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石城,雄踞於平原之上,其城牆之高,如山巒拔地而起;其城郭之廣,似星羅棋布於蒼穹。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見到如此恢弘的城池。
青石鋪就的官道寬達十丈,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道旁商鋪林立,飛檐斗拱,雕梁畫棟,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幌子,在風中招搖。
叫賣聲、吆喝聲、車輪滾滾聲、馬蹄嘚嘚聲,交織成一曲繁華鼎盛的人間樂章,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與清河村的靜謐相比,這里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娘親似乎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她牽著我的手腕,在那擁擠的人潮中穿行,步履從容,月白的身影在喧囂的塵世中,依舊不染纖塵,宛若一道清冷的月光。
我被她牽著,像個提线木偶,目光卻被四周琳琅滿目的新奇事物所吸引。
捏糖人的小販、變戲法的江湖藝人、還有那些穿著綾羅綢緞、巧笑嫣然的城中女子……一切都讓我目不暇接。
我們穿過幾條主街,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弄。此處的店鋪,不似主街那般喧嘩,多了幾分雅致。
娘親在一間名為“枕月書齋”的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這書齋門面不大,透著一股古朴之氣。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牌匾,字跡清雋,頗有風骨。
我正疑惑娘親為何對書齋感興趣,她卻轉過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靜地開口:“你既要尋爐鼎行雙修之事,卻對此道一竅不通,如稚子操刀,傷人傷己。進去,為你擇幾本入門之書。”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入……入門之書?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沒有絲毫戲謔或羞赧,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這話里的內容,卻讓我羞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讓……讓我看那種東西?
我印象中的娘親,清冷如雪山之巔的冰蓮,不食人間煙火。可此刻,她卻要主動帶我去看那些……那些汙穢不堪的房中書?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我對她的認知,再一次被徹底顛覆。原來,她並非不曉人間情欲,只是……她看待此事的角度,與我,與世俗,截然不同。
見我呆立原地,面紅耳赤,她鳳眸微蹙:“還愣著作甚?修行之事,豈可因羞於啟齒而諱疾忌醫?”
說罷,她不再理我,徑直推門而入。
我咬了咬牙,臉上火辣辣的,終是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書齋內光线略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墨香與舊紙張的味道。
一個身著錦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櫃台後撥弄算盤,見我們進來,他抬起頭,當看清娘親的容貌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化作一種了然的曖昧笑意。
“這位仙子,想尋些什麼書?”他放下算盤,起身相迎,目光在娘親那巍峨的胸前與我之間來回打量。
“陰陽和合,龍虎交媾之道。”娘親言簡意賅,聲音清冷,如同在說“天地玄黃”。
那掌櫃的笑意更深了,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我們引向內室:“仙子來得巧,小店近日正得了一批‘秘本’,丹青妙筆,活色生香,保管仙子與……令郎滿意。”
他那聲“令郎”,說得意味深長。
我只覺臉上熱度更甚,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
內室不大,四壁書架上,擺放的卻不再是經史子集,而是一冊冊封面素雅、未署書名的書冊。
掌櫃取下幾本,置於案上。
“仙子請看,此乃《素女經》之宋版珍本圖冊,畫工精湛,姿勢詳盡,乃是初學者的不二之選。”
娘親並未伸手,只是用下巴朝我點了點:“你來看。”
我心頭狂跳,顫抖著伸出手,翻開了那本《素女經》。
書頁甫一展開,一股濃烈的、淫靡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紙頁泛黃,其上以朱砂與墨线,勾勒出一對赤身裸體的男女。
那男子筋肉虬結,陽根怒張,女子則背對男子,肌膚雪白,扭頭看郎,媚眼如絲,雙腿大張,玉戶洞開,正迎合著男子的衝撞。
畫面之露骨,細節之清晰,讓我瞬間血脈僨張。
而在圖畫一旁,還有蠅頭小楷的注解。
“此式名曰‘老漢推車’,男子立於女子身後,扶其腰,握其臀,自花穴而入,可直搗黃龍,令女子花心顫動,欲仙欲死……”
我只覺一股熱流直衝腦門,連忙合上書,仿佛被燙到了一般。
“慌什麼?”娘親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此乃人之大欲,亦是天地陰陽交感之理。仔細看,用心記。”
我不敢違逆,只得硬著頭皮,又翻開另一本。
這一本,名為《合歡秘要》。
里面的內容,更是變本加厲。
不僅有男女交合的種種姿勢,如“觀音坐蓮”、“顛鸞倒鳳”、“毒龍探穴”,更有女子與女子、男子與男子,乃至人與獸……種種匪夷所思的畫面,看得我瞠目結舌,三觀盡碎。
書中更用一些粗鄙不堪的市井鄙言,詳細注解了各種玩法。
何為“口爆”,何為“深喉”,何為“顏射”,何為“後入”,甚至還有所謂的“黃金”、“聖水”……那些汙穢的詞匯與淫蕩的畫面,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卻又詭異地激起了我體內欲魄的興奮。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下身那話兒,早已不受控制地昂然挺立,將褲襠頂起一個尷尬的帳篷。
我羞憤欲死,下意識地想用手遮掩,卻被娘親冰涼的指尖按住了手背。
“氣血浮動,心猿意馬。”她看著我,鳳眸中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這般模樣,上了床榻,怕是三兩下便要繳械投降,如何能采陰補陽,固本培元?”
她竟……她竟連這個都知道!
我徹底愣住了。
她卻渾然不覺,伸出那根瑩白如玉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幅“吹簫度曲”的圖上,那女子正跪地含住男子的陽物。
“此式,需女子舌功精湛,以唇齒包裹玉柱,上下吞吐,可極大刺激男子陽氣勃發。但切記,不可傷及根部脈絡,否則……”
她竟當著我的面,用那清冷的聲音,一本正經地講解起了這等淫靡之事!
我感覺自己腦袋已經呆滯了。
最終,娘親挑了三本圖冊,又選了一本純文字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讓那掌櫃包好。
付賬時,那掌櫃的還擠眉弄眼地對娘親道:“仙子當真是教子有方,令郎有您這般開明的母親,真是三生有幸。小店還有些助興的丹藥、情趣的器物,仙子可要一並看看?”
娘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寒意刺骨。
掌櫃的瞬間噤聲,額上滲出冷汗。
我抱著那包沉甸甸的“入門之書”,魂不守舍地跟在娘親身後,走出了“枕月書齋”。
巷口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又燥熱難當。
他娘的,這世界,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