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院時,暮色已深。
院中靜悄悄的,幾盞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正堂並未點燈,顯然,娘親尚未歸來。
我心中那一絲期盼落了空,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神情有些懨懨。
“喂,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敖欣兒走在一旁,看不得我這副模樣,撇著嘴吐槽道,“不過是半日沒見,就跟丟了魂似的。你是還沒斷奶的奶娃娃嗎?”
我瞥了她一眼,懶得與她爭辯。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的求饒聲驟然劃破了院中的寧靜。
“哎喲!女俠饒命!饒命啊!”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斷线的風箏,從高聳的院牆之上被狠狠拋下,“砰”地一聲,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人哼哼唧唧,試圖掙扎著爬起。
未等他起身,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宛若九天玄女,自那高牆之上,輕飄飄地落下。
她的落點,精准得令人發指。並非地面,而是那人剛剛抬起的後腦。
一只穿著雲紋繡鞋的玉足,足尖輕點,穩穩立於其上。
她單腳獨立,身形筆直如松,另一條修長的腿微微蜷起,藏於曳地的裙擺之下,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極長,更顯孤高絕塵。
夜風拂過,吹起她寬大的衣袖與裙擺,獵獵作響。在月光的映照下,她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如霜雪般凜冽,高高在上,不染凡塵。
“趴好。”
清冷的聲音,如珠玉墜地。
那人的臉被這股看似輕若鴻毛、實則重如山岳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地面之上,再動彈不得。
我定睛一看,借著燈籠的微光,那狼狽趴在地上的青衫男子,竟是白日里在小巷中偶遇、還為我們指路的那個溫文爾雅的書生——方流平!?
他怎麼會在這?我心中疑惑不解。
不過,更讓我在意是立於其上的仙子。
“娘親!?”我驚喜出聲。
娘親淺柔瞥了我一眼,並未應聲,而是轉過頭,那雙幽深的鳳眸落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敖欣兒身上。
“敖欣兒。”
“啊?在!姬前輩!”敖欣兒渾身一激靈,連忙站直了身子,大氣都不敢喘。
“你身為金丹境修士,又有龍族血脈,感官本應敏銳於常人百倍。”娘親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今日,此人區區一個練氣期圓滿的修士,跟了你們整整一天,從城南跟到城北,又跟上了玉峰山,你竟毫無察覺?”
敖欣兒聞言,臉色瞬間漲紅,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她支支吾吾,琥珀色的豎瞳慌亂地游移,“我……我和那大和尚說話……忘了……”
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平日里的驕縱氣焰瞬間煙消雲散,連個屁都不敢放。
娘親的目光掃過我,並未多言,也無責備。
“既是你犯下的疏漏,便由你來審。”娘親足尖在方流平頭頂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向後飄飛數尺,悄無聲息地落於地面,負手而立,“問清楚,他為何要跟著你們。”
得了娘親的令,敖欣兒如蒙大赦,隨即那羞愧瞬間轉化為了惱羞成怒。她猛地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方流平,小臉上滿是煞氣。
“好哇!原來是你這個壞胚子一直在跟蹤本姑娘!害得本姑娘挨罵!”
她二話不說,抬起那雙走了一整天路、腳底早已沾染了不少塵土與草屑的赤裸玉足,狠狠一腳踹在了方流平剛抬起的臉上。
“說!跟著我們干什麼!是不是想圖謀不軌!”
“砰!”
這一腳力道不輕,直接將方流平踹得翻了個身。
那沾著泥灰的小腳印,清晰地印在他那張原本白淨的臉上。
“哎喲!別……別打!姑娘腳下留情!”方流平慘叫連連,雙手護著頭,“在下招!在下全招!”
“我是南宮宗主的‘线人’!由於擅長隱蔽與識陽,專門在城中……物色……物色像這位黃兄一般氣血充盈、陽氣旺盛的男子!”
“线人?”敖欣兒動作一頓,“那不就是偷雞摸狗的?”
“咳……也可以這麼說。”方流平捂著臉,眼神閃爍,“南宮宗主……需求甚大,宗內弟子早已不夠……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見黃兄天賦異稟,這才起了心思……”
“呸!你放屁!”
敖欣兒一聽這話,更加來氣了,又是一腳狠狠踩在他胸口,腳趾用力下壓,在他衣襟上碾動。
“就他?還天賦異稟?陽氣旺盛?”她指著我,一臉鄙夷,“他就是個外強中干的腎虛佬!連爬個山都喘!你眼瞎了嗎!”
方流平被踩得胸口發悶,臉上卻露出一種詭異的、似乎頗為享受的神情。他看著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髒兮兮的小腳,竟硬著脖子反駁道:
“不可能!在下這雙招子,閱男無數,絕不會看錯!”
“黃兄氣血如汞,陽氣內斂而厚重,分明是萬中無一的極品爐鼎!姑娘你說他腎虛,定是你……定是你未曾試過他的深淺!”
“你還敢頂嘴?!”
敖欣兒氣急敗壞,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她抬起腳,雨點般地朝著方流平的臉上、身上招呼過去。
“讓你說他旺盛!讓你頂嘴!本姑娘說他虛就是虛!”
“砰!砰!砰!”
“啊!好痛!姑娘……再大力點……不……不是,別打了……”
方流平一邊慘叫,一邊卻又主動迎合著敖欣兒的踢踹,那張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我站在一旁,看著那雙平日里白嫩、此刻卻沾滿塵土的小腳,在那書生臉上肆意踐踏,看著方流平那扭曲卻又享受的表情,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燥熱。
這場景……竟與那書中所繪的某種“足虐”之戲,頗有幾分神似。
“好了。”
娘親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場鬧劇。
敖欣兒立刻停下動作,乖乖收回腳,退到一旁,只是那雙豎瞳還狠狠瞪著方流平。
娘親看向我:“今日出去,可有收獲?”
我心中一凜,連忙上前,將今日在怡紅院打探到的關於南宮闕雲、秦鈺以及王大剛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只是,關於那揚法寺,關於白仙塵,以及那七個丑陋的“姬”字,我卻鬼使神差地沒有提及。
我想留著,待到私下無人之時,再親自問問娘親。
聽完我的敘述,娘親神色平靜,並未露出太多意外。
她轉而看向地上的方流平。
“關於那秦鈺的修煉之法,你既是线人,應當知曉得更清楚些。”
方流平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和小腳印,在那股威壓之下,不敢有絲毫隱瞞。
“回前輩……”他有些畏縮地看了敖欣兒一眼,才低聲道,“秦鈺公子的體質,頗為……罕見,無法通過尋常吐納積攢靈氣。”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秘而不宣的猥瑣,“秦鈺公子天生便是個……綠母奴。”
“他所修習的那門《倩音決》,便是一門將此等癖好化為修為的奇特功法。他需得親眼目睹、或親耳聆聽南宮宗主與他人行魚水之歡。那場面越是淫蕩,交合越是激烈,他心中便越是興奮,那《倩音決》運轉便越是迅猛,修為增長也越是神速。”
“這三年來,宗主為了成全秦鈺公子,可謂是……煞費苦心,日夜操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