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間變成了某種可以被量化的、毫無意義的灰燼。
三十天。
七百二十個小時。
在天樞機關這個恒溫、恒濕、恒亮的巨大白盒子里,日出和日落的概念被徹底剝離。我的生活被壓縮成了一張精確到分鍾的時間表,循環往復,枯燥得像是一台正在空轉的齒輪。
「滴——」
早晨六點。生物鍾准時將我從那個總是布滿血色的噩夢中踢出來。
我機械地坐起身,被單上甚至沒有褶皺,因為我睡得像是個死人。在這個沒有心雨的世界里,睡眠不再是休息,而是一次又一次短暫的死亡彩排。
走進那個狹窄的獨立衛生間,我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稍微驅散了一些腦海里的昏沉。我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那個男人。
那是誰?
鏡子里的人有著一張消瘦得有些脫相的臉。顴骨突出,下巴上帶著剛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原本有些凌亂的劉海被昨天那個只有編號的理發師剪短了,變成了那種便於打理、卻也毫無個性的寸頭,倒是襯托得那張臉更加棱角分明,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的帥氣。
但那雙眼睛……
那是死魚的眼睛。
灰暗,渾濁,瞳孔深處像是結了一層散不去的冰霜。那里沒有光,沒有情緒,就像是把靈魂抽走後留下的兩個空洞。只有在極偶爾的瞬間,當我想起那個名字時,這兩個黑洞里才會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紅光。
『這就是現在的我。』
一件名為「生物盔甲」的工具。
我擦干臉,換上那套灰色的R級訓練服。它的材質很粗糙,磨在皮膚上有些發癢,但這正是我需要的——哪怕是痛覺,也能提醒我還活著。
出門前,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床頭。
照片里的心雨依然在那片永恒的海灘上笑著。她的笑容那麼燦爛,胸前的弧度那麼美好,那是屬於生者的光輝。
「早安。」
我低聲說道。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撕心裂肺,只剩下一種麻木的慣性。
但我不敢多看。多看一眼,心里的那個空洞就會擴大一分。
……
訓練場D區。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味和臭氧味,還有鐵臂那獨特的劣質雪茄味。
「太慢了!再快點!你的流動性是擺設嗎?」
鐵臂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場地里回蕩。
此時的他正駕駛著那台重型外骨骼,對著前方的移動靶進行火力傾瀉。而我,正附著在他的右臂裝甲上。
這種感覺無論經歷多少次,都讓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我必須放棄「人形」的尊嚴,將自己的骨骼、肌肉、內髒全部打碎,化作一灘銀灰色的高密度流體。那種自我解構的痛苦像是把全身的神經都放在磨盤里碾壓。
『展開。覆蓋。硬化。』
我在意識里下達著指令。
銀色的流體順著鐵臂那粗糙的機械臂蔓延,填補著液壓杆之間的縫隙,覆蓋在脆弱的傳動軸上。我的視神經分散在流體的每一個角落,讓我能360度無死角地感知周圍的彈道。
「轟!!」
一枚模擬的高爆彈在我不遠處炸開。
「左側!防御!」
不用鐵臂提醒,我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那一部分流體瞬間硬化,變成了黑色的角質層盾牌。
鐺——!!
巨大的衝擊力透過我的「身體」傳導給鐵臂,震得我意識一陣發黑。但我死死地咬住了裝甲,像是一塊最頑固的藤壺。
「這就對了!這才是合格的盾牌!」鐵臂大笑著,機械臂一揮,將遠處的靶子轟碎。
剛開始的那一周簡直是地獄。我根本不懂什麼叫配合,要麼是硬化得太慢導致鐵臂被判定「擊毀」,要麼是覆蓋錯了位置卡住了他的關節。我被罵得狗血淋頭,甚至幾次差點死在模擬訓練里。
但現在……
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變成非人的形態,習慣了那種被金屬和電流穿透的感覺。甚至,當鐵臂那種狂暴的力量通過我的身體釋放出去時,我會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感。
那是借來的力量。但足以讓人上癮。
「休息十分鍾!」
隨著訓練結束的哨音,我從他的手臂上滑落,重新在地板上聚合成人形。
我赤裸著上身,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順著肌肉的紋理流下。長時間的液化讓重組後的身體處於一種極度的亢奮與虛脫並存的狀態。
「干得不錯,小子。」鐵臂扔給我一瓶水,眼神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對「好用裝備」的愛惜,「再練一個月,我就能帶你出外勤了。到時候,那是真的見血。」
「我等著。」我擰開瓶蓋,仰頭猛灌,喉結上下滾動。
見血。
那是我的燃料。
……
午餐時間。
天樞機關的公共食堂大得像個機場候機廳。這里聚集了各個等級的後勤人員和低階英雄。
我端著那盤營養配比精確但味道如同嚼蠟的合成餐,坐在角落的位置。
機械地咀嚼著,視线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游離。
這是一個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地方,但也不乏女性的身影。
「那個B級任務好像很難啊……」
兩個身穿緊身制服的女性後勤官端著盤子從我面前經過。
我的咀嚼動作突然停滯了一下。
視线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其中一個女人的身上。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穿著天樞機關那標志性的深藍色包臀裙制服。裙子的剪裁非常貼身,隨著她走路的動作,那布料緊緊地包裹著她豐滿圓潤的臀部,勾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飽滿弧线。黑色的絲襪包裹著那雙略顯肉感的大腿,在高跟鞋的帶動下,小腿肌肉线條緊繃又舒展。
『那個形狀……』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里並沒有出現「她是哪個部門的」這種正常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帶著解剖學視角的凝視。
我在看她的骨盆寬度。我在看她大腿根部軟肉被絲襪擠壓的程度。我在看她胸前那兩團隨著步伐微微顫動的脂肪。
甚至,我的身體產生了一種渴望。
那種能夠隨意液化的細胞,在我的血管里躁動。它們在叫囂著:『想要包裹上去。想要貼緊那溫熱的皮膚。想要順著那絲襪的縫隙滲進去,填滿每一個褶皺。』
我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不僅僅是視覺上的刺激。在這個能力覺醒後,我的感官似乎也被重寫了。我仿佛能隔著幾米遠的距離,聞到她身上那股雌性荷爾蒙的味道,那是類似於熟透的水蜜桃混合著汗液的香甜氣息。
那是……生命的味道。
對於我這個已經在心里死了一半的人來說,這種鮮活的、帶著體溫的肉體,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啪。」
我手里的金屬叉子掉在了盤子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響驚醒了我。
我猛地收回視线,低頭看著盤子里那塊被我戳得稀爛的合成肉排。
心髒在劇烈地跳動,下半身傳來的燥熱感讓我感到羞恥,更感到恐懼。
『我在干什麼?』
心雨才走了一個月。屍骨未寒。
而我,竟然在這里對著一個路過的陌生女人發情?像一只被本能支配的野狗?
『這是背叛。凌默,這是最無恥的背叛。』
心里的道德法庭瞬間開庭,那張海灘上的合影浮現在腦海里,心雨的笑容像是一把尖刀刺進我的良知。
但我無法控制。
那種燥熱感並沒有因為我的自責而消退,反而因為這種背德感而變得更加強烈。
『不……這不是我。』
我顫抖著手,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冰水。
『這是副作用。是那個該死的孢子能力。』
我試圖這樣說服自己。我的身體構造改變了,我是「生物盔甲」,我的細胞渴望附著在他人身上,渴望汲取宿主的生物電和熱量。這只是生理需求,就像餓了要吃飯一樣。
『沒錯……只是因為我的細胞太「餓」了。』
我再次抬起頭,那個女職員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個搖曳生姿的背影。
我的目光再次追了上去,貪婪地在那兩條被黑絲包裹的腿彎處停留。
那種凝視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帶上了一種屬於掠食者的侵略性。
『如果是為了活下去……如果是為了保持最佳狀態去復仇……』
一個危險的念頭在腦海深處悄然滋生,像是一顆黑色的種子破土而出。
『稍微看一眼……也沒關系吧?』
『反正,心雨已經看不到了。』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混雜著餐廳食物香氣和女人體香的空氣吸入肺腑。
鏡子里那雙死魚般的眼睛,此刻雖然依舊空洞,但在那深不見底的黑色中,卻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名為「欲望」的鬼火。
復仇的火焰可以焚燒敵人。
但欲望的火焰,正在悄無聲息地,將我自己一點點吞噬。
第一次殺戮的感覺,像是一場高燒。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膿疱的C級畸變體。當我化作液態金屬,順著鐵臂的重拳鑽進那個怪物的咽喉,然後從內部撐爆它的氣管時,那種溫熱、黏膩、帶著腥臭味的液體瞬間包裹了我的全部意識。
哪怕事後我在浴室里用鬃毛刷把自己搓脫了一層皮,鼻腔里依然充斥著那種鐵鏽般的血腥味。
我不停地干嘔,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覺得自己髒透了。
「別像個娘們一樣。」
鐵臂靠在更衣室的門口,手里依舊夾著那根劣質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隱沒在陰影里,「那是怪物。你不殺它,它就會去吃人。說不定哪天就吃到你老婆……咳,吃到別人的老婆孩子身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准地刺入了我的死穴。
是啊。
那是為了復仇。是為了不再讓任何人重蹈心雨的覆轍。
我強迫自己咽下喉嚨里的酸水,用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重新穿上了制服。
那是第一次。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
人的適應能力是一種既讓人贊嘆又讓人作嘔的天賦。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種殺戮後的惡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般的快感。
當利刃切開皮肉,當骨骼在我的擠壓下粉碎,當敵人的慘叫聲通過我的液態身體傳導產生共振時……我竟然會感到一種仿佛靈魂升天般的解脫。
每一次殺戮,都像是在給那個名為「復仇」的祭壇獻上祭品。
那個空洞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它不再僅僅是死寂,而是多了一種嗜血的銳利。就像是一把被血喂飽了的刀,藏在鞘里,嗡嗡作響。
欲望的凝視也變得愈發肆無忌憚。
在任務簡報室里,我會盯著那些身穿緊身作戰服的女英雄發呆。看著她們被萊卡布料勒出的臀部曲线,看著她們胸前起伏的弧度。我的細胞在躁動,想要覆蓋上去,想要占有,想要「融合」。
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戰斗。這是為了更好地理解人體結構。
多麼完美的借口。
……
三個月後。深秋。
代號任務:「靜默回廊」。
地點是一處廢棄了十年的地下地鐵樞紐站。據情報顯示,這里近期有高頻的異常能量波動,疑似是「深淵低語」的一個秘密轉運點。
「保持警惕,生物盔甲。」
鐵臂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在這個死一般寂靜的隧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只有應急燈還在閃爍,昏暗的紅光把積水的地面照得像是一灘凝固的血。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收到。」
我此刻正依附在鐵臂的背部裝甲上,像是一個銀灰色的戰術背包。
我們沿著鐵軌深入。
突然,所有的應急燈同時熄滅。
黑暗降臨的瞬間,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炸開。
嗡——!!!
一陣高頻的嗡鳴聲響起。緊接著,無數道紫色的光柱從隧道四周的牆壁上亮起,那是一個巨大的、早已布置好的矩陣。
「不好!是陷阱!」
鐵臂怒吼一聲,剛想啟動外骨骼的推進器,卻發現那台原本力大無窮的機器此刻像是徹底死去了一樣。背後的動力爐指示燈瞬間熄滅,液壓杆失去了壓力,整套重達幾百公斤的合金裝甲瞬間變成了沉重的棺材。
「動力爐熄火了?!怎麼可能……」
鐵臂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裝甲的自重壓垮。
「是『能力無效化力場』……專門針對能量核心和電子設備的A級禁閉設施。」
一個沙啞、帶著戲謔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這聲音。
即便化成灰我也認得。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在瞬間沸騰,那種恨意甚至衝破了力場的壓制,讓我的液態身體劇烈地波動起來。
『縛魂者!!』
黑暗中,那個穿著破爛黑袍的身影緩緩走出,手里把玩著一顆黑色的水晶球——力場核心。
「哎呀,這不是上次那個命大的小老鼠嗎?還有天樞機關的笨重鐵罐頭。在這個力場里,你的那些高科技玩具就是一堆廢鐵。」
縛魂者輕蔑地揮了揮手。
數道黑色的暗影之矛破空而出。
噗嗤!
鐵臂想要躲避,但這身失去動力的裝甲實在太重了。他只能勉強側身,一根長矛狠狠地刺穿了他沒有裝甲覆蓋的大腿內側。
「唔啊!!」
這個硬漢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單膝跪地。
「凌默……快跑……」
鐵臂咬著牙,滿頭大汗地對我吼道,「這力場壓制了所有能源……我動不了了……你……你是生物體,你還能動……快滾!」
跑?
又要我跑?
就像那天晚上一樣,看著心雨死在我面前,然後苟且偷生?
我看著那個得意的仇人,看著鐵臂腿上流出的鮮血。
不。
「我不跑。」
我從鐵臂的背上滑落,但並沒有變成人形逃走。
「鐵臂,站起來。」我低聲說道,「既然機器動不了,那就用肉體。」
「你說什麼胡話?!這裝甲有三百公斤……」
「我來做你的肌肉。」
話音未落,那一灘銀灰色的液體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樣,瘋狂地順著鐵臂的身體蔓延開來。
我沒有鑽進他的身體,而是像一層瘋狂生長的皮膚,迅速覆蓋了他全身的裝甲表面,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
『覆蓋率:100%。』
『質地轉化:超高密度硬化。』
我將自己的細胞壓縮到了極致。原本銀灰色的流體,在這一刻因為密度的劇增而變成了吸收一切光线的——死寂之黑。
我就像是一套活著的、黑色的生物外骨骼,緊緊地包裹在鐵臂那套死去的機械裝甲之外。
我的肌肉纖維附著在他的關節上,代替了失效的液壓杆;我的角質層覆蓋在他的皮膚上,成為了新的防彈衣。
【形態激活:黑鋼(Black Steel)】
「這是……」
鐵臂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體表傳來——那不是機械的冷硬動力,而是屬於生物的、溫熱且狂暴的肌肉力量。
「感覺到了嗎?鐵臂。」
我的聲音直接通過骨傳導在他的耳邊響起,「用你的肉體,加上我的命……揍死他!」
「哈……哈哈!」
鐵臂狂笑一聲,猛地站了起來。那沉重的廢鐵裝甲在我的牽引下,竟然變得輕如鴻毛。
轟!!
地面瞬間炸裂。
那個黑色的鋼鐵巨人像是一頭發瘋的犀牛,頂著無效化力場衝了出去。
「什麼?!這不可能!沒有能源你怎麼可能……」
縛魂者驚恐地尖叫,慌忙召喚出無數暗影觸手想要阻擋。
但在純粹的物理質量面前,一切花哨的能力都是笑話。
「給老子——死!!」
鐵臂怒吼著,那只被黑色生物角質層包裹的巨大鐵拳,帶著破風的尖嘯聲,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暗影護盾像玻璃一樣粉碎。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縛魂者的胸口。
「噗呃!!」
縛魂者鮮血狂噴,胸骨塌陷,整個人像是個破布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進了隧道深處的牆壁里。
「咳咳……瘋子……你們這群瘋子……」
縛魂者滿嘴是血,眼神里終於露出了恐懼。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步步緊逼的黑色怪物,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顆煙霧彈。
轟隆!
借著爆炸的衝擊波和坍塌的碎石,那道黑影狼狽不堪地鑽入了地下排水道。
「別跑!!」
鐵臂還想追,但我已經到了極限。
這種覆蓋全身並強行驅動數百公斤裝甲的消耗是巨大的。那層黑色的生物外殼開始褪色、軟化,重新變回了銀灰色的流體,無力地從鐵臂身上滑落。
啪嗒。
我重新凝聚成人形,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在痙攣。
「呼……呼……」
鐵臂靠在牆邊,雖然滿身是汗,腿上還流著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我,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新人,也不再是看裝備。
那是男人之間,只有把命交給對方後才會有的眼神。
「你小子……那是什麼招數?」
鐵臂咧開嘴,露出一個豪邁的笑容。他顫巍巍地從裝甲縫隙里摸出那包煙,抽出一根扔給我,自己也叼上一根。
「黑鋼。」我接住煙,雖然手還在抖,「專門用來……殺那幫雜碎的。」
「好名字。」
鐵臂點燃了煙,深吸一口,然後伸出那只大手,一把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從今天起,別叫什麼鐵臂了。那是給那幫坐辦公室的人叫的。」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齜牙咧嘴。
「以後,叫大哥。」
我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粗糙的漢子,看著煙霧後那張真誠的臉。
在這冰冷的天樞機關里,我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大哥。」
我把那根煙夾在耳朵上,嘴角終於扯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活著的人」的笑意。
我們沒能殺掉縛魂者。
但在這個黑暗的隧道里,獠牙已經磨利了。
日子在一次次鮮血淋漓的戰斗中飛快流逝。
「黑鋼」組合的名號,開始在天樞機關內部不脛而走。鐵臂那狂暴的物理輸出,配合我那幾乎不死的防御與形態變化,讓我們在針對C級甚至B級畸變體的清剿任務中無往不利。
鐵臂的肩章換了。那上面的銀星增加了一顆,正式晉升為A級英雄。
而我,依舊是那個檔案里的R級輔助人員,但他那枚勛章的背後,有著我一半的重量。
「我說,這次發了獎金,不去喝一杯?」
更衣室里,鐵臂一邊拆卸著剛維護好的外骨骼,一邊對著正在用毛巾擦汗的我擠眉弄眼。蒸汽繚繞中,這個總是滿身機油味的漢子,臉上卻罕見地帶著一絲扭捏的紅暈。
「算了吧大哥。」我擰干毛巾,看著鏡子里那具越發精壯、线條分明的身體,「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而且……你知道的,我要去給心雨掃墓。」
「嘖,你小子……」鐵臂嘆了口氣,把手中的雪茄放下,神色突然變得有些鄭重,「其實,我是想告訴你個事。」
他撓了撓那剛剃的板寸頭,聲音居然有點發顫。
「我要結婚了。」
我擦頭發的手猛地頓住了。
這一瞬間,心里涌上來的滋味很復雜。有為兄弟感到高興的欣慰,也有被狠狠刺痛的羨慕,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
「恭喜啊,大哥。」我轉過身,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是哪個部門的姑娘?能看上你這個粗人,眼神一定不太好。」
「去你的!」鐵臂笑罵了一句,隨即臉上露出了那種傻子般的幸福表情,「是……星焰。」
「誰?」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星焰。A級英雄,元素系那個。」
我愣住了。
星焰。在這個天樞機關里,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不僅僅是因為她強大的控火能力,更因為她是公認的「天樞之花」。那種陽光、熱烈、充滿正義感的形象,和我們這種在泥潭里打滾的人完全是兩個世界。
「怎麼?嚇傻了?」鐵臂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別看我這樣,當年的救命之恩,她可是一直記著呢。下個月辦婚禮,你小子必須來當伴郎。」
「……好。」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在心底深深地祝福他。真的。
如果忽略掉心底那一絲像毒蛇般抬頭的、名為「嫉妒」的陰暗情緒的話。
……
與此同時,天穹尖塔頂層。
蘇清懸浮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腳上的全透明水晶短靴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兩個精致的光斑。
她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作戰報告,那雙異色瞳里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有意思。」
她看著全息屏幕上顯示的畫面:黑色的生物裝甲包裹著鋼鐵巨人,在獸潮中撕開一條血路。
「明明是個只有R級源能反應的廢物,卻能讓一個只會蠻力的傻大個進化成這種戰爭機器……」
蘇清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上的薯片碎屑。
「共生?寄生?還是單純的……吞噬?」
她轉過身,那件寬大的白色軍官大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线。
「鐵臂要結婚了?對象還是那個總是元氣滿滿、讓人看著就心煩的星焰?」
蘇清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
「在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里玩過家家……真是太可愛了。不過,那個叫凌默的小家伙,面對自己『大哥』的女人,會有什麼反應呢?」
她眯起眼,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里,倒映著某種期待好戲開場的惡意。
「欲望這種東西,可是最好的飼料啊。」
……
那是婚禮前的一周。
代號任務:「紅蓮焦土」。
地點是一座被畸變植物完全覆蓋的廢棄商業區。由於情報失誤,我們遭遇了極其罕見的「花粉迷霧」。那種帶有神經毒素的花粉讓我們的視野受限,通訊也受到了嚴重干擾。
「該死!這幫藤蔓怎麼砍都砍不完!」
鐵臂怒吼著。
此時的我,正處於完全附身的狀態。
我就像是他的第二層皮膚,黑色的生物角質層緊緊包裹著他的機械裝甲。我的神經與他的神經連接,我的視野就是他的視野。
「大哥,右邊!三點鍾方向!」
我通過骨傳導預警。
幾根粗壯如蟒蛇的荊棘觸手破土而出,狠狠地抽打在我們的能量盾上。
「這種再生速度……至少是B+級的母體!」鐵臂咬牙切齒,「我的彈藥快打光了!」
就在我們陷入苦戰,周圍那些綠色的觸手如同潮水般涌來即將在我們淹沒的瞬間。
轟——!!!
一道如同隕石墜落般的金紅色火光,帶著狂暴的動能,瞬間撕裂了厚重的迷霧。
那不僅僅是火焰,更是純粹的「衝擊力」。高溫伴隨著衝擊波擴散,那些令人作嘔的綠色藤蔓在接觸到那股能量的瞬間,就被碾碎成了焦炭。
「Sorry~ Honey!我來晚了一點點!」
一個充滿磁性、帶著明顯美式熱情的甜美嗓音從煙塵中傳來。
伴隨著熱浪散去,我看清了那個站在焦土中央的身影。
星焰(Star Flame)。真名克洛伊·泰勒。
那是第一次,我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位傳說中的A級英雄。而這一眼的衝擊力,比剛才的爆炸還要猛烈。
她太「大」了。
不是指身高——雖然她那一米七八的個頭加上高跟長靴確實高挑——而是指那種仿佛要將視網膜撐爆的肉體密度。
她有著一頭標志性的美式金發,長長的波浪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在火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那張瓷白的臉龐上嵌著一雙藍綠色的杏眼,鼻頭圓潤微翹,飽滿的烈焰紅唇正揚起一個富有感染力的燦爛笑容,就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鄰家甜心。
但這副甜美的面孔之下,是一具足以引發交通事故的魔鬼軀體。
她穿著一件紅白相間的超緊身戰斗連體衣。那種高彈力的面料正在發出無聲的哀鳴,因為它正試圖包裹住一對違反地心引力的龐然大物。那胸前的規模簡直令人窒息,兩團碩大圓潤的軟肉將布料撐到了極限,隨著她的呼吸,那緊繃的布料勾勒出清晰的半球輪廓,仿佛隨時都會崩開。
視线順著那飽滿到溢出的胸部向下,是急劇收縮的腰肢。那腰細得驚人,緊致的腹部肌肉线條若隱若現,形成了一個夸張的S型凹陷。
然而,最暴力的視覺衝擊來自於她的下半身。
那是一個極其寬闊、充滿了原始繁衍誘惑的骨盆。臀部的圍度大得離譜,那是完全成熟的蜜桃型巨臀,高高聳起,圓潤而緊實。緊身衣的高叉設計和勒肉感,讓大腿根部的豐滿軟肉被擠壓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她的雙腿並不是那種干瘦的筷子腿,而是充滿了力量感的、結實豐滿的肉腿。啞光深色的過膝絲襪包裹著那勻稱的小腿和豐腴的大腿,在那兩條大腿並攏的地方,根本看不到一絲縫隙。
這就是……大哥的未婚妻?
這哪里是女人,這簡直是一座由脂肪和肌肉堆砌而成的移動軍火庫。
「Honey!沒事吧!」
她絲毫不在意周圍還未散盡的高溫,邁著那雙修長的美腿,幾步衝到了我們面前。
隨著她的跑動,那身軀上的每一寸軟肉都在發生令人眼花繚亂的形變。特別是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脂肪,在那層薄薄的緊身衣下劇烈地晃動著,畫出一道道令人頭暈目眩的乳浪。
「沒事!這點小傷算什麼!」
鐵臂解除了面甲,露出了那張滿是汗水的粗獷臉龐,笑得像個傻瓜。
下一秒,星焰直接撲了上來,給了鐵臂一個大大的美式擁抱。
「唔!」
這一次,不僅僅是視覺,而是觸覺的轟炸。
因為此時的我,正作為「黑鋼」裝甲,完全覆蓋在鐵臂的身上。
我感到一股巨大的、柔軟的壓力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胸口」。那是她那對碩大堅挺的乳房,隔著薄薄的戰斗服,毫無保留地壓在了我的裝甲表面。
滋……
太軟了。
那種緊實卻又富有彈性的肉感,哪怕隔著生物角質層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我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在擠壓中變形的形狀,那種漫無邊際的包容感仿佛要將堅硬的鋼鐵都融化。
「這就是凌默弟弟吧?」
星焰松開懷抱,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身漆黑猙獰的裝甲。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細膩,指甲修剪得很圓潤——輕輕撫摸著鐵臂胸口的裝甲,也就是撫摸著我的「本體」。
「經常聽親愛的提起你。雖然看起來黑漆漆的有點嚇人,但沒想到……」
她湊近了一些,身上的熱浪混合著一股甜膩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摸起來還挺暖和的嘛。」
她笑著,手指在我的裝甲表面劃過。
那一瞬間,我的細胞在顫抖。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我的超感官視角讓我能看清她緊身衣下,那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微微激凸的粉色乳尖輪廓,以及那被勒得深陷進肉里的絲襪邊緣。
她是鐵臂的。是大哥的未婚妻。是陽光下最耀眼的星焰。
『但是……她的胸剛剛壓在我的身上。』
『她在對著我笑,叫我弟弟。』
一種扭曲的、陰暗的占有欲在我的意識深處瘋狂滋長,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里。
我想象著,如果我此時解除裝甲,變回流體……是不是就能順著那緊身衣的縫隙鑽進去?是不是就能覆蓋在那對令人窒息的乳肉上,去丈量那夸張的臀部曲线?
「那個……嫂子好。」
我控制著發聲單元,發出了沉悶的機械合成音,掩蓋住了聲音里那一絲因為興奮而產生的顫抖。
「哎呀,叫我Chloe(克洛伊)或者星焰姐都行啦!」
她爽朗地笑著,又拍了拍我的「胸口」,那兩團碩大的軟肉隨著她的動作又是一陣顫巍巍的晃動,「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我透過黑色的面甲,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金發尤物。
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生物盔甲」這個能力,或許是上天給我開的一個最惡劣、也最誘人的玩笑。
如果我也能像這層緊身衣一樣,永遠貼在她身上……
那該多好。
那種危險的念頭就像是一滴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汁,在那一瞬間不可遏制地暈染開來。
『如果我也能像這層緊身衣一樣,永遠貼在她身上……』
就在這個想法冒頭的瞬間,一股詭異的燥熱感突然在我和鐵臂連接的神經回路中炸開。
「唔……?」
鐵臂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作為完全覆蓋在他體表的「第二層皮膚」,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體每一絲細微的生理變化。此時此刻,在他厚重的防護服之下,那個象征著雄性本能的部位,竟然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產生了一絲令人尷尬的充血反應。
那並不是鐵臂的意志。
我知道,此刻的大哥腦子里想的全是死里逃生的慶幸和見到未婚妻的喜悅,根本沒有半點旖旎的雜念。
但這具身體卻像是「短路」了一樣,替我不爭氣地做出了反應。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兩個靈魂擠在一具軀殼里,我的欲望順著神經連接流淌過去,讓他的肉體產生了錯誤的勃起。
「奇怪……怎麼有點……」鐵臂有些困惑地調整了一下站姿,似乎把這歸結為了戰斗後的腎上腺素過剩,或者是裝甲太緊導致的摩擦,「大概是剛才被撞那一下有點淤血吧。」
我也默契地選擇了裝傻。
「可能吧。」
我控制著黑色的面甲,掩蓋住那一瞬間的慌亂,迅速解除了附身狀態。
黑色的生物角質層如退潮般褪去,重新在地上聚合成那個蒼白消瘦的人形。但我依然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借用」鐵臂身體產生的生理反應,那種殘留在神經末梢的酥麻感,像個鈎子一樣勾住了我的魂。
這就是共生的代價嗎?
還是說……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共生?
……
當晚。天樞機關B區,軍官俱樂部。
為了慶祝這次任務的成功,當然,更是為了給即將到來的婚禮預熱,鐵臂包下了一個小型的宴會廳。
這里的空氣里不再是硝煙和血腥味,而是彌漫著昂貴的香檳氣息和舒緩的爵士樂。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我躲在角落的沙發里,手里晃著半杯威士忌。
按照蘇清的命令,我換上了那套嶄新的天樞機關制服。黑色的修身剪裁,銀色的滾邊,胸口別著那枚象征身份的徽章。不得不說,這身衣服確實顯得我很精神。修長的身形被襯托得利落挺拔,那頭剛剪的短發顯得干練冷峻。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像是兩潭死水,映照不出周圍的熱鬧。
「嘿!凌默!別躲在那兒裝蘑菇!」
鐵臂的大嗓門穿透了人群。他已經換下了那一身機油味的工裝,穿上了一套稍微有點緊繃的灰色西裝,正紅光滿面地舉著酒杯招呼我。
而在他身邊,挽著他手臂的那個女人,瞬間奪走了全場所有的光线。
星焰——克洛伊。
如果說戰場上的她是熾熱的火焰,那麼今晚的她,就是一杯足以讓人爛醉的烈酒。
她換下那身紅白戰斗服,穿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絨晚禮服。那是一種極其考驗身材的顏色,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像極了深海。
裙子的設計極其大膽,或者是說,是為了容納她那夸張的身材而不得不大膽。
緊身的一字肩設計,將她那對碩大飽滿的乳房托起,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胸口和精致的鎖骨。那深邃的事業线在絲絨的包裹下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呼吸,那兩團軟肉微微起伏,泛著令人眩暈的珠光。
腰身被收緊到了極致,而在這個纖細腰肢的下方,是那條裙子最致命的設計——
一道幾乎開到大腿根部的高開叉。
隨著她挽著鐵臂走來的動作,那天鵝絨的裙擺隨著步伐擺動,時不時地暴露出整條修長豐滿的美腿。那並不是干瘦的骨感美,而是充滿了肉感的、結實圓潤的大腿。她沒有穿絲襪,那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甚至能看到細膩的血管,大腿根部的軟肉在開叉處若隱若現,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人的視神經上跳舞。
她的腳上踩著一雙銀色的細高跟涼鞋,腳踝纖細,腳趾塗著紅色的指甲油,每一步都在地毯上踩出無聲的誘惑。
「這就是你那個過命的兄弟?」
星焰的聲音把我的魂叫了回來。
她松開鐵臂,端著香檳向我走來。那種撲面而來的、成熟女性特有的馥郁香氣,瞬間蓋過了我手里的威士忌味道。
近距離看,她的妝容比戰場上精致了許多。金色的波浪長發隨意地披在裸露的圓潤香肩上,那雙藍綠色的眼睛里帶著笑意,正上下打量著我。
「哇哦。」
她發出一聲夸張的感嘆,紅唇微揚,「換上制服看起來帥多了嘛!比那個黑漆漆的鐵疙瘩順眼多了。」
我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星焰姐……過獎了。」
「不過嘛……」
她湊近了一點,那股奶香混合著香水的味道讓我呼吸一滯。
她伸出那只帶著鑽戒的手,輕輕戳了戳我的眉心。
「你也太喪啦!」
星焰皺了皺那圓潤的小鼻子,像是在看一只淋了雨的小狗,「明明長得這麼帥,眼睛里卻一點光都沒有。簡直就像是那種……嗯,剛失戀的吸血鬼?」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鐵臂在旁邊大笑,一把摟過星焰那豐滿的腰肢——那個動作讓我眼角微微一跳,「這小子就是個悶葫蘆,心里苦著呢。」
「那可不行。」
星焰順勢靠在鐵臂懷里,那夸張的臀部曲线在裙子下擠壓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但她的眼睛卻還看著我,眼神里並沒有嘲笑,反而帶著一種姐姐般的關切和……好奇。
「今天是開心的日子。來,凌默弟弟。」
她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叮。
清脆的聲響。
「為了我們的勝利,也為了……你能早點笑出來。」
我看著她。
看著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鎖骨,看著她依靠在鐵臂懷里那幸福的樣子,看著那高開叉裙擺下若隱若現的大腿內側。
『笑出來嗎?』
我握緊了酒杯,指節有些發白。
如果不去想剛才在戰場上,那透過鐵臂身體傳來的、屬於我的那份生理反應的話。
如果不去想此刻我想把這杯酒潑在她那雪白的胸口,看酒液順著溝壑流淌的話。
那我大概,真的能笑出來吧。
「干杯。」
我仰頭,將那杯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哪怕它是苦的。
酒過三巡,宴會廳里的爵士樂變得有些慵懶,薩克斯的尾音拖得綿長而曖昧。
「呼……嗝!老婆……咱們……咱們一定要生個足球隊……」
身邊的沙發猛地一沉。鐵臂這個身高兩米的巨漢,此刻滿臉通紅,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像是座坍塌的小山一樣倒在了沙發上。沒過兩秒,震耳欲聾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震得面前茶幾上的酒杯都在微微顫抖。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幫他把那件快被撐爆的西裝外套蓋好。
「真是的,明明酒量這麼差,還非要逞強。」
一陣帶著成熟韻味的香風襲來。
星焰——克洛伊,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著氣泡的蘇打水,優雅地在鐵臂的另一側坐下。
隨著她坐下的動作,那柔軟的真皮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她那夸張的臀圍在擠壓下變形成更加誘人的形狀,那條深藍色絲絨長裙的高開叉順勢滑落,毫無保留地露出了一大截白皙豐腴的大腿,那肉感十足的线條一直延伸到那令人遐想的根部陰影里。
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线,盯著手里的威士忌,卻能感覺到那股屬於成熟女性的熱度正源源不斷地從旁邊輻射過來。
「呐,凌默。」
星焰突然側過身,一只手撐著下巴,那雙藍綠色的杏眼饒有興致地盯著我。因為這個姿勢,她胸前那兩團碩大的雪白軟肉被擠壓得更加深邃,在燈光下泛著膩人的光澤。
「你平時……一直都是這副『不想活了』的表情嗎?」
我愣了一下,苦笑一聲:「很明顯嗎?」
「超級明顯好嗎!」她伸出那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就像是一只在雨里淋了三天三夜,然後又被踢了一腳的流浪貓。渾身上下都寫著『別理我,我正在腐爛』的氣場。」
「……抱歉。破壞氣氛了。」我低下頭,想要喝口酒掩飾尷尬。
「是因為那個女孩嗎?」
星焰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不再是剛才的調侃,而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鐵臂跟我提過。那個叫心雨的女孩。」
握著酒杯的手猛地僵住了。
酒精似乎真的能讓人變得脆弱。在這個充滿了暖色調燈光和她身上那股溫柔奶香的角落里,我心里的防线塌了一角。
「……嗯。」
我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礫,「那天……如果我不去洗澡,如果我當時就在客廳……如果我能早點覺醒這種惡心的能力……」
我抬起頭,看著杯子里晃動的琥珀色液體,里面倒映著那天血淋淋的畫面。
「她懷了我的孩子。就在那天早上,還是三條杠……我不光是個廢物,還是個罪人。我看著她死在我面前,看著那個還沒成形的孩子也沒了……但我卻活了下來。」
痛苦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心髒。
「所以,這雙眼睛里當然沒有光。」我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死灰,「因為光都滅了。」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突然,一只溫熱的手覆蓋在了我冰涼的手背上。
那是星焰的手。很軟,很燙,那種溫度順著皮膚直接燙進了我的血液里。
「那個……凌默。」
星焰看著我,那雙藍綠色的眼睛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傷和……歉意。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的A級警報,其實是我們來晚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她。
「神盾局的檢測系統在那天出現了半分鍾的延遲。當我們收到『縛魂者』出現的坐標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星焰咬了咬那飽滿的紅唇,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楚,「鐵臂他……把你救回來之後,其實在更衣室里哭了一整晚。他一直覺得,如果他的推進器能再快哪怕十秒,也許就能接住那個女孩。」
她握緊了我的手,那種力量溫柔而堅定。
「我想告訴你的是……即使是被稱作『英雄』的我們,也不是神。我們也有趕不上的時候,也有救不了的人,也有不得不面對的無力感。」
她湊近了一些,那股令人安心的馨香將我包圍。
「所以,別把所有的罪都攬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你的錯,那是這個操蛋的世界的錯。你活著,本身就是對那個女孩最好的交代。」
星焰看著我,那雙眼睛里仿佛盛著兩汪溫暖的湖水,正在一點點融化我眼底的堅冰,「如果心里實在太苦,就別硬撐著。想哭的話,姐姐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靠哦?」
她開了個玩笑,試圖活躍氣氛,還得逞地挺了挺胸膛,那深邃的事業线在我眼前晃動。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如同太陽般溫暖耀眼的女人。她明明那樣性感,那樣充滿誘惑力,但此刻給我的感覺,卻像是一個真正的家人。她在試圖用她的光,照亮我這個發霉的角落。
那顆早已凍僵的心髒,在這個瞬間,很不爭氣地狠狠跳動了幾下。
那是感動。
但也夾雜著那股揮之不去的、黏膩的黑色欲望。
『她是火……而我是盔甲。』
『如果能觸碰她……如果不止是手背……如果是全身……』
那種想要被溫暖包裹、想要與這團烈火融為一體的衝動,鬼使神差地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星焰姐。」
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軟,沒什麼骨感,全是軟綿綿的肉。
「嗯?」她眨了眨眼,並沒有抽出手,依舊耐心地看著我。
「如果……」我的喉嚨有些發干,聲音沙啞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如果你想體驗一下……那種感覺。」
我抬起頭,那雙死魚眼里閃爍著幽暗的光。
「我的能力。附身。就像我對大哥做的那樣……我可以變成你的鎧甲,保護你,讓你……變得更強。」
「你要……試試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是一個越界的提議。
不僅僅是能力的使用,更是一種極度私密的、肉體層面的「進入」與「包裹」。
星焰愣住了。
她那雙漂亮的藍綠色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驚訝於我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她低頭看了看我握著她的手,又看了看我那雙毫不掩飾渴望的眼睛。
那一刻,她似乎看穿了什麼。看穿了那份隱藏在「保護」借口下的、黏濕的占有欲。
但她沒有生氣。
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她只是溫柔地、堅定地,把手從我的掌心里抽了出來。
「這可不行哦,凌默弟弟。」
星焰重新靠回沙發上,那深藍色的裙擺重新遮住了大腿根部的春光,仿佛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拿起那杯蘇打水,輕輕晃了晃,嘴角依然掛著那個甜美的、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笑容。
「那種『合二為一』的默契,可是男人之間的浪漫。我這個做嫂子的,要是插足進去,鐵臂可是會吃醋的。」
她巧妙地避開了那個曖昧的核心,用一種開玩笑的方式,劃清了界限。
「而且……」
她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熟睡的鐵臂,眼神里滿是柔情。
「我的身上,只習慣被他一個人『包裹』呢。」
這句話像是一盆溫柔的冰水,從頭澆下。
禮貌。得體。卻又殘忍。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那里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那股甜膩的香水味。
「……也是。」
我收回手,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借著辛辣的酒液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與陰鷙。
「是我喝多了。抱歉。」
「沒事啦!」星焰似乎完全沒有把這當回事,依舊笑得燦爛,「等以後有機會,或許可以讓你變成盾牌什麼的?全身那種就算啦,太黏糊糊的我也受不了~」
她笑著打趣,氣氛重新變得輕松起來。
但我知道。
那扇門,被她溫柔地關上了。
只是,關上的門縫里透出的光,反而讓門外的野獸,更加飢渴難耐。
宴會廳門口的冷風,像是早就埋伏好的刺客,在我推開大門的瞬間,毫不留情地往衣領里鑽。
身後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切斷,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路邊那盞偶爾閃爍的路燈,發出一陣陣電流流過的滋滋聲。
「唔……老婆……再喝一杯……」
鐵臂整個人像是一坨巨大的爛泥,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星焰的身上。哪怕是A級英雄,哪怕有著令人艷羨的怪力,面對這個酩酊大醉的兩百斤壯漢,穿著高跟鞋的星焰還是顯得有些吃力。
「喝喝喝!就知道喝!」
星焰一邊費力地架著他的胳膊,一邊沒好氣地抱怨著。那張精致的俏臉上雖然寫滿了嫌棄,但動作卻溫柔得像是怕弄疼了他。
她扶著鐵臂走到那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旁,先把這頭笨熊塞進了後座。就在鐵臂哼哼唧唧地調整睡姿,嘴里還念叨著那個虛構的「足球隊」計劃時,星焰突然眯起眼,那雙藍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
她伸出那只做著漂亮美甲的手,精准地摸到了鐵臂腰間那塊最軟的肉。
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擰,再順勢旋轉了九十度。
「嗷——!!」
原本還在做美夢的鐵臂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彈了一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然後又迷迷糊糊地縮成一團,「痛痛痛……哪來的大蚊子……」
「哼,讓你逞能。」
星焰拍了拍手,一臉大仇得報的得意,轉過身來看著我。
看著這一幕,那一直緊繃著的、如同面具般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松動了。
那一刻,我忘記了復仇,忘記了那些黏膩的欲望,也忘記了身上的重擔。我只是單純地覺得,眼前這兩個人……真好啊。
我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
那是一個很淺、很淡,卻並沒有摻雜任何雜質的笑容。
「天哪!」
星焰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夸張地捂住了嘴巴。
「凌默!你笑了!你終於笑了!」
她興奮地指著我,那樣子活像是個看到鐵樹開花的小女孩,「我就說嘛!你笑起來明明很帥的!以後要多笑笑,別整天板著個臉裝酷!」
「……星焰姐,你太夸張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臉頰微微發燙。
「好啦,不逗你了。」
星焰鑽進車里,降下車窗。晚風吹亂了她金色的卷發,她在燈光下對著我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得能融化冬雪。
「早點回去休息!別忘了下周的婚禮,你可是伴郎哦!」
「知道了。路上小心。」
我站在路邊,微笑著向他們揮手告別。
黑色的轎車啟動,尾燈拉出兩道紅色的流光,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隨著引擎聲的遠去,四周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剛才還縈繞在鼻尖的、屬於星焰的溫暖奶香,也被冷風吹得干干淨淨。
「回家吧。」
我呼出一口白氣,下意識地轉過身。
那種持續了二十多年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接管了身體。
每當我們並在聚會結束後,每當我們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我總是習慣性地稍微彎曲左手的手臂,留出一個空隙。
因為下一秒,心雨就會自然而然地挽上來,把臉貼在我的肩膀上,抱怨著高跟鞋太累,或者吐槽剛才聚會上的趣事。
「心雨,有點冷,你靠緊點……」
我極其自然地抬起左臂,向身側虛摟過去。
然而。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潮濕、虛無的空氣。
沒有任何重量挽住我的手臂。沒有任何溫度貼上我的肩膀。
我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臉上那個還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就像是被液氮瞬間冷凍了一樣,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嘴角。那原本彎起的弧度,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滑稽,那麼的諷刺。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只有一條。孤零零的,像是個被世界遺棄的標點符號。
「啊……」
我看著自己那只懸在半空、擺出擁抱姿勢的手。
原來,沒有了。
早就沒有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溫馨,那種仿佛回到了過去的錯覺,不過是別人家的燈火投射在我身上的倒影。燈一滅,我就只能回到屬於我的黑暗里。
我慢慢地、僵硬地把手收了回來,插進大衣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和,但那種暖和是死的,沒有脈搏。
「呵呵……」
一聲干澀的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比哭還難聽。
我低下頭,豎起衣領,把自己縮進那件並不合身的制服里,朝著那個被稱為「宿舍」的方盒子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噠、噠、噠。
那是寂寞敲擊地面的聲音。
我想起了星焰剛才的話:「姐姐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靠」。
我想起了那晚的「三條杠」。
我想起了心雨最後的那個微笑。
那種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孤獨感,在那一瞬間將我徹底淹沒。它不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種實體的重量,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想殺人。
或者,我想找個什麼溫暖的東西,無論是什麼,緊緊地抱住,哪怕那是火,哪怕那是毒,只要能填滿這懷里的空虛。
今夜的風,好冷。
……
那扇厚重的氣密門在我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十五平米的單人宿舍里回蕩,像是給棺材釘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我把自己扔到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床單依然散發著那種令人厭惡的、毫無生氣的干燥劑味道。身體明明已經很累了,那種酒精帶來的麻痹感正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清晰、更為尖銳的空虛。
我側過身,習慣性地看向床頭櫃。
那張照片依然擺在那里。海灘,陽光,穿著白色泳衣的心雨笑得那麼燦爛。
以往的每一個夜晚,當我看著這張照片時,心髒都會傳來那種熟悉的抽痛。我會回憶起那天海風的味道,回憶起她嘴唇的觸感,回憶起我們未能實現的未來。那種痛是我的錨點,提醒我還活著,還愛著。
但今晚……不對勁。
我盯著照片,視线卻開始變得模糊。
那個穿著白色泳衣的身影,竟然在我的視網膜上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烈得化不開的深藍。
是星焰。
是那個穿著高開叉絲絨禮服,優雅地翹著腿,露出大片雪白腿肉的女人。
是那個在戰場上穿著緊身戰斗服,那對碩大的乳肉緊緊壓在我黑色裝甲上的女人。
『凌默弟弟……』
『姐姐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靠哦?』
她的聲音,她身上那股甜膩的奶香,她指尖那滾燙的溫度……就像是某種頑固的病毒,瘋狂地侵蝕著我的海馬體,將屬於心雨的內存一點點擠占。
「該死……滾出去……」
我捂住眼睛,試圖把那些畫面趕出腦海。
但越是壓抑,那種感覺就越是強烈。
並且,這一次不僅僅是心理上的躁動。
一股詭異的熱流從小腹深處升起,迅速流遍全身。那不僅僅是普通的生理欲望,更像是一種……飢餓。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場。回到了我化身為「黑鋼」,依附在鐵臂身上的那一刻。
我能清晰地回憶起那種觸感——星焰柔軟的胸部擠壓在我堅硬的外殼上,那一瞬間的形變,那隔著布料傳來的體溫。
『吸收她……』
一個細微的、像是昆蟲振翅般的聲音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高能量的生命體……那是完美的宿主……』
『覆蓋她……鑽進那層緊身衣里……把那雪白的皮膚染成黑色……』
『占有。吞噬。融合。』
「唔……!」
我猛地弓起身體,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下半身漲得發痛,那是細胞在咆哮,在渴望著某種無法言說的「進食」。
這不是愛。這甚至不是純粹的性欲。
這是名為「生物盔甲」的本能。是寄生者對完美母體的垂涎。
但我無法抗拒。
在那一刻,心雨的照片就在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看著我。看著我滿臉通紅,喘息如牛。看著我顫抖著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帶。
「對不起……心雨……對不起……」
我嘴里念著亡妻的名字,腦海里卻全是那個金發碧眼、身材夸張的女人。
那是背叛。是褻瀆。
但在那隨著手部動作而逐漸攀升的快感中,在那一聲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里,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只有在這一刻,那種噬骨的寂寞,才被短暫地填滿了。
……
……
釋放後的虛脫感像是一張黑色的網,將我拖入了深淵。
意識再次下墜。
再次睜開眼時,又是那個熟悉的場景。
老城區的兒童公園。
金色的夕陽,生鏽的秋千,還有那個聒噪的蟬鳴聲。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樣,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畫。
「凌默。」
那聲音不再是上次那種充滿活力的叫喊,而是變得很輕,很靜。
我抬起頭。
七歲的小心雨依舊坐在秋千上。她穿著那條碎花連衣裙,手里抓著秋千的鐵鏈。
但是,她沒有蕩秋千。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背對著夕陽。那逆光的陰影擋住了她的臉,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心雨?」
我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怎麼了?不是要飛嗎?我來推你……」
「我不飛了。」
她輕輕地說道,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冰冷,「因為凌默的手,變得好髒哦。」
我愣住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並沒有沾滿泥土,也沒有變成銀色的流體。但是……在那掌心的紋路里,似乎殘留著某種黏膩的、帶著腥味的東西。
那是剛才現實中留下的罪證。
「凌默。」
小心雨慢慢地抬起頭。
夕陽終於照亮了她的臉。
她沒有笑。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大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直勾勾地盯著我。那眼神里沒有指責,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純真與好奇。
她湊近了一些,小巧的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你的身上,有一種好香的味道呢。」
她歪著頭,兩條羊角辮垂在肩上。
「是大姐姐的味道。」
「是那個胸部很大、屁股很大的大姐姐的味道。」
我的心髒猛地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不是的……心雨,你聽我解釋……」我慌亂地後退,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這就是凌默剛才在做的事情嗎?」
小心雨從秋千上跳了下來,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上。
「凌默變了。」
她站在我面前,仰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我慌張丑陋的臉。
「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心雨了?」
「你是不是……更喜歡那個活著的大姐姐?」
「不是!!」我大聲吼道,想要伸手去抱住她,「我只愛你!我是為了給你報仇才……」
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就像穿過一團幻影。
小心雨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礫。
但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她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完全扭曲的、不屬於孩子的笑容。
「騙子。」
「你的身體……明明很舒服呢。」
嘩啦——
夢境崩塌。
「啊!!」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房間里一片漆黑。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心髒狂跳不止。下意識地看向床頭櫃。
那張照片靜靜地立在黑暗中。
照片里的心雨依然在笑。
但這一次,在那微弱的月光下,那個笑容在我眼里……竟然顯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悲傷。
「呼……呼……」
那一晚,我再也沒能睡著。
只要一閉上眼,那雙死灰色的、屬於幼年心雨的眼睛就會在黑暗中浮現。她不哭也不鬧,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我,鼻翼微動,仿佛還在嗅著我手上那股殘留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背德氣味。
『騙子。』
『你的身體明明很舒服。』
這句夢囈般的指控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死死地釘進了我的腦髓里。
我像具僵硬的屍體一樣在床上躺到了天亮。床頭櫃上的那張合影,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我把它反扣在了桌面上,仿佛只要看不見,那種仿佛要將我吞噬的愧疚感就能少一些。
可是,並沒有。
那種精神上的自我厭惡,轉化為了生理上的極度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