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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巴虺的牧群 oobmab 4468 2026-06-06 15:57

  異的先民。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看到了那幅壁畫——它解答了我們心中一直懷揣的謎團,也成了壓垮我們心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幅壁畫描繪了一場儀式。這場儀式由幾位被描繪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主持,而參加者包含了之前壁畫里出現過的所有形象——包括有半人半猿的巨人,四足行走的人形野獸,如同長臂猿般的怪異侏儒,以及普通的人類——但除了那些常見的形象外,儀式上還出現了大量的非常年幼的兒童——他們幾歲大,可能達到剛剛斷奶的年紀。在儀式中,祭司們會仔細地審視每一個兒童,然後用顏料給予他們不同的標記,區分成六類。接著,第一批兒童會喝下某種裝在球形陶罐里的液體,然後由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領走;第二批兒童則會喝下某種裝在長條形陶罐里的液體,然後跟隨四足行走的人形野獸離開;第三批喝下的液體是裝在巨大瓦罐里的液體,然後與那些好似長臂猿一般的侏儒生活在一起;第四批兒童被明顯地描繪出了男性與女性的性征,他們會返回育兒地,由生育他們的女性照料;第五批兒童是被選定的人牲,與其他人牲一同過著不用勞作的生活;人數最少的第六批則由那些從事簡單勞動與繪制壁畫的普通人養育。接下來,壁畫向四周發散,描繪出更多的場景,展示著這些兒童的不同命運。所有的兒童都會越來越類似帶走他們的群體:第一批孩童會變得高大而強壯,擔負起搬運的工作;第二批孩童始終手足並用地在地面上爬行,跟隨著那些四足行走的人形野獸學習獵殺;第三批兒童的眼睛與耳廓變得越來越大,隨著那些古怪的侏儒們一同攀岩爬樹;第四批孩童出現了早熟的現象,當生長到一定的年歲,他們開始交媾,並且生育出更多普通的嬰兒;而第五與第六批孩童則完全變成我們在壁畫上看到的那些人像。弄明白壁畫所暗示的恐怖蘊意後,周子元臉色慘白地癱軟到了地上,而其他人也有點兒搖晃,不得不就地坐下穩定自己的心神。我們相互望了望,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但我們都清楚其他人在想什麼。難道我們在壁畫上看到的那些怪異可憎的形象,還有那些散落在豎井底端、恐怖畸形的骸骨都是人類?難道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那些四足行走的人形野獸,那些如同猿猴般的侏儒實際上全是這批可怖先民的骨肉同胞?難道真的存在著這樣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神秘技術,能夠讓這些先民將自己的後代轉化成非人的畸形,並將這種怪誕而恐怖的傳統世代維持下去?

  在經歷過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揭示後,其他人幾乎喪失了堅持下去的意志,打起退堂鼓來。考慮到之前經歷的一連串可怕啟示,我們很懷疑自己是否還能承受哪怕一丁點的驚駭;另一方面,與俄里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如果我們還想按時趕回去,也必須盡快啟程離開這個令人恐懼的地方。

  可是,我還想繼續勘探下去。自進入第二座洞穴後,我們就聞到了一種略帶腥味的奇特臭味。其他人將它歸結為空氣淤塞導致的結果,但我卻清楚地記得這種氣味——與張存孟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聞過這種氣味——他從這里帶出去的那塊奇怪陶片,以及他的衣服上都散發著這種奇怪的臭味。而當我仔細分辨臭味來源的時候,我發現這種臭味是從洞穴後方的第三個洞穴里飄出來的。於是,我建議其他人原地休息一會兒,好讓我借著這段時間獨自去後面的洞穴里進行些簡單的考察。在得到其他人的同意後,我卸下了行李,帶著一盞電石燈與一台照相機進入了那個散發著淡淡臭味的洞穴。

  至於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自己都沒辦法確定。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試圖將那段經歷歸結為揭露了太多恐怖真相後、精神瀕臨崩潰時產生的幻覺——畢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我的經歷,也沒有人目擊我所描述的那些東西。當然,有些東西肯定是真實存在的——比如那個洞穴的環境與陳設,以及那幅壁畫。

  相比我之前通過的兩個洞穴而言,這個洞穴要小得多。它大約只有一間禮堂那麼大,最高的地方也不過二十尺。入口的左邊胡亂地堆放著幾排蒙著厚厚灰塵的古老陶罐。那些陶罐大約有一尺高,上面描繪著許多奇怪的花紋與裝飾。大多數陶罐都已經被打破了,只留下一堆鋪滿灰塵的瓦片。但也有幾只保存得很完整,開口上還留著一些用粘土包裹起來的封泥。我曾經拿起一只輕輕地晃了晃,發現里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部分液體。此外,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有一只新近打破的陶罐——因為那只陶罐的內部並沒有像其他遺跡一樣鋪滿灰塵,而且罐子的底端還淺淺地殘留著一些粘稠的黑色液體。而那種充滿了整個洞室的奇特臭味就是從這種黑色液體里散發出來的。很顯然,這就是幾個月前張存孟來這里考察時意外打破的那只罐子——因為這只罐子的殘片被整理成了一個小堆,並且細致地與其他陶片區分開來。挨著這些陶罐是另一條通往上方的通道。不過它已經倒塌了,從上方垮塌下來的碎石在的通道的出口堆積出了一個高高的衝擊堆,只留下一道縫隙還標示著洞口原本的位置。而在洞室的右邊是一幅復雜的壁畫。

  和我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壁畫一樣,這也是一幅用來敘事的壁畫。但是我卻不敢確定自己看懂了壁畫的內容。壁畫描述的似乎是另一種儀式。儀式的參與者是幾個被描繪成蛇形生物的祭司與一個穿戴著穿戴著華麗飾物的普通人——我也曾在豎井底端的那些獻祭壁畫上見過這個形象——那似乎是獻祭的主導者。舉行儀式時,祭司會用古怪的刀具割開那個人的胸腹,然後用陶罐里的黑色液體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接著,在下一個場景里,一只蛇形動物會從那個人的腹部鑽出,爬向外面。而幾個祭司則會剝下屍體的皮,將它制作成某種書寫著奇怪符號的卷軸——毫無疑問,那就是卡伯特考古學博物館里的那張神秘皮卷與壯族神話里的“茲索摩”。不過,這個場景讓我感到非常困惑,難道那種可憎的蛇形動物是某種真實存在的遠古動物,而古南禺國的先民們就在依靠這種方法培育他們神聖的圖騰?或者這也是一種象征性的表現藝術,所闡述的不過是成為祭司的必要儀式而已。

  不過,我沒有繼續深究,簡單地拍攝下照片之後,我繼續向洞室深處走去,試圖尋找到更多的發現。這時,電石燈的光线照亮了一個雖然不算怪異卻完全超出我的預料的東西——我看到一塊巨石後面攤著一堆肮髒破舊的衣服。於是,我往前走了幾步,翻開那堆衣服,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接著恐懼與惡心混雜在一起涌了上來,因為我看見那些衣物之下包裹著一灘已經腐爛的毛發與皮肉。由於所有的東西都被嚴重地撕扯過,幾乎分辨不出本來的面目,所以我只能憑著一些細節勉強地分辨出那是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殘余下來的東西。整堆東西里沒有一根骨頭,而那些皮膚下面也只貼附著一層薄薄的、已經腐爛發臭的血肉,就好象它們是從人身上殘忍地剝下來的一樣。但是周圍的地面上沒有絲毫的血跡,或是其他可疑的痕跡,似乎意味著它是從別處帶過來的。可這是什麼東西的傑作呢?更重要的是,這會是誰呢?

  這時,我聽見不遠處傳來了松散的石塊相互碰撞時發出的細碎聲響。於是,我舉起電石燈,警覺地望向聲響的來源。接著,我充滿恐懼地驚跳了起來。電石燈的明亮光线揭露出了一幅讓我永世難忘的駭人景象。真實和虛妄的界限似乎被打破了,那些只存在於想象中的夢魘出現在了我面前。它們可憎地摧殘著我極度緊繃的神經,並且將超乎想象的恐懼深刻地烙進我的腦子里,凝聚成最為怪誕可憎的夢境困擾著此後的每一個夜晚。

  我看見一只巨大的、如同蛇一般的生物正扭動著身軀從石堆上悄悄地爬下來。它有著一顆碩大而扁平的頭顱,細長而光滑的身軀上披覆著點綴著斑點的灰綠色鱗片,而更讓我恐懼的是——如同壁畫上所描述的一樣——它有著一對覆蓋著鱗片、正在亂石堆上摸索的細瘦爪子或手臂。在它的身後,還有兩條同樣的生物正從那堆亂石上方的縫隙里鑽出來,游動著向我爬來。接著,爬行在最前面的蛇形怪物扭曲著滑下了石堆,然後如同毒蛇一般豎起了身子,露出包裹著鱗片的乳白色腹部,然後扭動著尾巴,身姿搖曳地向我游走過來。我看見它向我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爪子,吞吐著紫色的分岔舌頭。我聽見它用一種嘶嘶作響的空洞聲音發出了幾個奇怪的音節。我想逃走,但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固定在了原地,恐懼麻痹了我的身體,讓我甚至無法閉上眼睛逃避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條蛇形的怪物越來越近,它的爪子幾乎已經觸碰到了我身體。接著,我又聽見它用嘶嘶作響的空洞聲音重復了之前的那幾個音節。接著,我覺得自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但本能似乎反應得更快,在我能真正弄清楚腦海里的念頭之前,無法阻擋的恐懼淹沒了我最後的念頭。這似乎就是最後的記憶。恐懼打破了施加在我身上魔法,我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提著電石燈,連滾帶爬地向著出口跑去,然後磕絆在一塊石頭上,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陷入了仁慈的昏迷。

  再度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探險隊的其他人正環繞在我的身邊。我還在那個洞室里,但那些蛇形的怪物,以及那堆令人惡心的腐爛血肉,都已消失無蹤。我斷斷續續、詞不達意地描述了之前的經歷。但沒有人相信我,他們覺得我只是在神經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突然崩潰了而已。聽見尖叫,最先衝進洞室的周子元覺得自己看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亂石堆上方的縫隙。不過,他承認那很可能只是影子隨著光源的變化產生的幻覺而已。況且,他和李國豪也檢查過那道縫隙——坍塌下來碎石幾乎完全封堵了那條向上的通道,剩下的縫隙只夠人匍匐爬行,很難想象會有什麼大型動物從這里進出。不過,他們倒是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本肮髒破舊的筆記本。那是本只有巴掌大綠色筆記本,里面胡亂地圖畫了許多東西。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這段令人恐懼的探險,按計劃返回了地面。

  那天晚上,我們在下岩村寄宿的時候。他們仔細研究了那本從洞穴里帶出來的筆記本。根據他們的研究,那本筆記本無疑是張存孟留下來的東西——雖然其他人感到頗為詫異,可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卻表現得非常平靜,甚至平靜得出乎了我自己的意料。不過,筆記本里基本上都是些潦草、古怪、看不出意圖的古怪的繪畫——大多是巨大而又扭曲的建築,或者某些無法分辨風格源頭的圖案與雕塑。這讓他們確信,張存孟已經完完全全地精神崩潰了。至於張存孟的最終下落,以及這本筆記本為何會出現在那個恐怖洞室里,依舊是個謎,而且恐怕會是個永遠無法破解的謎。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我們看到了一段筆跡凌亂、好像無法控制自己書寫姿勢的人留下的文字:

  這是最後了,又夢見了那座城市,我知道它就在那下面,但是沒辦法鑽進洞里。我覺得我斷了幾根骨頭,但是卻一點也不痛和害怕。它告訴我不要著急,我最終會進入那里,我已是巴虺的子民。我相信它,我相信巴虺,以及其他所有名字——大龍——伊格——庫庫爾坎——眾蛇之父。我會蛻去自己的身體,進入那座偉大光榮的城市。如果有人看到這本筆記,不要再來找我。不要。

  閱讀這些文字的時候,我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但是他們都專注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上,沒有注意到我的變化。但我知道,這些文字向我揭露了一個恐怖得難以名狀的事實。

  因為我還記得那條蛇形的怪物曾經吞吐著紫色的分岔舌頭,用一種嘶嘶作響的空洞聲音發出過幾個奇怪的音節。我還記得那幾個音節。因為那並不是野蠻的嘶鳴,也不是某種神秘難解的異族語言。那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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