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客廳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毯。我夾了一根油條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牙齒間碎裂,發出咔嚓的聲響。林雪總是能把早餐做得比外面早餐店還好吃,這點我早已習慣了。
“小夏,小風,別玩手機了,粥要涼了。”林雪在餐桌邊坐下,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服從的從容力道。白夏立刻放下手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林風也乖巧地放下筷子,應了一聲“好——”。這個家里,林雪的話就像某種默認設置,沒有人會去違抗,大概是因為那份溫柔底下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堅定。
白霞端著最後一碟醬菜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很自然地在我身側落座,肩膀幾乎貼著我的手臂。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她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安靜地開始吃早餐,但那只沒有握筷子的手搭在桌沿,手指剛好能夠到我的小臂外側,若有若無地貼著那層皮膚,帶著早餐的溫度。這個人總是能在不經意的縫隙里完成貼貼的動作,一有空就像磁鐵一樣吸附過來,我已經懶得去拆穿她了,反正拆穿了她也只會露出那種無辜的微笑,然後下次繼續。
白夏喝完粥站起來拍了拍手,宣布自己吃飽了,然後繞到林風背後,雙手搭在她肩膀上,用一種大姐頭特有的語氣說:“小風,吃完飯陪我去趟超市唄,我想買零食。”
“我才不要,你每次去超市都要逛好久,挑來挑去最後就買一包薯片,太無聊了。”林風頭也不抬,繼續用筷子戳著碗里剩下的半個咸鴨蛋。
“這次不會了,我保證只買三樣東西,超過三樣我就是小狗。”白夏豎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林風終於抬起頭,斜眼看著她,目光里帶著明顯的懷疑但在白夏那張真誠的面孔面前又堅持不了太久,最後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行吧行吧,陪你去,但說好了只逛超市,不許繞到奶茶店去。”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白夏答應得爽快,但以我對她的了解,那個“完全沒問題”的水分大概和海綿差不多。
收拾完碗筷是林雪和白霞的固定節目。林雪系上那條淺藍色的圍裙,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勻稱白皙的前臂,白霞則從她手中接過洗潔精擠了幾滴到海綿上,擰開水龍頭熟練地衝洗著碗碟的泡沫。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前,配合得幾乎不需要語言交流,林雪衝洗完的碗碟遞過去,白霞接過來放進瀝水架,一來一回流暢得像一條流水线。
白夏和林風出門去了,吵吵鬧鬧的聲音順著走廊遠去直到被門隔絕在室外。白霞洗完碗碟,解下圍裙掛回牆上的鈎子,轉身走進客廳,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然後鎖定在沙發上的我身上,就像一只巡航導彈鎖定了目標,走了過來,在我身邊坐下,然後側過身,直接靠在我的肩窩里。那對柔軟的乳峰隔著那件淺色的連衣裙壓在我的手臂上,帶著一股洗衣液混合著體溫的暖香,她的呼吸平緩地拂過我的頸側,整個人像是被拆除了全部支撐結構一樣,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給了我,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忙完了?”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嗯,忙完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陽光曬透了的慵懶感,“今天上午的工作量已經達標了,剩下的時間都可以用來黏著你,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倒是毫不掩飾啊,我在心里想著,她現在的語氣和白夏有時候那種理直氣壯的無賴勁兒還真有幾分相似,果然是在一起住久了就會被同化。她的手搭在我胸口的衣料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層純棉面料,動作輕柔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但那種持續的細微觸感帶來一種奇妙的存在感,像是在說“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林雪從廚房出來後先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她什麼也沒說,沒有顯露出任何“你們又在膩歪了”的調侃意味。她只是一副已經認可了這種畫面的神情,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來拿起那本放了好幾天的書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頁,調整了一下坐姿,翹起腿,開始了她的閱讀時光。窗外的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光暈,午前的光线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是被攪拌起來的碎金。
我就那樣靠在沙發上,左臂環著白霞溫軟的身體,聽著她呼吸的聲音逐漸變得平穩緩長,幾乎以為她快要睡著了。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半睜開眼,然後看了看時間,確實才安靜了不到半小時。她大概覺得就這樣睡了太虧,又重新調整了姿勢,在沙發上坐直了一些,但沒有離開我的身側,右手依然搭在我的小腹上,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T恤面料輕輕畫著圈,像是在用觸覺確認我的存在。
窗外的陽光比剛才又明亮了一些小區里傳來隱約的狗叫聲和遠處割草機啟動的嗡鳴,混著白霞均勻的呼吸聲和林雪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白霞微微動了動,把臉側過來貼在我胸口,聲音輕得像夢囈:“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直到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和兩個嘰嘰喳喳的動靜,白夏和林風回來了。白夏果然還是繞去了奶茶店,手里舉著兩杯飲料,林風跟在她身後,手里也拿著一杯,臉上的表情是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但又有“反正也喝了”的滿足感。白夏走進客廳,看到沙發上靠在一起的我和白霞,發出一聲拖長音的“哦——”,然後放下奶茶,也不急著喝,直接走過來一屁股坐到了沙發扶手上,還故意靠了我一下。
“姐你又在黏人啦,今天上午黏了多久了?”
白霞連眼皮都沒抬:“關你什麼事,你不是去超市了嗎,買的東西呢?”
“超市買的都在廚房放著呢,我看到雪姐已經收好了。然後順便去了一趟奶茶店,真的只是順便,是林風說她想喝的。”
“我什麼時候說了!”林風的聲音從玄關那邊傳來。
“你剛才在路上的眼神說了,我聽到了。”
“眼神怎麼能說話啊!”
白夏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拿起吸管戳破奶茶的封膜,滿足地吸了一大口。林風氣鼓鼓地走過來,在林雪旁邊坐下,也開始喝自己那杯奶茶,偶爾偷瞄白夏一眼,那樣子看著是還在生氣,實際上已經是默認了這種相處方式。
白夏喝完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客廳中央,活動了一下肩膀,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的樣子,對沙發上的白霞說:“姐,你讓一下,我也要躺一會兒,你一個人獨占太久了不公平。”
“那你自己去找個位置躺啊,我又沒攔著你。”白霞依然沒有動,依然靠在我肩膀上。
白夏也不惱,走到沙發的另一頭,直接躺在空出來的位置上,然後毫不客氣地把腳擱到我大腿上,還故意動了兩下腳趾,抬頭看著天花板,語氣里帶著一種滿足的調皮:“好了,我也躺下了,這下公平了。”
林風見狀,眼睛轉了轉,也放下奶茶杯走過來說了一句“那我也要躺”,但她看了看已經沒有空位的沙發,又看了看我和白霞白夏三個人擠在一起的狀態,最終轉向林雪的方向,坐到林雪旁邊,靠在她肩上,補了一句:“我跟雪姐坐這兒。”
林雪放下書,看了靠在自己肩上的林風一眼,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重新拿起書繼續翻頁。白夏把搭在我腿上的腳又動了動,白霞依然靠在我肩上,林雪安靜地看書,林風靠著林雪開始刷手機。
客廳里五個人以一種松散而自然的姿態分布著,空調嗡嗡地運轉,窗外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
白霞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睛里帶著那種安靜而滿足的光,輕聲說了一句:“要不要幫我個忙?”
“我後背有點癢。”
白霞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低的,目光也沒看我,是垂著眼簾盯著自己膝蓋上那截裙擺的布料,像是那上面的紋路突然變得很有趣似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那你自己撓一下不就好了?”
“夠不著。”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更小了,臉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依然不看我,但那只原本搭在我小腹上的手輕輕收回去又放下來,像是在暗示什麼。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把手從她肩頭滑到她後背,隔著那層薄薄的連衣裙布料,指尖在她肩胛骨附近的位置輕輕劃動:“是這里嗎?”
“再往下一……對,就是那里。”她的身體在我手指觸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微微放松了一點,發出一聲舒服的鼻音,“嗯……就是那里……再撓兩下就好了……”
我用指甲隔著布料輕輕刮了兩下,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又舒展開來,像一只被順到了正確位置的貓。整個過程她一直把臉埋在我肩窩里沒有抬起來過,但那只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我胸前搭著了,完全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好啦,不癢了。”她的聲音依然悶在我肩窩里,但她的手依然搭在原位,整個人也依然靠在我身上,完全沒有要坐直的意思。說不癢了卻不離開,這操作倒是挺有她的風格。
林雪坐在對面沙發上看完了全程。她沒有說話,但嘴角那抹微笑的弧度像是一彎被陽光曬暖的月牙,目光從我們的方向掠過,然後又落回書頁上,翻過一頁。
白夏就不一樣了。
她本來正躺在沙發另一頭喝奶茶,目睹了全過程之後,把奶茶杯往茶幾上一放,坐直了身子,轉向林風的方向,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捏著嗓子的、嬌滴滴的語氣開口:“林風妹妹,我後背有點癢——”
她故意把那個“癢”字拖得老長,還配上了一個無辜的眨眼的動作。
林風正坐在林雪旁邊喝她那杯奶茶,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拍,然後她迅速放下杯子,秒懂了白夏的意思,配合著她轉向白夏,伸出手,用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回應:“是這里嗎?再往下一……對,就是那里——”
她學著我的動作,用手指在白夏後背肩胛骨的位置劃了兩下,白夏立刻發出了一聲夸張的、被順毛般的“嗯~”聲,還故意把身體扭了兩下,那表情演得十分投入。
“再撓兩下就好了——”
“好啦,不癢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剛才那段對話復刻了一遍,配上表情和動作,最後白夏和林風同時忍不住破功笑了出來,白夏笑得倒在沙發上,林風也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白霞把臉埋在我肩窩里埋得更深了,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我感覺到她搭在我胸口的手指輕輕掐了我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也可能是在暗示我快點說點什麼幫她解圍。
但我說什麼呢?白夏和林風這一唱一和的表演,一個捧哏一個逗哏配合得天衣無縫,我這邊說什麼都只會讓這火燒得更旺。所以我也就沒說話,只伸手輕輕拍了拍白霞的肩膀,算是安撫。
林雪終於放下書,看著倒在沙發上的白夏和笑個不停的林風,聲音帶著那種溫和到骨子里的力道:“好了,你們倆別逗她了,再逗她要鑽到沙發底下去了。”
林風率先收斂了笑,用笑意未褪的嗓音應了一句“知道啦”,伸手捂住嘴把那殘存的笑意壓了下去。
白夏也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但那雙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目光在我和白霞之間轉了一圈,帶著那種“這次就先放過你們”的意味。她大概也沒有真的要窮追猛打,只是享受那個起哄的過程本身就夠了。
白霞的耳朵依然紅著,但她慢慢從我肩窩里抬起頭來,伸手理了一下垂落到臉側的頭發,然後那只搭在我胸口的手依然沒有拿開,只是指尖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宣示著自己依然占著這個位置。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重新靠回我身側。
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到了沙發下面,坐在地毯上開始刷手機,偶爾被短視頻的內容逗得發出短促的笑聲。白夏喝完了那杯奶茶,把空杯子放在茶幾邊緣,然後也換了一個姿勢,側躺在沙發上,把腿縮起來整個人蜷成一團,像是准備就地午休的貓。
空調的嗡鳴聲、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響、手機外放的低微視頻背景音和窗外傳來的隱約鳥鳴交織在一起,混成一種只有周末才有的、松弛到近乎停滯的節奏。我靠在沙發靠背上,左肩是白霞溫熱的重量和均勻的呼吸,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客廳里的幾個人,落到林雪翻動書頁的手指上,又移開。
白霞在我肩頭輕聲開口:“別動,讓我再靠一會兒。”
我當然沒有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在客廳地板上鋪開一片模糊的光毯,空調的嗡鳴聲和白夏偶爾壓低的輕笑混在一起,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周六特有的慵懶氛圍。我靠在沙發上,右手搭在白霞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她連衣裙肩帶邊緣那一點布料。她整個人側靠在我身上,腦袋枕在我胸口,呼吸平緩悠長,那對飽滿的乳峰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壓在我手臂上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像是已經完全進入了半睡眠狀態。
白夏和林風並肩坐在長沙發另一頭,兩個人湊在一起看一本漫畫,腦袋幾乎挨著腦袋。白夏翻頁的動作輕快,林風偶爾會伸手按住書頁說“等一下我沒看清”,然後白夏就會發出一聲故作不耐煩的“你好慢哦”但手還是停下來等。兩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偶爾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肩膀抖動幾下又迅速安靜下來。茶幾上放著兩個喝了一半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午後的光线中泛著晶瑩的光點。
林雪在十幾分鍾前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想去躺一會兒,把書合上放在茶幾一角上樓去了。她的腳步很輕,走上樓梯的時候木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然後走廊盡頭的門被輕輕帶上,整棟房子就徹底沉入這種午睡的節奏里了。
我的眼皮也開始變重了。白霞均勻的呼吸聲在耳邊形成一種白噪音,白夏偶爾壓低的竊笑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像隔著一層水,空調吹出的涼風拂過皮膚帶著恰到好處的舒爽。困意像潮水一樣慢慢漫上來,意識開始變得黏稠,視线焦點也開始渙散,落在茶幾上那本攤開的雜志封面上逐漸模糊成一片色塊。
然後手機震了。
震動從褲袋里傳出來,貼著大腿皮膚,嗡的一聲,把剛沉到一半的意識撈了上來。我眯著眼睛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在午後的室內顯得有些刺眼,眯著眼適應了兩秒才看清通知欄上的名字——沈清秋發來的微信消息。
劃開一看,簡短的兩行字:“下午有空嗎?想見你。”
困意一下子就消了大半。自從上次酒店那件事之後,我和沈清秋的關系就進入了一種有點微妙的狀態。說親密吧,確實已經跨過了那道界限,她已經是女朋友的身份;說日常吧,又確實沒有像和白霞白夏那樣自然地融入生活節奏。她不會主動往家里跑,也不會在微信上頻繁發消息,偶爾發來一兩句也多是簡單的問候或邀約,保持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認真對待的分寸感。可能是她那種清冷的性格使然,也可能是因為她知道這個家里的構成比較復雜,不願意貿然闖入,總之我們之間的聯系一直維持在一種清淡而穩定的頻率上,不會讓我覺得被打擾,也不會讓我覺得被冷落。
像今天這樣直接說“想見你”的情況其實並不多。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三秒,感覺到靠在我胸口的白霞動了一下,連忙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另一只手保持著搭在她肩頭的姿勢沒有動。她並沒有醒,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臉往我肩窩里蹭了蹭,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又繼續睡過去了。我稍微繃緊的心髒在這聲含混的輕哼里慢慢放回原位,又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行“有空,在哪兒見”發過去。消息提示很快響起,沈清秋回了一個學校附近那家咖啡店的名字,又補了一句“不著急,你方便了再出門就好”。
這話說得體貼又自然,反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讓人家干等太久。我鎖屏把手機放回褲袋里,低頭看了一眼依然靠在我身上睡得安穩的白霞,又看了一眼漫畫正看到精彩處、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白夏和林風。
要怎麼在不驚動她們的情況下脫身呢?
我在腦子里轉了幾個方案:直接說有朋友約我出去?白霞大概不會追問太多,但白夏肯定會抬起頭來用那種“哦?哪個朋友?”的目光審視我。說去便利店買點東西?倒是可行,但萬一她說“幫我帶包薯片”然後我空手回來就尷尬了。說出去跑個步?大下午的跑步聽起來也不太對勁。
最後還是選了一個最朴素的說辭。我輕輕拍了拍白霞的肩頭,力度控制在剛好能喚醒她又不會讓她嚇一跳的程度:“霞,我出去一下。”
她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望著我:“嗯?去哪兒?”
“家里醬油好像用完了,我去趟超市。”我說這話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自然,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剛才姐下樓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正好想去透透氣,順便買回來。”
白霞眨了眨眼睛,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從我胸口慢慢直起身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軟糯:“那你去吧……早點回來。”
她從靠著的姿勢換成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睛又半閉上了,顯然還沒有完全從午睡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我心里涌起一陣小小的愧疚,但另一頭沈清秋還等著,也只能先把這愧疚往後放一放了。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肩膀,走到玄關彎腰換鞋。白夏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帶著她慣常的那種有氣無力的慵懶調子:“出門啊?”
“嗯,買個東西,很快回來。”我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她沒有再追問,大概是漫畫正看到精彩處懶得深究。我拉開大門換好鞋走出去,輕輕把門帶上。門鎖咔嗒一聲合上的瞬間,午後的陽光直接打在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瞬間清醒的暖意。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沿著門口的台階走下去,拐過街角朝那家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不多,周六下午的住宅區路段格外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電動車的鳴笛聲。行道樹的影子在人行道上鋪開一片斑駁的光影,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那種微涼和干燥。我走在樹影和陽光交錯的縫隙里,手指插在褲袋中,指腹碰到手機冰涼的邊框,想著待會兒見到沈清秋要說些什麼,又想著回家的時候要不要真的順路去便利店買瓶醬油圓上那個謊。
拐過第二個街角的時候咖啡店的招牌已經在視野前方露了出來,深褐色的遮陽篷下擺著幾張戶外的鐵藝桌椅,其中一張桌前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淺色的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上,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似乎也在等消息。我加快了腳步,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手從褲袋里抽出來,在她抬起頭看過來之前朝她揮了一下。
她大概也感受到了這邊的動靜,抬起頭來,隔著二三十米的距離,那張好看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清淺的笑容,不是很熱烈,是一種淡淡的存在,像風吹過水面留下的細小波紋。
我也笑了一下,迎著那個方向繼續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