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濕巷
林清雪把最後一個學生送到巷子口,轉身往回走。
初秋的夜風吹過來,裙擺貼在小腿上,涼絲絲的。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十點四十七分。繞近路穿過那條巷子的話,十五分鍾就能到家。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圍牆,牆頭爬著枯死的藤蔓。路燈壞了半個月,也沒人來修。她的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走出二十多步,她停下來。
前面拐角處有火光閃了一下,是打火機。三個人影從暗處晃出來,煙頭的紅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美女,這麼晚一個人啊?”
中間那人說話帶著酒氣,腳步虛浮地朝她走過來。另外兩個跟在後頭,笑嘻嘻地堵住了退路。
林清雪沒動。她垂著手站在那里,眼睛掃過三個人的站位——左邊那個靠牆,手里拎著啤酒瓶;右邊那個瘦高個,手插在褲兜里,看不清有沒有家伙;中間說話的胖子,腰帶上的鑰匙串反著光。
“我趕時間。”她說,聲音很輕。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喲,還挺拽。趕時間?哥哥們也趕時間,趕著找個妞兒樂呵樂呵——”
他伸手去抓林清雪的肩膀。
手指剛碰到衣料,眼前一花。林清雪的左手不知什麼時候抬了起來,五指並攏如刀,狠狠砍在他肘關節內側。整條手臂瞬間麻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的右手已經攥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同時膝蓋往上頂——
“嘭!”
膝蓋撞進胃部,悶響。胖子彎下腰,張嘴想吐,喉嚨里只發出“呃”的一聲。林清雪松開手,他整個人像癱爛泥一樣軟在地上。
剩下兩個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見同伴已經趴下了。瘦高個罵了句髒話,手從兜里抽出來,攥著一把小刀。拿酒瓶的掄圓胳膊衝上來,瓶口帶著風聲朝她腦袋砸下來。
林清雪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這一步讓酒瓶擦著她後背掄空了,她整個人貼進那人懷里,手肘狠狠撞在他肋骨上。骨頭發出輕微的“咯”聲,那人慘叫一聲往後退,腳後跟絆在倒地胖子的腿上,仰面摔下去。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聲音很脆。
瘦高個握著刀愣在那里,不知道該進還是該跑。林清雪轉過頭看他,巷口那邊的路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暗影。
“把刀放下。”她說。
瘦高個看看地上蜷成蝦米的兩個同伴,又看看面前這個矮小的女人。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刀掉在地上。
“滾。”
瘦高個轉身就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響。跑出十幾步才想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見林清雪沒追,這才撒開腿狂奔,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林清雪低頭看著地上呻吟的兩個,抬腳跨過胖子的腿,繼續往前走。走出七八步,她停下來,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剛才頂膝那一下用力過猛,大腿根部的肌肉有些發緊。她伸手按了按那個位置,指尖碰到腿環——那個藏在裙擺底下的皮質腿環,內側縫著一圈松緊帶,插著她的武器:一根二十公分長的伸縮甩棍,一罐改裝的防狼噴霧,還有一包止血貼。
這些東西平時貼著皮膚,早就習慣了。但剛才那幾下動作太大,腿環勒得有些疼。
她把手伸進裙擺底下,隔著絲襪揉了揉被勒疼的地方。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大腿內側的肉很軟,還有剛才劇烈運動後的微燙。
就在這時候,巷口突然亮起手電筒的光。
“誰在那里?”
兩個穿制服的巡警從拐角走出來,手電光掃過地上的兩個人,又掃向她。
林清雪沒動。她的手還藏在裙擺底下,指尖觸著腿環上的甩棍。只要三秒鍾,她就能抽出甩棍翻過左邊那堵牆。但翻牆的動靜會引來追捕,而且——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肉色絲襪,五D的超薄款,從腳趾到大腿根部薄得透明。這雙襪子是上個月在百貨商場買的,三十八塊錢,質量一般,但夠薄,穿上像沒穿一樣。此刻在路燈下,手電光一照,整條腿的线條被照得清清楚楚。
牆頭有鐵絲網。
上次翻牆時絲襪被劃破過,大腿內側那道血痕剛結痂。如果再劃一次,明天上課穿裙子遮不住。
“站住別動!”
巡警跑過來。林清雪深吸一口氣,把腿環上的手抽出來,舉起雙手。
“我什麼都沒干。”她說,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他們……他們想欺負我,然後自己打起來了……”
巡警看了她一眼——一個穿連衣裙和薄絲襪的矮個女人,臉蛋還算漂亮,但身高只到自己肩膀。這模樣確實不像能把兩個男人打趴下的。
“你住哪兒?”
“前面那條街。”林清雪報了個地址。
巡警又看了她一眼,手電光在她腿上停了兩秒。那兩條裹著肉色絲襪的腿很細,腳踝纖細,小腿筆直,膝蓋上方一點大腿微微分開,裙擺邊緣隱約露出大腿根部的曲线。
“走吧,以後別走這種黑巷子。”
林清雪點點頭,繞開地上的兩個人,快步往前走。走出十幾步,她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线還黏在自己腿上。她沒回頭,只是把步子邁得更穩一些。
轉過彎,確定巡警看不見了,她才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腿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才那幾下爆發太猛,肌肉還沒緩過來。她低頭看自己的腿,薄薄的絲襪裹著細長的小腿,膝蓋上方有一小塊淤青,是剛才頂膝時撞的。她伸手按了按,疼得吸了口氣。
“該死……”
她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腿。大腿內側那條剛結痂的傷口被絲襪摩擦著,有些癢。她伸手進去撓了撓,指尖觸到痂痕的硬塊,還有周圍皮膚的細膩。
撓了幾下,癢緩解了,但另一種感覺浮上來。
她意識到自己這個姿勢——靠著牆,一條腿微微抬起,手伸在裙擺底下,大腿內側的皮膚隔著薄薄絲襪被自己撫摸著。這個姿勢讓她想起一些別的事情。
她抽回手,站直,把裙擺往下拉了拉。
快走吧。
巷子盡頭是一道矮牆,翻過去就是大路。
林清雪踩著牆根下的磚堆往上爬。這雙高跟鞋是五厘米的粗跟,平時走路還行,爬牆就費勁了。她一只腳踩上去,鞋跟在磚縫里卡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栽——
雙手及時撐住牆頭,但右腿小腿肚在牆上蹭了一下。
“嘶——”
疼。她翻過牆落在地上,低頭看自己的腿。小腿肚上被蹭出一道白痕,絲襪沒破,但里面的皮膚火辣辣的。她彎下腰,用手指把絲襪往旁邊撥了撥,露出那道紅痕。紅腫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她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大路上有路燈,偶爾有幾輛出租車駛過。她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沒有空車。腳後跟被高跟鞋磨得有些疼,她干脆脫了鞋,光腳穿著絲襪踩在人行道上。
薄薄的絲襪底下,能感覺到地磚的紋路。有點涼,有點硌腳,但比高跟鞋舒服多了。
她就這樣一手拎著鞋,光腳往前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瘦瘦的一條,像個孤獨的鬼魂。
走了大概十分鍾,她停下來。
前面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五層,灰色外牆,樓道燈壞了很久沒人修。她就住在這里,三樓的出租屋。
她剛准備進樓道,突然察覺到什麼。
回頭。
巷口那邊,黑暗里有一個小小的影子。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林清雪眯起眼睛。那個影子很矮,看起來像個孩子。
“誰?”
影子動了一下,但沒有走出來。
林清雪拎著鞋走過去。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校服,扎著馬尾辮。她站在牆根的陰影里,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你是……”
女孩抬起頭。
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腫,嘴唇被咬得發白。她看著林清雪,嘴唇動了動,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清雪愣住了。
“求……求你……”女孩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求你救我哥……我什麼都願意做……”
林清雪蹲下來,想扶她起來。女孩拼命搖頭,膝蓋跪在地上不肯動。
“你先起來——”
“不!”女孩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是夜鶯……昨晚我全看到了……你打他們的時候我就在巷子里……我都看到了……”
林清雪的身體僵住了。
“你認錯人了。”
“沒有!”女孩仰起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只求你救我哥……他被黑斧幫的人抓走了……他們說……說三天之內不去贖人就撕票……我沒有錢……我什麼都沒有……”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水泥地。
“求你了……我給你當牛做馬……干什麼都行……”
林清雪站在那里,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邊的女孩。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個人影拉得扭曲變形。女孩的校服很舊,袖口磨破了,裙擺上沾著泥。她的腿跪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膝蓋下面沒有墊任何東西。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麼?”
女孩抬起頭:“蘇晴。”
“多大了?”
“十七。”
林清雪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她太熟悉了——絕望,但又沒有完全放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十五年前,她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那個衝進巷子的女警。
“起來。”
她伸手把蘇晴拉起來。女孩的力氣很小,渾身都在發抖。林清雪拉著她的手腕,感覺到那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
“你哥叫什麼?”
“蘇烈。”
“什麼時候被抓的?”
“三天前。”蘇晴擦著眼淚,“他幫黑斧幫送貨……就是送點東西,賺點錢給我交學費……那天被抓了,他們說那批貨有問題,讓他賠……賠五萬塊……他沒有錢,就把人扣下了……”
林清雪沉默著聽她說。這些事她聽過太多遍,在黑斧幫的控制區里,每天都有這樣的事發生。
“你知道他們在哪兒嗎?”
蘇晴點頭又搖頭:“只知道在城南那邊……有個紡織廠……他們說那廠子是黑斧幫的……”
城南紡織廠。
林清雪知道那個地方。廢棄了好幾年,圍牆很高,里面經常有可疑的人出沒。她之前踩過點,但沒進去過。
“你回家。”她說,“明天我去看看。”
蘇晴愣住,然後又要跪下去。林清雪一把拉住她。
“別跪了。”她說,“我不喜歡別人跪我。”
蘇晴站在那里,眼淚又涌出來。她用袖子使勁擦,可越擦越多。
“謝……謝謝你……”
“別謝太早。”林清雪看著她,“我說的是去看看,不是保證救出來。”
蘇晴拼命點頭:“我知道……我知道……謝謝你……”
林清雪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蘇晴接過來,捂著臉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清雪轉身往樓道走。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你明天還上課嗎?”
蘇晴抬起頭:“啊?”
“問你明天上不上課。”
“上……上的。”
“幾點放學?”
“五點半。”
林清雪想了想:“明天放學別亂跑,在學校門口等我。我告訴你情況。”
蘇晴使勁點頭。
林清雪沒再說話,走進樓道。黑暗中她聽見蘇晴在後面喊:“謝謝你……夜鶯姐姐……”
她沒回頭。
回到家,林清雪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三十二平米的出租屋,一室一廳,月租一千二。客廳很小,只夠放一張沙發和一張折疊桌。臥室只有七八平米,一張床一個衣櫃就滿了。
她打開燈,走到臥室里,打開衣櫃。
櫃門內側貼著一張鏡子,一米五高,剛好照出全身。
鏡子里是一個穿連衣裙的女人,一米五二,身材纖細,但比例很好。裙子是淺藍色的,領口系著蝴蝶結,很符合小學美術老師的身份。頭發披散著,因為剛才出汗,劉海濕噠噠貼在額頭上。
她把裙子脫下來,扔在床上。
然後是內衣。
胸罩脫下來的時候,鎖骨下方那塊淤青露出來——是剛才那個胖子掙扎時手肘撞的。她用手指按了按,疼,但沒傷到骨頭。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鏡子里的女人赤著上身,乳房不大但挺翹,乳暈是淡淡的粉色。腰很細,肚臍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小時候摔的。再往下,肉色絲襪還裹著雙腿,在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伸手到腰側,摸到那條剛結痂的傷口。痂痕在絲襪底下凸起一小塊,她用手指壓了壓,癢癢的。
她把絲襪脫下來。
薄薄的襪子從腳趾開始褪,露出白皙的小腿,膝蓋,大腿。最後整條襪子褪下來的時候,她低頭看著那道傷口——從大腿內側一直延伸到膝蓋上方,三厘米長,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她拿著絲襪端詳了一下。沒破,只是被鐵絲刮起絲了。她用手指捻了捻那個地方,起絲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小疙瘩。
她把襪子扔進洗衣籃里,光著身子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蘇晴跪在地上的畫面浮現在腦海里。十七歲的女孩,校服髒兮兮的,額頭抵著水泥地,說“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太懂那種絕望了。
十五年前,她被三個男人拖進巷子。他們撕她的衣服,摸她的胸,手指往她下面伸。她尖叫,掙扎,咬他們的手,但一點用都沒有。就在他們要扒她褲子的時候,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進巷口,三個男人嚇得跑開,她趁機跑了。
那天晚上她也是這樣跪在地上哭,只不過沒人救她,是她自己逃出來的。
一年後她開始夜跑。
兩年後她第一次出手——把一個試圖猥褻女學生的數學老師揍到跪地求饒。那次之後她發現,自己的汗液能讓對方短暫眩暈。
她不知道這能力哪來的。也許是當年被那些人注射了什麼藥物殘留,也許是單純的應激反應。她只知道,這具只有一米五二的身體,可以保護別人。
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救十五年前那個無助的自己。
熱水衝過乳房,衝過小腹,順著大腿往下流。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手指從鎖骨滑到胸口,劃過乳房,劃過肚臍,最後停在大腿內側那道傷口上。
指腹輕輕按下去,疼,但疼得很真實。
她關掉水,拿浴巾擦干身體,光著腳走回臥室。
站在衣櫃前,她拉開暗格。
暗格是藏在衣櫃底部的,平時被一層木板蓋住。掀開木板,里面是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
最左邊是絲襪。從五D到八十D,從膚色到黑色,每一條都疊成方塊,按照厚度和顏色排列。旁邊是改裝的防狼噴霧,三罐,分別是辣椒水、麻醉劑和催淚瓦斯。再往右是伸縮甩棍,兩根,一根二十公分,一根二十五公分。應急醫療包,里面有止血貼、繃帶、消毒水、止痛藥。還有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微型手電筒、萬能鑰匙、迷你電擊器。
最右邊,是一個黑色皮質腿環。
她把腿環拿出來。這東西是她自己做的,用一根三厘米寬的黑色松緊帶,縫上調節扣和插槽。平時戴在右大腿根部,內側貼著皮膚,外側插武器。裙子一蓋,什麼都看不出來。
今天那條勒得疼,是松緊帶縫得太緊了。她想了想,把調節扣往外松了一格。
然後她把腿環戴在腿上。
松緊帶勒進大腿根部,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她低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赤身裸體,只有大腿上環著一條黑色帶子。那條帶子貼著皮膚,把大腿根部的肉勒得微微鼓起,像某種隱秘的裝飾。
她伸手摸了摸腿環內側。松了之後舒服多了。
她把腿環摘下來,放回暗格里。
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蘇晴的哥哥,城南紡織廠,黑斧幫。
她之前踩過那個點。圍牆三米高,上面有鐵絲網。里面有一棟四層主樓,兩排平房,還有一個大車間。平時白天有人看守,晚上更多。
她一個人闖進去,救出一個人,全身而退——
難。
但不是不可能。
前提是要先摸清里面情況。最好有人帶路,或者有內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
枕頭上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她閉上眼睛,感覺睡意慢慢涌上來。
就在快睡著的時候,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蘇晴跪在地上,校服裙擺散開,露出一截膝蓋。膝蓋上有淤青,青紫色的,大概是跪了太久。
那個畫面揮之不去。
她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算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鍾響了。
林清雪睜開眼睛,在床上躺了三秒,然後坐起來。
腿上的傷口已經不疼了,只是有點癢。她低頭看了看,痂痕顏色變深了,周圍沒有紅腫。恢復得不錯。
她下床,走到衣櫃前。
今天周四,有她的語文課,還有一節美術課。要穿得體一點,但不能太正式。
她挑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系著細帶蝴蝶結,下身是一條黑色長褲,褲腿微喇。這樣穿顯得腿長,而且遮住了大腿上那道傷疤。
至於絲襪——她想了想,選了一雙八D的肉色連褲襪。比昨天那雙厚一點,但還是很薄,穿上跟沒穿一樣。
她把絲襪套上,手指撫平腳趾處的褶皺,然後拉上腳踝、小腿、膝蓋,最後提到腰際。薄薄的絲襪裹住雙腿,讓皮膚看起來更細膩,顏色更均勻。她站在鏡子前側身看了看,絲襪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膝蓋彎曲時褶皺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穿褲子。黑色微喇長褲,剛好遮住腳踝。
高跟鞋。五厘米的粗跟,黑色,百搭。
化淡妝,把頭發扎成低馬尾。
出門前她照了照鏡子——溫柔的女老師,得體,大方,沒有人會把這身打扮和昨晚那個穿裙子的女人聯系起來。
更不會有人想到,這個女老師的右大腿根部,藏著一根二十公分的甩棍。
學校離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鍾。她到辦公室的時候七點四十,離第一節課還有二十分鍾。
辦公室里有三個女老師,都在低頭批作業。她打了個招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開教案。
隔壁桌的張老師湊過來:“清雪,你昨天是不是走那條黑巷子了?”
林清雪抬起頭:“嗯?”
“我聽門衛老劉說,昨晚那條巷子有人打架,兩個男的被打趴下了。”張老師壓低聲音,“有人說是夜鶯干的。”
林清雪笑了笑:“我走的是大路,不知道。”
“也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哪敢走那種地方。”張老師嘖嘖兩聲,“那個夜鶯啊,真是厲害,聽說專門打壞人,很多混混都怕她。”
林清雪低頭看教案:“是嗎。”
“你不好奇?”
“好奇什麼?”
“夜鶯是誰啊。”張老師眼睛發亮,“我猜一定是個又高又壯的女人,不然怎麼打得過男人?”
林清雪笑了笑沒接話。
又高又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米五二,九十二斤。坐在椅子上,腳剛好夠著地面。高跟鞋把她墊高了一點,但站起來也就到張老師肩膀。
張老師要是知道她崇拜的夜鶯就是身邊這個矮個子女老師,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上課鈴響了。林清雪拿起教案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門口,她一眼就看見蘇晴。
女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馬尾辮扎得很緊,露出細瘦的後頸。她旁邊的座位空著——那是劉小雨的位置,已經空了一周了。
林清雪移開視线,走進教室。
“上課。”
“起立——”
四十五分鍾的課,蘇晴全程低著頭,一次都沒抬起來。林清雪講課的時候目光掃過她,能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下課鈴響,學生們站起來喊“老師再見”。林清雪收拾教案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蘇晴還坐在位置上,頭埋得更低了。
林清雪猶豫了一下,沒走過去。
下午三點半,美術課結束。林清雪在美術教室收拾畫具,聽見門口有腳步聲。
她抬頭,蘇晴站在那里。
“老師……”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等我一下。”
她把畫具收進櫃子,洗了手,拿上包,走到門口。蘇晴站在走廊里,背靠著牆,兩只手絞在一起。
“走吧。”林清雪說。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
兩個人並排走出校門,沿著人行道往南走。走了大概十分鍾,林清雪拐進一條小巷,蘇晴跟在後面。
巷子盡頭是一片空地,堆著些建築垃圾。林清雪停下來,轉過身。
“昨晚那些人沒發現你?”
蘇晴搖頭:“我躲在牆後面,他們沒看見我。”
“你怎麼認出我的?”
“你的鞋子。”蘇晴說,“你那晚穿的那雙黑色高跟鞋,鞋跟很特別,上面有兩道銀色的裝飾條。白天我見過你穿那雙鞋,我記得。”
林清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今天穿的不是那雙。
“你觀察得很仔細。”
蘇晴咬著嘴唇:“我……我習慣了。我哥教我的,在外面要多看多記,別什麼都大大咧咧的。”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你哥在紡織廠哪個位置?”
“我不知道……”蘇晴的聲音小下去,“他只跟我說過一次,說那廠子是黑斧幫的,讓他們送貨的人就住在那里。後來我去過那邊,圍牆太高了,進不去。”
“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嗎?”
蘇晴搖頭。
“你哥平時和誰接觸?”
“有一個叫強哥的。”蘇晴想了想,“三十多歲,光頭,左邊臉上有刀疤。就是他讓我哥送貨的。出事那天也是他打電話說人扣下了。”
林清雪記住這個名字。
“我今晚過去看看。”她說,“有消息明天告訴你。”
蘇晴使勁點頭。
林清雪轉身要走,蘇晴突然叫住她。
“夜鶯姐姐……”
林清雪回頭。
蘇晴站在那里,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出來。
“你……你要小心……”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了。
晚上八點四十,林清雪出門。
今天穿的是夜鶯的標准裝備——黑色緊身衣,八十D加壓絲襪,黑色高跟長靴。大腿根部戴著腿環,插著甩棍和噴霧。緊身衣是改裝的,內襯有防割層,但很薄,不影響活動。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緊身衣把身體线條勒得清清楚楚——纖細的腰,挺翹的臀,兩條裹在黑色絲襪里的長腿(長只是視覺上長,實際上還是一米五二)。高跟長靴讓小腿肌肉繃緊,顯得线條更流暢。
她轉身,從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背影。臀部被緊身衣勒出兩道弧线,腰臀之間的落差很大,像某些漫畫里的身材比例。
她看了兩秒,移開視线,拿起桌上的屏蔽器裝進腰包,推門出去。
城南紡織廠在市區邊緣,靠近繞城高速。這一片全是廢棄廠房和倉庫,白天就沒什麼人,晚上更是死寂一片。
林清雪在距離廠區三百米的地方停下來。
她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打開屏蔽器,插上電源。這東西是她花八百塊在網上買的,能屏蔽周圍五十米內的手機信號。那些女人上次在宿舍差點要了她的命,就是因為有人用手機通風報信。從那以後,她每次行動第一件事就是斷信號。
屏蔽器指示燈亮起,綠色。
她收起設備,貼著牆根往前走。
廠區圍牆三米高,頂上拉著鐵絲網。她沿著圍牆繞了半圈,找到一個監控死角——東邊牆角堆著廢棄的鋼筋水泥塊,踩著這些能爬到牆頂。
她踩著水泥塊往上爬。高跟長靴底子厚,防滑,爬這種地方比普通鞋好用。到牆頂的時候她先探頭看了看——鐵絲網有個缺口,大概是被以前翻牆的人剪開的,剛好能鑽過去。
她鑽過缺口,輕輕跳下去。
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力,沒發出聲音。
廠區內比想象中安靜。主樓黑漆漆的,沒有燈光。兩排平房也黑著。只有最里面那個大車間透出光,還有隱約的人聲。
她貼著牆根往那邊摸。
車間是那種老式廠房,紅磚牆,鐵皮頂,窗戶很高,離地面大概四米。她繞到側面,找了一根落水管,踩著往上爬。
爬到窗戶邊,她探頭往里看。
車間很大,里面堆著些破舊的紡織機械。靠牆的地方擺著幾張桌子,幾個人圍坐著打牌,地上扔著空啤酒瓶。另一邊靠牆角,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件灰色T恤,光著腳,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頭低著看不清臉。
林清雪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然後目光移開,掃視整個車間。
打牌的有四個人。三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三十多歲,染著黃頭發,嘴里叼著煙,翹著二郎腿。三個男的一個光頭,兩個平頭,都穿著黑色T恤,胳膊上有紋身。
她數了數——四個,加上門口可能還有放哨的,最多六七個。
能打。
但她沒動。
她趴在窗戶上又觀察了幾分鍾,把那幾個人的位置、動作、手里有沒有家伙都記下來。然後她慢慢滑下去,落在地上,原路返回。
翻出圍牆,她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拿出手機記信息。
四個打牌的,三個男一女。女的應該是頭兒。光頭臉上有刀疤,可能是蘇晴說的強哥。被綁的應該就是蘇烈,穿灰色T恤,光著腳,看不清傷勢。
車間里沒有別的出口,只有一扇大門。門口可能有放哨的,她沒看到。
她在腦子里模擬了幾種方案。
最佳方案:從窗戶進去,先解決放哨的,再對付打牌那四個。難度在於窗戶太高,落地動靜大,容易打草驚蛇。
次選方案:從正門硬闖,速戰速決。難度在於正門可能有監控,而且那四個人分散,她沒辦法同時控制。
最穩妥方案:等他們散了,落單的時候動手。但她不知道蘇烈等不等得起。
她想了想,決定再觀察幾天。
合上手機,她站起來准備走。
就在這時,她聽見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是腳步聲——有人往這邊來了。
她立刻閃身躲進旁邊一堆廢棄木箱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就是這邊,我親眼看見的,有個人影從這里翻進去。”
另一個聲音:“看清楚是誰了嗎?”
“沒看清,但身材不高,像個女的。”
林清雪的心跳停了一拍。
女的。
他們說的是她。
“通知里面沒有?”
“通知了,強哥讓先堵住,別讓她跑了。”
腳步聲散開,至少有四五個人。手電筒的光掃過來,在木箱上晃過。
林清雪屏住呼吸,手按在腿環上,慢慢抽出甩棍。
手電光又掃過來,這一次在她藏身的木箱上停了兩秒。
“這邊看看。”
腳步聲逼近。
林清雪握緊甩棍,身體繃緊,准備衝出去——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嘭——!”
像是重物砸在鐵皮上的聲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那邊!快去看看!”
腳步聲朝聲音的方向跑去。林清雪從木箱縫隙里看見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沒動,等了大概三分鍾,確定周圍沒動靜了,才悄悄從木箱後面出來。
那個聲音是誰弄的?
她不知道。但不管是誰,那個人幫她引開了追兵。
她沒時間多想,貼著牆根快速離開。
走出三百米,確認安全了,她才停下來靠在牆上喘氣。
腿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過後的虛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黑色絲襪裹著兩條細腿,大腿根部那個位置有汗滲出來,洇濕了一小塊。
她伸手按了按那個位置,濕的,隔著絲襪能感覺到黏膩。
剛才太緊張了,出了一身汗。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走。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四十。
林清雪脫掉高跟長靴,光腳穿著絲襪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她看著里面的自己。
黑色緊身衣還裹在身上,從脖子到腳踝,一條拉鏈從後背貫穿到底。她反手去夠拉鏈,手指碰到拉鏈頭,往下拉——
“嘶——”
拉鏈滑開,緊身衣從肩膀褪下來。先是鎖骨露出來,然後是胸,乳溝,小腹。整件衣服滑到腰際的時候,她看著鏡子里自己的上半身。
皮膚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乳房被緊身衣壓出一道淺痕,乳頭挺立著,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麼。
她把緊身衣完全脫下來,扔進洗衣籃。
然後脫絲襪。
八十D的加壓絲襪比普通絲襪厚,彈性也大,脫的時候要慢慢往下卷。她彎下腰,雙手卷著襪口往下褪,露出膝蓋,小腿,腳踝。最後整條襪子脫下來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大腿根部有一道紅痕,是腿環勒的。紅痕下方,那條結痂的傷口還在,痂痕顏色更深了。她用手指摸了摸,痂有點硬,周圍的皮膚有點癢。
她把絲襪扔進洗衣籃,光著身子走進淋浴間。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回想今晚的事。
那些人發現她了。不是偶然撞見,是有人看見她翻牆,然後通知了他們。
誰看見的?
她一路過來都很小心,應該沒人跟蹤。
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她會去。
蘇晴?
這個念頭一閃出來就被她否定了。蘇晴的眼神她看得清楚,那不是一個會出賣人的眼神。而且蘇晴沒有動機。
那是誰?
她把所有可能性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沒有答案。
衝完澡,她擦干身體,穿上睡衣,走到臥室。
坐在床邊,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社交媒體上有一條新留言。
她點開。
“夜鶯女俠,今晚玩得開心嗎?”
發信人:匿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她打字回復:“你是誰?”
對方秒回:“一個關心你的人。”
“你想干什麼?”
“不干什麼。只是想告訴你,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林清雪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包括今晚你去紡織廠。包括你藏在木箱後面。包括那個幫你引開追兵的聲音——那是我弄的。”
她盯著這行字,後背冒出冷汗。
這個人知道她的一切。而且還幫了她。
“你到底是誰?”
“明天晚上八點,老地方見。巷子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你一個人來。”
“我不會去的。”
“你會來的。因為你想知道我是誰。而且——”對方停頓了幾秒,新消息發過來,“我知道你那個學生的事。蘇晴,對吧?她哥哥還在里面。你不來,我就把今晚的事告訴強哥。他會怎麼對待那個叫蘇烈的,你應該想得到。”
林清雪閉上眼睛。
幾秒後,她睜開眼打字:“好。”
對方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然後頭像暗了。
林清雪握著手機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黃色的光。她的腿就坐在那道光线里,兩條白皙的細腿並攏著,膝蓋上有一小塊淤青,腳踝纖細,腳趾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
她就那樣坐了很久。
第二天放學,林清雪在學校門口等蘇晴。
五點四十,蘇晴從教學樓里跑出來,氣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
“老師……”
林清雪看著她:“邊走邊說。”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蘇晴走在她旁邊,低著頭,手攥著書包帶子。
“昨晚我去了。”林清雪說,“看見你哥了,還活著。”
蘇晴的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里有淚光。
“他被綁在車間角落里,看著還行,應該沒受什麼傷。里面有四個人看著他,三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可能是頭兒。”
蘇晴拼命點頭,眼淚掉下來。
“別哭。”林清雪說,“哭沒用。”
蘇晴用袖子擦眼睛,使勁吸鼻子。
“我今晚再去一趟。”林清雪說,“如果能動手,就把他帶出來。如果不能,我會想辦法。”
蘇晴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林清雪搶先開口:“別跪。別謝。等我把他帶出來再說。”
蘇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使勁點頭。
林清雪看著她:“你先回家。晚上別出門,等我消息。”
蘇晴站在那里,看著她轉身要走,突然問:“老師……你為什麼要幫我?”
林清雪停住腳步,沒回頭。
“因為你跪在我面前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林清雪沒回答,走了。
晚上七點半,林清雪准備出門。
站在鏡子前,她看著里面的夜鶯——黑色緊身衣,八十D加壓絲襪,黑色高跟長靴。腿環插著甩棍和噴霧。腰包里裝著屏蔽器、手電筒、止血貼。
和昨晚一樣的裝備。
但她知道今晚不一樣。
今晚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約她在老地方見面。
老地方——巷子口那棵老槐樹底下。那是她昨晚回家的必經之路,也是她第一次遇見蘇晴的地方。
那個人約在那里,說明那個人一直在盯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八點整,她走到巷子口。
老槐樹還在,樹蔭遮住半邊路面。路燈的光照不到那里,樹底下黑漆漆的。
她站在那里,背靠著樹干,手按在腿環上。
等了大概三分鍾,黑暗里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從巷子里走出來。
高個子,穿著黑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看不清臉。
那人走到她面前兩米處停下來。
“夜鶯女俠,晚上好。”
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絲玩味。
林清雪盯著那人的臉,但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
“你是誰?”
那人伸手把帽子往後一推。
月光下,一張年輕英俊的臉露出來。
林清雪愣住了。
“劉洋?!”
劉洋笑了:“夜鶯女俠,還記得我。”
她當然記得他。
隔壁班的學生,十六七歲,長得很帥,全校女生都迷他。上次她被張夢蝶那些女生堵在舞蹈室,是他出面解的圍。還有那次——
她腦子里閃過一些畫面,臉微微發熱。
“昨晚是你幫我引開那些人?”
“嗯。”劉洋點頭,“我一直跟著你,看見你進去了,也看見有人發現你了。”
“你為什麼跟著我?”
劉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
“找你,夜鶯女俠。”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從上次在舞蹈室幫你解圍之後,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想知道你是誰,想看看你面具後面的樣子。”
林清雪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跟蹤我?”
“不算跟蹤。”劉洋笑了,“只是碰巧看見你從家里出來,又碰巧看見你往這邊走,就順便跟過來看看。”
碰巧。
她不信。
“你想干什麼?”
劉洋看著她,眼神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滑過脖子,肩膀,胸口,腰,最後停在她的大腿上。那兩條裹在黑色絲襪里的腿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從大腿根到腳踝,线條流暢,纖細筆直。
“我只是想認識你。”他說,“認識真正的你。”
林清雪的手按在腿環上,沒動。
“你認識我有什麼用?”
“有用。”劉洋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次她沒有退,“我可以幫你。”
“幫我?”
“幫你救蘇晴的哥哥。”他說,“我知道紡織廠里面的情況,知道那幾個人什麼時候換班,知道他們把蘇烈關在哪個位置。我還可以幫你引開他們。”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為什麼幫我?”
劉洋笑了:“因為我喜歡你。”
林清雪愣住。
“從上次在舞蹈室看見你,我就喜歡你。”他說,“不是喜歡那個溫柔的女老師,是喜歡你——夜鶯女俠。喜歡你的勇敢,喜歡你的孤獨,喜歡你一個人和黑斧幫對著干的樣子。”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劉洋看著她,“你是何巧吉老師,城南第三小學的美術老師,二十六歲,一米五二,一個人住在老居民樓里。白天是溫柔的女老師,晚上是夜鶯女俠。”
林清雪的後背冒出冷汗。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你還知道什麼?”
“還知道你的秘密。”劉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知道你的體液有致幻效果,知道你是怎麼打敗那些人的,知道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
林清雪的手已經握住了甩棍。
“別緊張。”劉洋舉起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說了,我喜歡你,想幫你。”
“你從哪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劉洋笑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我。”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今晚他們換班的時間是九點半。”劉洋說,“換班的時候會有五分鍾空檔,門口沒人,里面只有兩個人。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林清雪心里快速計算著。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認識里面的人。”劉洋說,“那個女的,叫紅姐,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姐姐。她告訴我的。”
林清雪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
但那張臉太年輕,太干淨,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憑什麼信你?”
劉洋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不信我也沒關系。”他說,“但今晚是救人的最好機會,錯過了,明天他們就把蘇烈轉移走了。”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幾點?”
“九點半。”
她看了眼手機——八點十五。
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怎麼進去?”
“翻牆,和昨晚一樣。進去之後往車間東邊走,那里有個小門,平時鎖著,但今晚他們會忘記鎖。”
“你怎麼知道會忘記?”
劉洋的笑容更深了:“因為是我讓他們忘的。”
林清雪看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男孩一無所知。
“你到底是誰?”
“我是劉洋。”他說,“一個喜歡你的男孩。僅此而已。”
他轉身走進黑暗里,聲音從巷子里飄出來:“九點半,東邊小門。信不信由你。”
林清雪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風吹過來,裙擺貼在小腿上,涼絲絲的。
九點二十,林清雪再次來到紡織廠圍牆外。
她蹲在陰影里,盯著手表上的數字跳動著。
九點二十五。
她站起來,踩著那堆水泥塊爬上牆頂,鑽過鐵絲網的缺口,輕輕跳下去。
落地的時候她沒直接往前走,而是蹲在那里等了半分鍾。
周圍很安靜。主樓黑著,平房黑著,只有車間那邊透出光。
她貼著牆根往東走。
車間東側確實有一扇小門,鏽跡斑斑的,藏在幾台廢棄的機器後面。
她走過去,伸手推了一下。
門開了。
林清雪閃身進去。
車間里比她昨晚看到的安靜。打牌的那張桌子還在,但只有兩個人坐在那里——一個光頭,一個平頭。光頭臉上有刀疤,應該就是強哥。
女的和平頭男都不在。
蘇烈還蹲在牆角,雙手被反綁,頭低著。
林清雪躲在機器後面觀察了幾秒。強哥在玩手機,平頭男靠著牆打瞌睡。
兩個人的位置很分散。她沒辦法同時控制。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著火了!倉庫著火了!”
強哥站起來,罵了句髒話,往外跑。平頭男也被驚醒,跟在他後面跑出去。
車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清雪沒動。她等了十秒,確認那兩個人沒回來,才從機器後面出來,快速跑到蘇烈身邊。
蘇烈抬起頭,看見一個穿黑色緊身衣的女人站在面前,愣住了。
“別出聲。”林清雪蹲下來,用刀割斷他手腕上的繩子,“能走嗎?”
蘇烈點頭,掙扎著站起來。他瘦得皮包骨頭,走路都在打晃。
林清雪扶著他,從東邊小門出去。
外面火光衝天。倉庫那邊燒得正旺,有人拎著水桶跑來跑去,亂成一團。
她扶著蘇烈貼著牆根走,趁亂翻過圍牆,消失在黑暗中。
走出五百米,蘇烈實在走不動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清雪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勢。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腳底有劃破的口子,但應該沒受內傷。
“你妹妹讓我來的。”她說。
蘇烈抬起頭,眼眶紅了。
林清雪沒再說話,拿出手機給蘇晴發了條消息:“人帶出來了。”
半分鍾後,蘇晴的回復過來:“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蘇烈:“能走嗎?”
蘇烈咬牙站起來:“能。”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快到蘇晴家的時候,林清雪停下來。
“前面你自己走。她在家等你。”
蘇烈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謝謝你……”
林清雪沒理他,轉身走進黑暗里。
走了幾步,她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蘇烈還站在原地,瘦削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很單薄。
她移開視线,繼續走。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
林清雪脫掉高跟長靴,光腳穿著絲襪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她看著里面的自己。
緊身衣上沾著灰,絲襪有幾處勾絲,腿上多了幾道新劃痕——翻牆的時候被樹枝刮的。其中一道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肚,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她把緊身衣脫下來,扔進洗衣籃。
然後是絲襪。
脫的時候她看見那道劃痕下面有一條紅印,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的。她用手指按了按,疼。
她光著身子走進淋浴間,熱水衝下來的時候,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劉洋。
這個男孩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她這麼多事?為什麼要幫她?
還有那個火——是他放的吧?
她想起他最後那句話:“是我讓他們忘的。”
忘什麼?忘了鎖門?還是忘了什麼?
她發現自己根本想不通。
衝完澡,她擦干身體,穿著睡衣走到臥室。
手機亮了。
社交媒體上有一條新留言。
她點開。
“恭喜你,夜鶯女俠。任務完成得很漂亮。——L”
L。
劉洋的洋,首字母是Y,不是L。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躺在床上,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里總是閃過劉洋的臉。那張年輕的、英俊的臉,在月光下衝她笑,說“因為我喜歡你”。
十六七歲的男孩喜歡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
不可能。
除非——
除非他知道的秘密不止這些。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
枕頭上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她聞著這個味道,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是周五。
林清雪到學校的時候,在校門口看見了蘇晴。
女孩站在那里,穿著干淨的校服,頭發扎得很整齊。看見她,眼眶就紅了。
“老師……”
林清雪走過去:“你哥呢?”
“在家。”蘇晴使勁吸鼻子,“他沒事,就是太瘦了,得養一段時間。謝謝你……”
“別謝。”林清雪看著她,“回去上課吧。”
蘇晴點點頭,轉身往教學樓跑。跑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老師……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一定告訴我。”
林清雪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下午三點,放學鈴響。
林清雪收拾東西准備走,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夜鶯女俠,放學了?”
劉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林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想知道就能知道。”劉洋笑了,“今晚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
“沒空。”
“別急著拒絕。”劉洋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我有東西要給你看。關於黑斧幫的,關於那些女人的。你一定會感興趣。”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幾點?”
“八點。老地方。”
電話掛了。
林清雪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里,很久沒動。
晚上八點,她准時出現在巷子口的老槐樹下。
劉洋已經在那里了,穿著一件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看起來很干淨,像個普通的高中生。
看見她,他笑了。
“夜鶯女俠,晚上好。”
林清雪站在他面前兩米處:“東西呢?”
劉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她。
林清雪接過來看。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警服,肩章上是兩杠三星。他站在一間辦公室里,對面坐著幾個穿黑衣服的人。
“這是誰?”
“你們學校轄區派出所的副所長。”劉洋說,“姓周,叫周建國。這照片是三天前拍的,他在這間辦公室里見了黑斧幫的人。”
林清雪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慢慢收緊。
“他們談什麼?”
“交易。”劉洋說,“黑斧幫每個月給他一筆錢,他給他們提供保護。你們學校周邊那些賣藥的,抓了放放了抓,就是因為他在背後。”
林清雪抬起頭看他:“你怎麼證明?”
“這只是一張照片。”劉洋說,“我還知道更多。比如上次你在宿舍被那些女人堵住,是因為有人提前把你的位置告訴了她們。那個人是誰,你想知道嗎?”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誰?”
劉洋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我可以告訴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滑過脖子,肩膀,胸口,腰,最後停在她的大腿上。今晚她穿的是裙子,肉色絲襪裹著兩條細腿,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讓我看看真正的你。”他說。
林清雪的手按在腿環上:“什麼意思?”
“摘下眼罩。”劉洋看著她,“讓我看看你的臉。”
林清雪沒動。
“你上次說想認識真正的我。”他說,“我也想認識真正的你。不是夜鶯,不是女俠,是何巧吉老師。那個只有一米五二的女人,那個一個人住在老居民樓里的女人。”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你看了之後呢?”
“看了之後,我告訴你那個人是誰。然後我們各走各的。你想繼續做你的夜鶯,我絕不打擾。”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
但那張臉太年輕,太干淨,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伸手,慢慢摘下了眼罩。
月光照在她臉上。
劉洋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光。
“果然是你。”他說,聲音很輕,“何巧吉老師。”
林清雪看著他:“可以說了嗎?”
劉洋笑了:“那個出賣你的人,是你們學校的副校長。姓張,叫張建民。”
林清雪愣住了。
張建民?
那個平時笑眯眯的、見面就打招呼的中年男人?
“他和黑斧幫有來往?”她問。
“不止有來往。”劉洋說,“他是黑斧幫的股東。那些在學校周邊賣的藥,有一半的利潤進他口袋。”
林清雪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有我的渠道。”劉洋看著她,“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兩個人之間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他問。
林清雪抬起頭看著他。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顯得格外干淨,眼睛里有光。
她突然發現自己有很多想問的,但又什麼都問不出來。
“沒有了。”她說。
劉洋笑了:“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清雪沒說話。
“你剛才摘眼罩的時候,在想什麼?”
林清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在想你是不是騙我。”
“現在呢?”
“現在……”她頓了頓,“還是不知道。”
劉洋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他說,“我真的是喜歡你。從第一次在舞蹈室看見你,就喜歡。”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風從巷子里吹過來,把她的裙擺吹起來,貼在小腿上。她感覺到涼意,也感覺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你才多大。”她說。
“十七。”劉洋看著她,“喜歡一個人和年齡有關系嗎?”
林清雪沒回答。
劉洋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拳。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比白天更柔和,更脆弱。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他問。
林清雪看著他,沒動。
劉洋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里。
林清雪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掙扎。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她只有一米五二,在他懷里顯得很小,頭剛好抵在他胸口。她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很快,很有力。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噴在她發間。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在巷子口的老槐樹下,在月光里。
過了很久,劉洋松開手,低頭看著她。
“我會等你的。”他說,“等你願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林清雪抬起頭看著他,月光在她眼睛里閃爍。
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黑暗里。
劉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響。
回到家,林清雪靠在門上站了很久。
腦子里亂糟糟的,什麼都理不清。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眼罩已經摘了,露出她的臉。那張臉很普通——杏眼,柳眉,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二十六歲的女人,眼角已經開始有細紋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往下滑,滑過脖子,鎖骨,最後停在胸口。
心跳還是很快。
她想起剛才那個擁抱。劉洋的手臂環在她腰上,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他心跳的聲音。
十七歲的男孩,喜歡她?
她搖了搖頭,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腦子里又浮現出他的臉。
那張臉太干淨了,干淨得不像這個年紀的男孩。她見過太多這個年紀的男生,臉上總帶著稚氣和浮躁。但劉洋不一樣,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藏著很多秘密。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副校長張建民是黑斧幫的股東,那個出賣她的人就是他。
如果是真的,那她明天還要去學校,還要面對那個笑眯眯的中年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露出破綻。
衝完澡,她擦干身體,穿上睡衣,走到臥室。
手機上有新消息。
她點開。
“晚安,夜鶯女俠。——L”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幾秒,沒有回復。
躺在床上,她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子里總是閃過那些畫面——蘇晴跪在地上的樣子,蘇烈被綁在牆角的影子,劉洋在月光下的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
枕頭上有洗發水的香味,還有一點點別的味道——大概是剛才被劉洋抱著的時候,從他身上沾來的。
她聞著那個味道,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是周六。
林清雪睡到九點才醒。睜開眼睛,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黃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沒動,盯著那道光线發呆。
腦子里第一個閃過的人,是劉洋。
她坐起來,使勁搖了搖頭。
起來洗漱,吃了點東西,然後換上便裝出門。
今天要去見一個人。
琳達。
那個女人之前和她有過節,但後來也幫過她。上次劉洋說琳達知道很多黑斧幫的事,她想問問清楚。
琳達住的地方離她家不遠,走路二十分鍾。那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五層,灰色外牆,和她住的地方差不多。
她爬上三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琳達站在門口。
一米七幾的個子,身材壯實,穿著一件運動背心和緊身褲,露出結實的肌肉线條。她低頭看著林清雪,嘴角扯出一絲笑。
“夜影女俠,稀客。”
林清雪沒理她的話,直接走進去。
屋里很亂,到處扔著健身器材和外賣盒子。琳達跟在後面,隨手把門關上。
“找我什麼事?”
“問你點事。”林清雪轉過身看著她,“關於黑斧幫的。”
琳達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問吧。”
“你知道劉洋這個人嗎?”
琳達的眼神變了:“劉洋?哪個劉洋?”
“十六七歲,長得很帥,住別墅的那個。”
琳達沉默了幾秒:“你認識他?”
“他幫我。”林清雪看著她,“他說他知道很多黑斧幫的事。”
琳達笑了,笑得很復雜。
“你知道他是誰嗎?”她問。
林清雪搖頭。
“他是劉娜的表弟。”
林清雪愣住了。
劉娜。
那個女人的頭目,上次在宿舍差點要了她命的人。
“劉娜的表弟?”她重復道。
“嗯。”琳達點頭,“他媽媽是劉娜的親姑姑。劉娜能有今天,他媽媽出了不少力。”
林清雪的後背冒出冷汗。
劉洋是劉娜的表弟。
那他說喜歡她,幫她,都是——
“別急。”琳達看著她,“我話還沒說完。劉洋和他媽媽關系不好,他媽媽早就死了,據說是被黑斧幫的人弄死的。劉洋恨他媽媽,也恨劉娜。”
林清雪盯著她:“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在黑斧幫待過。”琳達說,“這些事,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他還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琳達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他說你們學校那個副校長是黑斧幫的股東,還說那個出賣你的人就是他。這些我都知道,是真的。”
林清雪看著她:“那劉洋呢?他到底是什麼人?”
琳達低頭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玩味。
“你想知道?行,我可以告訴你。但有一個條件。”
林清雪的手按在腿環上:“什麼條件?”
琳達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滑過脖子,肩膀,胸口,腰,最後停在她的大腿上。今天她穿的是黑色緊身褲,把兩條腿裹得緊緊的,大腿根部那個位置勒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讓我摸摸你的屄。”琳達說。
林清雪的手握緊了。
“你說什麼?”
“別裝。”琳達笑了,“我們之間打過多少次,你身上哪個地方我沒碰過?讓我摸摸怎麼了?”
林清雪盯著她,沒動。
琳達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半米。
“你不是想知道劉洋的事嗎?”她說,“讓我摸摸,我告訴你。”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抬起一條腿,踩在旁邊的椅子上。
琳達笑了,伸出手,按在她襠部。
隔著緊身褲,能感覺到那里的溫度,還有里面的形狀。琳達的手指按下去,慢慢揉著,眼睛盯著林清雪的臉。
“不錯。”她說,“挺有料的。”
林清雪咬著嘴唇,沒吭聲。
琳達的手指在布料上滑動,按著那個位置,時輕時重。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起反應,那里正在慢慢變濕。
“劉洋……到底是什麼人?”她問,聲音有點抖。
琳達一邊揉一邊說:“他是劉娜的表弟,但他恨劉娜。他媽媽是被黑斧幫弄死的,死得很慘。他一直想報仇。”
“他怎麼知道那麼多事?”
“因為他一直在查。”琳達說,“他手里有很多黑斧幫的秘密,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他幫你,是因為你需要他。”
林清雪盯著她:“你……你怎麼知道?”
琳達笑了,手指在她那里用力按了一下:“因為我查過他。”
林清雪悶哼一聲,腿軟了一下。
琳達的手沒停,繼續揉著。隔著緊身褲,她能感覺到那里的濕意正在洇開,布料已經有點黏了。
“他還喜歡你。”琳達說,“這個我看得出來。十六七歲的男孩,喜歡上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挺有意思的。”
林清雪咬著嘴唇沒說話。
琳達的手指按在那里,慢慢畫著圈。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那里越來越濕,緊身褲已經被洇濕了一小塊。
“想去了?”琳達問。
林清雪搖頭,但身體在點頭。
琳達笑了,手指用力一按——
林清雪身子一抖,悶哼出聲,那里劇烈收縮了幾下,一股熱流涌出來,洇濕了整塊布料。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琳達收回手,看著手指上沾著的東西,笑了。
“不愧是夜影女俠,水真多。”
林清雪直起身,盯著她:“可以說了嗎?”
琳達點頭:“劉洋的事我知道的就這些。別的你自己問他去。”
林清雪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琳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對了,提醒你一句——別太相信他。他是劉娜的表弟,這一點永遠改不了。”
林清雪沒回頭,拉開門走了。
從琳達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林清雪走在路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劉洋是劉娜的表弟。劉洋的媽媽是被黑斧幫弄死的。劉洋一直在查黑斧幫的秘密。劉洋喜歡她。
這些信息混在一起,理不清。
她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手機響了。
劉洋。
她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接起來。
“喂?”
“夜鶯女俠,晚上好。”劉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還是那麼年輕,那麼好聽,“琳達告訴你了?”
林清雪沉默了兩秒:“你怎麼知道我去找她了?”
“我一直在看著你。”劉洋說,“從你出門到現在。”
林清雪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你在哪兒?”
“在你身後。”
她猛地轉身。
劉洋站在十米外的路燈下,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露出半張臉。
林清雪握緊手機,沒動。
劉洋走過來,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琳達都告訴你了?”
林清雪點頭。
“那你現在知道了。”劉洋看著她,“我是劉娜的表弟。我恨她。我想報仇。”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讓你相信我。”劉洋說,“不是讓你相信我是好人,是讓你相信我是真的想幫你。”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你能幫我什麼?”
“幫你對付那些女人。”劉洋說,“幫你找到那個出賣你的人。幫你毀掉黑斧幫。”
林清雪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看起來很認真,很干淨。
“你為什麼這麼做?”
劉洋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我喜歡你。”他說,“也因為你需要我。”
林清雪沒說話。
劉洋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一拳的距離,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你可以不信我。”他說,“但你可以試試我。”
林清雪抬起頭看著他:“怎麼試?”
劉洋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小,更脆弱。
“讓我看看你。”他說,“真正的你。”
林清雪的手按在腿環上。
劉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腿環上拿開。
“不是這個。”他說,“讓我看看你這個人。”
林清雪看著他,沒動。
劉洋的另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按在她腰上。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里的溫度。
“你害怕嗎?”他問。
林清雪搖頭。
劉洋笑了:“那你在想什麼?”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在想你是不是騙我。”
劉洋的笑容更深了:“現在呢?”
“還是不知道。”
劉洋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他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林清雪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躲。
劉洋的嘴唇從她額頭滑下來,滑過鼻梁,最後停在她嘴唇上。
輕輕碰了一下。
林清雪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一起。
過了很久,劉洋松開她,低頭看著她。
“我會等你的。”他說,“等你願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林清雪睜開眼睛看著他,月光在她眼睛里閃爍。
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黑暗里。
劉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風吹過來,路燈的光晃了晃。
回到家,林清雪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劉洋的嘴唇碰在她額頭上,她的嘴唇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那麼亮。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能感覺到那一點點溫度。
二十六歲的女人,被一個十七歲的男孩親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荒唐,但她沒有。
她只是覺得亂。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睡衣很薄,能看見身體的輪廓。一米五二,九十二斤,乳房不大但挺翹,腰很細,大腿上有幾道淤青和劃痕。
她看著自己的身體,腦子里又浮現出劉洋的臉。
他看著她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欲望,不是好奇,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轉身走回床邊,躺下來。
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腦子里總是閃過那些畫面——劉洋在月光下的臉,他嘴唇的溫度,他說的那句“我喜歡你”。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
枕頭上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還有一點點別的味道。她聞著那個味道,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是周日。
林清雪醒得很早,天還沒亮就睜開眼睛。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又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她坐起來,使勁搖了搖頭。
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後換上便裝出門。
今天要去紡織廠那邊看看。
雖然蘇烈已經救出來了,但那個地方可能還有別的线索。那些女人經常在那里出沒,也許能查到點什麼。
她走到巷子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站在那里。
劉洋。
他靠在老槐樹上,穿著一件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看起來很干淨,像個普通的高中生。
看見她,他笑了。
“早。”
林清雪走過去:“你怎麼知道我要出門?”
“猜的。”劉洋說,“你今天要去紡織廠吧?”
林清雪沒說話。
“我跟你一起去。”劉洋說,“那邊我熟。”
林清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幾輛自行車駛過。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會兒,劉洋開口:“你昨晚睡得好嗎?”
林清雪沒回答。
劉洋笑了:“我睡得不好。一直在想你。”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洋也不在意,繼續說:“我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相信我。”
林清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你為什麼一定要我相信你?”
劉洋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認真:“因為我需要你。”
林清雪愣了一下。
“需要我?”
“嗯。”劉洋點頭,“我一個人對付不了劉娜,對付不了黑斧幫。我需要幫手。你是唯一一個敢和他們對著干的人。”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看出點什麼。
那雙眼睛很亮,很干淨,不像在說謊。
“那你為什麼幫我?”她問。
“因為你也是一個人。”劉洋說,“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一個人面對那些女人。我和你一樣。”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你不一樣。”她說,“你才十七歲。”
劉洋笑了:“十七歲就不能孤獨嗎?”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他說,“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等你想讓我幫忙的時候。”
林清雪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看起來很認真,很真誠。
她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動搖了。
“走吧。”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去紡織廠。”
劉洋跟上來,走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走進清晨的陽光里。
走到紡織廠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
廠區比前幾天安靜多了,連門口都沒人。林清雪帶著劉洋翻牆進去,走到那個車間。
車間里空蕩蕩的,那幾張桌子還在,但人已經沒了。地上扔著空酒瓶和煙頭,牆角還留著綁蘇烈的繩子。
林清雪在里面轉了一圈,沒什麼發現。
走出來的時候,劉洋突然拉住她。
“等一下。”
林清雪回頭:“怎麼了?”
劉洋指著地上:“你看。”
地上有一個煙頭,和別的煙頭不一樣,上面印著兩個字:特供。
林清雪蹲下來,撿起那個煙頭端詳。
特供煙,一般是給當官的抽的。
“這是誰抽的?”她問。
劉洋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混混。”
林清雪把煙頭裝進口袋里。
兩個人又轉了一圈,沒發現別的线索,就翻牆出來了。
走出廠區,劉洋問她:“接下來去哪兒?”
林清雪想了想:“去見一個人。”
“誰?”
“沈雨薇。”
劉洋愣了一下:“刑警隊的那個副隊長?”
林清雪看著他:“你知道她?”
劉洋點頭:“知道。她在查黑斧幫,也在查你。”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她在查我?”
劉洋看著她:“因為她問過我。”
林清雪愣住了。
“她問你什麼?”
“問我認不認識夜鶯。”劉洋說,“我說不認識。”
林清雪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劉洋迎著她的目光,沒躲。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想知道。”劉洋說,“而且——你早晚會知道的。”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她在哪兒?”
“城南刑警隊。”劉洋說,“不過今天是周日,她不一定在。”
林清雪想了想:“周一再去。”
劉洋點頭:“那我送你回家。”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劉洋停下來。
“我就在這里。”他說,“你進去吧。”
林清雪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更亮了。
“謝謝你。”她說。
劉洋笑了:“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
劉洋看著她,眼睛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幫你是心甘情願的。”他說,“不用謝。”
林清雪轉身走進巷子里。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劉洋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移開視线,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腦子里全是劉洋的臉,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能感覺到昨晚那個吻的溫度。
二十六歲的女人,被一個十七歲的男孩親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荒唐。
但她沒有。
周一早上,林清雪請了半天假,去了城南刑警隊。
刑警隊在一棟老式辦公樓里,三樓。她找到副隊長辦公室,敲了敲門。
“請進。”
她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警服,短發,五官很英氣。她抬起頭,看著林清雪。
“你是?”
“我叫何巧吉。”林清雪說,“城南第三小學的老師。”
沈雨薇的眼神變了變:“何巧吉?找我什麼事?”
林清雪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煙頭,放在桌上。
“這個是我在城南紡織廠撿到的。我覺得你可能需要看看。”
沈雨薇拿起煙頭端詳了一下,臉色變了。
“特供煙。”她看著林清雪,“你從哪撿的?”
“城南紡織廠。”林清雪說,“就是黑斧幫那個據點。”
沈雨薇盯著她:“你怎麼知道那是黑斧幫的據點?”
林清雪迎著她的目光:“因為我認識的人被抓進去過。”
沈雨薇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認識的人?誰?”
林清雪沒回答。
沈雨薇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什麼。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送這個煙頭吧?”
林清雪點頭:“我想知道,你們刑警隊在查黑斧幫,查到什麼程度了。”
沈雨薇笑了:“這個不能告訴你。”
林清雪看著她:“那我能告訴你一些事。”
沈雨薇挑了挑眉:“什麼事?”
林清雪把煙頭拿回來,放在手心里。
“這個煙頭,是特供的。能抽這種煙的,至少是個領導。黑斧幫里沒有這種人,但和他們有來往的人里有。”
沈雨薇盯著她:“你知道什麼?”
林清雪看著她,慢慢說:“你們刑警隊有內鬼。”
沈雨薇的臉色變了。
“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查的。”林清雪說,“上次我在宿舍被黑斧幫的人堵住,是因為有人提前把位置告訴了她們。那個人就在你們警局里。”
沈雨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轉過身,她看著林清雪。
“你到底是誰?”
林清雪迎著她的目光:“一個想幫你的人。”
沈雨薇盯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
“你知道陳浩嗎?”
林清雪愣了一下。
“陳浩?”
“我的搭檔。”沈雨薇說,“三年前被黑斧幫滅口。”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我沒聽說過他。”
沈雨薇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他死的時候,手里握著一個錄音筆。里面錄了黑斧幫和警局內鬼交易的證據。但錄音筆有密碼,打不開。”
林清雪看著她:“你想打開它?”
沈雨薇轉過身,看著她。
“我想找到內鬼,給陳浩報仇。”
林清雪迎著她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沈雨薇開口:“你願意幫我嗎?”
林清雪想了想,點頭:“可以。”
沈雨薇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光。
“那你告訴我,你是誰?”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叫何巧吉,城南第三小學的美術老師。白天教孩子畫畫,晚上——我是夜鶯。”
沈雨薇愣住了。
夜鶯。
那個在城南區神出鬼沒的義警,那個讓黑斧幫恨之入骨的女人,那個她一直在追查也一直在保護的人。
“你是夜鶯?”
林清雪點頭。
沈雨薇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我一直在找你。”她說,“沒想到你就在我眼前。”
林清雪看著她:“你現在找到了。然後呢?”
沈雨薇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一米五二,嬌小的身材,一張溫柔的臉。這個女人就是讓黑斧幫聞風喪膽的夜鶯?
“然後——”沈雨薇伸出手,“我們合作。”
林清雪握住她的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都是女人的手,都很細,但都很有力。
從刑警隊出來,天已經黑了。
林清雪走在路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沈雨薇告訴她很多事——陳浩的死,錄音筆的秘密,內鬼的线索。還告訴她,那個特供煙很可能是副局長抽的。
副局長。
那個平時笑眯眯的中年男人,那個開會時總愛講大道理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內鬼……
她不敢往下想。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站在老槐樹下。
劉洋。
他靠在樹干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見她,笑了。
“回來了?”
林清雪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劉洋說,“等了一下午。”
林清雪看著他,心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有事嗎?”
劉洋搖頭:“沒事。就是想見你。”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劉洋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你去見沈雨薇了?”
林清雪點頭。
“她怎麼說?”
“她說想合作。”
劉洋笑了:“那挺好。有她幫忙,你就不用一個人了。”
林清雪看著他,突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喜歡你啊。”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劉洋點頭:“真的。”
林清雪看了他很久,然後說:“可我不信。”
劉洋的笑容沒變:“沒關系,我可以等。”
林清雪轉身走進巷子里。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劉洋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很亮。
她移開視线,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林清雪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腦子里全是今天發生的事——沈雨薇,陳浩的錄音筆,副局長,內鬼。還有劉洋,那個站在老槐樹下等了她一下午的男孩。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能感覺到昨晚那個吻的溫度。
二十六歲的女人,被一個十七歲的男孩親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荒唐。
但她沒有。
她只是覺得累。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一米五二,九十二斤,臉上有疲憊的痕跡。二十六歲,已經不算年輕了。
她想起劉洋的臉,那張年輕的、干淨的臉。
他喜歡她?
怎麼可能。
她搖了搖頭,轉身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浮現出劉洋的臉,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我幫你是心甘情願的。”
“我可以等。”
“等你願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她睜開眼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水蒸氣模糊了鏡面,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伸出手,在鏡子上劃了一道。
劃出的是劉洋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後用水衝掉了。
洗完澡出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看。
社交媒體上有一條新留言。
她點開。
“晚安,夜鶯女俠。——L”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回復:“晚安。”
發出去之後,她關掉手機,把臉埋在枕頭里。
枕頭上有洗發水的香味,還有一點點別的味道。
她聞著那個味道,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清雪被手機鈴聲吵醒。
她拿起來一看,是沈雨薇。
“喂?”
“清雪,出事了。”沈雨薇的聲音很急,“錄音筆被人偷走了。”
林清雪一下子清醒了:“什麼?”
“昨晚有人潛入我家,把錄音筆偷走了。”沈雨薇說,“我去查監控,監控被人剪了线。”
林清雪坐起來:“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沈雨薇說,“但我懷疑是內鬼。”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她快速穿好衣服,衝出門。
跑到巷子口的時候,她看見劉洋站在那里。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劉洋看著她:“沈雨薇給我打電話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雪愣了一下:“她有你電話?”
劉洋點頭:“上次她問我認不認識夜鶯的時候留的。”
林清雪看著他,沒時間多想,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往刑警隊跑。
跑到半路,林清雪的手機又響了。
沈雨薇的聲音更急了:“清雪,別來刑警隊!副局長剛才派人來找我,說要調我去檔案室!”
林清雪停下腳步:“為什麼?”
“因為我在查內鬼的事。”沈雨薇說,“他們想把我調開。”
林清雪想了想:“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沈雨薇說,“我沒去隊里。”
林清雪說:“你別動,我過去。”
掛了電話,她轉身看著劉洋。
劉洋也在看她。
“走。”他說,“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轉身往沈雨薇家跑。
跑到半路,林清雪突然停下來。
劉洋也停下來:“怎麼了?”
林清雪看著他,眼睛里有什麼東西閃過。
“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喜歡你啊。”
林清雪盯著他:“真的?”
劉洋點頭:“真的。”
林清雪看了他很久,然後說:“好,我相信你。”
劉洋的笑容更深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跑。
沈雨薇家在老城區,一棟五層居民樓的三樓。
林清雪和劉洋跑上去的時候,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劉洋,她愣了一下。
“他怎麼來了?”
“跟我一起來的。”林清雪說,“他幫我。”
沈雨薇看了劉洋一眼,沒說話,把他們讓進屋里。
屋里很亂,抽屜被翻得到處都是。
“他們來找過?”林清雪問。
沈雨薇點頭:“昨晚偷錄音筆的時候,順便把屋里翻了一遍。”
林清雪掃視著屋子:“丟什麼東西了嗎?”
沈雨薇搖頭:“沒丟別的,就錄音筆。”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
“知道是誰偷的嗎?”
沈雨薇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誰派來的。”
林清雪看著她:“副局長?”
沈雨薇點頭。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有備份嗎?”
沈雨薇愣了一下:“什麼備份?”
“錄音筆里的內容。”林清雪說,“你查了這麼久,不可能沒備份吧?”
沈雨薇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光。
“有。”她說,“但備份不在我手里。”
“在誰手里?”
沈雨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在陳浩的墓里。”
林清雪愣住了。
“什麼?”
“陳浩死之前,把備份藏在他的墓里。”沈雨薇說,“他留了一封信給我,說如果錄音筆丟了,就去他墓里拿。”
林清雪看著她:“你信他?”
沈雨薇點頭:“我信。”
林清雪想了想:“那我們現在去?”
沈雨薇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
“現在去。”她說,“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三個人出門,往公墓趕。
公墓在城南郊區,開車要四十分鍾。
沈雨薇開車,林清雪和劉洋坐在後座。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林清雪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副局長是內鬼,錄音筆被偷,陳浩的墓里藏著備份。
這些事攪在一起,理不清。
她轉頭看了一眼劉洋。
劉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想什麼。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他看起來很安靜,很干淨。
她移開視线,繼續看窗外。
四十分鍾後,車停在公墓門口。
三個人下車,往里面走。
公墓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松樹的聲音。月光照在一排排墓碑上,看起來很冷。
沈雨薇帶著他們走到一個墓碑前,停下來。
墓碑上刻著兩個字:陳浩。
沈雨薇蹲下來,在墓碑底座上摸了一下。
摸到一個暗格,打開。
里面有一個小小的U盤。
她拿出來,握在手心里,眼眶紅了。
林清雪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沈雨薇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們。
“拿到了。”她說。
林清雪點頭:“回去看。”
三個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公墓門口的時候,突然幾道車燈亮起來,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林清雪用手擋住光,眯著眼睛看。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便裝,但林清雪認出了他。
副局長。
周建國。
沈雨薇的身體繃緊了。
周建國走到他們面前,看了一眼沈雨薇手里的U盤,笑了。
“雨薇,這麼晚來掃墓?”
沈雨薇盯著他:“你跟蹤我?”
周建國搖頭:“不是跟蹤,是保護。我怕你出事。”
沈雨薇冷笑:“怕我出事?還是怕我拿到證據?”
周建國的笑容沒變:“什麼證據?”
沈雨薇舉起手里的U盤:“陳浩留下的證據。你和他交易的證據。”
周建國的眼神變了變,但很快恢復正常。
“雨薇,你誤會了。”他說,“我和陳浩是同事,怎麼可能——”
“別裝了。”沈雨薇打斷他,“錄音筆里錄得清清楚楚。你和黑斧幫的交易,你出賣陳浩的證據,全都有。”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笑得很陰冷。
“既然你知道了——”他揮了揮手,“那就別怪我了。”
他身後的人圍上來。
林清雪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沈雨薇面前。
劉洋也站到她旁邊。
周建國看著他們,笑了。
“夜鶯?”他看著林清雪,“就你這個小矮個?”
林清雪沒說話,手按在腿環上。
周建國又看向劉洋:“還有你,劉家的小子。你媽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劉洋看著他,眼神很冷。
周建國揮了揮手:“都抓起來。”
那七八個人衝上來。
林清雪抽出甩棍,迎上去。
劉洋也動了,動作很快,一拳撂倒一個。
沈雨薇把U盤塞進口袋里,也加入戰團。
三個人背靠背,和那七八個人打成一團。
林清雪的甩棍在空中劃過,每一下都命中要害。她的身形很小,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條泥鰍。
劉洋的拳頭很重,每一拳都打在關節上,骨頭咔嚓響。
沈雨薇是刑警,格斗術很扎實,幾下就撂倒一個。
七八個人,不到三分鍾,全趴下了。
周建國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三個人這麼能打。
林清雪握著甩棍,朝他走過去。
周建國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懷里。
林清雪警覺地停下。
周建國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林清雪。
“別動。”周建國說,“再動我就開槍。”
林清雪停下來,盯著他。
沈雨薇和劉洋也停下來。
周建國舉著槍,慢慢走過來。
“把U盤給我。”他說。
沈雨薇沒動。
周建國把槍口對准林清雪:“給不給?”
沈雨薇咬著牙,從口袋里掏出U盤。
周建國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面撲過來,狠狠撞在周建國身上。
周建國被撞倒在地,槍飛了出去。
林清雪看清楚了——是劉洋。
劉洋壓在周建國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
“這一拳是我媽的!”他吼著,“這一拳是陳浩的!這一拳是夜鶯的!”
周建國拼命掙扎,但劉洋的拳頭太重了,幾下就把他打得滿臉是血。
林清雪和沈雨薇衝上去,把劉洋拉開。
周建國躺在地上,滿臉是血,已經昏過去了。
劉洋喘著粗氣,眼睛還盯著他。
林清雪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仇恨,還有悲傷。
她想起琳達說的話——他媽媽是被黑斧幫弄死的。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劉洋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顯得很亮。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沈雨薇撿起U盤,撿起槍,走過來。
“走吧。”她說,“帶他回去,交給上面。”
三個人把周建國拖上車,開車離開公墓。
後座上,林清雪和劉洋坐在一起。
她的手還被他握著。
她沒抽回來。
把周建國交給省里來的人之後,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林清雪站在刑警隊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沈雨薇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謝謝你。”沈雨薇說。
林清雪搖頭:“不用謝。”
沈雨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是夜鶯,這件事我會保密。”
林清雪點頭:“謝謝。”
沈雨薇伸出手:“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林清雪握住她的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細,但都很有力。
沈雨薇走了。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里。
轉過身,劉洋還站在那里。
他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你還不回去?”林清雪問。
劉洋搖頭:“不回去。”
“為什麼?”
劉洋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因為想和你待一會兒。”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很亮。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累嗎?”他問。
林清雪點頭:“累。”
劉洋笑了:“那我送你回家。”
兩個人並肩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很安靜,只有腳步聲。
走了一會兒,劉洋開口:“你今晚真厲害。”
林清雪沒說話。
劉洋繼續說:“我第一次看見你打架。比我想象的還厲害。”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差。”
劉洋笑了:“我練過。”
林清雪沒問他在哪練的。
走到巷子口,停下來。
劉洋看著她:“到了。”
林清雪點頭。
劉洋握著她的手,沒松開。
林清雪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看起來很認真,很真誠。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
“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嗎?”他問。
林清雪看著他,沒動。
劉洋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里。
她的頭抵在他胸口,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很快,很有力。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噴在她發間。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在巷子口,在月光里。
過了很久,劉洋松開手,低頭看著她。
“晚安,夜鶯女俠。”
林清雪看著他,月光在她眼睛里閃爍。
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巷子里。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劉洋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移開視线,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腦子里全是今晚的事——公墓里的搏斗,周建國的槍,劉洋的拳頭。還有那個擁抱,他心跳的聲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很快。
二十六歲的女人,被一個十七歲的男孩抱著,心跳成這樣。
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荒唐。
但她沒有。
她只是覺得累,還有一點點暖。
她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浮現出劉洋的臉。
她睜開眼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水蒸氣模糊了鏡面,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伸出手,在鏡子上劃了一道。
這次劃的不是劉洋的名字,是一個“L”。
她愣了一下,然後用水衝掉了。
洗完澡出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看。
社交媒體上有一條新留言。
她點開。
“晚安,夜鶯女俠。明天見。——L”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回復:“晚安。”
發出去之後,她關掉手機,把臉埋在枕頭里。
枕頭上有洗發水的香味,還有一點點別的味道——大概是剛才被他抱著的時候,從他身上沾來的。
她聞著那個味道,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清雪被陽光照醒。
睜開眼睛,看見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道金黃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沒動,盯著那道光线發呆。
腦子里第一個閃過的人,是劉洋。
她坐起來,搖了搖頭。
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後換上衣服出門。
今天是周二,有課。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那里。
劉洋。
他靠在老槐樹上,穿著一件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看起來很干淨。
看見她,他笑了。
“早。”
林清雪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劉洋看著她:“等你。送你上班。”
林清雪愣了一下:“不用。”
劉洋笑了:“我想送。”
林清雪看著他,沒說話。
劉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吧。”他說,“別遲到了。”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清晨的街道很熱鬧,有賣早點的,有趕著上班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一會兒,劉洋開口:“你昨晚睡得好嗎?”
林清雪點頭:“還行。”
劉洋笑了:“我睡得不好。一直在想你。”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洋也不在意,繼續說:“我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完全相信我。”
林清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信不信你?”
劉洋也停下來,看著她。
“因為我喜歡你。”他說,“也因為我知道你一個人扛著有多累。我想幫你,想讓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
林清雪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眼睛顯得很亮。
她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劉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不用現在就相信我。”他說,“慢慢來。我等得起。”
林清雪看著他,沒抽回手。
兩個人就這樣握著手,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
過了幾秒,林清雪開口:“走吧,要遲到了。”
劉洋笑了,松開手,和她一起往前走。
走到學校門口,劉洋停下來。
“我就在這里。”他說,“放學我來接你。”
林清雪看著他:“你不用上課?”
劉洋笑了:“我逃課。”
林清雪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劉洋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後轉身走進學校。
這一天,她上課的時候總走神。
腦子里總是閃過劉洋的臉,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下午四點,放學鈴響。
她收拾東西走出校門,看見劉洋站在對面的老槐樹下。
他靠在樹干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見她,笑了。
林清雪走過去:“你真來了。”
劉洋點頭:“說了來接你就來。”
林清雪看著他,心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劉洋停下來。
“我送你到這兒。”他說,“你進去吧。”
林清雪看著他:“你不進去坐坐?”
劉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邀請我?”
林清雪點頭。
劉洋的笑容更深了:“好。”
兩個人走進巷子,上樓,開門。
劉洋跟著她走進屋里,四處看了看。
很小,但很干淨。
林清雪給他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劉洋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林清雪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劉洋看著她:“因為喜歡你。”
林清雪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劉洋點頭:“真的。”
林清雪看了他很久,然後說:“那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劉洋愣住了。
林清雪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眼睛里閃爍。
“我不知道。”劉洋說,“你喜歡我嗎?”
林清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劉洋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她的臉很小,在他手心里剛好托住。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嘴唇。
這一次,林清雪沒閉眼睛。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一起。
過了很久,劉洋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我喜歡你。”他說,“真的。”
林清雪看著他,輕聲說:“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