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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謝謝。感覺像是搬走了壓在頭頂的石頭。＂

　　＂沒什麼。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治療結束了。

　　從我的手掌貼住她頭部開始就安靜乖巧的李知允，此刻才連連低頭道謝。

　　看她鞠躬到這種程度，看來之前的頭痛確實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這次能賺到不少好感度真是幸運……

　　……剛這麼想著——

　　＂……＂

　　看到治療剛結束就從床跳下來黏到李夏允身邊的模樣，看來心防還沒完全敞開呢。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本來也沒指望一開始就能得手。

　　對我產生的這點小小感激。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說起來知允，你和那孩子為什麼用敬語說話這麼生分？對我可是動不動就說平語……＂

　　＂……閉嘴。先給我安靜地出去。太丟人了。＂

　　＂姐姐會覺得丟人？！＂

　　＂嗯。超級。＂

　　李夏允像演情景劇般雙手捂住嘴哭喪著臉。

　　似乎早已熟悉她這種反應，李知允用手指噗噗戳著對方毫無防備的腰眼。

　　力道大得讓隨意披著的校服里的T恤都皺成一團。噗噗。

　　雖然被戳的李夏允只是哇哇亂叫……但看起來真的很痛吧。

　　幸虧身高比知允略高些，要是連個頭都比妹妹矮，真不知道會遭到什麼待遇。

　　＂出去。快出去。還不走？＂

　　＂停，停下…！知道啦，我出去總行了吧！＂

　　我當然想多待會兒，不過她似乎很抗拒和陌生人在同一空間久留。

　　能規規矩矩向我鞠躬道別就該知足了……

　　＂非常感謝您。老師。啊不對。＂

　　＂怎麼方便怎麼叫吧。其實我也挺混亂的。＂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身體不舒服隨時再來。會幫你徹底治好的。＂

　　病痛。

　　很快就會發作的。

　　＂……＂

　　但李知允只是再度默默鞠躬。

　　對著她輕聲道別的身影報以微笑後，隨著沉重房門關閉，寂靜重新降臨。

　　在漸暗暮色浸染的醫務室里。原本揚起的嘴角慢慢回落。

　　和妹妹不同，像鄉下小狗般對誰都能歡快搖尾巴的活潑姐姐。

　　和姐姐不同，對所有人都豎起尖刺難以接近的別扭妹妹。

　　掏出手機再次確認日期。

　　二月十九日。距離三月的一年級入學式還有十天左右。

　　這段時間應該能常見到夏允，但知允是否會再來英雄學院還是未知數。

　　那就趁著輔導夏允功課的時候……

　　提前為下次見知允做些准備吧。

　　比如她會喜歡的東西之類的。

　　恰在此時醫務室門被悄悄推開。

　　落下什麼東西了嗎。咔嚓，我鎖上正在記錄知允信息的手機屏幕。

　　＂…您是？＂

　　＂啊，呃。三年級A班白志浩。＂

　　但來者是個男生。

　　＂……＂

　　＂看到這里有扇沒見過的門就…好奇進來看看…擅自闖入非常抱歉。＂

　　從三年級身份來看，並非教師而是學生。

　　背後巨大的劍鞘昭示著進化系或變異系能力。

　　劍鞘末端掛著可疑的熊玩偶鑰匙扣大概……

　　代表有女朋友？還是個人喜好？

　　…說來也是。

　　當英雄的又不是非要有女伴不可。

　　不過也沒必要記住。

　　反正是男的。

　　＂原來是醫務室啊。這里。＂

　　＂是的。如您所見。＂

　　＂那您就是…＂

　　＂沒錯。＂

　　時間已晚。

　　把手機塞進羽絨服口袋准備回家的我，像剛才對知允那樣露出笑容：

　　＂保健老師…＂

　　＂是保健委員。＂

　　＂…不是保健教師嗎？＂

　　＂……＂

　　真難搞啊。

　　**

　　晚餐吃了豚骨咖喱拉面。

　　雖然比不上當反派時期的待遇，但英雄學院承諾的月薪相當豐厚，偶爾奢侈也無妨。

　　金錢從不存在過滿則溢，唯有多多益善。

　　不過或許因為窮慣了，賺得再多也不會過度消費。

　　隨手將碗分類丟棄後，我坐回書桌前繼續瀏覽電腦。

　　桌面圖標＂汪汪＂旁新增的＂李知允＂文件夾被剛打開的Chrome窗口擋住。

　　死亡回歸，

　　重返過去，

　　操縱時間的超越者。

　　網上根本沒人正經討論這種話題。

　　那些號稱預言未來事件的文章也都只是博眼球的胡言亂語。

　　無聊透頂。

　　還需要繼續查嗎？疲憊地停下搜索的我。

　　隨著靈光一閃——椅背嘎吱後仰，陷入沉思。

　　我所知的未來真是正確答案嗎？

　　＂唔…＂

　　公司。確切說是當反派時期，是不是正因為我的存在才讓更極端的犯罪成為可能？

　　所以現在比起從前反而會做些更簡單無關緊要的犯罪吧。

　　那麼未來發生改變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繼續回想著又追溯起過去的事情。

　　當然由反派聚集的組織不止我所在的公司一家。

　　我待過的地方也算不上頂尖。

　　從那些連名字都沒聽過幾次的雜魚混混，到頭號通緝榜位列個位數的黑名單反派雲集的組織＂頭號通緝＂都存在著。

　　其中我們公司，因為有羽透夜空那個瘋婆子還算小有名氣。

　　比起成天霸占早間新聞的恐怖分子頭號通緝組織可能確實有些平淡呢。

　　嗯。

　　說起來那家伙能肆意妄為不也是托我的福嗎？

　　正發呆思索時。

　　嘟嘟，桌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靠。＂

　　知道我號碼的人沒幾個。

　　現役反派幾位，還有白天見過面的校長先生而已。

　　而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

　　[ 夜空前輩 ]

　　＂媽的……＂

　　當然不是真心把她當前輩尊敬。

　　雖然後來改成了[ 瘋女人 ]，但這時候還不知道她能瘋到那種程度。

　　只是單純覺得能在現實中見到網上流傳照片的知名反派很新奇，

　　更沒想到這種人會主動給我電話號碼說有事可以聯系。

　　性格方面是完全沒想到……

　　…但記憶中這女人從來沒主動聯系過我啊。

　　明明至少還要再等半年，才會因酒後打架受傷說要來治療讓我收拾家里女人的場面……

　　＂…啊。＂

　　接還是不接。

　　猶豫太久震動停止了。

　　1秒。

　　2秒。

　　3秒。

　　黑色屏保上孤零零的日歷與時鍾。

　　紅色電話圖標優雅亮起。

　　緊接著。

　　[ 夜空前輩 ] 的字樣再度浮現在綠色接聽界面。

　　＂……＂

　　要是面試時沒老實寫地址的話…。

　　算了管他的。

　　＂…喂？＂

　　＂嗚哇哇…宇鎮啊……＂

　　聲音里混著酒氣。

　　和李夏允相似卻更慵懶些的聲线。

　　＂是，前輩。＂

　　＂噗哈，還前輩呢。說什麼呢宇鎮…你不是逃跑了嗎。＂

　　＂……＂

　　＂南浩讓我幫忙把你抓回去哦。＂

　　原來如此。

　　對著手機嘆了口氣。

　　＂從今天開始我要踏實過日子了。＂

　　＂不行啦～這兒還堆著好幾瓶酒呢……＂

　　＂明明一瓶就倒卻這麼愛喝呢。＂

　　＂因為暈乎乎的感覺很棒嘛…腦子輕飄飄的……＂

　　＂再說了對前輩來說這點酒錢根本不算什麼吧。＂

　　＂免費的酒不一樣嘛…？小鬼就是不懂……＂

　　被大不了兩歲的女人說教喝酒真的合適嗎。

　　按前世來算我和她可是差了八歲啊。

　　預感麻煩要來的我輕哼著回應：

　　＂所以。是要用美人計？＂

　　＂…大概？＂

　　＂抱歉，前輩不是我的菜。＂

　　＂誒～好受傷…還沒告白就被甩了…？＂

　　難道是嫌我胸大無腦？

　　難道是嫌頭發垂到屁股很邋遢？

　　難道是嫌身高只有160？

　　果然160算矮啊。說什麼男人不看身高的都是騙子。明明說小只很可愛高挑很瀟灑。就對我這麼嚴格。

　　聽著醉鬼連珠炮的蠢問題，我趁機插話：

　　＂對。所以您再怎麼找我也沒用的。＂

　　＂騙人…我的響鬼30年……＂

　　嘩啦，對面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

　　接著是＂啊嗚＂的小聲哀鳴。

　　估計是絆倒了吧。

　　早習慣了，畢竟這女人平均每周都要換新iPhone顏色。

　　＂…宇鎮啊。＂

　　＂……＂

　　＂啊。宇鎮。聽不見嗎…？＂

　　＂……＂

　　＂嗯…屏幕好像也壞了…沒辦法了呢…＂

　　＂……＂

　　嘟。

　　通話結束。

　　00:43的數字呆呆映在眼前。

　　體感起碼打了五分鍾，看來實際沒那麼久。

　　＂呼…＂

　　把[ 夜空前輩 ]改回[ 瘋女人 ]後，我抓起掛在牆上的脖套站起身。

　　總之既然公司前途未卜，該考慮其他像頭號通緝這樣的反派組織動向。

　　正好想起簽約當天附近發生過小事件，就先從那里查起好了。

　　是搶劫犯嗎？還是單純的小偷？我記得好像有個混混威脅打工仔，搶了錢箱就跑。不過記不太清了。

　　只清楚記得是在離這兒有點遠的便利店發生的事。

　　因為警察有活干了，就嗶嗚嗶嗚地拼命拉響吵死人的警笛。

　　嘛，案發也好沒案發也好，確認一下就行的小案子罷了。

　　跟我又沒關系。

　　正好出門就順便跑跑步吧。

　　因為白天下過雨地面還濕著容易打滑，為了避免像夜空那樣摔跤，得先看看路面狀況再跑。

　　路线就隨便選個能熱身的3公里路线。

　　以防萬一，在腦子里把可能撞見夜空的酒吧和附近道路全排除了。

　　住宅區。便利店。

　　大概在這種地方把脖套拉高跑步的話，就算萬一碰到也認不出我的臉吧。

　　整理完思緒，我在腦中畫好地圖走出家門。

　　＂咦？你住這附近？從沒見過你啊？＂

　　正吹著泡泡糖的李夏允在便利店和我迎面撞上——這完全在意料之外。

　　＂啊，正好無聊呢。要分你口香糖嗎？這款是蘇打味的。＂

　　穿著寬松連帽衫的李夏允咔嗒咔嗒敲著手機。

　　總覺得她那個顯眼的星星耳釘今天沒戴。

　　套著極其違和的便利店制服的李夏允。

　　她吹破的泡泡糖粘在嘴上，隨即發出＂哇啊＂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