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解鎖篇 危機
腳步聲漸漸遠去,罵罵咧咧的聲音也消失在林子深處。陳心藍松開捂著李富貴嘴的手,掌心沾滿了這老頭的口水,她皺著眉在褲子上蹭了蹭。
李富貴從草叢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幫人消失的方向,眼珠子轉了轉。
“陳總,這幾個人看著都不好惹啊。你認識?”
陳心藍蹲在他旁邊,眉頭微微皺起。她盯著趙天宇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那人的身形確實有些眼熟,但具體在哪見過,腦子里就像蒙了一層霧,怎麼也想不起來。
自從卸任公司搬到這里來,她的日子過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每天批文件、開會、應酬,腦子轉得飛快,什麼項目數據張口就來。現在呢?每天除了吃飯就是跟李富貴做那事,要麼就是陪他在林子里瞎轉悠打獵。再加上這段時間打促排針備孕,激素一打進去,整個人都變得遲鈍了。李富貴還老說她打針打傻了,現在笨笨的——這話雖然難聽,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想不起來了。但那個領頭的,我肯定在哪見過。”
她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有些煩躁。
“不過看他們去的方向,應該是往莊園那邊。不管認不認識,莊園現在不安全,咱們得下山報警。”
李富貴點點頭,兩人從草叢里鑽出來,貓著腰往反方向走。走了大概十來分鍾,李富貴突然站住了,一拍大腿。
“壞了!汪汪還在莊園後院里拴著呢!”
陳心藍也停下了腳步。她剛想說那幫人找不到人應該不至於拿一條狗出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世道有些人就是不講道理的,萬一沒達到目的四處發泄,一條狗算什麼?再說那條狗是蕊蕊撿回來的,蕊蕊最喜歡它了,要是汪汪出了什麼事,蕊蕊會不會很傷心啊。
她看了眼李富貴,這老頭臉上的褶子都快皺成一團了,眼睛里全是擔心。
“他們上山的方向是莊園正門。咱們從另一邊繞上去,走後門,把汪汪帶走。”
李富貴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
“行!走!”
兩人掉頭又往山上折返。陳心藍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又快又穩,李富貴跟在後面,兩條瘦腿倒騰得飛快才勉強跟上。夕陽已經沉到山脊下面去了,林子里暗了下來,樹影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兩人沿著莊園外圍的圍牆根貓著腰走,陳心藍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帶著李富貴左拐右拐,繞過一片矮灌木和廢棄的花房,總算摸到了後院。汪汪正趴在後院角落里那棟豪華狗窩門口,一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耳朵刷地豎起來,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圈,鐵鏈子嘩啦啦響。
李富貴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揉汪汪的腦袋。汪汪激動得直往他懷里拱,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好幾口,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說你們可算回來了。
“乖,乖,別叫,咱悄悄走。”
李富貴一邊小聲念叨,一邊伸手去解汪汪脖子上的鐵鏈扣子。陳心藍站在旁邊望風,眼睛掃著後院的入口。
鐵鏈扣子剛解開一半,後院那頭就傳來了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陳心藍臉色一變,一把拽起李富貴的後領就往狗窩那邊拖。李富貴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她塞進了狗窩里。汪汪也機靈,跟著鑽了進來,龐大的身子堵在門口。
這狗窩是陳心藍當初閒得無聊親手打造的,用的全是實木和防水板材,里面鋪了厚厚一層軟墊,空間大得能容納兩個成年人並排躺下還有富余。但問題是——陳心藍對狗毛過敏。她平時喂狗都得先吃藥再戴口罩,今天什麼都沒准備,一進來鼻子就開始發癢,眼眶也跟著泛紅。她拼命捂住口鼻,把噴嚏硬生生憋回去,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外面傳來趙天宇的聲音。
“搜了整棟樓沒人?”
“老大,全搜遍了,一個人都沒有。”
“媽的,這臭婊子跑哪去了。”
腳步聲停在了後院。趙天宇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棟豪華狗窩上都愣住了,又看了看趴在狗窩門口的那條大黃狗,氣不打一處來。
“乖乖,這畜生都住上別墅了。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一條狗住得比我還好。”
汪汪警惕地盯著面前這幾個陌生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它從小就是流浪狗,膽子小得很,見人就躲,從來不敢叫。但此刻它沒有躲,四條腿穩穩地站在狗窩門口,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趙天宇看著這肥成煤氣罐的土狗,越看越來氣。
“連你這畜生也看不起我?”
他一把奪過手下手里的棍子,照著汪汪的腦袋就砸了下去。棍子砸在狗頭上發出悶響,汪汪發出一聲慘叫,身子晃了晃,但還是倔犟的站在原地。趙天宇又砸了一下,然後招呼幾個手下一起動手。
“來,都來,打死這死狗!”
幾個大漢圍上來,棍棒劈頭蓋臉地往汪汪身上招呼。汪汪被打得渾身發抖,嘴里發出淒厲的嗚咽聲,但它就是不肯挪開,四條腿死死撐著地面,肥大的身子堵在狗窩門口。它甚至拼命大叫起來,汪汪汪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汪汪本來就是個膽子小的狗,這是它這輩子叫得最凶的一次。脖子上的毛全炸起來了,咧著嘴露出牙齒,口水甩了一地。但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懼,身子也在發抖,四條腿哆哆嗦嗦的,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狗窩里,李富貴的眼睛瞬間紅了。汪汪每叫一聲,他的身體就抖一下。他攥緊拳頭就要往外衝,被陳心藍死死拽住。陳心藍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攥著李富貴的胳膊不放,指甲都快掐進他肉里了。她對他搖頭,眼眶也是紅的不知道是過敏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李富貴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這是他的狗。是蕊蕊撿回來的,是他和陳蕊的羈絆開始。那時候汪汪瘦得皮包骨頭,身上全是癩子,蕊蕊每天偷偷帶食物來喂它,後來他用自己的宿舍給它搭了個窩。從皮包骨養到膘肥體壯,從見人就躲養到會搖尾巴。汪汪膽子小,從來不敢叫,只有見到他和蕊蕊的時候才會屁顛屁顛地搖尾巴,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陳心藍也不好受。這段時間,都是她在照顧這條狗。她狗毛過敏,每次來喂食打掃都得全副武裝,但汪汪好像知道什麼似的,從來不往她身上撲,總是和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她,尾巴輕輕搖著。很有分寸感的一條狗,聰明,聽話,讓人沒法不喜歡。
外面棍棒砸在皮肉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汪汪的叫聲越來越弱。終於,汪汪吐了一口血,身子晃了兩晃,倒在了狗窩門口。到最後一刻,它肥大的身軀還堵在門口,沒有挪開半分。
趙天宇又踹了狗肚子一腳,把棍子扔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
“媽的,這畜生。走吧,這臭婊子肯定跑了,回去再想辦法。”
腳步聲罵罵咧咧地遠去了。
陳心藍松開李富貴,兩人從狗窩里爬出來。李富貴撲到汪汪身邊,雙手哆嗦著摸它的肚子。汪汪的肚子還在微微起伏,嘴里往外滲血沫子,眼睛半睜著,看到李富貴,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汪汪,汪汪,沒事了,沒事了……”
李富貴的聲音在發抖,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想給汪汪蓋上,手抖得衣服都展不開。陳心藍蹲下來檢查汪汪的傷勢,手指輕輕按了按它的肋骨和肚子,臉色凝重。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總……我說怎麼找不到您呢,原來躲狗窩里了。”
陳心藍的手僵住了。她緩緩轉過頭,趙天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正靠在後院的拱門邊上,手里轉著那根金屬球棒,嘴角掛著笑。他身後那幾個大漢也跟了回來,手里的砍刀和棍棒在夕陽最後一絲余暉里泛著冷光。
趙天宇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看了看陳心藍,又看了看跪在狗旁邊的李富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陳總,您這品味……挺獨特啊,失蹤這麼些天,跟一個臭老頭鑽狗窩?”
趙天宇的目光在陳心藍和李富貴之間來回掃了兩圈,最後落在兩人手腕上連著的那根銀鏈子上。他歪著嘴笑了笑,又想起剛才手下搜莊園時在臥室里看到的那些沒收拾的床單被褥,上面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陳總,我聽說您把陳氏集團那麼大的攤子都撂下了,還以為您是要去國外享清福呢。結果躲在這深山老林里,就為了跟這麼個——”
他上下打量了李富貴一眼,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
“跟這麼個又老又丑的臭老頭搞在一起?早知道陳總口味這麼重,當初我就該去您辦公室自薦一下,說不定您一高興,我們趙家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身後幾個大漢哄堂大笑。李富貴蹲在汪汪旁邊,一只手按著汪汪的肚子,另一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他看了看趙天宇手里那根還沾著狗血的棍子,又看了看陳心藍,嘴唇哆嗦了兩下。
“陳總,這幫人……”
陳心藍沒理他,也沒理趙天宇的揶揄。她就那麼站著,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在公司開會時一模一樣——冷淡,平靜,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報表。
趙天宇等了幾秒,見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說話啊,啞巴了?臭婊子,你把我害得這麼慘,你——”
“你是誰?”
陳心藍的聲音不大,但趙天宇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愣在原地,盯著陳心藍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裝腔作勢,就是純粹的疑惑,好像真的在努力回憶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趙天宇自嘲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原來……原來陳總壓根就不記得我。也是,我這種小角色,哪配入您的眼。您隨手一撥拉,我們趙家就沒了,轉頭就把這事忘了,連我這張臉都懶得記。”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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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門口,一輛黑色路虎穩穩停住。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定制小西裝的男孩跳下來,仰頭看著面前金碧輝煌的建築,嘴巴張得老大。
“爸爸,好漂亮的大樓啊!”
老趙總從另一邊下車,拉了拉兒子歪掉的領結,粗糙的大手在男孩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小宇,今天是大人物辦的晚宴,你要表現的乖乖的哦。”
男孩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拽著父親的衣角問:“爸爸不就是大人物嘛,還有比爸爸更厲害的?”
老趙總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什麼也沒說,拉著他的手往酒店大門走去。遞上請柬的時候,門童從頭到腳打量了他們父子倆一眼,那眼神讓男孩覺得不舒服,可他父親只是低著頭,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宴會廳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亮。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水晶燈像瀑布一樣,桌上的食物堆得跟小山似的,到處都是穿著漂亮裙子和筆挺西裝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談笑風生。男孩東張西望,興奮得差點蹦起來,可一轉頭,卻發現父親站在自己身邊,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
他順著父親的目光看過去——那些人三五成群地聊天碰杯,可他們父子二人周圍,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圈,所有人都繞開了走,甚至沒有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爸爸,怎麼沒人和你說話啊?”
老趙總低頭摸了摸他的頭發,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宴會廳正前方突然爆發出密集而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朝一個方向涌過去,爭先恐後地伸出手、堆起笑臉。男孩踮起腳尖從人群縫隙里看過去——兩個女人從側門走了進來。年長的那個氣質優雅,目光從容;年輕的那個冷艷逼人,一身黑色長裙,目不斜視,好像在場所有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整個宴會廳的人都圍了上去,阿諛奉承的聲音此起彼伏。可男孩發現自己的父親沒有像那些人一樣走過去獻媚。老趙總就站在原地鼓掌,一下一下地拍著,臉上帶著一種男孩看不懂的表情。
“爸爸,你不上去嗎?”
老趙總搖了搖頭,指著那兩個被眾星拱月般圍在場中的女人,彎下腰貼著兒子的耳朵說:
“小宇,你看清楚。這兩位,是我們的大老板。你爸爸我,還有手下那幫叔叔們,全仰仗著她們吃飯呢,你以後也要尊敬她們知道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自豪。
趙天宇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多年積壓的恨意。
“後來我明白了,陳總。那天晚上我和我爸,不是客人。我們是兩條狗,不配上桌的狗!”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來,“趙家替你們陳家干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結果呢?你們陳家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談笑風生,我們趙家連露面的資格都沒有!就因為我們涉黑,上不得台面,人人都躲著我們走!!”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心藍。
“你知道我那年在想什麼嗎?我站在那個角落里,聽著四面八方的嘲諷聲,我覺得那些聲音好大啊,大得我耳朵都快聾了。我就在想,我一定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去,讓所有人都只能仰著頭看我,再也沒有人敢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爸沒這個野心,他只想乖乖給你們陳家當一條聽話的老狗,可我不是他!我不甘心!”
陳心藍聽著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等趙天宇吼完了,她才淡淡開口。
“你說完了?”
她的語氣帶著淡淡的無語。
“做什麼樣的人,走什麼樣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我不否認你們趙家這些年來對陳氏的貢獻,老趙雖然保守固執,但至少不迂腐古板,該聽的勸他聽得進去,雖然他還有些舍不得,但是也慢慢在改變。我給你們趙家鋪過路,談過轉型方案,給過你們資金支持,只要按部就班地走,用不了幾年趙氏就能干干淨淨地站到台面上來。到時候你跟你爸想站在哪個位置,沒人敢不給你們騰地方。”
她頓了頓,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絲冷冽的情緒。
“可你呢?殺父奪權,轉頭又把趙氏往毒品和賭場里扎。你怪我不待見你們趙家?趙天宇,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搞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陳心藍害的,還是你自己一手作的?”
你說你父親沒有野心,說他保守,我都替老趙感到不值。黑道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行當,若無陳氏庇護,你們趙家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做不到。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老趙已經不想過了也不想讓子女過,你父親生前不止一次向我舉薦你,想讓你做他的接班人。他一輩子沒求過人,攢下的那點臉面全用在了你身上。他傾盡全力培養你,不讓你碰趙氏的爛攤子,讓你去接觸轉型後全新的趙氏企業,就是不想讓你走他的老路。可你呢?好高騖遠,自大無知,偏要繼續涉黑。最讓人不齒的是,你居然弑父奪權——”
她頓住,紅唇微啟。
“你做不成什麼大人物,你就只是個畜生。”
趙天宇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他媽——”
趙天宇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兩只拳頭攥得咔咔響。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里,每一句都是實話,正因是實話,才格外疼。
他咬緊後槽牙,腦子里亂成一團。老趙總臨終前那雙瞪圓的眼睛又浮現在他眼前,當時他只顧著奪權,沒多想過。現在被陳心藍這麼一說,那眼神好像又從記憶深處刺了出來。
趙天宇猛地甩了甩頭,把那張臉從腦子里甩出去。他今天是來干嘛的?他是來殺這個婊子的!跟她在這兒理論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陳心藍身上慢慢掃過,這張冷若冰霜卻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的臉,他的目光在陳心藍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胸,再看到她的腰和腿。雖然是個生過孩子的寡婦,但這身材保養得確實好,該凸的凸該翹的翹,再加上那張冷冰冰的臉,反而更讓人有征服欲。這種女人,平日里他連見都見不到,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可企及。可今天不一樣。
趙天宇的嘴角慢慢咧開一個陰冷的笑。
這種女人,要是壓在身下,聽著她那張利嘴發出不一樣的叫聲,那該是什麼滋味?
“陳總說得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閃著淫邪的光,“不過說再多也沒用。今天你落在我手里,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兄弟們就在旁邊看著,看看咱們高高在上的陳總,在床上是不是也這麼威風。”
他回頭衝幾個手下一揚下巴。
“兄弟們,把陳總請過來,咱們一個個來,讓陳總好好享受享受。”
幾個大漢嘿嘿笑著往前湊。李富貴嚇得臉都白了,兩條腿直打哆嗦,但還是下意識地擋在了陳心藍前面。
就在這時,陳心藍一把扯過李富貴背著的那杆獵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准了趙天宇的腦袋。
七八個大漢瞬間定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趙天宇的笑容也僵在臉上,手里的球棒差點沒拿穩。
李富貴也愣住了。但他比誰都清楚——那把獵槍的子彈早就在林子里打光了,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陳心藍端著槍,槍口穩穩地對著趙天宇的眉心,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李富貴,把汪汪抱到車上去。我們下山。”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李富貴回過神來,趕緊彎腰把汪汪抱起來。汪汪在他懷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嘴里還在往外滲血沫子,但肚子還在起伏,還活著。
趙天宇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雙手慢慢舉起來,球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陳總,有、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陳心藍歪了歪頭,槍口往前頂了半寸。
“你剛才那樣子,可不像是要好好說的樣子。”
李富貴彎腰把汪汪抱起來的那一刻,差點沒閃了腰。這狗胖得跟個煤氣罐似的,壓得他兩條胳膊直打顫,肚子上那層肥肉從他手臂兩側耷拉下來,熱乎乎的一團。
他心里罵了一句,我靠,你咋這麼沉啊,都快趕上陳總了。
當然這話他也就敢在心里嘀咕。他抱著汪汪顛了顛,汪汪嘴里還在往外滲血沫子,濕漉漉的口水和血混在一起,把李富貴那件舊夾克的前襟糊了一大片。汪汪的腦袋搭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尾巴尖顫了顫。
"忍著點啊,咱馬上去醫院。"
李富貴抱著汪汪貓著腰往後院外面跑,兩條瘦腿蹬蹬蹬踩在石板路上,轉過圍牆角就看到了院外停著一輛黑色寶馬X5。他認得這車,陳心藍開上山的那輛。他一把拉開後車門,把汪汪平放在後座上。汪汪占了大半個後排,肚子一起一伏的,眼睛半睜著看他,尾巴尖又輕輕動了一下。
李富貴關上後車門,轉頭衝後院方向大喊。
"陳總!車在這邊!"
後院里,陳心藍的槍口還對著趙天宇。趙天宇舉著雙手,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身後那幾個大漢也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個杵在原地跟木樁似的。
聽到李富貴的喊聲,陳心藍微微點了一下頭,槍口沒有放下,腳步開始緩緩往後退。
趙天宇看她要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那黑洞洞的槍口就對著他眉心,他不敢賭。
陳心藍退了兩步,心里已經在盤算上車的路线。後院門出去右拐,寶馬就在三十米外,以她現在的速度大概六七秒就能到——
然後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她的右手手指下意識地動了一下,拇指扣住了獵槍的保險栓,手腕一翻,利落地拉了一下槍栓。
"咔嗒——噗。"
一聲悶響。彈夾從槍身側面彈了出來,空空蕩蕩的,連一顆子彈殼都沒有,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趙天宇腳邊。
整個後院安靜了大約半秒鍾。
陳心藍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杆空槍,又看了看地上的空彈夾,臉上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她心里罵了自己一句——蠢貨。
最近真是促排針打多了,激素把腦子攪成一鍋漿糊,關鍵時候掉這種低級鏈子。她在商場上混了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可今天偏偏就犯了,還是在最要命的時候。
趙天宇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空彈夾,又抬頭看了看陳心藍手里那杆空槍,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困惑,再從困惑變成憤怒。整個過程大概也就兩秒鍾。
"你他媽——她沒子彈!追!"
陳心藍已經把空槍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跑。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平底休閒鞋,跑起來倒是利索,一百七十公分的高挑身姿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影子,幾步就竄出了後院的拱門。
趙天宇一把撿起地上的球棒,帶著七八個手下一窩蜂地追了出來。
"給我追!別讓她上車!抓住這臭婊子!"
李富貴站在寶馬旁邊,看到陳心藍從後院拱門衝出來的時候還松了口氣,等看到她身後烏泱泱追出來一大幫人,臉刷地白了。
"快快快!上車上車!"
陳心藍衝到車門前,一把拉開副駕駛車門,剛要鑽進去關車門,手腕上那根銀鏈子猛地繃緊了——鎖鏈卡在車門縫里,車門根本關不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鏈子,又看了一眼另一頭連著李富貴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李富貴急得滿頭大汗,他扯了扯鏈子,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里格外刺耳。
“鑰匙呢?陳總,鎖鏈的鑰匙呢?!”
陳心藍愣了兩秒,眉頭皺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她翻了翻口袋,又翻了翻隨身的小包,什麼都沒有。最近促排針打得她腦子跟漿糊似的,記憶力斷斷續續,有時候連昨天吃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忘了。”
李富貴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他認識陳心藍這麼久,頭一回在這張冷艷精明的臉上看到一種近乎蠢萌的茫然表情。要不是現在後面有人追著要他們的命,他真想好好欣賞一下。
“你認真的?”
陳心藍的臉微微泛紅,別過頭去不看他。
“……真忘了。”
李富貴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陳總,下回別打那藥了,我算是求你了。”
話音還沒落,趙天宇已經帶著幾個手下從後院拱門里衝了出來,瞬間把寶馬車圍了個嚴實。七八個大漢手里拎著棍棒砍刀,把兩人堵在車門邊上,退路全斷了。
趙天宇喘著粗氣,球棒扛在肩上,嘴角掛著陰狠的笑。
“跑啊,接著跑啊。陳總,您不是挺能跑的嗎?”
李富貴兩條腿直打哆嗦,但他還是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陳心藍前面。他個子矮,站直了也只到對面那些壯漢的胸口,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還沒人家手腕粗。
“你們……你們別亂來啊,我已經報警了!”
趙天宇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滾開,臭老頭。”
一個壯漢上前一步,一巴掌就把李富貴扇翻在地。李富貴瘦小的身子在石板路上滾了一圈,鼻血當場就飆出來了,濺了一地。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又被那壯漢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蜷成了蝦米,嘴里發出含混的呻吟。
“媽的,一個臭老頭也學人家英雄救美啊。”
李富貴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腦子里嗡嗡作響。他心想完了,這回真完了。陳總再厲害也是個女人,對面七八個大漢,怎麼打?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慘叫,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
李富貴艱難地抬起頭,正好看到一個壯漢捂著褲襠跪倒在地,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嘶嘶的抽氣聲。
陳心藍站在車門邊,手里倒握著那杆沒有子彈的獵槍,她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借著槍托砸完第一個人的力道,身體順勢轉了半圈,槍托橫著掄出去,精准地砸在第二個壯漢的腦袋上。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仰面倒地,捂著腦袋在地上翻滾。
趙天宇和剩下的幾個手下都愣住了。
“臥槽,這麼能打?”
一個光頭手下剛說完這句話,陳心藍已經欺身近前。她比對面幾個壯漢矮了大半個頭,但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槍托往上一挑,直接撞在光頭下巴上,磕得他上下牙咔的一聲響,舌頭被咬破了,血從嘴里噴出來。緊接著陳心藍一腳踹在他膝蓋側面,光頭慘叫一聲單膝跪地,還沒等他穩住,槍托又往他腦袋上砸了下來。
光頭直接趴在地上不動了。
不到三十秒,四個壯漢已經倒了三個。
趙天宇的臉色變了。他帶來的這些人都是道上混的,打架斗毆是家常便飯,結果被一個女人用一杆沒子彈的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飯桶!全他媽是飯桶!”
他衝剩下的幾個手下吼道。
“都給我上!一起上!我就不信還弄不了一個娘們兒?!”
剩下的四個手下對視一眼,咬著牙一起衝了上去。陳心藍後退半步,槍托橫在身前,眼睛掃過四個人的位置和距離准備應對。
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李富貴突然伸出手,死死抱住了一個壯漢的腳踝。
那壯漢正往前衝,被這麼一拽差點摔倒,低頭一看,那個滿臉是血的老頭正用兩條瘦胳膊箍著他的腿,跟個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操!松手!”
壯漢甩了兩下沒甩開,惱了,掄起棍子就往李富貴背上砸。一棍,兩棍,三棍。李富貴被打得渾身發抖,骨頭像要散架了一樣,但他就是不松手,兩條胳膊反而箍得更緊了。他嘴里全是血,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聽不太清,大概是讓陳心藍快走之類的。
陳心藍余光掃到李富貴被打,眉頭猛地皺了一下。這一分神,對面一個壯漢的棍子差點砸到她的頭,她側身躲開,槍托回擊的同時,眼神變了。
她本來不想弄出人命,她不想在李富貴面前殺人,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她留手了。
她的招式開始變得陰狠毒辣。槍托不再砸擊非要害部位,而是直接往眼睛和咽喉上招呼,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一個壯漢被她用槍托砸中眼眶,眼球當場爆了,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血從指縫里往外噴。
.............
“砰!”
槍聲在山谷里炸開,所有人都僵住了。
趙天宇手里舉著一把手槍,槍口冒著白煙。
陳心藍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衝鋒衣上破了一個洞,洞的邊緣冒著淡淡的煙。然後血涌出來了,不是慢慢滲出來的那種,是直接涌出來的,瞬間就把深灰色的衝鋒衣染成了暗紅色。她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淨淨,她悶哼了一聲,捂著肩膀靠在車門上。
“一群廢物!”
趙天宇舉著槍,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恐懼變成了興奮。還是被他拿下了。
“愣著干嘛!抓住她!”
剩下的兩個手下回過神來,剛要上前,趴在地上的李富貴突然從地上暴起。
沒有人會把這個又瘦又矮的老頭放在眼里。所以當他像一條瘋狗一樣撲向趙天宇的時候,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李富貴整個人撞在趙天宇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趙天宇手里的槍脫手飛了出去,在石板路上滑出去老遠。
兩個手下剛要衝過來幫忙,趙天宇哆哆嗦嗦地舉起手。
“別動!都別動!”
一把匕首已經抵在趙天宇的脖子上。刀刃貼著頸動脈,冰涼冰涼的,稍微用點力就能切開。
李富貴挾持著趙天宇慢慢站起來。他的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左眼腫成了一條縫,鼻血糊了半張臉,但絲毫不影響他手里的匕首刀刃緊緊貼著趙天宇的脖子。
他看向陳心藍。陳心藍捂著肩膀靠在車門上,血從指縫里往外滲,臉色慘白得像張紙,但她還站著,眼睛還睜著。
“陳總!你有沒有事!”
陳心藍扶著車門慢慢站直了身子,咬著牙搖了搖頭。
“……沒事。”
“上車!從主駕駛上!”
陳心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從主駕駛車門鑽進去,然後在車內挪到副駕駛位。這樣一來,兩人手腕上的鎖鏈就不會卡在車門上了——鏈子從主駕駛車門進去,穿過車內,再從副駕駛車門出來,車門都能關上。
陳心藍挪到副駕駛,捂著肩膀靠在座椅上,剛坐下血已經把座椅染紅了一大片。她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李富貴挾持著趙天宇,一步一步往主駕駛車門挪。趙天宇脖子上的刀刃壓得他不得不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刀刃就在喉結上蹭來蹭去。
“老頭,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說你媽。”
李富貴挪到主駕駛車門邊上,然後猛地踹開趙天宇,自己鑽進了駕駛座。車門砰地關上,啟動按鈕,發動機轟地一聲響了起來。
趙天宇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捂著脖子站穩,惡狠狠地盯著車里。
“給我追!”
寶馬X5的輪胎在石板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叫聲,車身猛地竄了出去,撞飛了路邊一個垃圾桶,歪歪扭扭地衝進了樹林里的小路。
趙天宇撿起地上的手槍,衝著手下吼道。
“還他媽愣著!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