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多彬…你剛剛去哪了…？＂

　　＂…去了下浴室。＂

　　＂啊哈~浴室…可那邊是往外面走的…＂

　　＂走錯路了。＂

　　＂啊哈~＂

　　其實壓根沒走錯過。

　　只是覺得如果直接和夏允的男友聯系會很尷尬，所以特意出去打了個電話…

　　…哈啊。真是麻煩。

　　包括夏允在內你們所有人，本來就不怎麼能喝，今天怎麼還拼命灌酒。

　　難道她有第一個男朋友就這麼興奮？

　　不，與其說是興奮，更像是想從夏允嘴里套出什麼八卦吧。

　　我一個個回想著剛才聽到的朋友們聊天的內容，最後搖了搖頭。

　　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對別人的床上之事這麼好奇。

　　真想知道的話干脆自己抓個男人體驗下不就好了。

　　連喝了酒的夏允都被那種問題逼得冷汗直冒不知所措。

　　什麼罰酒之類的，平時根本不會玩這種幼稚游戲，今天卻窮追不舍地問個沒完…

　　＂我跟你們說，上周在教堂…＂

　　＂這故事你都講第四遍了…＂

　　＂這家的燉鍋很好吃…就是味道沾衣服上有點…＂

　　＂…咦？我手機呢…？＂

　　＂喂，李夏允…酒吧桌子髒別趴著睡… …啊，我怎麼也有點困了…＂

　　＂哈啊…＂

　　要是現在五個人里，除了我還能有兩個…不，哪怕有一個清醒的，也不至於非得叫宇振來。

　　我盯著黑屏的手機看了會，躡手躡腳地回到餐桌內側座位。

　　＂孩子們，打算幾點回去？都十一點半了。＂

　　＂十一點半…末班車還來得及…＂

　　＂你家就在對面當然這麼說，其他人呢？…難不成要我全負責？＂

　　＂嗯…多彬雖然整天嫌麻煩念叨個不停但最後都會照顧好大家嘛…＂

　　＂不是這個問題，我在問你們幾點走。＂

　　＂看吧，又開始念叨了…以前多彬還不懂事的時候肯定很可怕吧…＂

　　＂蠢貨。要是當初沒和多彬成為朋友…嗝，根本就不會和她出來喝酒好嗎…＂

　　＂噗…這倒也是…＂

　　＂喂，別岔開話題，到底什麼時候回家？＂

　　＂等酒醒點…＂

　　＂你呢？＂

　　＂我也是…＂

　　等酒醒點。

　　那差不多可以准備結賬了。

　　剛坐下沒多久，我就囑咐他們收拾好東西，自己先去前台結賬。

　　五個人的酒水加下酒菜價格不菲，幸虧用這個月剩的零花錢勉強夠付。

　　立刻把賬單平分五份，給每人私發了還款消息。

　　該做的都做完了。

　　現在只要盯著別讓哪個醉鬼又亂點東西…

　　＂你好，剛才看到五位…＂

　　＂……＂

　　…這又是什麼幺蛾子。

　　＂不需要。我們不是來玩這種游戲的。＂

　　＂什麼？＂

　　＂請離開。耳朵聾了嗎？＂

　　＂….＂

　　…這男的一身酒氣。看來是喝多了發酒瘋。

　　我默默想著從他身旁走過。長得帥也就算了，偏偏不是。

　　有健身成果炫耀也就算了，偏偏也沒有。

　　我朋友們就算喝醉了，憑什麼要搭理你這種男人？又不是傻子。

　　…啊，該不會是在玩大冒險？

　　把這句粗話咽回肚子里，轉頭看見同伴們正衝我爆笑。

　　＂那邊的…是你朋友？＂

　　＂…啊，怎麼…＂

　　＂別人看一眼就走了，唯獨他們笑個不停…＂

　　我瞥了眼笑作一團的桌子，那邊同樣丑態百出。

　　相比之下過來搭話的這個還算人模人樣。

　　剛才還以為是玩大冒險，現在看來純粹是喝高了鬧事。

　　尤其眼前這位從剛才開始就滿臉愧疚。

　　＂咳，都怪那群混蛋推我出來…，…那個，對不起。＂

　　＂…沒關系。我說話太重也該道歉。＂

　　幸好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類型，這程度還算講道理。

　　目送他低頭離開後，我癱進沙發。

　　朋友們又開始起哄：

　　多彬和男友獨處時也這樣嗎？

　　肯定和夏允爆料的＂男友八卦＂完全相反吧——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這些調侃。

　　＂該起來了。酒應該醒得差不多了吧？＂

　　＂我們又不像你這麼能喝…哪可能休息十到十五分鍾就恢復…看夏允，現在還爛泥似的癱著…＂

　　＂誰讓你一定要完全清醒了？能走路就行快起來。要錯過末班車了。＂

　　＂嗚呃….＂

　　＂啊，找到手機了….＂

　　＂按順序出去。夏允我會照顧。＂

　　雖然夏允以外的三人方向基本一致且行動無礙，只要別遇上非普通人的危險分子倒沒什麼問題。

　　問題偏偏是夏允。

　　僅僅喝了約兩杯啤酒摻燒酒就完全斷片的她，我抓著肩膀輕輕搖晃試圖喚醒。

　　＂呀。李夏允。起來。＂

　　＂……嗯….＂

　　＂別撒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我又不是你媽…，…算了。＂

　　＂再五分鍾….＂

　　＂別繼續追加時間，要睡回家睡。明天周末睡到自然醒也行吧。＂

　　＂嗯….＂

　　＂不是嗯的問題….…哈啊。＂

　　完全沒回應。

　　看樣子硬拉起來也費勁，不如在這兒等宇振過來算了。

　　正猶豫如何處理夏允時，我先出去送走了朋友們。

　　用夏允手機勉強聯系上她男友，對方答應來接人。我說會陪到那時。

　　還特意補充了這點。

　　…其實擔心過朋友們會不會也要一起等——不過或許是夜間加價太可怕，大家意外地安靜走向地鐵站。

　　沒引發麻煩真是萬幸。

　　要是清醒時還好，現在都醉醺醺的肯定會對宇振問各種奇怪問題…

　　…不對，絕對已經問過了。

　　目送朋友們片刻後，我打個哈欠回到迷迷糊糊的夏允身邊。

　　幸好店內客人不多沒被驅趕。

　　…或許我也該叫男友來才對。

　　這念頭莫名閃過腦海。

　　＂…….＂

　　約十分鍾後。

　　一道高大影子靠近了我們所在的餐桌。

　　抬頭看見的已是相當熟悉的臉。

　　＂您也喝了很多？＂

　　＂…沒，我還好。＂

　　＂啊，剛進門時看您有點恍惚。＂

　　＂那是在發呆當然恍惚。＂

　　＂是嗎？＂

　　穿便服的宇振站在那里。

　　對我而言這模樣比校服或白大褂更熟悉。

　　＂來了就趕緊處理你女友。背或者抱選一個。＂

　　＂抱怎麼抱啊當然得背。＂

　　＂…連玩笑都聽不懂？過來幫忙扶夏允。＂

　　其實不算玩笑只是沒過腦子的發言，為掩飾尷尬又多余補充著站起來。

　　把夏允托付給他後背時，

　　順手撿起落下的手機，

　　踏出充滿油膩氣息的酒吧。

　　呼吸著稍清新的空氣，突然朝宇振伸出手：

　　＂給。夏允手機。＂

　　＂…現在空不出手接…＂

　　＂….＂

　　本想說＂那我放你口袋＂的話在喉嚨里下沉。

　　雖然放口袋這行為本身毫無問題——

　　…但動作會令人介意。

　　畢竟無論前後褲袋，都難免會觸碰到微妙位置。

　　何況對方還不是普通異性朋友，是閨蜜的男友。

　　＂那、那我先拿著…啊您要搭地鐵？＂

　　＂本來考慮打車…＂

　　＂現在很難叫到吧？這個點…＂

　　＂所以才在想地鐵方案。＂

　　＂…和我們同方向呢，雖然下車站不同。＂

　　話音剛落，原本望著人潮的宇振視线短暫落在我身上。

　　轉瞬即逝。

　　他隨即移開目光：

　　＂意思是會幫我拿到那時候？＂

　　＂…所以快點去搭地鐵啦。都快末班了。＂

　　調整背上夏允的位置時，我莫名暴躁地回應著，握緊兩部手機率先邁步。

　　**

　　…負擔增加了。

　　嚴格說並非行李。

　　只是需要關照的對象罷了。

　　-本站是鍾路三街，鍾路三街站…….

　　＂…….＂

　　剛才背夏允走來時還精神抖擻的宇振，幸運找到座位後立刻開始頻頻點頭打瞌睡。

　　旁邊倚著他熟睡的夏允相繼進入視野。

　　明明才剛過十二點，平時這個點雖然困但還能撐住才對。

　　或許他是早睡類型？

　　…又或者今天特別累？

　　胡亂猜測間輕嘆口氣。

　　-下車時請注意左側……

　　別無他意。

　　只是坐在對面看著這兩人，絕對是情侶無疑。

　　…是啊。當然是情侶了。

　　夏允好像也挺喜歡宇振的，

　　雖然宇振被我抓到過找性伴侶的事，但他說對夏允也是認真的。

　　當然我並沒有百分百相信這話。

　　只是適當懷疑他可能為了避免我發現而偷偷藏了性伴侶罷了。

　　現在也在想著他肯定偷偷聯系對方，為之後可能到來的失望做著心理准備。

　　但此刻他們確實毫無疑問是情侶關系。

　　比起我這個獨自坐著盯著他們看的人，和男朋友依偎在一起的她——

　　要幸福得多。

　　＂…….＂

　　我真的和白志浩有過那種時候嗎。

　　要是他敢那樣黏上來，我肯定會因為尷尬先讓他滾開。

　　在潮水般涌進涌出的人流中出神了片刻。

　　輕輕將頭靠在柱子上，我又無聲地嘆了口氣。

　　現在宇振和夏允的行為？

　　…真的完全無法聯想到自己身上。

　　或許這很理所當然。

　　我和白志浩更像是關系非常好的青梅竹馬…應該說就是如此。

　　我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感覺。

　　打個比方的話。

　　就像那些已婚人士常開的玩笑。

　　直接問對方做愛頻率…

　　或是委婉詢問夜晚親密度時，

　　回答說家人之間不會做那種事的常見玩笑。

　　我和白志浩的關系差不多就是那樣。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討厭。

　　正當思緒翻涌時。

　　＂…啊。＂

　　想起來了。

　　夏允應該在下站下車。

　　懶得起身的我希望她能自己醒過來，但果然那邊毫無反應。

　　最終我挪開屁股，轉向還能溝通的對象——

　　宇振。

　　拍了拍他的肩膀。

　　＂該下車了。＂

　　＂…不小心睡著了。今天有點累…＂

　　＂沒事。…本來就是該累的時間。＂

　　…意外地結實呢——

　　將這份意外藏在心里。

　　＂手機還你。…順便把夏允弄醒。要是完全睡死就不好扶了。＂

　　遞還夏允手機時，迷迷糊糊的宇振隨手接過，像剛才的我一樣和自己的手機疊在一起。畢竟是男生，手掌比我大得多，看起來輕松不少。

　　雖然我和宇振都在搖夏允肩膀，但這孩子從剛才就毫無反應。

　　反而把臉蹭得更歡實，活像只親人的小狗。

　　＂…….＂

　　問題就在這兒。

　　＂姐，醒醒。＂

　　＂唔嗯…＂

　　…真能順利把她帶回去嗎。

　　在我抓著扶手觀望時，

　　廣播再次響起。

　　列車緩緩停下後。

　　＂我先走了。希望你們也能安全到家。＂

　　＂…….＂

　　目送宇振踉蹌地扶著夏允離開後。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

　　犯了個錯誤。

　　＂……咦？＂

　　手機。

　　因為我和夏允用的是同款。

　　…而且我也沒完全清醒。

　　給錯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