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從客棧跑堂開始的斬天劍道

第382章 風雨欲來

  幾人雷厲風行,當即便准備離開這偏峰。

  在臨行前,劉萬木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了頓,他轉過頭,目光復雜地望向了張若熏的殿宇。

  原本,他還想在臨走前,再去見一見昨夜被自己弄得死去活來的師尊,哪怕只是道個別,或是強行將她帶走。

  然而,當他的神識掃過那座大殿時,卻發現那里早已是人去樓空,連半個灑掃的童子都不見了蹤影,整個大殿空空蕩蕩,透著一股死寂。

  “也罷……”

  少年只能收回目光,仰頭看向風雲變幻的遠方天空,他在心中默默祈禱道:

  “娘親啊娘親,您要血洗劍宗,孩兒絕不阻攔。但這宗門之內,終究有幾個孩兒在乎的女人,希望您的漫天殺機,一定要放過她們啊……”

  ……

  不多時,劉萬木一行人便來到了通往下山傳送大陣的主干道上。

  此時的景象,當真是令劉萬木大開眼界,也深切體會到了一個千年大宗在面臨生死存亡之際的惶恐與混亂。

  放眼望去,原本寬闊整潔、仙氣飄飄的青石大道上,此刻已是人滿為患、摩肩接踵。

  天上,無數道絢爛的劍光如流星雨般穿梭,那是負責維持秩序的內門精銳;

  地下,成千上萬的外門弟子、雜役、以及來不及離去的賓客,猶如決堤的潮水般,朝著山門方向涌去。

  耳邊充斥著各種嘈雜聲音:幼童啼哭聲、女修驚呼聲、長輩呵斥聲、飛劍破空的呼嘯聲,交織成一曲末日降臨前的悲歌。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焦慮與恐懼,仿佛有一片無形的厚重陰雲,壓在每一個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千載基業今朝搖,萬里愁雲鎖劍峰。”劉萬木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莫名感慨。

  恰在此時,在前方一處疏散人群的關卡處,劉萬木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清冷身影。

  那女子身著一襲勝雪的白衣,冰肌雪骨,面若寒霜,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劍意,宛如一朵綻放在冰天雪地中的天山雪蓮。

  只見她手持長劍,指揮著幾名內門弟子,努力維持著周遭秩序。

  “請不要擁擠!凡練氣期以下及非本宗人員,速速走這邊!保持隊列,違令者斬!”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忽然,蕭蘭溪似是心有所感,眼角余光在洶涌的人潮中猛地一瞥,正好捕捉到了那一抹令她恨之入骨的熟悉身影。

  “大黑……不!劉萬木!”

  蕭蘭溪古井無波的清冷美眸中,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身上的劍氣也不受控制地轟然爆發,將周圍幾個修為低微的弟子震得連連後退。

  “豎子!!受死!!”

  蕭蘭溪咬牙切齒地怒吼道,她蒙塵的劍心,此刻在仇恨催化下,幾欲撕裂。

  她恨不得立刻拔出手中長劍,將眼前這個毀了自己清白、又玷汙了師尊的淫魔千刀萬剮。

  然而,就在她即將暴走發難之際,一只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抗拒之力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她肩膀上。

  “蘭溪,不可造次,大局為重。”

  一道虛弱卻透著看破紅塵般滄桑的嗓音,在蕭蘭溪耳畔響起。

  蕭蘭溪渾身一顫,強行壓下滿腔殺意,轉頭看去。只見按住她的,正是那位預言了劍宗覆滅、剛剛在長老大會上吐血的未濟長老。

  此時的未濟,雖面色蒼白,氣息虛弱,但絕美的仙姿卻絲毫不減。

  她一襲寬大的長老長袍下,隱隱還能看出幾分昨夜歡愉後留下的慵懶與風情。

  而她一雙深邃的眼波流轉,越過暴怒的蕭蘭溪,徑直落在了不遠處的劉萬木身上,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復雜至極、卻又帶著幾分柔情的笑意。

  劉萬木見狀,心中暗叫一聲苦也。

  在這等節骨眼上撞見這二人,當真是尷尬至極。

  但也明白此時絕不能露怯,於是想了想,挺起胸膛,硬著頭皮迎著蕭蘭溪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大步走上前去。

  少年完全不敢與不遠處那位仿佛隨時會拔劍拼命的冰蓮仙子對視,而是徑直看向了未濟,微微拱手,沉聲問道:

  “未濟長老,敢問……我師尊張若熏何在?”

  見他這般無視自己,卻開口詢問與他有苟且之事的師尊,蕭蘭溪氣得豐滿的胸脯劇烈起伏,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她死死攥著劍柄,指關節都泛出青白之色,腹誹道:

  “這無恥淫賊!死到臨頭還惦記著女人!今日若非門派大難臨頭,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卻又無可奈何,蕭蘭溪並非不識大體之人,此時整個劍宗正處於生死存亡的疏散關頭,四周全是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若她在此刻為了私仇大動干戈,必將引發不可挽回的踩踏與騷亂。

  此時,斷然不是動手的時候。

  知曉這三人之間荒唐而又糾葛極深的恩怨,未濟在內心暗暗發出一陣唏噓嘆息,暗道:

  “當真是命運弄人,因果輪回。”

  感嘆落下,未濟微微咳嗽了兩聲,有些虛弱卻依舊溫婉的聲音傳來:

  “若熏她身為十三長老,此時同樣在後山負責鎮守陣眼,忙著疏散內門精銳,你們無需尋她。劉萬木,你且帶著你的家眷,速速下山躲一躲吧,這場浩劫,不是你們這些小輩能夠參與得了的。”

  劉萬木聞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許,只要張若熏不在這最前线,便多了一分生機。

  就在此時,遠處的傳送陣廣場上,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慘烈、帶著幾分決絕的吵鬧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我不走!!!”

  一名渾身浴血、顯然是在外圍巡邏時受了傷的年輕內門弟子,一把推開了試圖將他拉入傳送陣的執事,他雙目赤紅,猛地抽出腰間長劍,直指蒼天,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天衍劍宗生我養我,傳我大道!如今宗門有難,我等豈能貪生怕死,棄宗而去?!我誓與劍宗共存亡!!!”

  這飽含著一腔熱血與決絕的怒吼,猶如一顆火星落入了干柴堆中,瞬間點燃了周圍無數年輕弟子心中的傲骨與血性。

  “是啊!人在宗門在!劍在人在!”

  “我不走!!!寧戰死,不苟活!”

  “我也不走!!!”

  “誓死捍衛劍宗!!!誓死捍衛天衍!!!”

  “誓死捍衛劍宗!!!”

  一時間,成百上千的年輕弟子,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皆是紅了眼眶。

  他們紛紛停下了逃離的腳步,毅然決然地拔出背後的長劍。

  千萬道劍光衝天而起,匯聚成一股悲壯、氣吞山河的劍意長虹,震耳欲聾的誓言聲,在群山之間久久回蕩,令人聞之動容,熱血沸騰。

  劉萬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甚至連築基期都未到的年輕面孔上,那視死如歸的堅定,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波瀾。

  未濟緩緩收回了目光,看破紅塵的絕美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笑容。她輕輕搖了搖頭,嘆息道:

  “一腔熱血,終究是好的。劍修之骨,寧折不彎。但……奈何啊,他們的修為實在太低了。面對能夠傾覆宗門的無上偉力,他們的誓死抵抗,不過是為這場大劫,多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飛沙罷了,於大局,毫無益處。”

  劉萬木不動聲色地壓低了嗓音,目光緊緊盯著未濟,試探性地問道:

  “長老,您堪輿之術通天徹地,可知……這即將降臨的,究竟是什麼災難?竟能逼得劍宗如此狼狽?”

  未濟看著少年俊朗的臉,並未隱瞞,她坦然地搖了搖頭,相告道:

  “不知。天機反噬,我不敢深究。我只算出了,劍宗的覆滅,血光衝天,就在這今明兩日之間。事不宜遲,爾等速速下山去吧。如若……如若劍宗有幸能度過此劫,你們再回來報效宗門也不遲。”

  聽聞此言,劉萬木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一絲不忍。

  這些年輕的弟子,有血有肉,有著堅定信仰,卻即將淪為母親復仇怒火下的炮灰。

  但他終究是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見了殘酷的人。

  劉萬木並未將這絲不忍表達在臉上。

  所謂因緣際會,天道輪回,便是如此。

  若是沒有多年前,天衍劍宗聯合各大名門正派,對他父母的圍殺,又怎會輪到今日這般覆滅?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念及此處,少年的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冷酷。

  在臨轉身離去之際,劉萬木看著眼前這位在昨夜與自己纏綿的絕美長老,他突然並指如劍,“嘶啦”一聲,干脆利落地割下了自己身上代表著劍宗外門弟子身份的白袍下擺一角。

  劉萬木將那片白袍遞到了未濟的面前,眼神深邃,輕聲道:

  “長老,此物您收好。此去一別,生死難料,權當……權當是個紀念吧。”

  未濟微微一愣,伸出有些顫抖的玉手,接過了還帶著少年體溫的布袍,她那顆已經沉寂了兩百年的芳心,在此刻竟是不爭氣地狠狠跳動了兩下。

  在這等生死離別的關頭,她看著少年深情款款的舉動,還只當他是情根深種,在懷念昨夜與自己的翻雲覆雨。

  一時間,未濟略顯蒼白的絕美臉龐上,竟是難以自控地浮現出了一抹猶如少女懷春般的淡淡紅暈與笑意。

  “嗯……你有心了。快走吧。”未濟將那片白袍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自己在這世間最後的一絲牽掛,柔聲道。

  少年不再猶豫,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滿臉殺意的蕭蘭溪,隨後猛地轉身,毅然決然地帶著劉念伊、小蘭與白素這三位女眷,逆著那群誓死不退的弟子人潮,朝著下山的傳送大陣快步走去。

  ……

  就在劉萬木一行人即將踏入傳送大陣光幕的瞬間。

  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座傳送陣旁,同樣有著三個極其熟悉的人影,在擁擠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緩緩踏入了同一趟下山的傳送陣中。

  那是三名氣息各異、卻同樣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走在最前方的,身著一襲青色緊身武服、將她前凸後翹、堪稱極品的嬌軀勾勒得淋漓盡致的青龍宗神女。

  她此時秀眉微蹙,神情間透著幾分煩躁與不安。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粗布僧衣、眉宇間透著一股邪氣與詭異的稚嫩小和尚。

  他喋喋不休地對著身旁的人說著什麼,猶如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而走在最後、被小和尚纏得滿臉頭疼的,則是一個將容貌隱藏在寬大黑袍之下、懷中抱著一把刀的黑袍少年……

  伴隨著傳送陣亮起一陣刺目白光,這群各懷心思、牽扯著無數因果的年輕人們,瞬間消失在了這即將化作修羅場的劍宗之內。

  時光荏苒,逝水東流,世間萬物的興衰榮辱,往往只在朝夕之間。

  自未濟長老一語勘破天機,卜出大凶之兆後,不過短短半日光景,絕大部分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雜役,以及來不及辭行的各路賓客,已然通過大大小小的傳送陣,盡數被轉移到了山腳下。

  一時間,原本算不得繁華的山下喚秦鎮,竟是人滿為患,摩肩接踵,大街小巷之中,充斥著修士們的嘆息與低語。

  大多數人到了這鎮上,只是匆匆去坊市補充了一些療傷的丹藥與盤纏,便各自尋著自己的後路,如驚弓之鳥般四散而去。

  然而,當他們在雲海之外、原野之上漸行漸遠時,每每總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過頭去,滿含敬畏與眷戀地看上一眼依舊高高懸浮在天際、隱入雲端的巍峨劍峰。

  曾幾何時,那片凌厲的劍塔,是這片大陸上最穩固的靠山,是無數劍修心中不可撼動的無上聖地。

  可誰能想到,這等萬古不朽的仙門,竟也會有面臨覆滅的這一天。

  不免有人在寒風中唏噓落淚,有人在曠野里捶胸頓足,感嘆當真是世事無常,天道難測。

  更有一樁詭異之事,在這喚秦鎮的街頭巷尾悄然傳開。

  不知是從哪家的黃口小兒口中率先唱起,一首帶著幾分陰森與宿命感的童謠,伴隨著孩童們拍手的節拍,在風中飄蕩:

  “六月六,黃道凶;劍隕星沉白骨空。

  千年大廈風吹去,紅雪漫天開鬼門!”

  這稚嫩的童音配上這等不祥唱詞,直教路過的修士們聽得毛骨悚然,肝膽生寒。

  而此時的劉萬木等人,悄然隱沒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們在這鎮上低調地采購了一大批辟谷丹、靈草等一應細軟物品,便尋了個無人問津的偏僻荒郊。

  劉萬木心念一動,催動靈力,一道綠芒閃過,便帶著妹妹劉念伊、小蘭以及蛇女白素,一同遁入了與世隔絕的福地之內。

  福地之中,靈氣盎然。

  劉萬木在一處青石案台上,鄭重其事地點起了一支丈許長的引路香燭,以此來記著外界的時辰。

  少年看著身旁嬌軀嬌的小蘭,又看了看修長玉腿的白素,以及裹著純白絲襪、清純中透著幾分嫵媚的妹妹劉念伊,心中雖有萬般柔情,此刻卻也只能化作無聲的祈禱。

  他盤膝而坐,目光深邃地望著裊裊升起的青煙,只等明日,娘親殷淑婉在外界了卻大仇,母子幾人再來相會。

  ……

  視线一轉,再度回到天衍劍宗的萬仞群峰之上。

  此時的鑄劍峰,曾日夜不息的打鐵聲與爐火已然徹底熄滅,諸多身懷絕技的鑄劍師們已在宗門的安排下盡數撤離,整座山峰空無一人,透著一股死寂肅殺。

  然而,在最核心的主峰之上,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連現任正長老閻煥平日里都不敢輕易踏足的主峰禁地,此刻卻已然大門洞開!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無數道強悍無匹、足以讓天地色變的恐怖氣息,從幽深的禁地洞府中蘇醒。

  只見一道道流光如彗星襲月般飛出,懸浮於主峰的九霄雲端之上。

  那些,皆是天衍劍宗閉關已久、甚至被外界以為早已經坐化的老一輩名宿前輩!

  而在雲端最前方,一位手柱拐杖、身形佝僂的老嫗赫然在列。

  此人,正是那藏書閣頂樓的老嫗。

  老嫗一雙渾濁的眼眸中,此刻卻透著看穿萬古的精芒。

  她轉過頭,看向一旁一位留著花白胡須、身背古朴長劍的老頭,咧嘴笑道:

  “小白夜,這次外頭鬧出的動靜來頭不小啊。竟能逼得宗門開啟一級戒備,將咱們這群老骨頭全給刨了出來。你執掌劍宗殺伐多年,可有看出什麼眉目?”

  這被喚作小白夜的老者,正是名震修仙界、輩分極高的白夜劍尊。

  他聽聞老嫗這般稱呼,也只能無奈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揣摩道:

  “前輩折煞晚輩了。晚輩這百年來一心參悟無上劍道,哪里知曉外面那些小輩,究竟是哪里招惹來的這等滅門災害?”

  老嫗聞言,不屑地哂笑一聲,手中拐杖在虛空中重重一頓,冷笑道:

  “呵呵,也罷!就當是給咱們這群老骨頭練練手、活動活動筋骨了。再在這暗無天日的洞府里閉死關,那些個老家伙們,恐怕沒等突破,就都要憋屈得坐化歸西了吧!”

  順著老嫗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的層雲之中,赫然密密麻麻地站著數十道如同神般的身影!

  這些人,赫然全都是劍修八境巔峰的絕世強者!

  他們一個個身披古老的劍袍,衣袂在九天罡風中獵獵作響。

  這數十人,皆是天衍劍宗傳承數千年的真正底蘊所在。

  他們個個周身縈繞著滔天劍意,那劍意匯聚在一起,連虛空都被切割出無數道漆黑的裂縫。

  毫不夸張地說,只要這群老怪物們聯手出擊,便是將這片大陸生生打成兩半,也絕不在話下!

  外圍,還恭敬地站著閻煥等十一位當代長老,以及許多曾受過劍宗大恩、此次誓死留下來共赴國難的散修大能。

  這主峰的雲頭之上,赫赫蕩蕩,各路絕世劍仙加起來,竟站了不下百人之多!這等陣仗,莫說是在人族,便是放眼整個世界,也足以橫推一切!

  忽而!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驚天魔嘯,驟然從遠處的鑄劍峰方向衝天而起!

  那是一道粗如山岳的漆黑魔光,其間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毀滅一切的暴戾,瞬間撕裂了蒼穹的雲海,將原本湛藍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如墨的漆黑!

  站在下方的十三長老張若熏,此時一襲白衣,手持長劍。

  她抬起冷艷絕倫的俏臉,看著那來自熟悉地方的魔氣波動,美眸瞬間一暗,心中已然隱隱猜到了些許,腹誹道:

  “從鑄劍峰而來……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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