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岳父岳母
近日來,天下大勢猶如鼎中沸水,暗流洶涌。
話說祁國富饒,其境內商人,對於局勢走向速來嗅覺敏銳。
當下,先有祁國國君大興土木,耗費半國之力於東海沿岸修建接引法陣、構築戰爭防线;
後有西方守護人族疆域的天衍劍宗,突遭神秘魔頭血洗,一朝崩塌,死傷枕藉。
種種預兆,猶如山雨欲來風滿樓,皆在向世人宣告,一場足以席卷人族的驚天大劫,即將拉開帷幕。
當此時節,天下震動,然則,對於些個眼中唯有利字當頭的商賈而言,這等亂世,定然是要大肆斂財的絕佳良機!
正所謂亂世屯黃金,盛世藏古董。
哪怕分源集這處靈脈地處偏遠,且因為長年累月的過度開采,相比於中原腹地的那些條大型靈脈,此地的產出已顯得有些匱乏。
但商人逐利,猶如蒼蠅見血,絕不會因為蚊子腿上肉小,便輕言放棄。
當下,掌控祁國經濟命脈的五大商行之中,除了穿越女商李歡歡所創辦的那家新秀四海商行未曾涉足此地外,余下的四大老牌商會,竟是一口氣來了三家。
這三家,皆是跺一跺腳,祁國商界便要抖三抖的龐然大物。
其一,名喚“鼎盛閣”,主營天下各類珍惜礦石、重金屬開采,以及神兵法器的鍛造。
其二,名喚“萬象行”,幾乎壟斷了祁國七成以上的珍稀靈草、極品丹藥,以及那些引得無數壽元將盡的老怪物們發狂的延壽之物。
唯有另外一家主營風月情報、航運壟斷以及地下拍賣行的“雲水坊”,因為行事低調,且對這等苦寒之地的粗糙礦石無甚興趣,這才沒有參與到這場分源集的分贓盛宴中來。
……
且說這分源集內,礦奴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猶如人間煉獄。
然則,在這集市正中央,卻有一家突兀拔地而起、冠絕此地的無上奢華大客棧。
地上鋪設著二階靈獸雪羽狐的整張皮毛,踩上去柔軟如雲;
四周的赤金瑞獸香爐內,焚燒著價值連城的安神定海香,青煙裊裊,將外界的血腥與腐臭隔絕得一干二淨。
這等奢靡排場,與外界貧瘠艱苦、哀鴻遍野的慘狀,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時,客棧頂層的雅閣之內,三家商行的掌權者,舉行著一場決定分源集未來走向的秘密會晤。
代表鼎盛閣出席的,乃是一名須發皆白、卻面色紅潤如嬰兒的矍鑠老者,人稱顧老;
萬象行的代表,則是一名滿臉褶皺、手拄一根蛇頭拐杖的陰冷老嫗,喚作花婆婆;
而匯通號派來的,是一名身著金錢錦繡長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名為錢進寶。
雅閣內靜謐無聲,唯有煮茶的靈泉水在紫砂壺中發出咕嚕嚕輕響。
花婆婆一雙老眼環顧四周,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渾濁卻透著精光的倒三角眼瞥向顧老,嗓音猶如夜梟般沙啞,冷聲道:
“顧老頭,明人不說暗話,這分源集的廢礦里頭,雖然挖不出什麼像樣的高階靈石了,但那些個常年吸收怨氣與死氣生長出來的變異靈草,諸如怨血太歲這等陰毒輔材,於我萬象行煉制偏門丹藥,卻是大有裨益。”
此話一出,眾人回望。
花婆婆繼續道:
"我們主人所求不多,這礦脈中產生的一切附屬藥理物品的開采資格,悉數交予我們萬象行即可,至於些個破銅爛鐵,便全歸你們鼎盛閣了。"
聞言,顧老撫了撫頜下的三綹長須,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快速盤算。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笑道:
“花婆婆快人快語,老朽自無異議,術業有專攻,這分源集的礦脈,歸根結底還是以出產鎮脈死鐵等鍛造之物為主,那些個陰穢草藥,老朽拿著也是燙手,交予萬象行,正是物盡其用。”
一旁,大腹便便的錢進寶見兩家達成了協議,當即哈哈一笑,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市儈的狡黠,朗聲道:
“兩位既然定下了源頭,那這後續打通關卡、運輸出關、以及變現渠道,便全由我匯通號一力承當了。諸位只管在此地安穩開采,這滾滾金銀,自會如流水般落入諸位的口袋。”
顧老身後的幾名心腹手下,連忙執筆研墨,將這三言兩語間便定下的瓜分大計,一一記在羊皮卷宗之上,畫押確認。
這幾大商行,盤踞祁國多年,速來合作極深,彼此間利益交織、盤根錯節。
此時不過是先交個底,互相妥協達成協議。
待到後續去用靈石與美人打通官府關節時,三家便能同氣連枝、共進共退,才不會顯得突兀,以免被官府捏住痛腳、分而治之。
而早先就負責鎮守這一地界的鼎盛閣顧老,之所以在今日特意著急召開這個三方會議,便是因為分源集的駐軍統官剛剛換了人。
新來的大將軍,據說軟硬不吃,為了免得多生糾葛,三家必須提前統一步伐。
末了,顧老端起桌上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淺飲一口,放下茶盞,正色道:
“既如此,還望各位恪守今日所談之約,切莫在背地里使什麼絆子。官方那邊,新來的據說是個硬茬子,由老朽擇日備上一份厚禮,親自去協同走動。有錢,大家一起賺,切莫在這節骨眼上因小失大。”
花婆婆與錢進寶聞言,皆是端起茶盞,面上帶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虛偽微笑,齊聲道:“理當如此。”
這群在商海沉浮百年的老狐狸,個個皆是人精,表面和氣生財,叫人看不出深淺。
待到會議散去,花婆婆與錢進寶各自領著隨從下樓離去,雅閣內只剩下鼎盛閣的一眾心腹。
此時,有一名身材干瘦、賊眉鼠眼的小弟,快步走到顧老身側,附在顧老耳邊,壓低聲音一陣低語。
默默聽完這名暗樁的匯報,顧老那渾濁的雙目中,驟然閃過一絲攝人銳利光芒。
“哦?你的意思是說,昨日在集市的黑市檔口,有人在暗中斥巨資,打探並收購鎮脈死鐵、血沁靈胎這等鑄劍材料?”顧老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挑眉道。
干瘦小弟連連點頭,篤定道:“千真萬確!回閣老的話,那買主似乎是個年紀極輕的少年,出手闊綽至極,且身旁還跟著個氣息深不可測的黑衣鬼修。看那架勢,分明是要湊齊主材,開爐鑄劍!”
顧老聞言,陷入了深思,繼而又站起身來,踱步到窗前,俯瞰著下方猶如螻蟻般勞作的礦奴,揣摩道:
在這等風雨飄搖的時局下,尋常修士都在囤積保命丹藥與防御符籙。
而此人卻在搜羅這等只為殺伐而生的鑄劍之物,莫不是某位劍道大能,在幫其弟子,祭煉傳說的本命飛劍?
要知道,在人族十二重天的大道流派中,劍修向來以攻伐首屈一指、脾氣古怪護短而著稱。
一名劍修的威懾力,往往能抵得上千軍萬馬。
這其中,可有天大的好處可圖!
靈石賺取,不過是其外。
倘若能借著提供鑄劍材料的契機,拉攏這等前途無量的劍修天才,哪怕只是讓他們欠鼎盛閣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對於自家商行而言,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無形護身符。
況且,天下越是動蕩,便越是需要去建功立業、穩固基業。
顧老心中一合計,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當即轉過身,對著干瘦小弟厲聲下令道:
“傳老朽手諭!動用咱們在分源集所有的暗线,如若再有發現這少年的蹤跡,必然要時刻留意。”
話落,顧老又深沉補充道:
“切不可驚擾,需得以禮相待,想盡一切辦法將其拉攏過來,若是他還需要什麼稀缺靈材,只要咱們鼎盛閣寶庫里有的,哪怕是虧本,也要雙手奉上!”
小弟見顧老如此鄭重其事,當下不敢怠慢,恭敬地應了一聲“喏”,便如一陣青煙般退下身去,傳達密令去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視线一轉,且說那頭,劉萬木攜著鬼女無春,在百名祁國重甲精銳的護送之下,浩浩蕩蕩地繞過了駐扎在分源集外圍、連綿數里的普通營帳,徑直朝著一座建造得頗為威嚴堅固的城府要塞趕去。
這城府乃是分源集的軍事中樞,因上一代守軍將領“貪墨瀆職”,被朝廷革職查辦才離開不久。
裴晚韻這位新任大將軍也是剛走馬上任沒幾天,軍營內外還有許多交接的繁雜賬目與布防事宜沒來得及梳理處理。
是以,這沿途所見,兵甲堆積、鹿角橫斜,營區內顯得略有幾分狼藉與雜亂。
一路上,明明是夏末,卻冷風淒淒,卷起漫天黃沙。
劉萬木神色自若,俊逸的面龐上看不出半點深入虎穴的慌張,他緊緊牽著無春柔軟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每一步踏出,皆是沉穩如山。
直到眾人行至城府的中軍大堂前,周圍看熱鬧的軍卒被褚堅盡數驅散。
只留下數十名親衛,手按刀柄,明火執仗地將這大堂四周守住。
這些人名為看護照料,實則是在外圍結成陣仗,防備這對來歷不明的男女暴起傷人、破陣逃跑。
“吁——”
就在此時,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嬌喝,裴晚韻一勒馬韁,神駿的汗血寶馬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停在大堂石階之下。
且看這女將軍,翻身下馬之姿,端的是颯爽中透著無邊風情,她腳尖在馬鐙上輕輕一點,輕盈地躍向地面。
落地之時,祁國特制的輕型連環鎖子銀甲,隨著其動作嘩嘩作響。
甲片碰撞間,裴晚韻胸前波濤洶涌的巍峨雙峰,幾欲將那面護心銀鏡撐得裂開,展現出一種野性與成熟交織的驚心動魄之美。
腰間那條暗金色的犀牛皮寬帶緊緊束縛,勒出一段盈盈一握的楚楚纖腰,仿佛不勝甲胄之重。
裴晚韻站定身姿,將馬鞭隨手丟給一旁的親衛,威嚴且充滿復雜情緒的鳳目,深深地凝視了劉萬木一眼,強壓下心中翻涌的難以平靜,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少俠且在這堂外稍候片刻,待本將入內,向上面通稟匯報一番,再請少俠入內敘話。”
劉萬木劍眉微挑,心中暗自揣摩:這裴晚韻已是掌管一方防務的大將軍,封疆大吏一般的存在,在這軍營之中,居然還有人能讓她用上“匯報”二字?
看來,這大堂之內坐著的幕後之人,方才是今日這場迷局的真正關鍵。
少年微微一笑,拱手道:“將軍請便,小生客隨主便,在此靜候佳音便是。”
裴晚韻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邁入中軍大堂。
……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堂內傳來一聲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威壓驚人的呼喚:
“請外面的貴客,入堂一見!”
伴隨著這聲呼喚,四周守衛的親衛齊齊收刀入鞘,讓開了一條通道。
劉萬木捏了捏無春的手心,示意其放松,隨後昂首闊步,帶著鬼女踏入了寬敞幽暗的中軍大堂。
大堂內,陳設古朴肅穆。
正中央的帥案之後,端坐著一名身披玄色錦袍、面容如刀削斧鑿般剛毅、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雖未著甲胄,但周身散發出的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以及隱隱與天地靈氣共鳴的恐怖威壓,無一不在彰顯著,此人不僅大權在握,更是個深藏不露的修士!
而方才還威風八面的裴晚韻,此刻已然卸去了頭上的紅巾與沉重肩甲,露出了一頭如瀑的烏發。
她靜靜地侍立在那玄袍男子身側,風韻猶存的熟媚面龐上,滿是緊張與期待。
脫去部分甲胄束縛後,她成熟婦人的豐腴身段更是展露無遺,與遠在武國的崔嫿,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劉萬木剛一入內,玄袍男子的雙目便猶如兩道冷電般,直刺少年而來。
但見男子的大手死死攥著那塊翠綠色的雲紋玉佩,手背上青筋暴突,由於情緒過於激動,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豎子聽真!你這玉佩,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玄袍男子猛地一拍帥案,長身而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朝著劉萬木當頭罩下。
這聲音中,夾雜著為人父的焦急、擔憂,以及對陌生人持有愛女信物的震怒與殺機。
劉萬木身軀微微一沉,體內靈魔兩道力量瞬間自主運轉,淡金與暗紅交織的罡氣透體而出,生生將這股威壓逼退三尺之外。
少年傲立當場,目光清澈坦蕩,迎著男子的逼視,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看著這玄袍男子與裴晚韻那如出一轍的焦急神情,再聯想到崔氏姐妹的容貌,一個大膽卻又無比篤定的猜測在少年腦海中成型。
面對這等可能成為自己“老丈人”的存在,若是撒謊隱瞞,一旦日後敗露,必將結下大仇;倒不如坦誠相見,以誠待人!
打定主意,劉萬木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不卑不亢地朗聲道:
“老丈且先息怒!小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劉萬木是也。”
"這玉佩,乃是小生摯愛之人親手所贈。不瞞二位長輩,小生不僅認得這玉佩的主人,更有甚者,小生已與崔嫿、崔玥兩位當家,暗結連理,有了夫妻之實。"
“她們姐妹二人,如今皆是小生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