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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叫腳趾錘來著。

　　被窗簾遮蔽的入口外側傳來細微響動。

　　不像是沒教養的大孩子追逐打鬧的動靜，倒像是小不點們蹦蹦跳跳的聲音。

　　既沒有咚咚的震動，還混著某人溫聲規勸的嗓音。

　　但已足夠打亂專注。

　　我暫時收回了投向夜空肩膀後方的視线。

　　松開環著她腰際的手臂，輕嘆一口氣。

　　襯衫前襟被彼此體溫焐熱的部分涌進涼意。

　　此刻才發覺上衣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雖然只靠輕飄飄的窗簾阻擋外界視线，但終歸是二人獨處的空間。

　　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安靜夜空，和過分貼近的體溫。

　　……說不定單純是我無法集中精神罷了。

　　將遲來的念頭隨吸氣咽下，我動了動嘴唇：＂這里平時也這麼吵？漫畫咖啡館。＂

　　＂不、不知道？上次去的地方不會這樣……＂

　　或許因為剛才松手的舉動讓她心生顧慮。

　　短暫保持距離後，她又躡手躡腳地靠回我背上。

　　柔軟的臀部再次貼上剛剛分離的下半身。

　　她後背抵上逐漸冷卻的襯衫。

　　……明明堅硬觸感會讓她不適。

　　卻擺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或者說，反而更喜歡這樣。

　　＂但總比完全安靜好吧？＂

　　＂好在哪？＂

　　＂……可以稍微吵鬧？＂

　　＂又不是圖書館，只要不妨礙他人，適度喧鬧也無妨。＂

　　＂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想說什麼。＂

　　＂真的沒事……＂

　　＂……你剛才又想說什麼怪話吧。＂

　　＂啊，沒有啊？＂

　　＂……＂

　　換作以前的你，肯定會開玩笑說＂咦？該不會對我的身體興奮了吧？＂

　　非但毫無曖昧氛圍，還會因咯咯笑聲太吵被我轟出房間。

　　每次在據點相遇都要散布＂那家伙對著我勃起了＂這種煩人謠言。

　　此刻夜空卻只是拽過我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安靜翻著書頁。

　　像在浴室遇到的男學生那樣，輕輕哼著歌。

　　熟悉與陌生之間的割裂感。

　　這種情緒如焦油般黏在心頭，至今找不到合適的詞匯定義。

　　應該不是愛。

　　執念？不可能。

　　留戀？玩笑開過頭了。

　　情欲最為接近，但缺失了具體細節。

　　從浴室出來這幾分鍾里，我始終沒找到答案。

　　若說是獨占欲，或許沾點邊。

　　若說是私心，勉強能表達五成。

　　要是多讀些名著雜刊漫畫教材就好了。

　　或許就能明白。

　　誰知道呢。

　　＂……＂

　　不知不覺翻開的書頁里，男女主角正愉快共進晚餐。

　　我抓起手邊的氣墊低聲道：＂算了，你自己看吧。＂

　　＂咦？不好看嗎？＂

　　＂結局太顯而易見。＂

　　＂呃～顯而易見？那戀愛喜劇怎麼辦？開場就知道誰會和誰交往吧？色情漫畫不也是看開頭就猜到接下來要上床？重點在於過程有……＂

　　＂所以我不看那些。＂

　　＂這個……嗯，倒也是……＂

　　＂所以現在……出來。＂

　　＂……＂

　　＂不是要走，只是讓你出來。＂

　　＂…好。＂

　　起初裝作沒聽見的夜空終於蠕動著往前挪。

　　於是暴露了被柔軟肌膚壓迫後血液匯聚形成的輪廓。

　　我放棄掩飾，直接躺倒在鋪滿蓬松床單的地板上。

　　把剛才拿的氣墊當枕頭。

　　扯過角落的毛毯胡亂蓋住身體。

　　熟悉的重量再次壓了上來。

　　雖沒必要睜眼。

　　我還是慢慢抬起眼皮看向肇事者。

　　她正用罕見的眼神俯視著我。

　　微笑。

　　不含戲謔的微笑。

　　雙頰微紅的微笑。

　　仔細想想這還是認識以來第一次見到她這種表情。

　　＂干什麼。＂

　　＂睡著了怎麼辦。說好現在要陪我玩的。＂

　　把＂不是玩過了嗎＂咽了回去。

　　畢竟滿打滿算才十分鍾，中途還離開過，翻舊賬未免太小氣。

　　況且現在能和夜空這樣相處，歸根結底是因為她做了值得表揚的事。

　　給予明確稱贊對彼此都有好處。

　　＂…想做什麼。＂

　　＂……＂

　　短暫的沉默。

　　在那之後，夜空只是咧嘴笑著，那份笑容里漸漸滲進了調皮的氣息。

　　配上那副像在沉思的夸張手勢。

　　此刻才覺得這是夜空特有的表情——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騎在我小腹附近的她開始蠕動著調整坐姿。

　　＂說出來就答應你？＂

　　＂先聽聽看。＂

　　＂先聽聽看啊…先聽聽看…＂

　　接著，

　　她的手相當露骨地向下滑去。

　　＂宇振你呢？＂

　　＂…＂

　　＂不想和我做點什麼嗎？＂

　　＂…＂

　　她貼在我耳邊窸窣細語。

　　＂總覺得…你其實很想要吧…＂

　　＂…＂

　　像是要采取騎乘位似的，

　　她惡作劇般地扭動腰肢。

　　＂噗呵…剛才不是還說如果和我做色色的事，身上會沾到味道被知允發現嗎？＂

　　＂…既然知道就別在上面壓著我了，快挪開。＂

　　＂為什麼呀~剛才可是你突然抱住我，對著我的屁股又蹭又頂…＂

　　＂…＂

　　＂這樣下去你也會很難受吧？…其實我可以悄悄地幫你解決哦。＂

　　＂不必。只要你別動就會平靜下來的。＂

　　＂要等好久呢。＂

　　＂很快就好。＂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並用抓著毛毯的手輕輕推開夜空。

　　雖然聽見她「嘖」的咂舌聲，但她終究還是蠕動著從我身上爬下來，坐到了地板上。

　　雖說入口處勉強算有遮擋，但僅靠一面窗簾根本無濟於事。

　　要是在這種地方亂來，動靜絕對會傳出去。

　　若即若離會敗露的邊緣地帶確實能帶來刺激感，但在明顯會暴露的地方放縱就太蠢了。

　　…不過，就像剛才考慮的那樣，陪她玩玩還是有必要的。

　　唯有這樣才能安撫這顆躁動的心。

　　我松開攥著的毛毯，故意輾轉反側。

　　＂……＂

　　＂唔嗯……＂

　　不知她是怎麼理解這個舉動的，只見夜空抓著毛毯躺到我身邊，和我共享同一條毛毯。

　　啪嗒啪嗒展開毛毯的聲響。

　　緊接著與我現在當枕頭用的同款氣墊被並排鋪在了旁邊。

　　想說的話有很多，

　　但最終濃縮成一句：

　　＂…漫畫不看了？＂

　　＂待會兒再看也行！＂

　　＂之前不是說專程來看漫畫的嗎。＂

　　＂現在人家改變主意了嘛~＂

　　＂…注意力缺陷障礙。是不是該去查查？＂

　　＂唔…雖然不想承認，但說不定呢…啊，現在要幫我診斷嗎？＂

　　＂診斷做不到。治療的話，或許可以試試。＂

　　＂那快來治我。瞧！往這兒貼，我的額頭。＂

　　對近乎拒絕的回答也回以燦爛笑容的夜空，握著毛毯邊緣向我湊近。

　　逐漸貼近的臉龐讓原本聽不見的呼吸聲，以及一直似有若無的甜膩香氣都鮮明起來。

　　…是橙子香氛。

　　比起柑橘調，更像夜空愛喝的那款雞尾酒的氣息。

　　像那天一樣共飲的機會，今後不會再有了吧。

　　除非我主動提出，畢竟再也不會被強行拖去了。

　　伴著無用的雜念，我從毛毯里抽出一只手。

　　她的肌膚很溫暖。

　　盡管我的手現在也算相當暖和。

　　＂怎麼樣？有受傷的地方嗎？＂

　　＂…才貼上來五秒鍾。＂

　　＂比想象中要費工夫啊？＂

　　＂你不是也…接受過我的治療…在醫務室那次。＂

　　＂唔~如果把惡作劇也算上的話，確實體驗過呢？＂

　　＂知道就安靜等著。別吵吵嚷嚷的。＂

　　＂嘻嘻。我沒打算吵鬧呀。＂

　　＂……＂

　　＂就這樣待著，其實我也很喜歡。＂

　　＂…安靜點。吵得我頭疼。＂

　　＂……＂

　　＂……＂

　　＂…你的手，真的好大。＂

　　＂……＂

　　＂因為我是霍比特人嗎。顯得特別嬌小。＂

　　＂……＂

　　性格是治不好的。

　　只是與我不合拍罷了，並非缺陷。

　　所以我早就明白這種行為毫無意義。

　　可是。

　　…

　　…不知道。

　　出於某種說不清的理由，

　　我仍然將手貼在她額頭上消磨時間。

　　仿佛在測量體溫般。

　　即便，

　　這種舉動根本毫無意義。

　　＂治療結束？＂

　　＂…嗯。＂

　　＂感覺沒什麼變化呀？＂

　　＂因為是性格問題不是生病…這個我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是性格呀…性格。＂

　　＂…＂

　　＂…你覺得呢？＂

　　＂什麼。"

　　"我的性格。很糟糕嗎？"

　　"…"

　　煩人的性格。

　　讓人想給一記爆栗的性格。

　　恨不得花錢買清淨的性格。

　　與夜空十年間的記憶徑自吐露出答案，

　　但這個，

　　輕聲細語詢問自己性格的她，

　　明明是第一次提出的問題。

　　卻像是能看穿其中意圖般。

　　…我選擇無視。

　　依然側臥著，將手收回毛毯里答道：

　　"沒特別想過。"

　　"別這麼敷衍嘛~嗯…你總該有喜歡的性格類型吧？"

　　"…有是有。"

　　"拿那個標准比較的話呢？我的性格很差勁嗎？"

　　"倒不至於。"

　　"意思就是不喜歡嘍…"

　　"…"

　　"果然還是秀雅那樣的性格…啊，妍也是文靜的類型…知允也…"

　　聲音突然，

　　變得有些低落。

　　…多半又是夜空的演技吧。

　　既然是表演，

　　順著哄哄也無妨。

　　＂…適度活潑的性格，我挺喜歡的。畢竟我自己是個無趣的人。＂

　　＂…….＂

　　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我們沉默了很久。

　　直到夜空突然說要出去上個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