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更衣室
下午三點四十,林清雪上完最後一節美術課,回到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辦公室里三個女老師都在,張老師趴在桌上批作業,額頭上滲著汗。李老師拿著本子扇風,裙擺一掀一掀的。年輕的那個姓王,正對著小鏡子補妝。
“清雪回來啦。”張老師抬頭看她,“今天舞蹈課取消了?”
林清雪點頭:“老師病了,改自習。”
她把教案放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早上倒的,早涼了,喝進去胃里一激靈。
“你臉怎麼這麼紅?”李老師看她,“熱吧?今天三十三度,教室跟蒸籠似的。”
林清雪摸了摸臉,確實燙。
那節美術課在四樓,朝西,下午太陽直曬。她穿著長袖襯衫站在講台上,汗順著脊背往下淌,內衣都濕透了。
“我去換件衣服。”她說。
從櫃子里拿出舞蹈服——黑色的連體衣,前襟有細帶交叉,背後是深V,一直開到腰際。這是學校發的,每周四舞蹈課穿,面料輕薄,吸汗,但太貼身了,穿上跟沒穿一樣。
她抱著衣服往外走。
“更衣室沒人。”王老師對著鏡子描口紅,頭也不回地說,“我剛才去過了。”
林清雪點頭,推門出去。
更衣室在走廊盡頭,挨著女廁所。推開門,一股潮濕的熱氣撲面而來。窗戶關著,也沒開排氣扇,里面又悶又熱。
她反手把門鎖上。
更衣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靠牆一排鐵皮櫃子,對面是長條凳,牆上掛著一面落地鏡。鏡子很大,從牆頂一直垂到地面,能照出全身。
林清雪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熱風吹進來,帶著操場上的喧囂。有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籃球砸在籃板上的悶響,還有叫好聲和笑罵。
她站在窗前聽了幾秒,然後拉上窗簾。
轉過身,面對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個穿白襯衫黑長褲的女人,頭發扎成低馬尾,劉海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臉很紅,不是曬的,是熱的。
她伸手解開領口的扣子。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襯衫敞開,露出里面的內衣——白色純棉的,沒什麼裝飾,就是普通款式。鎖骨下面有一小塊淤青,是前天晚上那個胖子掙扎時手肘撞的。
她把襯衫脫下來,扔在長條凳上。
然後是內衣。
反手解開搭扣,胸罩滑下來。乳房彈出來,不大但挺翹,乳暈是淡粉色,被內衣勒出一道淺淺的痕跡。汗從脖子流下來,順著乳溝往下淌,流過小腹,消失在褲腰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鎖骨下方那塊淤青顏色變深了,青紫色的,摸上去有點疼。腰側有一道新劃痕,是翻牆時被樹枝刮的,不深,但紅腫著。
她伸手按了按那道劃痕,疼得吸了口氣。
“嘶——”
轉過身,看鏡子里的背影。
背部线條流暢,肩胛骨微微凸起,脊柱溝很深。腰很細,從肋骨到髖骨收進去一個漂亮的弧度。屁股挺翹,被黑色長褲裹得緊緊的,褲腰邊緣勒出一道痕跡。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彎腰把褲子脫下來。
黑色微喇長褲褪到腳踝,露出兩條裹在肉色絲襪里的腿。絲襪是八D的,薄得透明,把皮膚襯得更細膩,顏色更均勻。大腿根部有一道紅痕,是腿環勒的。紅痕下方,那條結痂的傷口還在,痂痕顏色更深了。
她把褲子扔到凳子上,站在鏡子前,只穿著絲襪。
薄薄的襪子從腳趾裹到大腿根,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腳趾蜷縮時,絲襪跟著起皺,露出指甲上透明的甲油。小腿筆直,膝蓋上方一點點,大腿微微分開,露出腿根那一點陰影。
她抬起一條腿,踩在長條凳上。
這個姿勢讓大腿內側完全暴露在鏡子里。那道結痂的傷口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腿根,三厘米長,周圍皮膚有點發紅。她伸手摸了摸,痂有點硬,癢癢的。
她放下腿,從凳子上拿起舞蹈服。
黑色的連體衣,面料很薄,摸上去涼絲絲的。她把腳伸進去,慢慢往上拉。衣服貼著皮膚滑上來,裹住小腿,膝蓋,大腿,屁股,腰,最後到胸口。
她反手把背後的拉鏈拉上。
鏡子里換了一個人。
黑色的連體衣把身體线條勒得清清楚楚——纖細的脖子,凸起的鎖骨,乳房被面料壓出兩個飽滿的弧线,乳尖的位置有點凸起,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麼。腰收得很緊,肚臍下面有一道淺淺的褶。屁股被裹成兩瓣渾圓的弧线,大腿根部那個位置,絲襪和舞蹈服疊在一起,勒出一道更深的痕跡。
她側過身,看自己的側面。
乳房挺翹,腰細得一把能握住,屁股挺翹,大腿筆直。一米五二的身高,比例還算可以。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按了按乳房。
軟的,挺有彈性。乳頭碰到的瞬間,有點硬了。
她把手放下來,移開視线。
拿起梳子,把頭發散開,重新扎了個馬尾。扎緊,露出整張臉——杏眼,柳眉,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二十六歲的女人,眼角已經開始有細紋了。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然後拿起發卡把碎發別好。
就在這時,門突然響了。
“咔嚓——”
有人在擰門把手。
林清雪的身體僵了一下,沒動。
門又響了兩下,然後傳來敲門聲。
“有人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有點低,有點啞。
林清雪認出這個聲音。
沈雨薇。
刑警隊的副隊長,那個一直在追查夜鶯的人。
她怎麼會在這兒?
林清雪站在原地沒動,眼睛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舞蹈服裹著身體,薄薄的絲襪裹著腿,光腳踩在地板上。這個打扮,怎麼看都不像來開門的。
門外又敲了兩下。
“有人嗎?我借個吹風機。”
林清雪深吸一口氣,開口:“等一下。”
她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一條縫。
沈雨薇站在外面。
穿著便裝——深藍色T恤,黑色牛仔褲,運動鞋。短發,五官英氣,眼神很銳利。她手里拿著一個袋子,里面裝著洗漱用品。
看見林清雪,她愣了一下。
“你是……”
林清雪把門又拉開一點,露出半張臉:“我是這兒的老師。你找誰?”
沈雨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往下滑。
門縫只開到肩膀,看不見全身,但能看見她穿著黑色的舞蹈服,鎖骨露在外面,汗濕的頭發貼在額頭上。
“我借吹風機。”沈雨薇說,“更衣室有嗎?”
林清雪搖頭:“沒有。吹風機在辦公室。”
沈雨薇看著她,沒說話。
林清雪也沒動。
兩個人隔著門縫對視了兩秒。
沈雨薇先移開視线:“那算了,我去別處借。”
她轉身要走。
林清雪把門拉開:“你等一下。”
沈雨薇回頭。
林清雪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舞蹈服,光著腳。更衣室里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暗影。
“辦公室有吹風機。”林清雪說,“我帶你去。”
沈雨薇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腳到臉,又從臉到腳。
“你是教什麼的?”
“美術。”林清雪說,“今天有舞蹈課,我換衣服。”
沈雨薇點頭,沒再問。
林清雪轉身走回去,拿起搭在凳子上的襯衫披在身上。襯衫是白色的,半透明,披在黑衣服外面,若隱若現。
她穿上鞋——平底涼鞋,露出裹在絲襪里的腳趾。
走到門口,沈雨薇還站在那里,看著她。
“走吧。”
兩個人並排往辦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靜,其他班都在上課。只有她們兩個人的腳步聲,林清雪的涼鞋底很軟,踩在地上沒什麼聲音。沈雨薇的運動鞋也是,橡膠底,悄無聲息。
走到辦公室門口,林清雪推開門。
里面三個老師還在。張老師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批作業。李老師在玩手機。王老師在照鏡子,看見沈雨薇,愣了一下。
林清雪走到自己桌邊,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
“給。”
沈雨薇接過來:“謝謝。用完還你。”
林清雪點頭。
沈雨薇轉身要走,突然停住,回頭看她。
“你腿上的傷怎麼弄的?”
林清雪低頭看了一眼。
那道結痂的傷口從舞蹈服下擺露出來一點,紅紅的,很顯眼。
“練舞摔的。”她說。
沈雨薇盯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然後點點頭,走了。
門關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老師抬起頭:“那是誰啊?”
“借吹風機的。”林清雪說。
“看著眼生。”李老師說,“不像學校的老師。”
林清雪沒接話,坐到自己位置上。
翻開教案,但看不進去。
腦子里總是閃過沈雨薇的眼神。那雙眼睛很銳利,看人的時候像要把人看穿。她盯著自己腿上的傷口看了兩秒,那兩秒里在想什麼?
她不知道。
但心里隱隱有點不安。
十分鍾後,門又響了。
沈雨薇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吹風機。
“還你。”
林清雪接過來:“這麼快?”
沈雨薇點頭:“就吹了個劉海。”
她站在桌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清雪抬頭看她。
沈雨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披著的白襯衫,里面的黑色舞蹈服,鎖骨,脖子,臉。
“你叫什麼名字?”沈雨薇問。
“何巧吉。”
沈雨薇點頭:“我叫沈雨薇。”
林清雪看著她,沒說話。
沈雨薇繼續說:“我是刑警隊的,在查一個案子。最近這邊不太平,你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林清雪的心里咯噔一下。
刑警隊。查案子。晚上走夜路小心點。
這些話連在一起,什麼意思?
“謝謝提醒。”她說。
沈雨薇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住哪兒?”
林清雪沉默了一秒:“前面那條街。”
沈雨薇點頭:“那邊治安不太好,最近有混混出沒。你一個人住?”
林清雪沒回答。
沈雨薇也不追問,只是看著她。
辦公室里其他三個老師都抬頭看著她們,氣氛有點怪。
沈雨薇移開視线:“行了,我走了。吹風機謝謝你。”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清雪——是這個名字吧?”
林清雪點頭。
沈雨薇看著她:“最近別走夜路。真要走,也換雙平底鞋。”
門關上。
林清雪坐在那里,後背有點涼。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張老師湊過來:“她什麼意思?什麼混混出沒?”
李老師說:“最近確實不太平,我聽門衛老劉說,前幾天那條黑巷子里有人打架,兩個男的被打趴下了。”
王老師眼睛發亮:“是不是夜鶯干的?”
張老師擺手:“誰知道呢,傳得玄乎其玄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林清雪沒說話,低頭看教案。
但腦子里全是沈雨薇最後那句話。
“換雙平底鞋。”
她怎麼知道自己穿高跟鞋?
下午五點半,放學鈴響。
林清雪收拾東西准備走,手機響了。
蘇晴。
她接起來:“喂?”
“老師……”蘇晴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我哥說謝謝你。”
林清雪:“他怎麼樣?”
“還行,就是太瘦了,得養一段時間。”蘇晴頓了頓,“老師,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林清雪沉默了兩秒:“沒有。你照顧好你哥就行。”
“可是……”
“別可是。”林清雪打斷她,“好好上學,別的事別管。”
掛了電話,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校門口,看見一個人站在那里。
劉洋。
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見她,笑了。
“放學了?”
林清雪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劉洋說,“送你回家。”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吧。”他說,“天快黑了。”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拖出兩條細長的黑影。林清雪穿著平底涼鞋,比平時矮了一截,只到他肩膀。
走了一會兒,劉洋開口:“今天有人找你?”
林清雪看他:“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的。”劉洋說,“一個女的,從辦公室出來。”
林清雪沉默了兩秒:“刑警隊的。”
劉洋點頭:“我知道她。沈雨薇。”
林清雪看著他:“你知道她?”
劉洋笑了:“知道。她在查黑斧幫,也在查你。”
林清雪停下腳步:“你怎麼知道她在查我?”
劉洋也停下來,看著她。
“因為她問過我。”他說,“問我認不認識夜鶯。”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你說什麼?”
“說不認識。”劉洋說,“我怎麼可能告訴她。”
林清雪看了他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劉洋跟上來。
走了一會兒,林清雪問:“她還問你什麼了?”
“問我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劉洋說,“我說沒有。”
林清雪沒說話。
劉洋看著她:“她今天找你干什麼?”
“借吹風機。”林清雪說。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借吹風機?就這?”
林清雪點頭:“就這。”
劉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信她?”
林清雪想了想:“不知道。”
劉洋沒再問。
走到巷子口,停下來。
劉洋看著她:“到了。”
林清雪點頭。
劉洋站在那里,沒走。
林清雪看著他:“還有事?”
劉洋搖頭:“沒事。就是想多看你一會兒。”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线。
“我進去了。”她說。
轉身往巷子里走。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劉洋還站在原地,夕陽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很亮。
她移開視线,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沈雨薇的眼神,劉洋的話,蘇晴的感謝。
還有更衣室里那個畫面——鏡子里的自己,穿著黑色舞蹈服,裹著肉色絲襪,汗濕的頭發貼在臉上。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襯衫還披在身上,里面的舞蹈服還沒換下來。黑色的面料裹著身體,把线條勒得清清楚楚。鎖骨下面的淤青,腰側的劃痕,大腿上的傷口。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傷口,癢癢的。
然後往下滑,滑過小腹,停在大腿根部那個位置。
那里有點濕。
她愣了一下,抽回手。
今天怎麼……
她搖了搖頭,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浮現出更衣室里的畫面——鏡子里的自己,還有沈雨薇的眼神。
那雙眼睛很銳利,看人的時候像要把人看穿。但剛才看自己的時候,銳利里好像還有點別的東西。
是什麼?
她不知道。
衝完澡出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看。
社交媒體上有一條新留言。
她點開。
“晚安,夜鶯女俠。——L”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幾秒,然後打字回復:“晚安。”
發出去之後,她關掉手機,把臉埋在枕頭里。
第二天早上,林清雪被鬧鍾吵醒。
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黃色的光。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昨晚睡得不好,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夢見沈雨薇,夢見劉洋,夢見更衣室里的鏡子。夢見自己站在鏡子前,渾身赤裸,鏡子里的人卻不是自己,是另一個人。
她搖了搖頭,下床。
洗漱,吃早飯,換衣服。
今天穿得簡單點——白T恤,黑色九分褲,平底涼鞋。絲襪不穿了,天太熱,穿不住。
出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五十,還來得及。
走到巷子口,看見劉洋站在那里。
他靠在老槐樹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見她,笑了。
“早。”
林清雪走過去:“你怎麼又來了?”
劉洋看著她:“說了送你上班。”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吧。”他說,“別遲到了。”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清晨的街道很熱鬧,有賣早點的,有趕著上班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一會兒,劉洋開口:“你昨晚睡得好嗎?”
林清雪搖頭:“不好。”
劉洋看她:“怎麼了?”
林清雪沒回答。
劉洋也不追問,只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林清雪開口:“沈雨薇的事,你還知道多少?”
劉洋想了想:“知道一些。她在查黑斧幫,查了很久。她的搭檔陳浩三年前被黑斧幫滅口,她一直想報仇。”
林清雪聽著,沒說話。
劉洋繼續說:“她手里有個錄音筆,是陳浩留下的。里面錄了黑斧幫和警局內鬼交易的證據,但打不開,有密碼。”
林清雪停下腳步:“你怎麼知道這些?”
劉洋看著她:“我有我的渠道。”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什麼渠道?”
劉洋沒回答。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林清雪先移開視线,繼續往前走。
劉洋跟上來。
走到學校門口,劉洋停下來。
“我就在這里。”他說,“放學我來接你。”
林清雪看著他:“你不用上課?”
劉洋笑了:“我逃課。”
林清雪想說點什麼,但劉洋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後轉身走進學校。
這一天,她上課的時候總走神。
腦子里總是閃過劉洋的話——“她的搭檔陳浩三年前被黑斧幫滅口”,“她手里有個錄音筆”,“里面有警局內鬼交易的證據”。
內鬼。
這個詞讓她想起另一件事。
上次在宿舍被那些女人堵住,是因為有人提前把她的位置告訴了她們。那個人是誰?是不是就是警局里的內鬼?
如果是,那沈雨薇也在查那個人。
那她們有共同的敵人。
下午四點,放學鈴響。
她收拾東西走出校門,看見劉洋站在對面的老槐樹下。
他靠在樹干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見她,笑了。
林清雪走過去:“你真來了。”
劉洋點頭:“說了來接你就來。”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劉洋停下來。
“我送你到這兒。”他說,“你進去吧。”
林清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進來坐坐?”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兩個人走進巷子,上樓,開門。
屋里還是老樣子,小小的,但很干淨。
林清雪給他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劉洋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林清雪開口:“你之前說,沈雨薇手里有個錄音筆?”
劉洋點頭:“嗯。”
“那錄音筆里有什麼?”
“黑斧幫和警局內鬼交易的證據。”劉洋說,“還有陳浩死前錄的最後一段話。”
林清雪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劉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見過那個錄音筆。”
林清雪愣住了。
“你見過?”
劉洋點頭:“有一次,沈雨薇來找我問話的時候,她把錄音筆落在車里了。我偷偷看了一眼。”
林清雪盯著他:“你看到了什麼?”
劉洋想了想:“看到一串數字。可能是密碼。”
“什麼數字?”
劉洋搖頭:“沒看清,只看到最後幾位是……0715。”
0715。
林清雪的腦子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這個數字,她好像在哪見過。
但一時想不起來。
劉洋看著她:“怎麼了?”
林清雪搖頭:“沒事。”
劉洋沒再問。
兩個人又沉默了幾秒。
林清雪開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劉洋看著她:“因為你想知道。”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劉洋點頭:“真的。”
林清雪看了他很久,然後說:“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劉洋笑了:“因為喜歡你。”
林清雪沒說話。
劉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在他掌心里剛好握住。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說,“沒關系,我可以等。”
林清雪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眼睛里閃爍。
她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劉洋松開手,站起來。
“我該走了。”他說,“你早點休息。”
林清雪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劉洋站在門外,回頭看她。
“晚安,夜鶯女俠。”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轉身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腦子里全是剛才的話。
0715。
這個數字,她到底在哪見過?
她走到臥室,坐在床邊,努力回想。
突然,她想起來了。
七月十五號。
那是她被綁架的日子。
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五號,她被三個男人拖進巷子。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放學回家,走那條近路,然後……
她打了個冷戰。
這個數字,怎麼會出現在陳浩的錄音筆里?
是巧合嗎?
還是……
她拿起手機,想給沈雨薇打電話,但又放下了。
現在太晚了。
明天再說。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七月十五號,綁架,陳浩的錄音筆,劉洋的話,沈雨薇的眼神。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理不清。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
第二天早上,林清雪醒得很早。
睜開眼睛,天還沒完全亮。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又浮現出那個數字。
0715。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六點二十。
她想了想,給沈雨薇發了條消息:“沈隊長,我是何巧吉。有空嗎?想見你一面。”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起床洗漱。
七點的時候,手機響了。
沈雨薇回復:“十點,刑警隊門口見。”
林清雪回復:“好。”
今天周五,她有課,但可以請半天假。
她換了身衣服——白襯衫,黑色長褲,平底涼鞋。頭發扎成低馬尾,化了淡妝。
出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巷子口。
老槐樹下空蕩蕩的,沒人。
她收回視线,往學校走。
到了學校,她跟年級主任請了假,說家里有事。年級主任沒多問,批了。
九點半,她從學校出來,往刑警隊走。
刑警隊在城南區,坐公交要四十分鍾。
她到的時候正好十點,沈雨薇已經站在門口等了。
看見她,沈雨薇點了點頭。
“跟我來。”
兩個人走進辦公樓,上三樓,進了一間辦公室。
沈雨薇關上門,示意她坐。
林清雪坐下來。
沈雨薇坐在她對面,看著她。
“找我什麼事?”
林清雪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想知道陳浩的事。”
沈雨薇的眼神變了變。
“你為什麼想知道?”
林清雪迎著她的目光:“因為我覺得,他的死可能和我有關。”
沈雨薇愣了一下。
“和你有關?什麼意思?”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五號,我被綁架過。”
沈雨薇的眼睛瞪大了。
“那天有人救了我。”林清雪說,“一個女警。她衝進巷子,把那些人趕跑了。但她沒留下名字,我後來找過,沒找到。”
沈雨薇看著她,沒說話。
林清雪繼續說:“前幾天有人告訴我,陳浩的錄音筆密碼最後幾位是0715。我想知道,這是巧合還是……”
她沒說完。
沈雨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清雪。
“陳浩死之前,一直在查一個案子。”她說,“十五年前的綁架案。他懷疑那個案子和黑斧幫有關,也懷疑警局里有人和黑斧幫勾結。”
林清雪聽著,心跳漏了一拍。
“他查到了一些東西。”沈雨薇繼續說,“但沒來得及交上去,就死了。”
她轉過身,看著林清雪。
“你說的那個女警,我知道是誰。”
林清雪站起來:“誰?”
沈雨薇看著她:“我師父。她叫陳敏,十五年前是刑警隊的,後來調走了。”
林清雪的腦子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陳敏。
那個衝進巷子的女警,那個救了她的人,她找了十五年都沒找到的人。
“她在哪兒?”她問。
沈雨薇搖頭:“不知道。她調走之後就沒聯系了。我只知道她還活著,在別的城市。”
林清雪站在那里,手在發抖。
沈雨薇走過來,看著她。
“你想見她?”
林清雪點頭。
沈雨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可以幫你找。但你要幫我一個忙。”
林清雪看著她:“什麼忙?”
沈雨薇看著她,眼神很復雜。
“幫我查內鬼。”
從刑警隊出來,天已經陰了。
林清雪站在門口,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腦子里亂成一團。
陳敏。十五年前的女警。救了她的人。
沈雨薇要幫她找。
但條件是幫她查內鬼。
她答應了。
風刮起來,樹葉嘩啦啦響。要下雨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手機上有條新消息,是劉洋發的。
“你在哪兒?”
她回復:“刑警隊門口。”
半分鍾後,劉洋回復:“我過來。”
她把手機收起來,站在屋檐下等。
十分鍾後,劉洋出現在街角。
他跑過來,站在她面前,喘著氣。
“怎麼了?”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也看著她,眼睛里有關切。
“出什麼事了?”
林清雪搖頭:“沒事。”
劉洋看著她,沒追問。
“走吧,要下雨了。”他說。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半路,雨落下來。
先是幾滴,然後越來越大,很快變成瓢潑大雨。
他們跑到一個公交站台下面躲雨。
站台很小,只夠站兩個人。他們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林清雪的襯衫濕了,貼在身上,透出里面白色內衣的輪廓。頭發也濕了,劉海貼在額頭上,水滴順著臉頰往下流。
劉洋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雨打在站台頂棚上,噼里啪啦響。
周圍很吵,但他們之間很安靜。
過了很久,劉洋開口:“你今天去見沈雨薇了?”
林清雪點頭。
“她說什麼?”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說幫我找一個人。”
“誰?”
“十五年前救過我的人。”
劉洋看著她,沒說話。
林清雪繼續說:“我找了那個人十五年,一直沒找到。”
劉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被雨淋的。
“會找到的。”他說。
林清雪看著他,雨水從他臉上流下來,讓他的眼睛顯得更亮了。
她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雨下了半個小時才停。
他們從站台下面出來,繼續往回走。
地上的積水很深,林清雪的涼鞋踩進去,水沒過腳面,裹在涼鞋里的腳趾被冰涼的雨水泡得發白。
劉洋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走到巷子口,停下來。
林清雪看著他:“到了。”
劉洋點頭。
林清雪站在那里,沒動。
劉洋也沒走。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林清雪開口:“你進來吧,擦擦干。”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兩個人上樓,開門。
林清雪從衛生間拿出兩條毛巾,一條給他,一條自己擦。
她擦著頭發,站在客廳里,身上還在滴水。
白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透明得像沒穿。黑色內衣的輪廓清清楚楚,還有乳房的形狀。乳頭被雨水激得硬了,在襯衫下面頂出兩個小點。
劉洋擦著頭發,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然後移開。
林清雪注意到他的視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濕透的襯衫貼在身上,什麼都遮不住。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我去換件衣服。”
走進臥室,關上門。
站在衣櫃前,她脫掉濕透的襯衫,扔在地上。然後脫掉內衣,用干毛巾擦身體。擦干之後,從衣櫃里拿出一件干淨的白T恤套上。
沒穿內衣。
T恤是純棉的,白色,有點透。乳頭還是硬的,在布料下面頂出兩個小點。
她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一件內衣穿上。
然後穿上一條寬松的運動短褲,光著腿。
推門出去。
劉洋還站在客廳里,毛巾搭在肩上。他的T恤也濕透了,貼在身上,顯出胸肌的輪廓。頭發還滴著水,眼睛很亮。
看見她出來,他笑了。
“換好了?”
林清雪點頭:“你也換一件吧。我找找我爸的衣服。”
她走進臥室,從櫃子最下面翻出一件舊T恤。那是她爸以前留下的,洗得發白了,但還能穿。
拿出來遞給劉洋:“試試。”
劉洋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直接脫掉自己的濕T恤。
林清雪看見他的身體——胸膛很寬,腹肌一塊一塊的,腰很窄,皮膚很白。肌肉线條流暢,不像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夸張,是打出來的那種緊實。
他套上那件舊T恤,有點小,繃在身上。
“還行。”他說。
林清雪移開視线:“我去煮點姜湯。”
走進廚房,打開火,切姜片。
劉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的背影很小,光著腿,運動短褲下面兩條白皙的細腿。小腿筆直,腳踝纖細,光腳踩在地板上。頭發還濕著,披散在肩上,發梢滴著水。
她切姜的時候,手臂動起來,肩膀和腰也跟著動,T恤下擺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腰。腰很細,皮膚很白,上面有一個淺淺的腰窩。
劉洋看著那個腰窩,目光停了兩秒。
林清雪回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线。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都移開。
林清雪把姜片扔進鍋里,加水,蓋上蓋子。
“等一下就好。”她說。
劉洋點頭:“謝謝。”
兩個人站在廚房里,有點擠。
林清雪靠在灶台邊,劉洋靠在門框上。
沉默了幾秒,林清雪開口:“你之前說,你見過陳浩的錄音筆?”
劉洋點頭:“嗯。”
“密碼最後幾位是0715,你確定?”
劉洋想了想:“確定。我看了好幾遍。”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劉洋看著她:“那個數字有什麼特別的?”
林清雪沒回答。
劉洋也不追問。
姜湯煮好了,林清雪倒了兩碗,一碗給他,一碗自己端著。
兩個人端著碗坐在沙發上,小口喝著。
姜湯很辣,喝進去胃里暖暖的。
喝完了,劉洋把碗放在茶幾上,看著她。
“你剛才說,找一個人找了十五年?”
林清雪點頭。
“找到了嗎?”
林清雪搖頭:“還沒。但沈雨薇說幫我找。”
劉洋看著她,眼神里有什麼東西。
“如果找到了,你想對她說什麼?”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
就這兩個字。
劉洋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清雪開口:“你呢?你為什麼幫我?”
劉洋笑了:“因為喜歡你。”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劉洋點頭:“真的。”
林清雪看了他很久,然後說:“可我還是不信。”
劉洋的笑容沒變:“沒關系,我可以等。”
林清雪移開視线。
窗外的天已經晴了,陽光從雲縫里透出來,照在窗台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劉洋也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雨水把路面洗得很干淨,樹葉上還滴著水珠。有小孩在水坑里跳來跳去,濺起一片片水花。
林清雪看著那些小孩,嘴角微微翹起來。
劉洋看著她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有點干,是剛才被雨淋的。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林清雪沒動。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在窗前,在陽光里。
過了一會兒,林清雪開口:“你該走了。”
劉洋點頭:“嗯。”
但他沒松手。
林清雪也沒抽回。
又過了一會兒,劉洋松開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她。
“明天見。”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手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
她抬起手看了看,然後放下。
晚上八點,林清雪出門。
今天沒穿夜鶯的裝備,只是一身普通的運動服,平底鞋。頭發扎成丸子頭,戴了頂棒球帽。
她去見沈雨薇。
沈雨薇約她在城南區一個老舊小區見面,說那里安全。
她坐公交過去,找到那棟樓,爬上三樓。
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沈雨薇站在客廳里,看見她,點了點頭。
“來了。”
林清雪走進去,掃了一眼屋里。
很小的一居室,家具簡陋,但很干淨。桌上擺著兩台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監控畫面。
“這是哪兒?”林清雪問。
“安全屋。”沈雨薇說,“我自己的。”
林清雪看著她:“你一個人住?”
沈雨薇點頭:“一個人方便。”
她走到桌邊,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屏幕上彈出一張照片。
“這個人你認識嗎?”
林清雪湊過去看。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警服,肩章上是兩杠三星。臉很圓,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和善。
“不認識。”她說。
“他叫周建國。”沈雨薇說,“我們副局長。”
林清雪愣了一下。
副局長。
“他就是內鬼?”
沈雨薇點頭:“八九不離十。”
林清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問:“有證據嗎?”
沈雨薇搖頭:“還沒。但快了。”
她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點開一段音頻。
“你聽這個。”
音頻里傳來一陣嘈雜聲,然後是兩個人的對話。
一個聲音說:“這批貨沒問題,你放心。”
另一個聲音說:“小心點,最近查得緊。”
第一個聲音說:“怕什麼,有周局罩著。”
林清雪聽著,心跳漏了一拍。
周局。
就是周建國。
沈雨薇關掉音頻,看著她。
“這段錄音是陳浩留下的。他死之前,錄了很多這樣的東西。”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那你為什麼不交上去?”
沈雨薇苦笑:“交上去?交給誰?周建國是副局長,他上面還有人。交上去就是打草驚蛇。”
林清雪看著她,沒說話。
沈雨薇繼續說:“我需要更多證據。需要能直接證明他和黑斧幫交易的證據。”
林清雪問:“我能做什麼?”
沈雨薇看著她,眼神很復雜。
“你幫我盯一個人。”
“誰?”
沈雨薇在電腦上又敲了幾下,屏幕上換了一張照片。
是個女人,三十多歲,染著黃頭發,穿著暴露。
“她叫紅姐,是黑斧幫的人。周建國和她有來往。每周三晚上,她會去城南一家夜總會。周建國有時候也會去。”
林清雪盯著那張照片。
紅姐。
這個名字她聽過。
上次救蘇烈的時候,劉洋說那個女頭目叫紅姐。後來琳達也提到過這個名字。
“你想讓我去盯她?”
沈雨薇點頭:“不用你進去,就在外面盯著。看她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走,和誰接觸。”
林清雪想了想,點頭:“好。”
沈雨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
林清雪搖頭:“不用謝。我也想找到內鬼。”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林清雪告辭出來。
走在路上,她腦子里想著紅姐的事。
夜總會,城南,每周三。
今天是周五,離下周三還有五天。
她有足夠的時間准備。
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
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社交媒體上有條新留言。
她點開。
“晚安,夜鶯女俠。——L”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幾秒,然後回復:“晚安。”
發出去之後,她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浮現出劉洋的臉。
還有他站在窗前時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她好像在哪見過。
但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是周六。
林清雪睡到九點才醒。
起來洗漱,吃早飯,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突然想起沈雨薇說的那個夜總會。
不如今天去踩個點。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發扎成馬尾,戴了頂棒球帽。
出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巷子口。
老槐樹下沒人。
她收回視线,往公交站走。
城南的夜總會叫“金碧輝煌”,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上。白天看起來就是一棟普通的樓,外牆貼滿玻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清雪在街對面找了個奶茶店,坐下來,要了杯檸檬茶。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夜總會的大門。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偶爾有人進出,都是衣著光鮮的。
她坐在那里喝了一個小時,記下了一些信息。
進出的車有幾輛是豪車,車牌號她記下了。保安換班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和晚上八點。旁邊有個停車場,里面停的大多是高檔車。
喝完了檸檬茶,她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結賬離開。
走出奶茶店,她沿著街往前走,假裝逛街,實際上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夜總會後面是一條小巷,堆著些垃圾箱。巷子盡頭是後門,門是鐵的,關著。牆上裝著監控,紅點亮著。
她記住了這些信息,然後離開。
回到家,她把記下的東西整理出來,寫在筆記本上。
保安換班時間,車輛信息,監控位置,後門的位置。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些字,腦子里模擬著各種可能。
如果紅姐出現,她要怎麼盯。如果周建國出現,她要怎麼拍。如果被發現,她要怎麼跑。
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覺得沒問題了,才合上筆記本。
晚上,劉洋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給你的。”
林清雪接過來,看了一眼——苹果,橘子,還有幾個獼猴桃。
“進來吧。”
劉洋跟著她進去,坐在沙發上。
林清雪把水果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給他。
“你今天去哪兒了?”劉洋問。
林清雪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去哪兒了?”
劉洋笑了:“我猜的。”
林清雪沒說話。
劉洋也不追問,只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林清雪開口:“我去踩點了。”
劉洋點頭:“夜總會?”
林清雪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劉洋看著她:“沈雨薇讓你盯紅姐,對吧?”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劉洋繼續說:“紅姐是黑斧幫的人,和周建國來往密切。每周三晚上去金碧輝煌。你想提前去看看環境。”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劉洋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因為我也在查他們。”
林清雪愣住了。
“你也在查?”
劉洋點頭:“我說過,我恨黑斧幫。他們害死我媽,我要報仇。”
林清雪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洋繼續說:“我查了很久,知道很多事。紅姐是劉娜的手下,專門負責和周建國接頭。每周三晚上,他們會在這家夜總會見面,談交易。”
林清雪聽著,心里快速消化這些信息。
“你查到了什麼?”
劉洋看著她:“查到他們交易的時間和地點。還查到他們交易的內容——毒品,還有保護費。”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沈雨薇?”
劉洋搖頭:“告訴她有什麼用?她一個人,能干什麼?”
林清雪看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男孩的了解太少了。
劉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們一起查。”他說,“你,我,還有沈雨薇。我們三個人,一定能找到證據。”
林清雪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眼睛里閃爍。
她點了點頭。
“好。”
周三晚上八點,林清雪出門。
今天穿的是夜鶯的裝備——黑色緊身衣,八十D加壓絲襪,黑色高跟長靴。腿環插著甩棍和噴霧。腰包里裝著屏蔽器、微型相機、還有一個小型錄音筆。
她走到巷子口,劉洋已經在那里等了。
他也穿了身黑色衣服,看起來很利落。
兩個人並肩往公交站走。
坐車到金碧輝煌附近,下車,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蹲守。
夜總會門口燈光閃爍,不斷有人進出。林清雪舉起微型相機,對著門口拍了幾張。
劉洋站在她旁邊,盯著那邊。
“紅姐一般九點左右來。”他說。
林清雪看了眼手機——八點四十五。
還有十五分鍾。
他們蹲在暗處,等著。
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夜總會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人。
染著黃頭發,穿著紅色連衣裙,高跟鞋。身材豐滿,走路一扭一扭的。
紅姐。
林清雪舉起相機,對准她拍了幾張。
紅姐站在門口,和保安說了幾句話,然後走進去。
林清雪放下相機,看著那扇門。
“現在怎麼辦?”她問。
劉洋看著她:“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鍾,又一輛車停在門口。
這次是輛黑色奧迪,車窗貼著深色膜。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穿著便裝,但林清雪認出了他——周建國。
她按下快門,連拍好幾張。
周建國站在門口,看了看四周,然後快步走進去。
林清雪放下相機,心跳有點快。
“他們見面了。”她說。
劉洋點頭:“嗯。”
“我們要不要進去?”
劉洋搖頭:“進不去。里面有人守著。”
林清雪想了想,站起來。
“我去後面看看。”
劉洋拉住她:“小心。”
林清雪點頭,往後巷走。
後巷很黑,只有一盞路燈,還壞了。她貼著牆根走,盡量不發出聲音。
走到後門,她停下來。
門是鐵的,關著。牆上那個監控紅點亮著。
她從腰包里拿出一個激光筆,對著監控照了幾下。
監控的紅燈滅了。
她走過去,輕輕推了推門。
門沒鎖,開了一條縫。
她閃身進去。
里面是一條走廊,兩邊都是房間。有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還有隱約的音樂聲。
她貼著牆往前走,走到一扇門前停下來。
門縫里透出光,還有說話聲。
她蹲下來,從門縫往里看。
里面是一個包間,裝修豪華。紅姐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煙。周建國坐在她對面,端著酒杯。
他們在說話,但隔得太遠,聽不清。
林清雪從腰包里拿出錄音筆,貼著門縫放好。
錄音筆開始工作。
她蹲在那里,聽著里面的對話。
“……那批貨什麼時候到?”周建國的聲音。
“下周一。”紅姐的聲音,“你放心,都是上等的。”
“安全嗎?”
“安全。走的是老路,有人罩著。”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錢我已經准備好了。按老規矩,一半現金,一半轉賬。”
紅姐笑了:“周局就是爽快。”
又說了幾句,聲音低下去,聽不清了。
林清雪把錄音筆收回來,准備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
一個保安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手電筒,照在她臉上。
“你是誰?”
林清雪沒說話,猛地衝上去,一掌砍在他脖子上。
保安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她沒停,飛快地往後門跑。
跑出後門,穿過巷子,跑到街上。
劉洋站在那里,看見她,衝過來。
“怎麼了?”
“被發現了。”林清雪喘著氣,“快走。”
兩個人飛快地跑進人群,消失在夜色里。
跑出三條街,確定沒人追上來,他們才停下來。
林清雪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劉洋也喘著,看著她。
“沒事吧?”
林清雪搖頭,從腰包里拿出錄音筆,晃了晃。
“錄到了。”
劉洋笑了。
“厲害。”
兩個人找了個24小時快餐店,坐下來,把錄音聽了一遍。
雖然有些地方聽不清,但關鍵的幾句都錄到了。
“下周一”,“那批貨”,“一半現金一半轉賬”。
這些足夠當證據了。
林清雪把錄音存到手機里,然後刪掉錄音筆里的。
劉洋看著她:“接下來怎麼辦?”
林清雪想了想:“交給沈雨薇。”
劉洋點頭:“我陪你去。”
兩個人走出快餐店,往沈雨薇的安全屋走。
到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沈雨薇開門,看見他們倆,愣了一下。
“怎麼了?”
林清雪把錄音筆遞給她:“你聽。”
沈雨薇接過來,插上耳機,聽了一遍。
聽完之後,她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
“夠了。”她說,“這些足夠了。”
林清雪看著她:“現在怎麼辦?”
沈雨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一晚上,他們交易的時候,我帶人過去抓現行。”
林清雪愣了一下:“你有人?”
沈雨薇點頭:“有幾個信得過的兄弟。不多,但夠用。”
林清雪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一起。”
沈雨薇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從安全屋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清雪和劉洋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會兒,劉洋開口:“周一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雪看著他:“你不用去。”
劉洋搖頭:“我要去。”
林清雪停下腳步,看著他。
“為什麼?”
劉洋也停下來,看著她。
“因為我想幫你。也因為——”他頓了頓,“我想親手抓住他們。”
林清雪看著他的眼睛,月光照在里面,很亮。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走到巷子口,停下來。
劉洋看著她:“到了。”
林清雪點頭。
劉洋站在那里,沒走。
林清雪也沒動。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劉洋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他問。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里。
她的頭抵在他胸口,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很快,很有力。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噴在她發間。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在巷子口,在月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