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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巴虺的牧群 oobmab 5000 2026-06-06 15:57

  都不願對他的作為妄加議論;另一方面,他提出的觀點實在過於離經叛道,即便見過那些神秘的陶片,我也很難徹底拋掉心底的懷疑加入為他辯護的行列。幸運的是我並沒有為這件事多費腦筋。張存孟失蹤得很徹底,雖然張家與好事的記者訴諸了各種途徑,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线索;而他被送進精神病院前的那場火災燒掉了他整理記錄的所有材料,因此沒人知道他在考察時到底發現了些什麼。因此隨著時間的推移,激烈的爭論漸漸平息了,變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謎團,供人們在茶余飯後的閒聊里偶爾談起。

  但在事情過去一個半月後,七月十二日,我與張存孟共同的朋友,在西南交通大學地質系工作的楊燁博士,給我發來一封郵件。他在郵件里附帶了幾張影印圖片,並告訴我這是他在慰問張家時無意發現的東西。圖片里是一本邊角被火燎過的筆記本,以及其中的幾頁內容,上面記錄的全是日期、地名與記號。在看清楚其中的內容後,我感到一陣狂喜。因為那是張存孟的旅行記錄本,上面清楚地記錄了張存孟在那次考察期間過去的所有地方——這意味著我或許能夠親自見證張存孟的發現,徹底解決那個懸而未決的謎團。楊燁告訴我,他與幾個朋友正在逐一研究旅行記錄上的各個地點,試圖從中找到有關張存孟驚人發現的线索。這時,我回憶起了張存孟受傷的左手,於是告訴他們,張存孟在他做出驚人發現的地方摔傷了手臂——他們可以靠這條信息篩選可能的地點。

  從我這里得到新信息後,他們加快的篩選的速度,並且很快就將目標放在了張存孟最後到訪的考察地點上——某座位於雅安市石棉縣栗子坪鄉附近,名叫“老瓦林”的小村寨。但是,我們查閱了各級行政地圖,始終找不到“老瓦林”。因此,楊燁親自驅車去了一趟栗子坪鄉,親自走訪了當地的居民,終於弄清楚了“老瓦林”的來歷。這個地方是一座位於大山深處的聚居區,非常偏僻,只有一條勉強可以行車的山路能夠抵達。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老瓦林”因為調整行政區劃的緣故被改名成了下岩村,這也是我們在現有的行政地圖上找不到“老瓦林”的原因。

  得知消息後,我借著暑假的空檔飛去了成都,與其他人見了面,准備共同籌劃接下來的考察活動。總共有五個人參與了這次考察活動,分別是來自四川大學考古系的姚振華博士、北京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的周子元副研究員、四川文物研究院的李國豪副研究員、西南交通大學地質工程系的楊燁博士還有我。由於我們並不確定會遇到怎樣的情況,所以我們決定先進行一次試探性的實地考察。因此我們只攜帶一些簡單的登山與野外生存設備,以及幾套照相器材——我們將這些東西裝進了姚振華與楊燁的汽車里,盡可能地精簡了考察隊的規模。

  七月二十二日上午,我們駕駛著兩輛汽車離開了成都,出發駛向石棉縣。當天晚些時候,我們就抵達了石棉縣。我們在縣上添置了一些補給,隨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們告別了波濤翻滾的大渡河沿著它的支流南埡河逆行而上,前往栗子坪鄉。我腦中關於那段行程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我只記得天空中籠罩著淡淡的霧氣,神秘的群山在透過霧氣的蒼白陽光下綿延起伏,淺淺的南埡河一直在公路的附近流動,閃爍著亮白色的粼粼波光。隨後,公路邊的房子漸漸的多了起來。起先是一些當地農民守夜時使用的簡陋茅草小屋,然後出現了漆黑的老式木制房屋,或者稍新一些但也有好幾年歷史的三層小樓。這些房子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最後漸漸連成了一片,錯落地分布在公路的兩側。中午的時候,我們將車開進了栗子坪鄉。但我們並沒有多做停留。在詢問過一些當地人後,我們很快便找到了一位願意帶我們前往下岩村的向導,隨後我們簡單地吃了一點東西,然後按照向導的指示,將車開上了鄉鎮西面的一條破舊山路,向著西面高聳及天的群山開了過去。

  鄉鎮的喧囂很快便被我們拋在了身後,越來越遠,最終淹沒在一片荒野所獨有的寂靜之中。路邊的植被開始變得茂盛而濃密,層層障障,仿佛像是不可逾越的莫測迷宮,將我們圍在其中。而車輪下那條坑窪破舊的山間小路卻像是有著了生命與意識一般在這些枝椏與樹葉組成的迷宮中穿梭游走,將我們引向未知的世界。在這些墨綠色的迷宮之上是巍峨陡峭的群山與懸崖。小片蔥翠的灌木如同鱗片般疊在那些裸露的灰色花崗岩上,讓這些險峻的山體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我們從來都不曾了解過的巨大生物的一部分。

  這些脫離了文明世界的荒野景色並沒有讓我們感到絲毫的放松;相反它帶來某種難以琢磨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渺小,越來越脆弱,越來越迫切地希望能尋見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從那些熟悉的痕跡中尋求到些許慰藉;而一想到我們的目的地可能就在這樣的荒野深處,就讓我們覺得更加壓抑與不祥。所幸,這種讓人恐懼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接近黃昏的時候,我們終於又看見了人類活動的痕跡。最先出現的是一些路邊開墾出的土地,與掛在樹上的彝族飾物;接著漸漸有了由石頭壘砌成的小塊梯田。隨著小路突然轉過一段突出的山坡,一座古朴而典型的彝族村寨忽然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接著我們便意識到下岩村——也就是張存孟口在筆記本里提到的“老瓦林”——已經到了。

  灰白色的土石牆與牆上留有狹小氣窗的建築風格無聲地訴說著這座村落的古老歷史;鮮有的幾座大型木結構建築也顯得非常老舊,呈現出一種歷經過風雨侵蝕的暗色;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穿著傳統彝族裝束的老人與小孩——年輕人大多都離開了這兒,前往能找到更多機會的城市工作——而這一情形更讓這個地方充滿了蕭索衰敗的感覺。村子里顯然很少見到外人,當我們的車開進村子的時候,四周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對於我們來說這倒是件幸事,因為當我們拿出張存孟的照片開始打聽關於他的事情時,很多人都認出了我們手里的照片,並且告訴我們應該去找一個叫“俄里”的人。

  他們口中的俄里是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健康、面容和藹的中年男人,會說一口夾雜著蜀西彝族方言的普通話。他以前是個獵人,在栗子坪被劃成保護區後,便改行當上了當地的護林員。幾十年的山林生活讓他對方圓十幾里內的山林都很熟悉。因為鮮有外人來訪,所以當我們說明來意之後,他很快就記起了關於張存孟的事情。他告訴我們,張存孟的確來過這里而且在村子里住了四五天,還打聽了不少當地流傳的民間故事,而且還對周圍的地形進行了詳細的考察。此外,張存孟還干了一件很讓俄里極為不解的事情,他曾經出錢請俄里帶他去一個名叫“爾子洞”的岩洞里進行考察。

  在當地,“爾子洞”是一個非常不吉利的地方。這是代代相傳的祖訓,但沒有人知道確切的原因。有些人說爾子洞是個無底洞,一直通向地府;也有人說爾子洞是個非常龐大復雜的迷宮,貿然進入的人很容易就被困死在洞里;還有人說洞里住著非常危險的猛獸,一旦遇上就絕無生還的可能。年輕的時候,俄里不信邪,曾經拿著火把想去爾子洞里一探究竟。可是,他沿著洞穴一直走到火把火光變弱也沒見到洞底,更沒見到猛獸或怪物。但洞里昏暗的環境卻讓他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情緒。在恐懼與黑暗的雙重作用下,他沒有繼續下去,徑直退了出來,並且再也沒有進過洞里。

  張存孟是如何知道“爾子洞”的,俄里不得而知。雖然疑慮重重,他還是帶著張存孟去了一趟爾子洞。但出於某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原因,他拒絕與張存孟一同進洞,只答應留在外面等張存孟出來。張存孟也沒有多做要求,帶著簡單的設備只身走進了洞里。根據俄里的回憶,張存孟在洞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狼狽不堪地從洞里走出來。而且,在出來的時候,張存孟的左手上割了個很深的傷口,衣服上也染著大片奇怪的汙漬,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氣味。但是張存孟卻顯得特別興奮,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傷口——他告訴俄里,手上的傷口只是一點小事,和他在洞里發現的東西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這個消息讓我們感到頗為激動。因為張存孟的確是在這里受了傷,而且對應俄里的說法,這個“爾子洞”很可能就是張存孟做出最重要發現的地方。經過再三懇求之後,俄里終於答應帶我們去爾子洞看一看。於是我們從車里卸下了野外扎營與洞穴探險的設備,然後在下岩村里過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我們在向導俄里的帶領下,離開了下岩村,循著幾個月前張存孟走過的道路,向西進入了杳無人跡的群山之中。由於背著笨重的設備,所以我們一直沿著山谷的低處前進。灌木與矮樹之間幾乎沒有什麼路,只有偶爾可見的一些光禿地面與磊石述說著這里曾是彝族先人游走狩獵過的土地。漸漸地山路開始逐漸攀爬向上,四周的山勢也跟著變得陡峭起來,甚至比前一天看到的還要險要。突兀險峻的花崗岩懸崖與聳入雲端的高大尖峰隨處可見,透著荒涼的意境。隨著地勢的升高,粗壯的樹木也開始變得稀疏起來,漸漸退讓給了矮小的高山灌木,但是視线卻並沒有因此變得開闊;相反,巍峨的山巒如同密不透風的高牆一般從四周壓了過來,遮擋住了所有的景色,只留下一片巴掌大小的天空。而西面的山體則更加高大,甚至它那覆雪的尖頂已經與徘徊在山腰雲霧融為了一體,難以從遠處分辨出真實的分界。任何見過這些山脈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某種幻覺,開始相信這里的確埋藏著某些從來都不為人所知的神秘世界。因為它們看起來如此雄偉而蠻荒,相比之下人的力量、乃至現代文明的力量全都顯得渺小虛弱、微不足道。同時,我們也開始理解那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彝族先人為何會將這些山巒當作神明進行崇拜與祭祀。

  將近中午的時候,我們抵達了俄里所說的“爾子洞”。這座巨大的洞穴位於一座陡峭懸崖的底端,是一處史前冰斗的谷底。洞穴的入口非常巨大,呈不規則的橢圓形,最高處大約有三十尺高,寬五十到六十尺。入口前有一片巨大的空地,大部分地方都是由史前冰川搬運來的裸岩,只有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泥土,上面生長著矮小的高山灌木。地質系出身的楊燁在觀察過洞穴的入口和周圍山勢之後有了初步的了解。根據他的理論,這原本是一處因為地質構造形成的裂隙,連接著位於地底深處的龐大裂隙體系。在冰川紀時代末期,周圍冰川上的融水沿山勢匯聚在冰斗中,灌進裂隙,讓這里成為一條地下暗河的入口。隨著時間的流逝,暗河逐漸磨蝕了裂縫的岩壁,形成了現在看到的岩洞。之後冰川逐漸消失,暗河也隨之干涸,將整個岩洞完全地暴露了出來。

  雖然俄里與我們相處得很融洽,但當我們邀請他一同進洞探險的時候,他明確地拒絕了我們的提議。老實說,我們並不覺得意外。世代傳承的神話與忌諱早已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雖然他自稱不相信關於“爾子洞”的所有傳說,並且一口咬定那下面什麼都沒有,但是每當提到這個地方,我們依舊能清晰地察覺到他言語間的不自然。因此我們與他約定,不論我們在洞里看到什麼都會在四個小時內返回,屆時再做下一步的打算。隨後,我們一行五人整理好了行裝與必要的洞穴探險設備,踏進了那個幽深的洞穴。

  雖然有照片作證,但我仍時常懷疑那次洞穴探險只是一場離奇、怪誕而又恐怖的魘夢。雖然我還記得那段揭露出無數可怖奇跡、同時也讓人驚駭異常的勘探過程;也能清楚地回想起自己遭遇的足以令人瘋狂的變故;但是這一切在我的記憶里都顯得極端地不真切。更糟的是,它們還與一些我曾讀過的某些可憎神話混雜在了一起,讓我難以辨別到底哪些是根據實際情況作出的推測;而哪些又是由可怖神話催生的荒誕奇想。顯然,洞穴昏暗而又神秘的環境對我們的頭腦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奇特影響,讓我們不由自主地開始用最險惡恐怖的念頭去推測那些令人驚駭的發現,那些曾經生活在此、對我們來說極為陌生而怪異的遠古居民。

  我們舉著電石燈在黑暗的洞穴里走了很遠的一段路。岩洞向下延伸出的距離遠遠地超出了我們的想象,而隨著坡道的不斷下行,洞穴的輪廓也跟著千變萬化起來。可不論輪廓如何變化,洞穴始終都很寬敞,絲毫沒有收攏變窄的趨勢。雖然洞穴里充滿了各種角度的彎折與回旋,但卻一直都在朝下行進。地面坡度大多數時候都保持在三十度到四十五度之間,這似乎暗示著它正在延伸向人類幾乎無法觸及的大地深處。生長在洞穴里的鍾乳與石筍並不多,可能是因為這里的海拔與氣候並不適合這些沉積物的生長,更常見的還是大塊的礫石與水流衝刷出的平整岩面。這些東西在乙炔火焰發出的、不段變化的明亮光线中拉出變幻莫測的長長黑影,讓原本就神秘詭異的洞穴景色蒙上了一種險惡不祥的意味。在前進過程中,我們並沒有遇到特別值得一提的岔道,充其量只有一些擴張在岩壁上的裂縫——它們大多數都很狹窄,僅夠讓人將手伸進去,但也有少數幾條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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