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期間查看夜空脖子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當然就算被我看到,也無法確認那究竟是宇振留下的印記,還是像她所說的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跡,反正我本打算之後找宇振刨根問底問個明白。
單純是因為在那之前想親眼看清楚——這麼說可能比較合適吧。
帶著微妙執念的視线延續到了課間休息,但依然沒什麼收獲。
夜空總是忙著和身旁的韓秀雅或其他人嘻嘻哈哈地閒聊,而我像往常一樣坐在最後一排聽歌度日。
怎麼可能對夜空說出"能讓我看看你的脖子嗎"這種話。
雖然想過要不要找合適借口從她面前走過,遺憾的是根本找不到能當借口的理由。
要我像其他同學那樣和她其樂融融地聊天?還是算了,生理性厭惡。
所以剩下的辦法只有……
"……"
午休時間。
盡量晚點回來,提前確認坐在座位上的夜空頸部後再回自己位置——除此之外束手無策的我,在整理完要點的筆記本角落留下小小塗鴉後趴了下來。
宇振。
今天見面先打一頓再逼問吧。
不,午休時直接去揍得他滿地找牙好了。
想著如此簡單粗暴的計劃。
327
與白妍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
之後我立刻被趕出學生會室,揉著僵硬的脖子走下樓梯。
說實話我當然認為問題出在她的發情期上。
說什麼只要和我接觸就會不由自主渾身發熱,必須與我結合才能解決。
那麼和我激烈交合後要怎麼處理後續問題?這點確實令人起疑。
況且九尾狐放蕩成性乃眾所周知的事。
說不定白妍也會每天光顧我家呢,
說不定今天就要像之前說的那樣在沙發上翻雲覆雨呢——
正這麼妄想著。
遺憾的是似乎還不到那種程度。
若她本就是個熱衷情事的女孩倒另當別論,但對那個當初如此抵觸的女生也不能強求。
畢竟她連自慰都會覺得疼痛,甚至不知道那是因為自己體內過於敏感。
這種事只能耐心花時間慢慢改變她的喜好了。
"嗯……"
就算是治愈系也免不了會累啊。
打著困倦的哈欠行走時,不知不覺來到了一樓醫務室門前。
穿過栽滿無名綠植的走廊,我徑直握住門把手轉動。
"老師好!"
醫務室床上坐著個看起來就不聽話的女生,身著運動服。
如果說李夏允是活潑型,夜空是欠揍型,這女孩大概介於兩者之間。
從發型到妝容都透著交際廣泛的明朗氣質。
仔細想想,似乎偶爾會看到她和三五成群的伙伴來醫務室。
不過她身上沒什麼讓我想占有的吸引力,便像往常那樣扮演親切老師走了進去。
"你好,來醫務室有什麼事嗎?看起來不像哪里不舒服……"
"手腕啦!現在只是假裝沒事,其實剛才對練時扭到才來的!"
"啊,這種時候應該立即按呼叫鈴的。"
"正想按的時候您就來了嘛。沒事啦!"
"那就好。"
在意之人的絮語悅耳動聽,無感之人的聒噪只是噪音。
簡短應答後走向辦公桌。
學生會室之行讓咖啡早已涼透,顯眼地擺在桌上。
現在不是慢飲的時候,便暫且挪到筆記本電腦旁。
"要過來這邊坐下嗎?"
"稍等~……"
咖啡香氣後飄來淡淡灰塵味、汗味,以及更微弱的柔順劑氣息。
接過她微微紅腫的手腕時,能感受到她剛從激烈運動中歸來。
這時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的銀色戒指。
雖無興趣但作為話題倒是正好,便小心開口:
"對戒?"
"對對!和男朋友一起攢兼職錢買的!"
"很漂亮。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沒有啦,不是名牌,單純挑設計買的。畢竟我們也沒什麼錢…嘿嘿…"
這段充滿社交辭令的對話間,我注意到另一個細節。
她的運動服——
剛才遇到的李夏允和雪多彬也穿著同樣的服裝。
"……"
短暫遲疑。
話音剛落便放慢治療速度問道。
當然,視线仍落在手腕附近。
"難道你是二年級生?"
"呃,是的沒錯。B班二年級。您怎麼知道的?"
"剛才遇到其他二年級學生,那位也穿著運動服呢。"
"啊哈~因為現在進化系、變異系的孩子們占用著訓練場和訓練中心。順便說我是進化系!"
"進化系…正好我認識幾位二年級進化系的人。"
"誒,真的嗎?誰誰誰?有幾位?"
她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笑嘻嘻地注視我的臉。
雖然我因專注於手腕而反應稍遲,但對話基本禮儀應當保持眼神交流。
她那副架勢仿佛在說這個系就沒有她不認識的人。
倒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撒謊,應該是事實。
對我而言方便打聽各種消息固然好,但也要避免引發無端猜疑。
因此再度陷入短暫猶豫。
某件往事浮上心頭,讓我不動聲色地繼續話題:
"雪多彬同學。說是認識可能關系有點微妙…"
"啊是多彬!您怎麼認識的?在打工地方遇到的嗎?"
"下雨天撞到她後被索賠洗衣費,當時正和她男友在一起。"
"嗯~說起來她前陣子還說沒錢呢。大概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有兩周到一個月了?"
"時間线上倒是大致吻合…"
突然想到這種事傳到雪多彬耳中恐怕會招嫌,但為時已晚。
況且要收集零碎情報,這種機會都彌足珍貴。
反正不是什麼好話,之後拜托她對雪多彬保密應該就行。
雖然善後處理很草率,總比放任不管強。
"第一次撞見時被她長相嚇得腿軟,沒想到意外地善良。"
"噗哈,居然腿軟…多彬人超好的,還經常請客吃東西。啊當然事後都會要求還錢啦!"
"不過長相確實凶惡…"
"嗯嗯我懂我懂。光看外表完全就是那種感覺對吧?混混相?"
"雖然當面這麼說不太合適。"
"多彬也最討厭這種評價,說從小老被誤會。"
這方面倒是和韓秀雅類似。
但要說單純善良,偶爾也會露出強勢的一面。
邊整理零碎情報邊點頭時——
印象中韓秀雅倒沒因容貌產生自卑情結。
雖然她似乎暗自討厭那些投向胸部的貪婪目光。
性格有點棱角,但在熟人面前大體算得上乖巧。
就這樣在心里歸檔後轉入下個話題:
"我剛才說向那位索賠洗衣費了吧?"
"嗯嗯,多彬的事。"
"要是她男友也長得凶神惡煞,我可能直接放棄索賠了。"
"啊~她男友。長得超級面善對吧?聽說是青梅竹馬。"
關於雪多彬的男友。
過去未曾深究僅知其存在,連樣貌都不清楚。
如今至少認得長相。
對此人的認知僅限於『交往超過十年的青梅竹馬』這一點。
"確實有優等生的氣質。"
"實際上就是優等生哦?不過成績有點差?"
"成績?"
"對。今年升三年級了,但聽說暑假沒能參加實習?雖然遺憾也是沒辦法…"
開學前夕。
亦即我剛回到過去沒幾天時。
想起他曾來過一次醫務室。
當時似乎因為一樓倉庫改作他用才來查探情況。原來當時留在學院是因為這個。
庸才麼。
暫且記在心底。
雖然這種情報看起來很難派上大用場。
結束拖延許久的治療時隨口說道:
"既是男友又是青梅竹馬,應該很糾結吧。"
"難說?表面看著焦躁,心里說不定確實矛盾?"
但她與我適時結束對話的打算不同,凝望著斜上方虛空仿佛追溯回憶。
正如之前聽聞的實習話題,第三方情報終有局限,本不對這問題抱期待。
倒也算令人玩味的情報。
"焦躁是指…"
"就是那種啦。明明再努力點就能做到為什麼止步不前之類的。有次當著朋友面抱怨來著,說男友暑假又泡在學院。"
"他本人應該也在努力吧。"
"多彬作為旁觀者應該清楚…或許是覺得惋惜?畢竟相處太久,比起戀人更像家人了?"
"家人啊。"
"剛開始交往沒多久的男朋友面前還得裝淑女,在哥哥弟弟面前就能放松一點,這種感覺你懂吧。我和男朋友相處快半年了,也慢慢覺得輕松起來,多彬可是交往了快十年呢……"
簡單來說,交往時間越長,和過去相比心跳加速的感覺就會不可避免地消退吧。
雖然確實有插足的余地,但同樣是條難以利用的模糊情報。
……反過來說,
這也是雪多彬和男友之間,
存在可乘之隙的,
寶貴情報。
"啊,治療結束了。你可以走了。"
"……嗯?什麼?您什麼時候完成治療的?"
"剛剛。還有剛才聊的內容請保密……"
"保密?"
"對。總覺得聊到最後變成背後說人壞話了。我和她其實也不算很熟。"
"啊,好的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接近雪多彬的方法,是存在的。
就算不主動從我這方接近,只要和李夏允待在一起就能頻繁遇見她。
和雪多彬變親近的可能性,還很模糊。
雖然會嘗試各種方法,但失敗的可能性也明確存在。
那麼雪多彬和我相處時會感到愉快的概率——
這份愉快超越她和男友在一起時快樂的概率——
在明知我是朋友男友的情況下——
在曾把我當成人渣的情況下——
佯裝不知轉身離去的概率——
"……能成功嗎。"
重歸寂靜的醫務室里。
與方才不同,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將徹底涼掉的咖啡灌入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