至於天上。
那十幾位正與兩大妖尊對峙的青梧供奉,各自法器懸在身前,靈光吞吐不定,衣袍定格在飄起的最高點,那兩只五轉境界的巨甲赤蜈和癔譫妄尊,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雲層之間靜止了。
不是凝滯,不是凍結,而是不敢。
空中的塵埃不敢落地,懸浮在光束中,遠處屋舍燃燒的火焰,焰尖保持著跳動的姿態,卻不發出半點噼啪聲,連聲音都被恐懼扼殺在了傳播的途中。
這是一種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則的停滯。
並非某種力量直接控制了萬物,而是恐懼。
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源於生命本能的、凌駕於理智與情感之上的絕對恐懼。
這恐懼如此純粹,如此龐大,如此無可抗拒,以至於劫持了每一個生靈——不,是劫持了每一粒物質、每一縷靈氣的運動意願。
草木不敢生長,山石不敢風化,水流不敢滴落。
世界,屏住了呼吸。
這恐懼從何而來?
為什麼能讓這一切停了下來?
曲非直感覺到自己腦子里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地轉,可那個念頭怎麼也轉不出來,像一條被凍在冰面下的魚,能看見上面的光,游不出去。
那東西從上面來。
他能感覺到那道壓迫的源頭就在頭頂正上方,隔著不知多厚的距離,從極高極遠的地方落下來,壓在他身上,壓在所有人身上,壓在整座青梧城上。
上面有什麼?
絕天塹陣的穹頂?那層籠罩青梧城上空的淡藍色光膜此刻依然存在,光膜外癔月宮的輪廓清晰可見,藍月的光芒還在灑下。
不,再往上。
再往上,是無盡的天空。
不,天空與天空,也有區別。
大地往上約一千里以內,是風寰層。
空氣在這里上升又下降,形成風雨雪露,水汽在其頂端匯聚成雲,凡人所見的天氣變幻皆在於此。
一千里到五萬里之內,是清霄層。
此處的空氣已開始稀薄,有無盡罡風肆虐,那些罡風並非空氣的流動,而是一種特殊的高能量粒子,每一粒的直徑都不到一漠,也就是一兆分之一寸,越往上這些粒子的速度便越快,最下方或許每息不到十丈,而到了頂層速度便可輕易超過每息十萬里,接近光线速度的十分之一,哪怕是【築基】修士都會被此等劇烈的罡風撕碎。
五萬里到八億里,是寒冥層。
此處溫度已經下降到足以讓空氣都凝結為固體,但由於缺乏傳導介質,熱量不會迅速散失,不會導致生靈瞬間失溫,此地冰冷死寂,哪怕是【結丹】修士在不動用靈力的情況下都難以長期生存。
八億里到十四京里,名為日月層。
太陰星和太陽星就位於這個高度,那是兩團由純粹陰陽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天體,直徑超過一千零八十兆里,是距離大地最近的兩個天體,在日月層頂端沿著玄奧軌跡緩緩游動,為此方世界帶來日夜更迭。
十四京里再往上,是界冕層。
數之不盡的星辰懸掛其中,由於距離無窮遙遠,因此哪怕其實際上有許多比太陽或太陰星更加龐大,但在地面上看上去也只是無比微小的一個光點。
至於界冕層的厚度……是無限。
真正的無限,哪怕【元嬰】修士施展縱地金光這等神通,速度勝過光线百十京倍,每個刹那飛躍無我之距,也要耗費無限的時間才能觸及那遙不可及的終點。
假如真的有人能夠抵達那終點,便能看見那不可言喻的“天塹”。
界壁。
那層包裹著整個小千界空的、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的表皮,將界內無限廣大的空間與外界無窮無盡的混沌相隔離。
對於達到【元嬰】境界的修士而言,相比於跨越那無限距離的界冕層,穿越這片由天地法則自然生成、用以隔離內外的界壁反而是一件相對簡單的事。
界壁之外。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沒有前後內外的區分,只有一片混沌,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黑暗或混亂,而是一切概念、一切規則、一切存在的源頭與終點交織而成的原始狀態。
一行百來個修士懸在這混沌之中,緊緊挨著這個小千界空,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
他們最弱的也有【結丹】修為,其中十來個甚至達到了【元嬰】境界。
如果此方世界任何一個頂尖宗門的長老級人物看見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會都會下意識斂息躬身,姿態放得極低,連抬頭直視一眼的膽量都沒有,畏懼如浩浩天威。
但就是這樣的人物,在這里足足有百余個,而且每個的都如臨大敵。
隊列最前的,是一位中年道人模樣的修士。
他頭戴九梁玄雲冠,身著紫綬星宿袍,衣袍是一片被裁下的星空,上有千兆顆星辰在其中緩緩運行。
但他的臉卻像被水洇開的墨畫,分不清哪里是起筆哪里是收筆,只覺得那雙眼眸中倒映著無窮宇宙的生滅,每一次眨眼都是一個星辰從誕生到寂滅的歷程,周身散著一層難以言喻的光暈,沒有照亮任何東西,卻讓周圍一切的光都顯得黯淡。
只是站在那里,便與身後的小千界空相共鳴,一呼一吸都帶著整個世界的起伏。
此人竟然達到了此方小千界空萬年罕見的【化神】期,而且絕非尋常的初入【化神】,而是已經接近【化神】中期的境界。
對於他身後的那個小千界空而言,他就是天,他就是道!
在這方世界還是天地未分、混沌初開的時候,他就已經抵達這里,為宗門建立了前哨站,維系整個小千界空的文明發展,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六億余年,在他身死之前,就會一直為宗門守護這里,直到住壞更劫。
無論敵人是什麼存在!
界主右手托起一面古朴的銅鏡,鏡面不是反射影像,而是顯化出無窮無盡的紋路,眨眼間就被烙印在界壁外側,形成一個無比繁復的靈陣,復雜到【結丹】以下的修士只是看一眼就會靈魂過載,因為其並非由簡單的线條組成,而是介於线與面之間的維度,可以視為线的堆疊,也可以當做面的缺失,這種介於有限與無限的之間的無上偉力便是【化神】期修士的權能。
但這份權能現在卻用於逃避。
他在隔絕。
隔絕整個小千界空與外界的一切信息往來。
這並非是遮蔽六識的淺薄幻法,乃是從存在之基開始銷匿此方世界的全部信息印記,雖然整個小千界空仍在原處,但所有能被觀測、被感知、被因果記取的信息盡數暫閉,對外界而言此界如同從未誕生。
可以令這個【化神】修士都如此恐懼的對象,就在他們視线的前方,有一個存在正在行進。
這里沒有距離的概念,只有感知與聯系,只要在感知范圍之內,無論相隔多遠萬物皆可被感知,遠近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在他們的視野中,無盡的混沌中閃爍著無限的星星點點。
那不是星辰。
那是……世界。
只有動用法寶級乃至神具級的感知類法物,才能窺見那“星星點點”的真實面貌。
其中最小的光點,是和他們身後的方世界一樣的“小千界空”。
從外看不過一粒微塵,可那一點微塵之內卻藏著無限廣大的空間,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無量生靈,全都壓縮在那一粒塵埃大小的“點”中。
稍大一些的光斑,是“中千地陸”。
所謂地陸,並非地面或大陸,而是一個“平面”。平面的起點是一個“點”,這個點便相當於一個小千界空;而後在無限短的時間內,其分裂為無限個小千界空作為第二列;第二列到第三列……直到無限列,如此形成一個無限大的平面,便是中千地陸,像一片鋪展開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薄紗。
而最大的光團,則是“大千寰宇”。
大千寰宇的基礎是“寰”。
理論上無法找到絕對最大的寰,也無法找到絕對最小的寰,因為在任何一處選取基點開始推演,都會陷入無限的嵌套循環。
任意選取一處關竅作為起始基點,將其視為一個“點”,而後從這點開始向外鋪出無窮多層的片域,這些片域叫做層甍天墉,每一片域都比前一片域大無限倍,以此鋪出無窮多層,便構成了第一重寰。
而後,將無限個這樣的第一重寰緊密排列,,每個第一重寰內同樣是相鄰兩個片域之間的差距無限大,但後一個第一重寰的片域數量等同於前一個第一重寰的基點數量,而這無限排列的第一重寰便堆疊組成了一個第二重寰。
同樣,無限個第二重寰堆疊,後一個第二重寰內有著和前一個第二重寰內基點數相同的第一重寰,無限個第二重寰堆疊成一個第三重寰。
如此循環往復,第四重寰、第五重寰、第六重寰……永無止境。
反過來說,基點也可以向內回溯推演,把當前的基點當成第零重寰,向內拆分,化作無數更小的第負一重寰,繼續向內推演……永遠找不到絕對最小的底層。
無論選擇哪一處基點,這個過程都不會有變化,這就是大千寰宇,一個無限的、自相似的、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存在。
而就在眾人前方,那正在“行進”的存在遠比那些世界讓在場修士更加都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不是任何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生命。
不,生命是不足以描述這種存在形式,對於達到那個境界的修士已經不是純粹的生命了,因此還是用存在對其稱呼。
這是一個體型龐大到無法用任何已知單位描述的存在。
雖然其純粹體量不要說大千寰宇,哪怕是與小千界空相比也相去甚遠,但世界與修士不同,世界是沉寂無思的疆界,而這尊存在卻擁有自主的意志與冷冽的審視,它只是靜靜橫亘在前方,未曾展露半分威能,在場所有修士的神魂卻已在本能地尖嘯潰退。
所有人都清楚,它只需一個氣息,甚至一個念頭,哪怕不能毀滅他們所在的世界,也可以使其重歸混沌,讓他們從草履蟲開始從頭進化。
祂的外形無法被准確描述,時而像是億萬星辰組成的巨大漩渦,時而又化作無數世界碎片拼湊的幾何體,時而又變成純粹概念的聚合,每一次形態的轉換,周圍的混沌都在劇烈波動,無數的世界微塵被祂行進的余波推開,形成一條橫跨無盡維度的路徑。
祂的氣息已經達到了【化神】後期,甚至……可能更高,諸天萬界中大部分的仙人恐怕都不是其對手,對方或許是有望抵達那超越有限的【返虛道一】或是成就【天仙】果位的絕世強者!
“穩住心神。”界主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撫平靈魂震蕩的力量,“祂只是在路過,注意力不在此處。”是的,那個存在只是從此方世界附近“掠過”。
之所以用“掠過”,是因為那存在的移動方式已非“飛行”或“穿梭”所能形容,它更像是推動整個混沌的背景在微微偏移,而那存在本身則是背景偏移時唯一保持相對靜止的參照物。
祂以無上偉力使得自我成為了絕對的坐標,不是祂在向前進,而是混沌與無數世界在往後退。
那是存在形式的階層碾壓,哪怕相隔了不可說不可說轉的世界,僅僅是那存在無意識散發出的、經過稀釋後殘余的一縷氣息,就已經讓此方天地法則震顫,讓界壁泛起漣漪,讓整個小千界空內的無量生靈,從靈魂深處爆發出本能的恐懼!
這便是【化神】後期。
但幸好對方只是路過,他們只需要將這個屏障維持到那位存在完全“走過”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
那位行走中的存在,忽然“停頓”了一下。
就好像一個趕路的人,眼角余光掃到了路邊草叢里有什麼東西在動,便偏了偏頭。
祂那無法描述的身軀在混沌中凝固了一瞬,然後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投向了這個小千界空。
真的只是隨意的一瞥。
可這一瞥所攜帶的信息量,對於此方世界而言已經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界主臉色驟變。
他手中那面銅鏡猛地劇烈震顫,鏡面上顯化的所有紋路在同一瞬間崩斷了七八成,那些負責維持屏障的【元嬰】【結丹】修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有幾人甚至直接從混沌中跌落,身體開始崩解,他們的存在根基已經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祂在看什麼?”一位嘴角染血的【元嬰】修士嘶聲道。
界主沒有回答,只是全力催動銅鏡,極力維持著靈陣不會全线崩潰。
他不知道。
如此強大的存在,祂的想法又有誰會知道呢?
有。
那界外過客自己,祂僅僅只是一瞥就找到了吸引祂的存在。
如果那界外過客只是難以言喻,那這個吸引其目光的存在就是不可名狀,其體量龐大至極,哪怕是整個小千界空與其相比也不如一粒微塵,存在形式已經超越了常規的物質與能量,其力量已經無法用常規的語言形容,它既真實又虛幻,既是實體又是投影,如同介於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某種過渡態。
以心勝之於物,以意外化於形,渡此岸而達彼岸,由確妄之實抵不假之虛,它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在此又在彼,既是一又是全,你盯著它看的時候它不在你眼睛里,你閉上眼的時候它就在你腦海里。
仿佛整個小千界空也不過是其小憩一夢,而祂正是夢醒之人!
不知道為何這修為還在自己之上的存在要庇護這小小一個小千界空,就連那些居住於界壁之外的人也被其隱瞞。
但不知道就帶來好奇,好奇本身就是一種驅動力。
於是界外過客聚集了一點精神,將注意力循著那夢醒之人與這方世界相連的脈絡溯源而下,最終落點定格在一方區區數百萬里的山脈之中。
神意掃過,一切隱秘便無所遁形。
而在山脈附近不到千萬里,就有妖獸與敗類修士暗中勾結,屠戮凡俗,行盡陰邪歹毒之事。
這類戕害無辜的行徑,祂素來深惡痛絕。
略一思忖,料想那位高居天外的夢醒之人也不會在意這等小事,於是祂分出一縷目光,輕飄飄越過層層界壁與天地禁制。
就像凡人的目光穿透一層肥皂泡的薄膜,看到了泡內折射出的景象,那目光瞬間就擊穿了一眾修士合力、以陣法加持、以界壁為基構築的防護。
沒有碰撞,沒有對抗,沒有過程。
就像“目光”這個概念本身,天然就具備“看見”的權能,任何試圖阻擋“被看見”的行為都是徒勞。
界主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血液,更多恐怖的是一道鑲嵌在界壁之外、作為靈陣中央陣眼的洞天,開始劇烈晃動,幾近崩潰。
下一瞬,這縷目光便靜靜懸停在了青梧城上空,未曾裹挾半分神力,不帶絲毫殺伐之威,僅僅是高位存在最純粹的俯視。
但只是那目光本身攜帶的“存在感”,就足以讓一切物質與靈氣陷入絕對的恐懼。,壓迫了一切,使其動彈不得。
那不是殺氣,不是惡意,甚至不是主動的威壓,就像一個人站在地面,他的影子自然投下,陰影中的螞蟻會本能地感受到高位者的存在。
然後,那目光似乎將什麼信息傳遞了出去。
不是語言,不是任何形式的交流,就是一種純粹的告知。
告知給那些正在吞食凡人的兔蟾,告知給僵持在空中的巨甲赤蜈和癔譫妄尊,告知給所有主持這場儀式的人——“汝等惡行,吾已見證。”信息的內容大概如此,甚至沒有懲罰的意思,就只是表示自己看見了。
可對於兔蟾、對於兩大妖尊和松磯而言,這個看見本身就意味著終結。
因為那位存在“深惡痛絕”的情感,已經通過目光傳遞了過來。
雖然不是主動施加懲罰,但祂的存在形式決定了,祂的“厭惡”本身就帶有某種概念性的強制力。
於是還沒等它們反應過來,其身上的每一個原子便爭先恐後地自我湮滅。
先是一只兔蟾,白胖的身子從表皮開始化為極細的粉末,粉末又繼續分解,化為一團肉眼不可見的灰,灰又繼續分解,化為虛無。
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第一萬只……整個青梧城的兔蟾在不到一眨眼的時間里全部化為虛無,連一根骨頭碴都沒剩。
緊接著,是巨甲赤蜈那數里長的赤甲巨軀從尾部開始,甲殼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像有人從尾到頭把整條蜈蚣一根一根地抽去,龐大的身軀在湮滅中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連骨架都不剩。
癔譫妄尊那似蟾似兔的巨臉也開始湮滅,那張臉上的疙瘩一顆一顆地消失,那三瓣嘴的嘴唇從外緣開始往里縮,舌頭從舌尖開始一截一截地沒了,像有人拿橡皮擦在一張畫上慢慢地擦。
湮滅一路蔓延,從兔蟾到蟾人,從蟾人到巨甲赤蜈,從巨甲赤蜈到癔譫妄尊,從癔譫妄尊到癔月宮,一路往上,一路往里,最後停在了大長老面前。
松磯懸在癔月宮的宮門口,此刻那雙眼睛里映著面前一寸一寸消融的癔月宮,映著那條從遠處蔓延過來的湮滅线,蔓延到了那位大長老面前,即將觸及他的身體——卻突兀地止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
界壁外的天外過客,原本隨意投下的一縷目光,忽然在那大長老身前數十丈處,觸及了另一道目光。
來自那個夢醒之人的注視。
沒有火花,沒有碰撞,只有一片絕對的寂靜。
良久。
界外過客的意念傳來一絲恍然與了然:“呵……果然,還是將其惹惱了麼?”那語氣中,竟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意味。
祂沒有過度流連,也沒有試圖解釋或道歉,身形向遠處掠去,繼續祂原本的旅途,好像剛才那一切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偏頭。
對祂而言,這不過是一次路過時,隨手抹去了塵埃上幾只礙眼的蟲豸。
僅此而已。
反正祂也只是看了一眼,對方也不至於真的對祂如何,到了祂們那個層次,除非涉及根本利益,否則不會輕易結下真正的因果。
那道在混沌中行走的巨大身影,繼續朝著無窮遠的前方行進,很快就消失在無盡的維度深處,再也感受不到祂的氣息。
壓力驟然消失,界主長舒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衣袍上的星辰都暗淡了大半,他身後的那些修士更是不堪,有三分之一的人直接失去了意識,從混沌中墜落,被同伴勉強接住。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那存在還是立刻了,這個世界得以保全。
這是他並不知道,他自以為了如指掌的世界之中,那不可名狀的夢醒之人,在通過某種玄奧的方式注視了那一幕之後,祂——或者說它——的情緒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
不過這情緒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它便在時間再度流動之前將自己伸入世界之內的觸須向那座千瘡百孔的城市探去……
至於它想做什麼?
誰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