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亡魂山脈
“我感覺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林修崖看了她一眼。
“熟悉?”
“嗯。”蕭薰兒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古族的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加快了腳步。
亡魂山脈的最深處,有一座黑色的宮殿。
宮殿通體漆黑,像是一頭匍匐在地面上的巨獸。宮殿的牆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血管在跳動。
林修崖推開宮殿的大門,走了進去。
宮殿內部出乎意料地空曠。巨大的大廳中,只有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坐在一把黑色的椅子上,身上穿著黑色的斗篷,一頭白發披在肩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你們來了。”那人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蕭薰兒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聲音——”
那人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林修崖從來沒有見過的臉——不,不能說是一張臉,因為那張臉上有一半是腐爛的,露出下面的白骨。但另外一半,林修崖認出來了。
不是他認識,是蕭薰兒認識。
“古——古華?”蕭薰兒的聲音在發抖。
林修崖的心髒猛地一跳。
古華?
古族年輕一代第一天才,在擂台上被他擊敗的那個古華?
他不是在古界嗎?怎麼會在這里?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很驚訝嗎?”古華笑了,但那張半腐爛的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也很驚訝。我以為我會死在那天的擂台上,但魂族的人救了我。”
他站起來,黑色的斗氣從他體內涌出,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們用魂族的秘法改造了我的身體。我現在不是人了,也不是魂族,而是一個——怪物。”他低頭看著自己腐爛的手,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但我不在乎。因為我變強了。”
他的斗氣爆發了。
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宮殿的穹頂被掀飛了,露出了外面黑霧彌漫的天空。
斗宗。
而且是斗宗中期。
林修崖的臉色變了。
“薰兒,退後。”
“不退。”蕭薰兒站在他身邊,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燃燒,“我說過,不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古華看著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面,忽然笑了。
“真感人。”他的聲音里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嫉妒,“林修崖,你搶了我的位置。古族年輕一代第一人的位置,薰兒小姐的位置——都是你的。”
他抬起手,黑色的斗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長劍。
“今天,我要全部拿回來。”
古華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黑色的長劍劃破空氣,直奔林修崖的咽喉。林修崖側身避開,右拳轟出,藍色的光柱撞上黑色長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兩人同時後退了三步。
勢均力敵。
不——林修崖心里清楚,古華的實力在他之上。剛才那一擊,古華只用了七成力,而他用了十成。
“你就這點本事?”古華笑了,笑容猙獰,“那天的擂台上,你不是挺能打的嗎?怎麼,今天不行了?”
他再次衝了上來。
這一次,他用了全力。
黑色的斗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巨大的黑色巨龍,龍吟聲震得宮殿的牆壁都在顫抖。那是古族的古皇訣,但被魂族的斗氣汙染後,已經變成了一種全新的、更加邪惡的功法。
“古皇訣——黑龍滅世!”
黑色巨龍咆哮著衝向林修崖。
林修崖咬了咬牙,雙拳同時轟出。
“狼牙——天崩!”
藍色的光柱迎上了黑色巨龍。
轟——
爆炸聲大得像天塌了。宮殿的牆壁被炸得粉碎,碎石飛濺,煙塵彌漫。林修崖被氣浪掀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一根石柱上,口吐鮮血,滑落在地。
他的雙手在發抖,骨節處滲出了血。
古華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笑了。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現在的力量。”他走向林修崖,黑色的長劍在手中轉了個圈,“你太弱了,林修崖。你不配擁有薰兒小姐。”
他舉起劍,朝林修崖的心髒刺了下去。
金色的火焰擋住了劍尖。
蕭薰兒站在林修崖面前,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化作一面盾牌,死死地擋住了黑色長劍。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古華的實力太強了,即使有金帝焚天炎,她也撐不了太久。
“薰兒小姐。”古華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扭曲的溫柔,“你不該護著他。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我永遠不會站在你那邊。”蕭薰兒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古族的叛徒。”
古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叛徒?”他笑了,笑得很苦,“我不是叛徒。是古族先拋棄了我。我輸了擂台,他們就當我不存在了。沒有人來看我,沒有人來安慰我,連一句‘你沒事吧’都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我躺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沒有人來。一個人都沒有。是魂族的人找到了我,是他們給了我力量,是他們讓我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眼眶紅了——那只還完好的眼睛。
“你們憑什麼說我是叛徒?”
蕭薰兒沉默了。
林修崖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古華。
“你恨的是古族。”他說,“不是薰兒。放她走,我留下來陪你打。”
古華愣了一下。
蕭薰兒轉頭看著林修崖:“你瘋了?”
“沒瘋。”林修崖看著古華,“你的目標是我,跟她沒關系。”
古華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林修崖,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他收起黑色長劍,“我明明應該恨你,但我恨不起來。”
林修崖也笑了。
“那就別恨了。放下劍,跟我們回古族。我幫你跟族長說情。”
古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回不去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腐爛的身體,“我已經不是人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
“聖物在宮殿地下三層的密室中。你們去吧。”
“古華——”蕭薰兒開口。
“走吧。”古華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趁我還沒有後悔。”
蕭薰兒咬了咬嘴唇,拉起林修崖的手,走向宮殿的深處。
走了幾步,林修崖忽然停下來。
“古華。”
“嗯?”
“謝謝。”
古華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里,白發在風中飄動,像一尊孤獨的雕塑。
地下三層。
密室的門被林修崖一拳轟開。
密室不大,只有十來平方米。正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金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古族聖物——金皇珠。
林修崖走過去,伸手拿起了金皇珠。
就在他觸碰到珠子的瞬間,密室的牆壁突然裂開了。無數黑色的藤蔓從裂縫中涌出,朝他纏了過來。
“小心!”蕭薰兒驚呼一聲,金色的火焰噴涌而出,燒掉了大半的藤蔓。
但藤蔓太多了,燒掉一批,又來一批,源源不斷。
“是魂族的陷阱!”林修崖把金皇珠塞進納戒,拉著蕭薰兒往外衝。
衝到地下二層的時候,他們被堵住了。
前方,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老者正站在樓梯口,干枯的臉上掛著一個陰森的笑容。
斗尊。
魂族的斗尊強者。
“把金皇珠交出來。”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墳墓里傳出來的,“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
林修崖擋在蕭薰兒面前,拳頭握緊了。
斗尊。
他這輩子還沒有跟斗尊交過手。
但他沒有退。
“薰兒。”他低聲說,“待會兒我拖住他,你帶著金皇珠先走。”
“我不走。”
“聽話——”
“我說了我不走!”蕭薰兒的聲音很堅定,“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林修崖看著她,笑了。
“好。那就一起死。”
兩人並肩而立,面對著那個斗尊老者。
老者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不自量力。”
他抬起手,黑色的斗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朝兩人轟了過來。
林修崖和蕭薰兒同時出手。
藍色的光柱和金色的火焰合二為一,化作一道藍金色的光柱,迎上了黑色的斗氣。
轟——
整個地下二層都在震動,牆壁裂開了,天花板掉了下來,碎石和灰塵落了兩人一身。
黑色的斗氣被擋住了。
但只是暫時。
老者的斗氣太強了,藍金色的光柱在一點一點地被壓制回來。
林修崖的雙手在發抖,骨節處的血滴在了地上。蕭薰兒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她的經脈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隨時可能崩潰。
“撐不住了……”蕭薰兒的聲音在發抖。
“撐得住。”林修崖咬著牙,“相信我。”
就在兩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青色的火焰從天而降,砸在了老者的頭頂。
老者慘叫一聲,黑色的斗氣瞬間潰散,整個人被青色的火焰吞沒。
林修崖和蕭薰兒同時愣住了。
他們抬起頭。
地下二層的天花板上,有一個大洞。洞口邊,站著一個黑袍青年,手里托著一團青色的火焰,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蕭炎。
“蕭炎哥哥?”蕭薰兒愣住了。
蕭炎從洞口跳下來,落在兩人面前,看了林修崖一眼,又看了蕭薰兒一眼,然後笑了。
“修崖兄,你也太慢了。”他說,“我都在上面等了好久了。”
林修崖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也笑了。
“你怎麼來了?”
“不來怎麼辦?”蕭炎聳了聳肩,“看著你們倆死在這里?那多沒意思。”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被青色火焰燒得滿地打滾的斗尊老者,嘴角彎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魂族的老狗,欺負我兄弟和我妹妹,問過我沒有?”
青蓮地心火再次爆發,青色的火焰化作一片火海,將老者徹底吞沒。
斗尊強者,在異火面前,也不過是一堆會掙扎的柴火。
老者慘叫著,掙扎著,最後不動了。
蕭炎收起火焰,轉身看著兩人。
“走吧。”他說,“這里快要塌了。”
三人衝出宮殿的時候,整座宮殿在他們身後轟然倒塌。
煙塵彌漫,碎石飛濺。
林修崖、蕭薰兒、蕭炎站在宮殿外的一片空地上,三個人都灰頭土臉的,但都在笑。
“蕭炎。”林修崖忽然開口,“謝了。”
蕭炎擺了擺手。
“不用謝。”他看了一眼蕭薰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好好對她。要是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林修崖握緊了蕭薰兒的手。
“不會的。”
蕭炎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是釋然,又像是認命。
“走了。”他轉身,朝遠處走去,“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蕭炎哥哥——”蕭薰兒叫住了他。
蕭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對不起。”蕭薰兒的聲音在發抖。
蕭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揮了揮。
“傻丫頭。”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跟自己的哥哥道什麼歉。”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霧中。
蕭薰兒的眼淚掉了下來。
林修崖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讓他去吧。”他說,“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蕭薰兒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很小聲。
林修崖抱著她,看著蕭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蕭炎。”他在心里說,“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