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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做完之後他沒有從我身上起來。

  我的東西還埋在他體內,他就那麼趴著,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我的胸口上,臉貼著我的鎖骨,呼吸一口一口地打在我的脖子側面。熱的。潮的。帶著剛才折騰過後殘留的那種黏膩氣息。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不拔出去嗎?”

  他的臉頰被我的指尖戳出一個小坑,彈了回來。他閉著眼睛,嘴巴動了一下。

  “不要。”

  “不拔?”

  “再插一會兒。”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像在說“再讓我躺五分鍾”一樣稀松平常。身體也沒有要動的意思,兩條腿還纏著我的腰,腳掌貼著我的小腿肚,涼冰冰的。穴口含著我的柱身,括約肌懶洋洋地裹著,不緊不松的,偶爾不自覺地蠕動一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單手解了鎖,開始刷。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睫毛投了一排細碎的影子在顴骨上面。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往上劃,劃到某個視頻停了下來,點進去。

  聲音從手機外放里漏出來——BGM是那種節奏感很強的電子樂,畫面里一個穿著吊帶的女主播對著鏡頭扭腰,動作幅度大得快要把衣服甩出去。

  他又劃了一條。

  這條更過分。女主播趴在地上做俯臥撐,鏡頭角度刁鑽得離譜,懟著領口往下拍,溝深得能停航母。

  他劃得津津有味。

  “這些女主播好騷啊。”他嘀咕了一句,拇指又劃了一條,這條是個穿JK裙的,轉圈的時候裙擺飛起來,底下的安全褲若隱若現,“聽說睡一次就要好幾千呢。”

  “你怎麼知道的?”

  “彈幕說的。”他把手機往我面前懟了一下,屏幕上的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去,其中一條寫著“這種級別的三千起步”,另一條寫著“你們想多了,五千打底”。

  他收回手機繼續刷。

  我就那麼躺著,他就那麼趴著。我的東西還在他體內,兩個人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兩塊拼在一起的積木。他刷視頻,我盯著天花板。

  大概過了五分鍾。

  他的身體突然顫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顫——是從腰腹那個位置傳出來的、很細微的一陣痙攣。他的穴口跟著絞緊了一瞬,腸壁裹著柱身收縮了兩下,然後又松開了。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劃。

  又過了大概四五分鍾。

  又顫了。

  這次比上一次明顯。他的腰弓了一下,腳趾蜷了蜷,嘴巴從我的鎖骨旁邊張開又閉上,漏出一聲極輕的氣音。穴口猛地絞緊,腸壁一波一波地痙攣著裹上來,持續了三四秒才慢慢松開。

  他高潮了。

  沒有任何前戲,沒有任何抽送,就是那麼插在里面不動,他自己高潮了。

  他的手機差點從手里滑出去,晃了一下抓穩了,繼續刷。

  我低頭看他。

  “你剛才是不是高潮了?”

  “嗯。”他的回答輕描淡寫,拇指劃過一條賣絲襪的擦邊廣告。

  “只是插在里面不動也會?”

  他把臉從我的鎖骨旁邊抬起來,下巴擱在我的胸口上,眼神里帶著一種“你在質疑什麼”的不耐煩。

  “誰讓你的那個東西那麼大,一直在里面頂著我。”

  他說完又把臉埋回去了。

  我想了想。他的體內那個敏感的位置就在那個深度,我的龜頭剛好抵在那附近。雖然沒有主動抽送,但只要他的身體有任何細微的移動——呼吸的起伏、肌肉的收縮、甚至心跳的震動——龜頭都會在那個位置上產生輕微的摩擦。

  對他那種程度的敏感度來說,這點刺激就夠了。

  我伸手到兩個人的身體之間,手指繞過他的腰側,往下探。碰到了他的小肉棒。

  軟塌塌的,熱乎乎的,安安靜靜地窩在我的小腹和他的下腹之間。我的手指合攏,把那根小東西握在掌心里——然後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頂端。

  他的包皮。

  他的小肉棒因為尺寸的關系,包皮在軟著的時候會把整個龜頭包裹住,只露出頂端一個小小的口。我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層薄薄的皮,輕輕地往下擼了一截。

  龜頭露出來了。

  粉嫩的,小小的,比我的小指頭的指甲蓋大不了多少。表面濕潤潤的,剛才高潮時滲出來的前液還掛在上面,在手指的觸碰下微微地顫了一下。

  我用食指的指腹輕輕地按了一下那顆小龜頭。

  “你干嘛——”他的身體彈了一下,手機差點飛出去。

  “沒事。研究研究。”

  “研究什麼啊——”他的聲音拔高了半截,但手被手機占著,騰不出來阻止我。

  我的食指在那顆小龜頭上輕輕地碾了碾。指腹的紋路碾過龜頭表面的時候他的腰猛地縮了一下,穴口跟著絞緊了,腸壁裹著我的柱身痙攣似的收縮了兩波。

  他的手機屏幕暗了。自動鎖屏了。他沒有去解鎖。

  我把包皮重新推上去,蓋住了龜頭。然後又擼下來。再蓋上去。再擼下來。

  反復了三四次。

  每擼一次他的身體就顫一下,穴口就絞一次。他的呼吸變得不太規律了,打在我脖子上的氣息從均勻變成了一口長一口短的。

  “你到底在干嘛……”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氣聲。

  “研究你的構造。”

  “有什麼好研究的……”

  “你這個包皮挺有意思的。”我用拇指和食指夾著那層薄薄的皮輕輕地拉了拉,彈性不錯,能拉出一小截又縮回去,“軟著的時候包得嚴嚴實實,硬了才露出來。”

  “所有人的都這樣好嗎——”

  “不是所有人。”我把包皮擼下來,露出那顆粉嫩的小龜頭,用指尖在冠狀溝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有些人割過了。”

  他的腰又抖了。

  “你別畫了——”

  我松開了手。

  他喘了兩口氣,重新拿起手機解鎖,繼續刷視頻。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的速度明顯比剛才慢了,注意力大概有一半還留在下面被我捏過的那個位置上。

  他刷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我。

  發現我還在盯著他的下面看。

  他伸手過來,手掌拍在我的臉上,把我的視线擋住了。

  “別看了。”

  “我在想事情。”

  “你看著我的那個想什麼事情?”

  “想它的工作原理。”

  “……你有病吧。”他把手收回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肉棒——被我剛才捏過之後微微地充了一點血,從完全軟塌變成了稍微有一點抬頭的狀態。包皮被我擼下來之後沒有完全蓋回去,龜頭露著半邊,粉嫩嫩的,在兩個人的腹部之間若隱若現。

  他又趴了一會兒。

  期間又高潮了一次。

  跟前兩次一樣,沒有任何動作,就是插在里面不動,他的身體自己就到了。這次的痙攣比前兩次都輕,穴口只是輕輕地絞了兩下就松開了,像打了個小小的嗝。他的小肉棒跳了一下,什麼都沒射出來。

  他連反應都懶得有了。繼續刷手機。

  又過了幾分鍾。

  他突然把手機鎖了屏,翻過來扣在枕頭上。

  然後他從我的胸口抬起頭來。

  他的臉湊到我面前,鼻尖差點碰上我的鼻尖。眼睛亮亮的,里面裝著某種剛剛冒出來的、還沒來得及被理性審核的念頭。

  “許哥。”

  “嗯。”

  “我想去極地館看企鵝。”

  我愣了一下。

  這個話題轉換的跨度——從擦邊視頻到企鵝,中間大概隔了八個銀河系。

  “極地館?”

  “嗯。”他的眼睛更亮了,整個人趴在我身上,兩只手撐在我的胸口兩側,一副“這件事已經決定了你只需要配合執行”的架勢,“就是那個有企鵝有北極熊還有白鯨表演的那個。”

  “你怎麼突然想去那?”

  “不是突然。我想去很久了。”他的嘴巴撅了一下,“上次刷到一個視頻,有個企鵝走路一搖一擺的超級可愛,我就想去看。”

  他說“超級可愛”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跟剛才趴在我身上刷擦邊視頻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機。

  屏幕雖然鎖了,但時間顯示在上面。

  早上七點半。

  “才七點半。”我說。

  “對啊,時間正好。”他從我身上撐起來,兩手拍了拍我的胸口,“極地館九點開門,咱們洗個澡換個衣服出發,到那剛好。”

  他說著就要從我身上爬起來。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的東西還在他體內。

  他往上一撐,柱身在他體內拖了一截,龜頭蹭過了那個位置——他的腰猛地軟了一下,“唔”了一聲,差點趴回來。

  他咬著牙,手撐著我的胸口,腰慢慢地往上抬。柱身一寸一寸地從他體內退出來,穴口含著不肯放,黏膩的液體從合縫處滲出來。退到龜頭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氣,然後一用力——啵。

  龜頭從穴口里滑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響。

  他的穴口在柱身退出之後沒有立刻合上,微微張著口,邊緣泛著水光。里面的液體開始往外滲,白色的精液混著潤滑液從那個合不上的小口里一點一點地流出來。

  他跪坐在我的腰上,兩手撐著我的胸口,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肉棒半硬不軟地翹著,鈴鐺還掛在根部,身上到處都是各種液體的痕跡。

  “我先去洗澡。”他從我身上翻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你去美團上買票。”

  他蹬蹬蹬地跑向浴室。鈴鐺在他跑動的時候叮鈴叮鈴地響著,小肉棒在大腿根之間一甩一甩的,屁股一顛一顛的,後面還在往外流東西——白色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他跑了兩步感覺到了,伸手往屁股後面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一手黏糊糊的。

  “嗚——又流出來了——”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浴室門關上了。花灑打開的聲音。

  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機打開美團。搜了一下極地館的門票。成人票二百五,學生票六十。他有學生證,能買學生票。

  買了兩張。九點場。

  付完款之後我也去洗了個澡。他占著主臥的浴室,我用的客衛。水溫調到四十度,衝了五分鍾,把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衝干淨了。

  洗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從浴室出來了。

  站在臥室的衣櫃前面挑衣服。

  他翻了好一陣,從衣櫃深處掏出了一套我沒見過的衣服。

  白色的短袖T恤,胸口印著一只卡通企鵝,企鵝的肚子上寫著“I'm cool”。下面配了一條淺藍色的工裝短褲,褲腿寬寬的,褲腳剛好到膝蓋上面。腳上蹬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帶系成了蝴蝶結。

  頭發吹干了,蓬蓬松松地翹著。劉海被他用發夾別到了一邊——一個粉色的小貓爪發夾,我也沒見過。

  他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怎麼樣?好看吧?”

  他轉圈的時候工裝短褲的褲腿飛起來又落下,白色帆布鞋的鞋底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圓。T恤上的卡通企鵝跟著他的身體轉了三百六十度,“I'm cool”的字樣在陽光里一閃而過。

  確實好看。

  那種干干淨淨的、清清爽爽的好看。跟剛才趴在我身上渾身黏糊糊的樣子完全是兩個物種。

  “你這衣服什麼時候買的?”我問,“我都沒見過。”

  “上周在網上買的。”他低頭拽了拽T恤的下擺,把企鵝圖案展平了,“專門買來出去玩穿的。一直沒機會穿。”

  他又轉了一圈。

  這次轉的時候——叮鈴。

  從他的短褲里面傳出來的。很輕的一聲。被布料和褲子的面料擋住了大部分,但在安靜的臥室里還是能聽到。

  我看著他。

  “你打算帶著出去?”

  他的腳步停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襠位置。又抬頭看我。

  “嗯。”他的回答很干脆,耳尖泛了一點粉,但表情是坦然的,“反正也沒人知道。”

  他走了兩步。叮鈴。叮鈴。

  鈴聲被工裝短褲厚實的面料和內褲——他今天居然穿了內褲——擋得很悶,混在走路的腳步聲里幾乎分辨不出來。除非貼得很近,否則不會有人注意到。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好了快走吧。我要看企鵝。”

  “等一下,我還沒換衣服。”

  “你穿什麼都行,快點。”他已經在往門口走了,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中間夾雜著鈴鐺悶悶的叮鈴聲。

  我隨手套了件灰色T恤和一條黑色短褲,蹬上運動鞋。拿了錢包手機鑰匙,出門。

  他已經站在電梯口等我了。

  靠著牆,一只腳踩著另一只腳的鞋面,手機舉在面前刷著什麼。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暖黃色的光。白T恤上的卡通企鵝在光线里格外鮮明,粉色的小貓爪發夾在頭發里閃了一下。

  電梯來了。

  他先進去,靠在電梯的角落里。我跟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

  他突然湊過來,踮著腳,在我的嘴角上啄了一下。

  “謝謝許哥帶我去看企鵝。”

  說完就縮回角落里了,盯著電梯門上方的樓層數字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他的步子輕快得像在蹦,工裝短褲的褲腿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帆布鞋的白色鞋底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叮鈴。叮鈴。叮鈴。

  鈴聲混在小區里的各種聲音里——有人在遛狗,柯基的爪子在地磚上嗒嗒地響;有老人在花壇邊上聊天,方言的尾音拖得老長;有小孩騎著滑板車從旁邊衝過去,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嗡嗡的震動聲。鈴鐺的聲音藏在這些噪音里,只有走在他身邊的我能聽到。

  每一步。叮鈴。

  他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眯了眯眼睛,嘴角翹著,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許哥你走好慢啊。”

  “你走太快了。”

  “因為我要去看企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興奮,整個人在原地蹦了一下——叮鈴——“企鵝!你知道企鵝有多可愛嗎!它們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擺的,翅膀張開,肚子圓滾滾的——”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兩只手臂貼著身體兩側,手掌朝外張開,模仿企鵝走路的姿勢,一搖一擺地在我面前走了幾步。

  叮鈴。叮鈴。叮鈴。

  他模仿企鵝走路的時候鈴鐺響得格外歡快。

  路過的一個大媽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小年輕在抽什麼風,搖了搖頭走了。

  他渾然不覺,還在那里一搖一擺地走。

  “你看,像不像?像不像企鵝?”

  “像。”我說,“特別像。”

  他開心地笑了。

  那種笑——不是平時那種帶著撒嬌意味的、或者害羞的、或者得意的笑。是真的、純粹的、因為開心所以笑的那種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的弧度,連鼻子上那顆小痘印都跟著皺了起來。

  他跑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十根手指頭嵌進我的指縫里,扣緊了。他的手掌小小的,被我的手包住之後只露出幾截指尖。掌心有一點汗,黏黏的,暖暖的。

  “走吧。”他拽著我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先坐兩站在轉线做五站就到極地館了。”

  “你連路线都查好了?”

  “昨天晚上就查了。”他頭也不回地說,“我還查了里面的表演時間表。十點半有白鯨表演,十一點有海豚表演,下午一點有企鵝迅游,還有各種展廳,我們要全部看完。”

  “全部?”

  “全部。”他的語氣不容商量,“而且企鵝喂食要看兩遍。”

  “為什麼要看兩遍?”

  “因為一遍不夠。”

  他拽著我的手,步子越來越快。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工裝短褲的褲腿在風里飄著,T恤上的卡通企鵝隨著他的跑動一顛一顛的。

  鈴鐺在他的褲子里叮鈴叮鈴地響著。

  只有我聽得到。

  地鐵站站到了。他松開我的手,跑到屏幕底下去看线路圖。手指在圖上劃來劃去,嘴巴里念念有詞——“三號线珠江路,極地館下……對,就是這個。”

  地鐵進站了。

  他拉著我上了車。休息日早上八點的地鐵人不多,有空位。他拽著我坐到最後一節的角落里,靠里的位置讓給了我,他坐在我旁邊。

  坐下來的時候——叮鈴。屁股落在座椅上的那一下,鈴鐺被壓在了他的身體和座椅之間,發出一聲悶悶的響。他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大概是鈴鐺碰到了什麼敏感的位置。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耳尖紅了一點。

  地鐵開動了。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掏出手機開始刷極地館的攻略帖子。

  “這個人說企鵝館在二樓,要先上樓才能看到……這個人說海豚和白鯨表演的座位要提前占,不然只能站在後面和側面看不清……哦這個人拍了企鵝的照片,你看你看——”

  他把手機懟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群企鵝站在冰面上的照片,黑白分明的身體,橙色的嘴巴,圓滾滾的肚子。

  “可愛吧?”

  “嗯。”

  “等會兒我要跟企鵝合影。”他收回手機,又劃了兩張,“還有這個——你看這個小企鵝,毛茸茸的,灰色的,還沒換毛呢,像個毛球——”

  他說企鵝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眼睛里裝著的全是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的期待和興奮。

  車晃了一下。

  他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叮鈴。

  他頓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企鵝。

  “許哥你知道嗎,企鵝是一夫一妻制的。它們找到伴侶之後會一直在一起,每年都回到同一個地方見面。公企鵝還會送石頭給母企鵝當禮物,就是在海灘上找一顆最漂亮的石頭,叼過去放在母企鵝面前——”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偏頭看了我一眼。

  “你什麼時候送我石頭?”

  “你要石頭干什麼?”

  “企鵝都會送,你不會?”他的嘴巴撅了一下,“你連企鵝都不如。”

  “那我下次去江邊給你撿一顆。”

  “要最漂亮的那顆。”

  “行。”

  他滿意了。重新靠回我的肩膀上,繼續刷攻略。

  地鐵到站了。

  他拉著我從下車。極地館的建築就在地鐵站外,藍白色的外牆,門口立著一只三米高的北極熊雕塑,”。

  他站在邊上,仰著腦袋看那只北極熊雕塑。

  “好大。”

  “走吧,。”他拽著我的手跑上樓梯。跑的時候鈴鐺在他的褲子里叮鈴叮鈴地響著,混在馬路上汽車引擎的轟鳴和行人的腳步聲里,只有貼著他走的我能分辨出來。

  到了極地館門口。

  他松開我的手,跑到售票窗口旁邊的二維碼前面,掏出手機掃了一下。

  “我在美團上買好了。”我走過去。

  “我知道。我在看有沒有什麼優惠套餐。”他劃了兩下,“哦,有一個套餐包含企鵝互動體驗,可以近距離摸企鵝——要不要加?”

  “多少錢?”

  “一個人加八十。”

  “買吧。”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像有人在他的瞳仁里點了一盞燈。

  他飛速地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買好了。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兩只手攥成拳頭舉到胸前,整個人在原地蹦了兩下。

  叮鈴。叮鈴。

  “我要摸企鵝了!!”

  旁邊排隊的一家三口看了他一眼。小孩子被他的興奮勁兒感染了,也跟著蹦了兩下,被媽媽拉住了。

  他拽著我進了大門。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掃了二維碼,閘機打開了。他走過閘機的時候——叮鈴——鈴鐺響了一聲。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以為是鑰匙鏈或者什麼掛件的聲音,沒在意。

  進了館。冷氣撲面而來。極地館的室內溫度比外面低了十好幾度,空調開得很足。他打了個哆嗦,兩只手抱著胳膊搓了兩下。

  “好冷。”

  “你穿短袖來的。”

  “誰知道里面這麼冷。”他搓著胳膊,嘴巴撅著,但腳步一點沒慢,拽著我往里走。

  走了兩步他松開了搓胳膊的手,改成了鑽進我的胳膊底下,把我的手臂拽過來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體貼著我的側面,體溫從他的肩膀和手臂傳過來,暖烘烘的。

  “這樣就不冷了。”他說。

  我們就這麼摟著往里走。

  他的步子比我小,每走兩步我走一步。鈴鐺在他的褲子里隨著步伐叮鈴叮鈴地響著,聲音被極地館里循環播放的海洋主題背景音樂蓋住了大半。

  他拽著我先去了企鵝館。

  二樓。上樓梯的時候他跑在前面,兩級兩級地蹦上去,鈴鐺響得歡快極了——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像一只脖子上掛了鈴鐺的小貓在追逐什麼看不見的獵物。

  企鵝館的門口有一塊巨大的玻璃幕牆。

  他跑到玻璃前面,兩手貼在玻璃上,整個人趴上去。

  玻璃後面是一片模擬南極環境的冰雪場地。藍白色的燈光打在人造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十幾只帝企鵝站在冰面上,有的在走路,有的在發呆,有的趴在地上睡覺。

  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著。

  “企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到玻璃後面的企鵝似的,“許哥你看——企鵝——”

  一只企鵝從冰面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一搖一擺的,翅膀張開,肚子圓滾滾地晃著。走到一半的時候腳底打了個滑,整只企鵝往前撲倒了,肚皮貼著冰面滑了一小截,然後爬起來,拍了拍翅膀,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他笑了。

  不是那種捧腹大笑——是嘴巴咧開,眼睛彎成月牙,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的那種笑。笑得整個人都在顫,貼在玻璃上的手指頭跟著顫,鈴鐺也跟著顫——叮鈴叮鈴——

  “它摔倒了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嗎它摔倒了——”

  “看到了。”

  “它還裝沒事哈哈哈哈——”

  他笑得蹲了下去,蹲在玻璃前面,兩手捂著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又一只企鵝走過來了。這只比剛才那只小一號,毛色偏灰,大概是亞成體。它走到剛才那只摔倒的企鵝旁邊,歪著腦袋看了看,然後伸出翅膀拍了拍對方的背。

  他不笑了。

  他蹲在玻璃前面,看著那兩只企鵝。小的那只拍完大的那只之後,兩只企鵝並排站著,一起看向遠處。

  他轉過頭來看我。

  眼睛里裝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許哥。”

  “嗯。”

  “企鵝好好。”

  他站起來,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十根手指頭嵌進我的指縫里。掌心有汗。暖暖的。

  鈴鐺在他的褲子里安安靜靜地垂著,偶爾因為他呼吸的起伏晃那麼一丁點。叮……

  他拽著我沿著玻璃幕牆慢慢地走。

  每走到一只企鵝面前他就停下來,趴在玻璃上看好一陣。有的企鵝在梳理羽毛,有的在互相蹭腦袋,有的獨自站在角落里發呆。他給每一只都拍了照,還拍了好幾段視頻。

  “這只胖的我給它取名叫團子。”他指著一只特別圓的企鵝說,“那只瘦的叫竹竿。旁邊那只走路特別快的叫閃電。”

  “你給人家取名?”

  “怎麼了,不行嗎?”他理直氣壯,“我是它們的編外飼養員。”

  他拽著我在企鵝館待了快四十分鍾。

  直到我提醒他白鯨表演快開始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從玻璃前面撤下來。

  “下午還有企鵝喂食。”他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回頭看了三次企鵝館的方向,“我們一定要回來看。”

  “你說了要看兩遍。”

  “對。兩遍。”

  他拽著我往白鯨表演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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