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解鎖篇 你願意嗎
書房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李富貴僵在原地,手指還搭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把每一道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書桌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陳心藍換上件黑色蕾絲睡袍,領口半敞,鎖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膚上印著幾個昨晚李富貴留下的暗紅色的吻痕。她的頭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冰刀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你看到了什麼?”
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
李富貴條件反射地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動作快得像是被燙了一下。
“沒、沒看啥……”
他說完就後悔了。這他媽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陳心藍沒說話,只是抱起了雙臂,慢慢走進書房。她光著的腳踩在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走到書桌前,她用腳後跟把房門勾上了。
“咔噠”一聲。
李富貴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書架的邊緣。
陳心藍繼續往前走,繞過書桌,一步步向他逼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飄過來,混著昨晚殘留的曖昧氣息。李富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她睡袍領口——那兩團飽滿的乳肉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深不見底的乳溝在黑色蕾絲的映襯下白得晃眼。
但現在他腦子里全是剛才看到的那些字——“除夕之夜帶他一同赴死”“命定之人必死無疑”“我與李富貴皆會葬身於詛咒之源”。
他媽的,這女人要殺他。
“陳、陳總……”他聲音發顫,“咱有話好好說……”
陳心藍沒理他,繼續逼近。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突然發難。
一只手抓住李富貴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腰一擰,腳下一絆——標准的過肩摔起手式。
但是力氣好像不太夠。
昨晚被李富貴折騰了大半夜,她現在腰酸腿軟的。這一下發力,雖然把李富貴摔了出去,但是自己也踉蹌了一下,睡袍的下擺被帶起來,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陳心藍順勢擒住李富貴。
李富貴被她這一下嚇得魂都快飛了,本能地開始掙扎。
“放開我!”
他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陳心藍的手,轉身就往門口跑。手指剛碰到門把手,後領就被一把拽住了。
陳心藍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回拖。
“你跑什麼!”
她喘著粗氣,聲音里帶著一絲惱怒。
李富貴被她拽得往後一仰,兩人一起摔在地上。他拼命掙扎,手肘往後一頂,正好撞在陳心藍胸口那兩團軟肉上。陳心藍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李富貴趁機翻身,反而把她壓在了身下。
睡袍的帶子在拉扯中松開了,整件睡袍從她肩上滑落。她里面什麼都沒穿,那對肥白的巨乳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蕩,兩顆乳頭因為突然的涼意和用力而充血凸起,從凹陷中探出頭來,像兩顆紫紅色的葡萄,如此香艷的場景李富貴也顧不得欣賞了,他現在只想遠離這個女人。
兩人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團。
李富貴現在什麼也顧不上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騎在陳心藍身上,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制住。但陳心藍也不是吃素的,她雙腿纏上李富貴的腰,用力一絞,把他從身上掀了下去。
兩人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撞倒了旁邊的落地燈。燈罩扣在地上,燈泡碎了,發出一聲脆響。
李富貴的手在混亂中按到了陳心藍兩腿之間那個地方。
隔著薄薄的睡袍下擺,他能感覺到那片區域的濕熱和柔軟。昨晚被他干了不知多少次,那里現在十分敏感,手指剛一碰,陳心藍的身體就猛地一顫。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用力按壓那個地方。
陳心藍的身體立刻繃緊了,喉嚨里漏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她咬著嘴唇,拼命忍住那股從下體竄上來的酥麻感,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她那兩條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腰肢微微往上挺了一下。
“你……”
她咬牙切齒,聲音里帶著喘息。
李富貴不管不顧,手指更加用力地揉按著那片柔軟的區域。他能感覺到布料下面的嫩肉在微微顫抖,能感覺到那兩片肥厚的陰唇隔著布料被他的手指按壓得變了形,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濕意正從布料下面滲出來。
陳心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頰泛起一層潮紅,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動,那對裸露的巨乳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晃蕩,乳浪翻涌。
但她還是死死咬著牙,不肯松手。
李富貴趁她分神的瞬間,猛地一把推開她。陳心藍的身體往後一仰,臉磕在了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富貴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向門口。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只要擰開這扇門,他就能跑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哽咽。
“別走……”
李富貴的動作僵住了。
他從來沒有聽過陳心藍用這種語氣說話。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語氣。
“求你了……別走好不好……”
李富貴慢慢轉過頭。
陳心藍靠著牆壁坐在地上,一只手捂著鼻子,鮮紅的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她雪白的胸脯上,順著乳溝往下淌。她的睡袍已經完全散開了,赤裸的身體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眼淚混著鼻血,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把她胸前的皮膚染得一片狼藉。她捂著鼻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嘴唇在發抖。
“求你了……別走……聽我說……求你了……”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李富貴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
李富貴的喉結動了動。這個女人不管出於什麼目的,確實把身子給了他,讓他這個又老又丑的保安睡了這麼多天。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你想殺我?”
陳心藍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對。”
李富貴的手又搭上了門把手。
“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他轉身就要開門。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陳心藍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她的腿還在發軟,站都站不穩,鼻血還在流,滴在地板上,濺出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
“你先別走……”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但又不敢真的碰他,那只手就那樣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聽我說完……好嗎?”
陳心藍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鼻血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鎖骨上,她顧不得擦,手撐著地板站起來,剛才那一撞讓她現在腿軟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踉蹌了兩步。
她伸手去夠書桌上的相框,手指碰到相框邊緣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又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睡袍的上半截徹底從肩上滑落,堆在腰際,上半身完全赤裸著。那對飽滿的乳房垂在胸前,隨著她急促的喘息晃動著,胸上還沾著沒干的鼻血。
她撐著書桌站起來,抓起那個相框,走到李富貴身後。
李富貴背對著她,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肩膀緊繃著。他聽見身後傳來陳心藍粗重的喘息聲,混著鼻血滴在地板上的聲音,還有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悶響。
“你看........”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些發抖。
李富貴沒回頭。
陳心藍繞到他側面,把相框舉到他眼前。她的手在抖,相框跟著晃。
那是一張合影。照片里的陳心藍還很年輕,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嘴角連一絲弧度都沒有。她身邊站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一口小白牙,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小女孩緊緊抱著陳心藍的胳膊,整個人都貼在她身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夜空,頭頂是漫天的極光,綠色的光帶在夜空中扭曲著,像一條巨大的綢緞。
李富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那張照片,掃過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女孩。
陳蕊。
“這是蕊蕊七歲的時候。”
陳心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我帶她去北歐看極光。她一直嚷嚷著要看,我就抽了三天時間。那天晚上特別冷,零下三十幾度,她凍得鼻涕都出來了,還是不肯回酒店,非要等極光出來。”
她頓了頓,鼻血流進嘴里。
“等了四個小時,極光終於出來了。她高興得又蹦又跳,拉著我的手說,媽媽你看,好漂亮啊。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說,媽媽你笑了嗎?你應該笑的,這麼好看的東西,不笑多可惜啊。”
陳心藍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我到現在才發現,我就陪這丫頭出去玩過一次啊,就一次啊,本來約好這個寒假再一起去看極光的.........”
李富貴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
陳心藍把相框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媽媽,以後我們每年都來看極光好不好?——蕊蕊”
“你也和蕊蕊相處過一段時間。”
“你應該知道的。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李富貴的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那丫頭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冷著一張臉,看誰都像欠她錢似的。但其實心軟得跟豆腐似的,別人求她什麼事她嘴上說著不要,轉頭就偷偷幫你辦了。
自從和陳蕊有了關系後,陳蕊每次來他宿舍,先是皺著鼻子,用手扇著風,一臉嫌棄。
“大叔,你這也太邋遢了。這都什麼味兒啊,你多久沒開窗了?”
“那你幫我收拾啊。”
雖然嘴上嘟囔個不停,但還是老老實實挽起袖子收拾屋子。
他坐在床上看著,嘿嘿笑。
“丫頭,你真賢惠。”
陳蕊頭也不回,繼續擦桌子。
“你總不能每次都等我來幫你收拾。以後我要是不在你身邊怎麼辦?你就打算住在垃圾堆里?”
...................
每天早上,他都會在校門口堵她,搶她的早飯。陳蕊每次都氣得跺腳,臉漲得通紅。
“哎!大叔你別吃那個!那個我加了辣條!那是我的!”
她伸手去搶,他很靈活即便個子沒陳蕊高,陳蕊還是搶不到,她氣的跳腳,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我給你帶了!在袋子里!你別吃我的啊!”
他低頭一看,袋子里果然還有一個手抓餅,加蛋加腸,還是熱的。
她嘴上罵罵咧咧,但每天早上都會多帶一份。
.................
還有那次,他故意搶她內褲逗她。陳蕊氣得臉都紅到了脖子根,死死攥著內褲的一角不肯松手,眼眶都紅了。
“這是我最後一條了!你搶走了我穿什麼!”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就是不肯哭出來。
“汪汪!上!咬他!”
那條小土狗立刻從角落里竄出來,衝他汪汪叫,但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叫了兩聲就開始舔他的腳。
“你這個叛徒!”
......................
“才不是擔心你的腰。你這麼喜歡折騰,我是怕你哪天做愛的時候死了,我解釋不清。”
那次她給他送了護腰。她把盒子往他懷里一塞,背著手,身子不自覺地左右晃動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耳朵尖紅紅的。
她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
還有每次事後,她窩在他懷里,渾身是汗,臉頰潮紅,用手指戳著他胸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滿足。
“老癩蛤蟆,你壞死了。”
她嘴上這麼說,但摟著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緊了,臉埋在他頸窩里,睫毛掃過他的皮膚,癢癢的。
李富貴閉上眼睛。
他這輩子沒成家,沒孩子,父母早沒了,朋友一個沒有。在江城高中當了十幾年保安,學生們叫他老癩蛤蟆,老師們也看不起他,他就是個又老又丑又窮的廢物。
只有陳蕊不一樣。
她嘴上嫌棄他,但會給他收拾屋子,給他帶早飯,給他買護腰,在他生病的時候翹課來看他,嘴上說著活該誰讓你不注意身體,手上卻把藥和水都遞到他嘴邊。
雖然他現在明白可能是因為詛咒的原因讓陳蕊不得不愛上了他,但是從一個人的舉動就能看出這個人的性格。
她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好的人。
陳心藍的聲音又響起來,把他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蕊蕊很可愛,很聽話,也很會關心人。表面靦腆,不善言辭,但心地比誰都好。你應該知道的。”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抖。
“她不應該有那種人生。她現在雖然被我送去了美國,雖然我用了各種辦法干涉,但她還是愛著你。如果詛咒沒有破除,如果你哪天突然死了,她要是二十歲之前沒有懷孕……”
她沒說完。
說不下去了。
李富貴睜開眼睛,轉過身,看著陳心藍。
她站在他面前,上半身一絲不掛,那對飽滿的乳房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乳頭上還沾著暗紅色的鼻血。睡袍的下半截掛在腰上,皺成一團。她的臉上全是血和淚,鼻梁上有一塊淤青,是剛才磕在牆上留下的。頭發散亂,嘴唇發抖,膝蓋上磕破了一塊皮,滲著血珠。
她這輩子大概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你孤家寡人,沒有父母,沒有家人。給你錢,對一個要死的人來說沒什麼意義。所以我不會強迫你。”
她抬起手,用沾著鼻血的手指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結果把血和淚抹得到處都是。
“我到現在還沒懷孕。如果今年除夕之前沒有成功懷孕,沒有一起完成儀式,這個計劃就徹底失敗了。只能等下個百年。但是下個百年,又有多少陳家的女孩子要遭遇那種羞辱?要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壓在身下,要被迫生下他的孩子,要一輩子活在詛咒的陰影里?”
她搖了搖頭。
“我不是什麼偉大的人。我也不想管什麼陳氏族人。我只希望蕊蕊能幸福。”
她抬起頭,看著李富貴,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放心,完成儀式我也得死。到時候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
“你就看在我陪你這麼多天的份上,我.......現在也算是你的女人吧,求求你了。”
李富貴看著她。
陳蕊曾經說過。
“我媽她可厲害了,我以後也要成為她那樣的人,我也知道她其實很辛苦的。一個人撐著那麼大的公司,還要照顧我。雖然她從來不笑,雖然她對我很嚴格,但我知道她是愛我的,所以我想早點長大去幫幫她。”
他想起陳蕊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李富貴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把陳心藍睡袍的上半截從她腰間拉起來,披回她肩上,遮住了她狼狽的身體。
“先把鼻血止了。”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然後我們好好談談...........”
見有轉還的余地,她的肩膀垮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下子靠在李富貴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身體微微發抖。
“謝謝……”
她的聲音悶在李富貴的肩窩里,幾乎聽不見。
李富貴嘆了口氣,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沒看見的是,陳心藍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正把一柄袖珍匕首悄悄收回掌心。
她原本打算,如果李富貴執意要走,就..........
李富貴伸手去扶陳心藍,指尖剛碰到她胳膊,手腕上便是一涼。
咔噠。
他低頭看去,右手腕上多了一道銀晃晃的鎖鏈,另一頭正扣在陳心藍的左手腕上。還是那條鎖鏈,銀色的鏈節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他拽了兩下,鎖鏈嘩啦啦響。
“你他媽不信我?”
李富貴瞪著她。
陳心藍抬手擦了擦鼻血,把睡袍重新裹好,鼻梁上那塊淤青已經開始發紫,但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冷靜。
“保險起見。”
她拉了拉鎖鏈,試了試松緊。
“這段時間,我們吃飯,睡覺,上廁所,都在一起。”
李富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陳心藍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剛才確實打算配合她,反正自己這條老命不值錢,能為那丫頭做點事也算值了。可這女人二話不說就給他上了鎖,跟拴狗似的。
他心里頭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
行,你鎖我是吧。
鎖鏈的長度大概有兩米多,日常活動倒是夠用,不至於連上廁所都得臉對臉。但這玩意兒拴在手上,時刻提醒著李富貴——他現在就是個囚犯。
陳心藍拉著他去樓下吃飯。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先前准備好的早飯,牛奶、煎蛋、吐司,還有幾碟小菜。陳心藍往餐廳走,李富貴偏不。他站在原地,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
陳心藍被鎖鏈拽了一下,回頭看他。
“吃飯。”
“不餓。”
李富貴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仰著頭看她,那表情活脫脫一個耍賴的老小孩。
陳心藍拽了拽鎖鏈,拽不動。她深吸一口氣,走過來拉他胳膊,李富貴就故意往下墜,整個人跟一攤爛泥似的。陳心藍現在本來就沒多大力氣,剛剛又經歷了一番搏斗,拽了兩下就開始喘了,胸脯在睡袍下面起伏著。
“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那我也不吃。”
陳心藍也坐了下來,就坐在地板上,靠著牆,閉著眼睛。兩人就這麼僵著,鎖鏈橫在中間,誰也不動。過了大概十分鍾,李富貴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又過了五分鍾,又叫了一聲。
陳心藍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站起來又去拉他。這回李富貴沒再耍賴,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嘟嘟囔囔地跟著去了餐廳。
吃飯的時候兩人面對面坐著,鎖鏈搭在餐桌邊上,偶爾碰一下碗碟,發出叮當的響聲。陳心藍吃東西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李富貴則故意吧唧嘴,嚼得震天響。陳心藍皺了皺眉,還是什麼也沒說。
吃完飯陳心藍要去上廁所。她站起來往衛生間走,李富貴坐在沙發上不動。鎖鏈繃直了,陳心藍被拽住,回頭看他。
“我要去衛生間。”
“我不想去。”
李富貴翹著二郎腿,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開始換台。
陳心藍拽了兩下鎖鏈,李富貴紋絲不動。她咬了咬嘴唇,走回來,站在他面前。
“我要上廁所。”
“哦。”
李富貴繼續換台,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好像上面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節目似的。其實電視里正在播一個賣鍋的購物廣告。
陳心藍站了一會兒,又拽了拽鎖鏈。
“李富貴。”
“嗯?”
“我要上廁所。”
“你上啊,我又沒攔著你。”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鎖鏈,一臉無辜。
陳心藍深吸一口氣,坐到他旁邊,雙腿並攏,腰背挺直。她盯著電視屏幕,表情平靜,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越來越快。
過了五分鍾,她的腿開始微微並攏又松開。
過了十分鍾,她換了個坐姿,把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
過了十五分鍾,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李富貴。”
她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
“咋了?”
“去衛生間。”
“我不急,你自己去唄。”
他晃了晃鎖鏈,鎖鏈嘩啦啦響。
陳心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有點紅。她站起來,這次用了力氣,一把把李富貴從沙發上拽了起來。李富貴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看她那副樣子,知道再鬧下去她可能真要尿褲子了,便順著她的力道往衛生間走。
到了衛生間門口,陳心藍快步走進去,鎖鏈把李富貴也拽了進去。她站在馬桶前,回頭看他。
“轉過去。”
李富貴轉過身,背對著她。身後傳來睡袍下擺被撩起來的聲音,然後是內褲褪下的窸窣聲,然後是——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水聲。
陳心藍憋了太久,尿液撞擊馬桶內壁的聲音又急又響,在安靜的衛生間里格外清晰。水聲持續了將近半分鍾才漸漸變小,最後變成滴滴答答的聲響,停了。
李富貴聽著這聲音,心里頭那股火消了一半,反而覺得有點好笑。他偷偷回頭瞄了一眼,陳心藍正坐在馬桶上,睡袍撩到腰際,兩條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她臉上雖說沒什麼表情,但耳朵尖尖那一抹紅出賣了她。
她站起來,收拾了一番,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整個過程一言不發,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李富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這女人根本不在乎他怎麼折騰,她什麼都能忍,畢竟關乎到她女兒的命運,什麼都能面不改色地扛過去。
他嘆了口氣,懶得再折騰了。
..............
紐約查理曼劇場
陳蕊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旗袍,旗袍上繡著暗金色雲紋,領口裹著白色絨毛邊。頭上扎著兩個丸子頭,系著紅色發繩,活脫脫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中華娘。雖然劇院門口暖氣很足,但那張本該清冷精致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不知道還是有點冷的還是氣的。
她今天在劇院門口站了整整五個小時。
陳曼說讓她幫個小忙,結果是當演奏會的看板娘。她穿著這身旗袍站在劇院門口,站在音樂會logo牌子旁邊迎客,被一群老外和華僑圍著拍照。她本來就內向,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露臉,偏偏陳曼還給她打扮成這樣,那些老外看見她就兩眼放光,舉著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還有人上來要合影。她只能被迫營業僵著臉假笑,腳趾在繡花鞋里摳得都快抽筋了。
陳蕊不知道的是,劇院二樓靠窗的位置,陳曼正端著咖啡,和幾個音樂家朋友站成一排往下看。
“看,那個舉牌子的。”
陳曼用下巴指了指樓下。
“我孫女兒!”
旁邊一個滿頭銀發的老指揮家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看了半天。
“哎喲,這姑娘長得可真俊。陳老師,你們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那可不。”
陳曼抿了口咖啡,嘴角壓都壓不住。
“成績也好,年紀第一。就是性子太悶了,跟她媽一個德行。我讓她站那兒練練膽,多見見人。”
一個外國女人笑出聲。
“陳老師你也太損了,讓人家姑娘穿成那樣站門口,你沒看她小臉都紅透了。”
“可愛吧。”
陳曼放下咖啡杯,看著樓下那個僵著身子被迫營業的小身影,眼角笑出了褶子。
“你們就羨慕我吧。”
這時,一個跟陳曼相熟多年的老鋼琴家端著茶杯走過來,往樓下瞅了一眼,問道:“陳老師,怎麼沒見小陳總?心藍那丫頭怎麼只把小陳蕊送過來了?”
聽到這話陳曼眼神有些暗淡,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年輕人嘛,都忙。她那個公司一天到晚離不開人,我這個當媽的想見她一面比見總統還難。”
她抿了口咖啡,語氣輕描淡寫:“再說了,我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也無聊,才喊蕊蕊來美國陪我的。這丫頭比她媽貼心多了,還會給我做飯呢。”
“哎喲,陳老師你可真有福氣。”老鋼琴家笑道,“孫女又漂亮又懂事,還肯陪你。”
樓上幾個音樂家笑成一片,發出陣陣老錢笑。
樓下的陳蕊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說她壞話。她腦子里已經浮現出那個小老太太躲在某個角落里偷笑的樣子了。陳蕊咬了咬牙,決定今天做晚飯一定要在外婆那份里狠狠的加幾個她不喜歡吃的小番茄!
............
最可氣的是,等演奏會結束,她才發現陳曼早就自己回去了,連招呼都沒打一個。還是陳曼的助理開車把她送回來的。
陳蕊站在別墅門口,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開了門。
“外婆!”
客廳里空蕩蕩的,燈都沒開。只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外婆?你回來了嗎?”
沒人應。
陳蕊換了拖鞋,踩著木地板往里走。別墅很大,陳曼一個人住,平時請了鍾點工打掃,但大多數時候這房子都安靜得像個博物館。牆上掛著陳曼年輕時的演出照片,黑白膠片里她穿著禮服坐在鋼琴前,側臉清冷,和陳心藍有七分相似。
陳蕊把羽絨服脫了扔在沙發上,旗袍的下擺有點緊,她走路的時候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她先去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上樓。
陳曼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門沒關嚴,里面透出一线光。
陳蕊走過去,推開門。
“外婆,你怎麼不等我就——”
房間里沒人。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亮著,屏幕的冷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書桌上堆滿了東西——樂譜、文件、咖啡杯、幾支沒蓋筆帽的鋼筆,還有一盒打開了的巧克力。
陳蕊走過去,皺了皺眉。
“又忙完工作不收拾。”
她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樂譜,手指碰到鼠標的時候,屏幕從休眠狀態亮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
然後手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個微信聊天窗口,備注名是“心藍”。
陳蕊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方,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該偷看。但那個名字像一根針,扎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她已經快兩個月沒聯系上媽媽了。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陳曼說媽媽在忙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暫時聯系不了。她信了。但此刻看到這個窗口,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坐下來,把筆記本電腦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聊天記錄很長。她往上翻,翻到最早的消息,是兩個月前的。
【陳心藍】:蕊蕊的留學手續我都辦好了,以後麻煩你多照顧照顧她。
【陳曼】:知道了。你讓她這個寒假來我這吧,也好久沒見那丫頭了。我倒是覺得蕊蕊比你優秀,比你更懂事。
【陳心藍】:哦?是嗎?
【陳曼】:至少她不會像你一樣,都擅作主張。
【陳心藍】:隨你怎麼說。
陳蕊看著這幾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媽媽和外婆拌嘴的樣子,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樣。兩個都是清冷的性子,說話都帶著刺,但字里行間全是關心。
她繼續往下翻。
【陳心藍】:我給蕊蕊辦了教育基金,還有我手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以後就交給你替我打理。等她畢業了,你幫她接手。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沉默了將近十分鍾。
【陳曼】:你真的想好了嗎?
【陳心藍】:嗯。
【陳曼】:我當初就不該把那份手記的事情告訴你。
【陳心藍】:你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知道。
【陳曼】:有把握嗎?
【陳心藍】:嗯。畢竟是那巫師的後代,窮困潦倒,給筆錢就把辦法告訴我了。
陳蕊的眉頭皺了起來。
巫師?手記?辦法?
她想起那天晚上,陳心藍把她叫到書房里,告訴她關於陳家詛咒的事情。陳家的女子都會不可控地愛上一個低劣低賤的男人,必須和這個男人結合生子才能活過二十五歲。她當時覺得天都塌了,但陳心藍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繼續往下翻。
【陳曼】:哎……要讓蕊蕊知道這些嗎?
【陳心藍】:隨便。我已經把詛咒的事情告訴了她。
【陳曼】:你不怕她……你也知道她的性格。
【陳心藍】:她需要成長。
【陳曼】:但是這辦法也太……你沒必要……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沒必要再委屈自己。
陳蕊盯著這行字,呼吸突然變得很輕。
“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什麼叫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她想起陳心藍跟她說過的話。當年陳心藍也逃不過詛咒,愛上了一個低劣的男人,生下了她。那個男人後來死了,陳心藍一個人把她拉扯大。
但這行字的意思,好像不止是這樣。
【陳心藍】:你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
【陳曼】:我……
然後是很長一段空白。聊天記錄的時間顯示,兩條消息之間隔了將近二十分鍾。
【陳心藍】:好了好了,媽……再見。
【陳曼】:心藍,除夕前你要回來看看蕊蕊嗎?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沉默了半個小時。
陳蕊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戳,看著那三十分鍾的空白。她不知道那半個小時里陳心藍在做什麼,在想什麼。也許她打了字又刪掉,也許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這條消息發呆。
半個小時後,回復來了。
【陳心藍】:不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沒必要讓她擔心我。
陳蕊的手從鼠標上滑了下來。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突然就紅了。
“什麼嘛……”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眼淚又涌出來,抹都抹不及。
“什麼叫不稱職的媽媽……什麼叫沒必要……”
她把筆記本電腦往前一推,趴在書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旗袍的領口勒得她有點喘不上氣,她伸手扯了扯領口的盤扣,沒扯開,反而把指甲弄劈了一小塊。
她把臉埋在胳膊里,眼淚把墨綠色的絲綢洇濕了一大片。
陳蕊突然抬起頭,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陳蕊的手開始發抖。
結合之前二人的聊天記錄,還有在家的時候媽媽告訴她不用擔心詛咒的事情............
陳蕊分析出了整個事情的大概,媽媽為了徹底破除詛咒,要犧牲自己。
陳蕊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撞得往後滑出去,撞在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站在那里,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媽……”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還在生陳心藍的氣,覺得媽媽把她扔到美國就不管了,覺得媽媽冷漠無情。她甚至還在心里埋怨過,覺得媽媽根本不關心她。
她不知道的是,陳心藍正在用命給她鋪路。
陳蕊重新坐下來,手指顫抖著把聊天記錄又翻了一遍。她看到陳曼最後問的那句話——“除夕前你要回來看看蕊蕊嗎?”——和陳心藍的回復——“不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沒必要讓她擔心我。”
她的眼淚滴在鍵盤上,啪嗒啪嗒的。
“不稱職……”
她咬著嘴唇,把聊天記錄截了圖,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後她擦了擦眼淚,拿起手機,翻到陳心藍的微信。
聊天記錄停留在兩個月前。她之前發了十幾條消息,陳心藍卻一條都沒回。
手指頓在屏幕上,陳蕊把手機扣在桌上,又把臉埋進胳膊里。
窗外紐約的夜空飄起了雪。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書房里很安靜,屏幕上的聊天窗口最後那行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不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沒必要讓她擔心我。”
書房門口,陳曼不知什麼何時站在那里。
她身上還穿著演奏會上的黑色禮服,披肩搭在小臂上,手里拎著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她看著趴在書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陳蕊。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窗外的雪,眼眶微微泛紅。
對不起啊,心藍。
你為了你的女兒能付出全部,我又何嘗不擔心我的女兒。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在黑暗里凝成一團白霧。
這就算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任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