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邪月與胡列娜
目送著兩個小丫頭手牽手離開修煉室,沈千羽站在原地,聽著她們清脆的笑聲順著走廊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轉角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本記錄著修煉數據的書札,輕輕合上,隨手放在書桌上。
今天早上的修煉課程還算順利,沈仞雪對第六魂環的掌控已經趨於完美,獨孤雁在魂力經第三層的運轉上也越發純熟。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推進。
修煉室內的檀香還未散盡,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幽香。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櫺灑進來,在白玉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沈千羽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
“去外面走走吧。”他自言自語道,轉身朝修煉室外走去。
武魂城的清晨總是帶著一絲清涼,尤其是在初秋時節。沈千羽走出武魂殿的主殿,沿著寬闊的街道緩緩而行。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陸續開門營業,包子鋪的蒸籠冒著騰騰的熱氣,鐵匠鋪里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藥材店里飄出淡淡的藥香。一些早起的魂師已經在街道上走動,看到沈千羽經過,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向他行禮。沈千羽微微頷首回應,腳步卻並未停留,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道兩旁的景物,腦海中卻在思索著接下來幾天的修煉安排。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處較為僻靜的街區。這里離武魂殿的主殿有些距離,四周的建築也不再那麼宏偉華麗,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較為普通的民居和小型商鋪。空氣中傳來一陣炊煙和飯菜的香氣,恍惚間,倒讓人忘記這里是天下魂師心中的聖地武魂城,生出幾分世俗煙火的氣息。
沈千羽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其中夾雜著一個孩子尖銳的哭喊聲和一條大狗低沉的咆哮聲。
他的腳步一頓。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武魂殿設立的一家孤兒院門口。這孤兒院是武魂殿開辦的,專門收養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免費提供食宿和教育。沈千羽對這家孤兒院有些印象,只是平日里很少關注這些瑣事。
只不過此刻,孤兒院的鐵柵欄大門虛掩著,門前那條青石板路上,正上演著一場駭人的對峙。
一條體型巨大的黑背狼犬正弓著身子,站在路中間。它的體型驚人,肩高幾乎達到了成年人的腰部,渾身的肌肉在黑色的毛發下隱隱隆起。它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聲,唾液順著牙縫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幾道濡濕的印記。它的脖子上套著一個暗棕色的皮項圈,項圈上掛著一個銀色的吊牌,在灰塵中反射著刺眼的光。
而在那條大狗的正前方,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正張開雙臂,護著身後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小男孩約莫四五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外面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破舊外套,外套上沾滿了灰塵和汙漬。他身形瘦小,站在那條體型巨大的狼犬面前,簡直就像一只小獸面對著一頭猛虎。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腿雖然微微發抖,卻一步也沒有後退。他的臉上沾著灰塵和汗漬,一雙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狼犬,眼中帶著恐懼,卻也帶著一種不屬於他年齡的堅韌和決絕。
他的小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身後,一個小小的身影緊緊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後背上,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那是一個更小的女孩,大約只有兩三歲的模樣。她穿著一件同樣是洗得發白的粉色小衣裙,頭發有些凌亂,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她的身體在瑟瑟發抖,小手上沾著泥土,緊緊攥著小男孩的衣服,指節也是泛白的。
那條黑背狼犬顯然是被這兩個孩子的弱小姿態激發了捕獵本能,它的咆哮聲越來越大,前爪在青石板上刨了刨,身體微微後蹲,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
小男孩的嘴唇微微哆嗦,但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站穩。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大狗的身上,腦子里飛快地思考著——如果這條狗真的撲上來,他要怎麼才能保護身後的妹妹?
就在這時——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錘一般從天而降。
那條原本氣勢洶洶的黑背狼犬,身體猛地一僵,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按在了原地。它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充滿恐懼的嗚咽聲。它的四條腿開始打顫,尾巴夾在雙腿之間,整個身體伏低在地面上,仿佛遇到了什麼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存在。
它那雙凶戾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和屈服。
然後,它夾著尾巴,轉身就跑。四條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街道,在拐角處一閃而沒,脖子上的項圈吊牌在奔跑中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小男孩愣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小家伙,沒受傷吧?”
小男孩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修煉服,身形修長挺拔,面容俊朗,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陽光從他背後灑落,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天神下凡一般。
小男孩張了張嘴,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沒、沒有受傷……”
沈千羽蹲下身,目光在小男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視线掠過男孩那沾滿灰塵的衣服、攥得發白的小拳頭、還有些微微顫抖的雙腿,確認他的確沒有受傷之後,目光又落到了那個躲在他身後的小女孩身上。
“你妹妹?”沈千羽問道。
小男孩點了點頭,側過身子,將身後的小女孩輕輕拉到身邊。小女孩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完全回過神來,依然緊緊攥著小男孩的衣角,把自己的半張臉藏在他的胳膊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沈千羽。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眼睛——眼形微圓,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一種深邃的黑褐色,此刻正帶著幾分怯意,幾分好奇,還有幾分懵懂的仰慕,一眨不眨地看著蹲在面前的沈千羽。
“你叫什麼名字?”沈千羽看著小男孩問道。
小男孩挺了挺胸膛,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絲倔強的沉穩:“我叫邪月。”
沈千羽微微眯了眯眼。
邪月。
這個名字……他好像有印象。前世閱讀的斗羅大陸原著中,似乎有一個叫做邪月的角色,以一對月刃武魂聞名,後來成為了武魂殿的黃金一代成員。不過眼前這個小男孩還太小,沈千羽也無法確定是否就是他記憶中的那個邪月。
他又看向那個躲在邪月身後的小女孩:“她呢?”
“她是我妹妹,叫胡列娜。”邪月回答得很干脆,“她今年兩歲了。”
兩歲。
沈千羽的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胡列娜……這個名字他在原著中更加熟悉了。武魂殿黃金一代的核心成員,擁有妖狐武魂的天才少女,後來更是成為了武魂殿的聖女繼承人。雖然原著中的劇情他已經記不太清了,但這個名字他還是有印象的。
沒想到這兩個小家伙,居然都在武魂城的孤兒院里。
“你們的父母呢?”沈千羽問道。
邪月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不知道……我們從小就在孤兒院里長大的。”
沈千羽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你們現在就住在武魂殿的孤兒院里?”
邪月點了點頭。
沈千羽站起身來,朝那孤兒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鐵柵欄大門後面,隱約可以看見幾個穿著同樣破舊衣服的孩子正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院內的環境倒也整潔干淨,但設施十分簡陋。
他沉吟了一下,又低頭看向邪月和胡列娜,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危險,就大聲喊人。武魂城里到處都是魂師,不會真的出什麼事。記住了嗎?”
邪月用力點了點頭:“記住了。”
沈千羽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邪月的頭發。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胡列娜身上,蹲下身,朝她伸出一只手:“小丫頭,別怕了,那條狗已經跑了。”
而此刻,在胡列娜的世界里,這一切卻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呈現的。
她只記得今天早上醒來後,和哥哥一起到孤兒院門外玩耍。她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看得正出神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低沉的咆哮聲。她抬起頭,就看到一條巨大的、黑乎乎的影子正朝她逼近——那條狗好大、好凶、好可怕,它的眼睛是黃色的,它的牙齒是白色的,它好像要吃掉她。
胡列娜嚇壞了。
她想哭,卻哭不出聲;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她只能下意識地躲到哥哥身後,把臉埋在哥哥那瘦弱的後背上,小手死死攥著哥哥的衣服,瑟瑟發抖。她覺得那條狗隨時都會撲上來,把她和哥哥都吃掉。
就在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塌下來的時候——
一道身影出現了。
那身影就像是憑空出現在她和那條惡犬之間,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將那條可怕的惡犬嚇得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胡列娜怯生生地從哥哥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正好看到那個人蹲下身來。陽光從他身後灑落,在他周圍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長得好高大,好英俊,他的眼睛是那麼溫和,他的笑容是那麼親切,他的聲音是那麼好聽——
在那一刻,胡列娜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就像是故事里那些拯救弱小的英雄一樣。
不,他就是英雄。
他看到那條大狗欺負她和哥哥,立刻就出現了,然後只是一揮手,那條凶惡的大狗就嚇跑了。他蹲下來問他們有沒有受傷,聲音那麼溫柔,目光那麼關切……胡列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幾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她幼小的心靈中悄然生根發芽。
她想——這個人一定是上天派來保護她的。
如果……如果她也能像這樣被人保護著,那該多好啊。
不,不對——她想要一直被他保護著。
她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邊。
胡列娜愣愣地看著蹲在面前的沈千羽,那雙黑褐色的眼眸中,此刻已經沒有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而熾熱的光芒——那是仰慕,是崇拜,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憧憬。
她松開攥著哥哥衣角的小手,鬼使神差地,朝沈千羽伸出那雙小小的、沾著灰塵的手,嘴里發出一個含糊而稚嫩的音節:“抱……抱抱……”
邪月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眼中滿是意外:“娜娜?”
但胡列娜沒有理會哥哥的呼喚。她那雙黑褐色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千羽,眼中滿是期待和祈求。她的雙手張開,小小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完全信任的姿態——她相信眼前這個人,就像剛剛他保護了自己一樣,他一定不會傷害自己。
沈千羽看著眼前這個張開雙手求抱抱的小丫頭,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他伸出手,輕輕將胡列娜從地上抱了起來。
胡列娜小小的身體靠在沈千羽的胸口,她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青草,又像是清晨的露水。溫暖的體溫隔著衣物傳遞過來,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和舒適。她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摟住沈千羽的脖子,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那雙黑褐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像是滿足的小貓一樣。
她在他耳邊發出含糊的、夢囈般的聲音:“英……英雄……”
沈千羽聽到這兩個字,輕笑了一聲,沒有應答。他一手抱著胡列娜,一手伸向邪月:“走吧,帶我去見你們孤兒院的負責人。”
邪月看著被沈千羽抱在懷里的妹妹,又看了看沈千羽伸向自己的那只大手,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自己那只小小的手,輕輕抓住了沈千羽的手指。
“嗯。”
初秋的陽光穿過街道旁的梧桐樹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千羽抱著胡列娜,牽著邪月,朝那座簡陋的孤兒院走去。胡列娜趴在他的肩膀上,透過稀疏的樹影看著天空中的雲朵,那雙黑褐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屬於她這個年齡的、純粹的光芒。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她要記住這個人的味道,記住這個人的懷抱,記住這個人的聲音。
她以後,還要再見到他。
她還要……一直待在他的身邊。
沈千羽抱著胡列娜,牽著邪月的手,走進了那座孤兒院的大門。
孤兒院是一座三進的老式院落,青磚灰瓦,院子里的地面上鋪著不太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長著一些倔強的雜草。院落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蔭涼。幾個孩子正蹲在樹蔭下玩石子,看到有陌生人進來,一個個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沈千羽。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婦人聽到動靜,從里屋走了出來。她的頭發已經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干裂的土地,但目光卻透著一股溫和與慈祥。她看到沈千羽,微微一愣,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在武魂城,誰不認識這位年紀輕輕就成為了武魂殿最核心人物之一的人呢。
(ps:寫到這里的時候卡了一下,因為我沒有寫主角在武魂殿的職務,只寫了主角干了什麼,比如處理政務之類的,而現在主要政務都是由比比東處理(雖然我也沒有寫比比東什麼時候當的教皇嘿嘿),再想想主角現在的定義應該是“最高掌權人?”思來想去,就把主角當成那種擁有最高決策權的悠閒老祖吧。)
“沈冕下?您怎麼來了?”老婦人連忙迎了上來,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和恭敬。
沈千羽衝她微微點頭,將懷里的胡列娜輕輕放了下來,但胡列娜的小手卻依然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一樣。沈千羽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掙開,任由她攥著。
“你是這里的負責人?”沈千羽問道。
“是,老身姓王,是這孤兒院的院長。”王院長連忙應道,“沈冕下今日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千羽看了一眼身邊的邪月和胡列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兩個孩子,我要領養。”
王院長愣住了。
邪月也愣住了。他猛地抬起頭,一雙黑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千羽。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連攥著沈千羽衣角的胡列娜,雖然還不太明白“領養”是什麼意思,但她看到哥哥那副震驚的表情,又看了看沈千羽那認真的神色,懵懵懂懂地感覺到——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
王院長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有些磕巴地問道:“沈、沈冕下,您說……領養?領養邪月和胡列娜?”
“嗯。”沈千羽點了點頭,“這兩個孩子我看著挺順眼的。與其讓他們在孤兒院里長大,不如我來親自培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手續上該走的流程,我會讓武魂殿的人來處理。今天先跟你說一聲,回頭我會派人送來領養文書。”
王院長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的目光在沈千羽和兩個孩子之間來回掃視了好幾遍,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既然您看中了這兩個孩子,那也是他們的福分。老身……自然不會阻攔。”
她說著,又看向邪月和胡列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舍,卻也帶著一絲欣慰:“邪月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護著妹妹,從來不讓人操心。列娜那丫頭雖然年紀小,但也乖巧得很。沈長老能收養他們,是他們的造化。”
沈千羽點了點頭,低頭看向邪月。
邪月依然抬著頭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此刻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戒備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光芒——有震驚,有茫然,有不安,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隱隱的期待和渴望。
他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里,見過很多被領養走的孩子,也見過很多留下來直到成年的孩子。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要領養他們——他和妹妹,一個四歲,一個兩歲,既不比別人強壯,也不比別人聰明,誰會看上他們呢?
但現在,真的有人來了。
而且是這樣一個大人物。
邪月攥了攥小拳頭,聲音有些發緊:“你……你真的要帶我和娜娜走嗎?”
沈千羽蹲下身,和邪月的視线齊平,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真的。不過不只是領養你們——我還要收你們為徒。”
收徒。
這兩個字,不止是邪月再次愣住了,就連王院長也呆住了。
要知道,眼前這位可是武魂殿最年輕的長老,據說連教皇大人都對他十分器重。能被他收為徒弟,那簡直是一步登天的造化!這可不是普通的領養那麼簡單——領養只是給了兩個孩子一個家,但收徒,卻是給了他們一個未來,一個無比光明的未來。
邪月的小手攥得更緊了,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眼眶有些發紅,卻硬是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我願意!”
他說著,又連忙拉了拉身邊的胡列娜:“娜娜,快說話!快說願意!”
胡列娜眨了眨那雙黑褐色的眼眸,仰頭看著沈千羽。她其實還不太明白“徒弟”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哥哥那麼激動,看到沈千羽那溫和的笑容,她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答應。
於是她松開攥著沈千羽衣角的小手,學著哥哥的樣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願……願意!”
沈千羽看著這兩個小家伙,輕笑一聲,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胡列娜的小腦袋,又拍了拍邪月的肩膀:“好。既然願意,那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沈千羽的徒弟了。”
他頓了頓,又說:“咱們武魂殿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拜師也不用搞什麼三跪九叩的虛禮。你們只需要記住——從今天起,你們叫我師尊就好。”
邪月用力地點了點頭:“師尊!”
胡列娜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學了一句:“師……尊……”
她的發音還有些含糊不清,但那兩個字卻喊得格外認真。
沈千羽站起身來,看向王院長:“王院長,我先帶他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領養的手續,我會派人送來。”
王院長連連點頭:“好,好,沈長老請便。兩個孩子的行李不多,老身這就去幫他們收拾。”
她轉身快步走進里屋,不一會兒就拿出兩個小小的包裹。一個包裹里是邪月的幾件換洗衣服,另一個包裹里是胡列娜的一些小衣物和一件破舊的布偶兔子。東西少得可憐,幾乎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
王院長將包裹遞給邪月,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跟著沈長老好好學本事,將來出人頭地,別辜負了沈長老的栽培。”
邪月接過包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一定會努力的!”
沈千羽沒有再多說什麼,彎下腰,將胡列娜重新抱了起來。胡列娜這次不像之前那麼拘謹了,她自然而然地摟住沈千羽的脖子,小小的身體靠在他的胸口,就像是找到了一個最安全的港灣一樣。
邪月背上包裹,跟在沈千羽身邊,走出了孤兒院的大門。
陽光再次灑落在三人的身上。
沈千羽低頭看了一眼懷里已經開始打哈欠的胡列娜,又看了一眼身邊挺著胸膛、步伐堅定的邪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又多收了兩個徒弟啊。
他搖了搖頭,倒也沒覺得有多麻煩。反正聖冕班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教,三個四個也沒什麼區別。這兩個小家伙的天賦都不錯,好好培養一下,將來必定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強者。
而此刻,被沈千羽抱在懷里的胡列娜,正半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她在夢里還在想著——這個人的懷抱,真的好溫暖啊。
她以後,再也不要離開這個人了。
……
沈千羽抱著已經睡著的胡列娜,帶著背著包裹的邪月,推開了聖冕班專屬訓練場的大門。
邪月跟在沈千羽身後,一雙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這訓練場比孤兒院的院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空曠而整潔,四周的牆壁上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紋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動——他雖然才四歲,還沒有覺醒武魂,但天生對魂力有一種敏銳的感知,他能感覺到,這里和孤兒院完全是兩個世界。
沈千羽將胡列娜輕輕放在訓練場角落的一張軟塌上,給她蓋上一件外套。小丫頭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不知道在夢里夢到了什麼,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沈千羽站起身,走到訓練場中央,深吸一口氣,魂力凝聚於喉間,發出一個溫和卻清晰的聲音:
“小仞雪,雁雁,出來一下。”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魂力的震蕩,穿透了訓練場內的隔音屏障,清晰地傳到了後院的修煉室中。
片刻之後,兩道身影從通往後院的走廊中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修煉裙,腰間束著一根銀色的絲帶,勾勒出初具雛形的纖細腰肢。一頭烏黑中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後,發梢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的面容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一般,眉眼間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靜與優雅,但那雙黑金色的眼眸在看到沈千羽的那一刻,卻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閃爍的星辰,滿是歡喜與依戀。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沈千羽面前,仰起頭,聲音清脆而甜美:“爹爹,您叫我?”
——正是沈仞雪。
而在沈仞雪身後跟著的,是一個更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身量嬌小玲瓏,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小裙子,裙擺上繡著幾片精致的蛇鱗紋樣。她的頭發是獨特的墨綠色,柔軟地垂在肩上,一雙碧綠色的眼眸就像是上好的翡翠,帶著幾分靈動和狡黠。她邁著小短腿快步跟在沈仞雪身後,看到沈千羽後,立刻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歡快地喊道:“師尊師尊!你回來啦!”
——自然是獨孤雁。
沈千羽看著眼前這兩個小丫頭,臉上的笑意柔和了幾分。他彎下腰,伸手分別揉了揉兩人的腦袋,直起身來,側身讓出身後有些局促不安的邪月,又指了指角落里睡得正香的胡列娜。
“今天早上在外面收了兩個新徒弟,以後也是咱們聖冕班的弟子了。”沈千羽開門見山地說道,“大的叫邪月,今年四歲;小的叫胡列娜,是他妹妹,剛兩歲。從今天起,他們就是你們的師弟師妹了。”
沈仞雪微微偏過頭,黑金色的眼眸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落在了邪月身上。
邪月站在那兒,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有些緊張地對上了沈仞雪的目光。他看到沈仞雪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姐姐好漂亮,而且氣質好特別——明明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敬畏的感覺。
“邪月師弟。”沈仞雪先開了口,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語氣中帶著幾分師姐的從容和沉穩,“歡迎加入聖冕班。我是沈仞雪,你可以叫我仞雪師姐。”
邪月連忙點頭:“仞、仞雪師姐好!”
獨孤雁則活潑得多。她蹦蹦跳跳地湊到邪月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番,眨巴著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笑嘻嘻地說:“我叫獨孤雁!你可以叫我雁雁師姐!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就來找我,我罩著你!”
邪月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矮一點的小女孩,愣了一下——她明明看起來比他還要小,居然自稱師姐?不過想到師尊剛才說她是師姐,他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又點頭:“雁雁師姐好!”
獨孤雁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副“這師弟不錯”的表情。
沈千羽看著三個孩子算是正式認識了,滿意地笑了笑,又吩咐道:“行了,人我也介紹給你們了。我還有幾份修煉報告要處理,你們幾個先熟悉熟悉。小仞雪,雁雁,幫我照看一下這兩個小的。”
沈仞雪微微頷首,恭敬道:“爹爹放心,我會照顧好師弟和妹妹的。”
獨孤雁則拍了拍平坦的小胸脯,自信滿滿地保證:“師尊你就放心吧!交給我們了!”
沈千羽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睡得香甜的胡列娜,確認她沒事之後,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訓練場的大門緩緩合上,場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邪月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每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妹妹,很少有機會和同齡人接觸。現在一下子多了兩個師姐,他反而有些手足無措了。
倒是沈仞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沒有去拉邪月,也沒有做出任何肢體上的接觸,只是轉身走到訓練場中央的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姿態優雅端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抬頭看向邪月,語氣溫和:“站在那兒做什麼?過來坐吧。以後就是同門了,不必那麼拘謹。”
獨孤雁也蹦蹦跳跳地跑到另一個蒲團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笑嘻嘻地說:“對啊對啊,過來坐!站著多累啊!”
邪月看兩人都沒有要碰他的意思,心中微微松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兩人對面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他坐下之後,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其事地低下頭,語氣認真地說道:“兩位師姐,我叫邪月,今年四歲。以後……請兩位師姐多多關照!”
沈仞雪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瘦小卻眼神堅定的男孩,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微微點頭:“既然是爹爹收的徒弟,想必你也有過人之處。往後在聖冕班里,安心修煉便是。”
獨孤雁則是雙手托腮,歪著頭看著邪月,笑嘻嘻地說:“別這麼嚴肅嘛!放松點放松點!咱們聖冕班沒那麼多規矩的!”
話是這麼說,但邪月還是不敢太過放松。他畢竟剛來這個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得先觀察清楚這個新環境,才能決定自己應該怎麼表現。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唔……”軟塌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揉著眼睛,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哥哥……這是哪里呀……”
胡列娜醒了。
她穿著一件有些寬大的粉色小衣裙,頭發因為睡覺而變得亂蓬蓬的,小臉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她坐在軟塌上,一雙黑褐色的眼眸還有些朦朧,茫然地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當她看到不遠處坐著的邪月時,眼中立刻安定了幾分,但當她看到邪月旁邊兩個陌生的姐姐時,又變得有些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往軟塌的角落里縮了縮,奶聲奶氣地喚道:“哥哥……”
邪月立刻站起身來,快步走到軟塌邊,蹲下身,輕聲安撫道:“娜娜別怕,我們不在孤兒院了。這里有師尊,還有兩位師姐,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里了。”
胡列娜眨了眨那雙黑褐色的眼眸,似懂非懂地看著哥哥,又怯生生地看向沈仞雪和獨孤雁。
沈仞雪看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以及那雙怯生生中又帶著幾分好奇的眼眸,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憐愛。她站起身,走到距離軟塌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沒有再靠近,只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线與胡列娜平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輕柔地說道:“你叫娜娜,對嗎?我叫沈仞雪,你可以叫我雪姐姐。”
胡列娜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像是仙女一樣的姐姐,她那雙黑金色的眼眸好溫柔好溫柔,她的笑容也好溫柔好溫柔。她猶豫了一下,小嘴微微張了張,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地叫了一聲:“雪……雪姐姐……”
那一聲軟軟糯糯的“雪姐姐”,讓沈仞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伸手去摸胡列娜的頭,只是用更加溫和的聲音說:“娜娜真乖。”
獨孤雁早就等不及了,她也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蹲在沈仞雪旁邊,興奮地看著胡列娜,眼睛亮晶晶的:“還有我還有我!我叫獨孤雁,你叫我雁姐姐就好啦!”
胡列娜看向獨孤雁,看到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友善和好奇的光芒,心中的緊張感又消散了幾分。她歪著小腦袋,打量了獨孤雁片刻,然後再次鼓起勇氣,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雁……雁姐姐……”
“誒!”獨孤雁答應得又快又響,小臉上滿是歡喜,轉頭衝沈仞雪擠了擠眼睛,那表情分明是在說——“她叫我姐姐了誒!”
邪月看著妹妹這麼快就接受了兩個新姐姐,心中既松了一口氣,又有些說不出的感慨。他站起身來,退到一邊,將空間留給三個女孩。
胡列娜似乎也漸漸適應了新環境,她不再縮在軟塌的角落里,而是往前爬了爬,坐在軟塌邊緣,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中輕輕晃蕩著。她看了看沈仞雪,又看了看獨孤雁,那雙黑褐色的眼眸中,好奇的光芒越來越亮。
沈仞雪始終和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有做出任何讓她感到冒犯的動作,只是用溫和的聲音問道:“娜娜餓不餓?雪姐姐那里有點心,要不要吃?”
胡列娜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思考“點心”是什麼。但當她看到沈仞雪那溫柔的笑容時,似乎覺得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只要是雪姐姐給的,一定都是好的。她於是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嗯!”
獨孤雁連忙舉手:“我去拿我去拿!我知道雪姐姐把點心藏在哪兒!”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墨綠色的發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歡快的弧线。
胡列娜坐在軟塌上,看著眼前這個叫雪姐姐的漂亮女孩,還有那個蹦蹦跳跳跑遠的雁姐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護著自己的哥哥。年幼的她或許還不太明白“以後要住在這里”到底意味著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里,好像是個很好的地方。
而那個把她抱來這里的、叫師尊的人,一定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的小臉上,浮起了一個淺淺的、帶著幾分憧憬的笑容。
(ps:邪月不會和任何人發生肢體接觸,沈仞雪等人對他的好感只會永遠停留在值得信賴的戰友或朋友層面。最後提一嘴,作者絕對不會寫綠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