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怎麼這麼晚才來。」

　　「抱歉，剛好有點事。」

　　下樓後，看見夏恩正坐在沙發上，托著腮、氣鼓鼓地瞪著我。

　　不像平時那樣歡快地迎接我。

　　也不像往常那樣穿著短褲和背心。

　　她套著一件寬松的T恤，一身休閒的家居打扮，一臉不爽地斜眼看著我。

　　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她「哼」了一聲，向後一靠、翹起腿，傲慢地開口：

　　「去見誰了？」

　　「你妹妹。」

　　「……為什麼？」

　　「她用小號發性感照被熟人抓到了，來找我商量。」

　　「這借口真可笑。」

　　「給。」

　　連我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沒什麼可信度，我也懶得解釋，直接把手機扔給她。

　　她接過手機，隨手劃了幾下屏幕——

　　「……果然還是我們主人誠實，真好。」

　　「不是誠實，是老實。」

　　她表情稍微緩和了些，把兩台手機都遞還給我，然後側身躺倒在沙發上。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順便拿起她的手機也粗略翻了翻。

　　確認她今天又只是在朋友面前炫耀我之後，我把手機還她，自己靠坐在沙發另一端，仰頭往後一靠。

　　「……做了？」

　　「嗯，做完才下來的。渾身都是味道。」

　　她躺在沙發上，輕輕摸著我短短的頭發，手指繞著我頭頂打轉，低聲問道。

　　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故意避開回答。她手移到我肩上，輕輕撫摸，聲音拉得更長：

　　「是不是太過分了？我這麼可愛的同居人在家乖乖等著，你卻跑去跟我妹妹做那種事？」

　　「我也是不得已。」

　　「真的不得已？……不是你自己也想做？」

　　「……我不否認。」

　　「真是……沒必要這麼老實吧。」

　　她一邊用嬌嗔的語氣說著，一邊揉著我的肩。

　　漸漸開始拉扯我的衣服，解開一顆襯衫扣子，手悄悄滑了進去。

　　就像我平時對她那樣，她用力抓住我的胸肌，輕輕搔過乳頭，經過鎖骨，又回到肩膀——

　　「嗯？……這是什麼……受傷了？」

　　「一點點。」

　　她看到我疤痕上還留著淺淺的抓痕，頓時皺起眉頭，從沙發上下來。

　　「都出血了。是她抓的？」

　　「……不太好解釋。」

　　「等等，還有指甲痕……真是，對別人的男人做什麼啊。」

　　她這才發現我脖子上的指甲痕，聲音從曖昧轉為嚴肅，四肢著地爬去翻抽屜，拿出創可貼和藥膏，在我面前窸窸窣窣地拆開。

　　從盒子里取出一片創可貼，撕開包裝，把我的肩膀露出來。

　　在刺癢的傷口上輕輕擠出藥膏，用食指抹勻。

　　貼上創可貼後，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肩，用手壓緊確保貼牢。

　　「痛。」

　　「就是要你痛。」

　　她手上帶著點情緒，我嘟囔一句，她就拉著我的耳朵低聲細語，朝里吹了口氣。

　　我強忍著沒發抖，她卻讓我聽見她吞咽的聲音，然後輕輕咬住我的耳垂。

　　咂咂作響的親吻聲就在鼓膜前回蕩，她緩緩貼向我，輕輕跨坐到我身上。

　　「……別亂動身體。」

　　「知道啦。」

　　「你受傷的話，我不就沒用了嗎。」

　　她假裝自私，其實是在擔心我。

　　仿佛在說，只有我存在，她才有價值——我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夏恩的背。

　　寬松的T恤緊緊貼在她背上，她抱著我深吸一口氣。

　　把頭埋進我肩頭，在沒疤痕的那邊留下牙印。

　　然後又抬起頭，輕輕吻了我的脖子，從我身上下來，小步走向廚房。

　　「……我去做晚飯，洗好再來吃。……你身上有味道。」

　　「什麼味道？」

　　「女人的味道。……太濃了。」

　　我低頭應了一聲，照她說的跑進浴室，把從樓上借用的沐浴露味道徹底衝掉，換回自己常用的香氣。

　　洗完出來，正在准備晚餐的夏恩湊近我聞了聞，這才往沙拉里淋上滿滿的沙拉醬。

　　作為回報，晚餐後她爬到我床上時，我也給她淋上了滿滿的「沙拉醬」。

　　她雖然嘟囔著說好像有點稀，但我擠得足夠多，她看起來也挺滿意。

　　**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社長。

　　雖然當時順利蒙混過去了，但按常理，他發那麼大的火，至少會好奇地去翻我的INS吧？

　　可我上面既沒有男朋友的照片，也沒什麼特別內容，萬一他隔天就來問我，我該怎麼回答？

　　說到底，我只是被他搜了一下INS，為什麼要嚇得直發抖？

　　這樣反而更可疑吧。

　　要是當時點點頭自然帶過，他說不定根本不會察覺……

　　「早。」

　　「……啊！早、早上好，社長。」

　　但不管我多緊張，社長並沒有曠工。

　　他和平時一樣認真准時出現，一臉清爽。

　　「嗯，好。秀雅啊，今天早上沒什麼事吧？」

　　「是。啊，沒、沒什麼事。」

　　我一邊祈禱社長沒有偷偷翻我INS，一邊勉強揚起嘴角笑著迎接他。

　　但或許我表情太不自然，社長看著我覺得好笑，帶著有點令人不舒服的微笑停在我面前不走。

　　「……」

　　一陣微妙的沉默。

　　平時這個時間，他早就換好衣服進健身房了。

　　但社長腳步定在我這邊，一臉玩味地靜靜看著我。

　　「那、社、社長……？」

　　「嗯？怎麼，有話要說？」

　　「啊，沒。只是好奇您不進去嗎……」

　　「要進的，馬上。」

　　……令人窒息的對話。

　　「馬上」這個詞卡在我喉嚨里，掐得我喘不過氣。

　　「馬上」的意思，不就是——

　　「我有事，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在這兒」。

　　但我再怎麼四下張望，附近除了我和社長以外沒有別人。

　　「……」

　　「秀雅啊。」

　　「……是？怎麼了……？」

　　「你為什麼老是騙我？上次也是，找人代班自己跑出去玩。不想吃飯直說不就好了，干嘛騙我說有男朋友？你叔叔跟我也有交情，老實說的話我一般都會通融的。」

　　「……」

　　果然。

　　社長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絲毫未減，笑著看我，慢慢掐緊我的脖子。

　　……他看到了。

　　下班後偷偷翻了我INS是吧。

　　但是……！反正我ID也換了。

　　他絕對不可能發現發DM的人是我……

　　「突然換ID。是有什麼想瞞著的？」

　　「啊？沒、那個，沒什麼……」

　　「你不是和智雅挺熟嗎？我小姨子突然說你換ID了，我本來不想看，但還是瞥了一眼——根本沒男朋友啊。」

　　「啊，那個，呃……」

　　……完蛋了……

　　被發現了？

　　是被智雅發現的？

　　仔細想想，就算社長沒察覺，智雅也完全有可能發現。

　　我跟她……一起打過幾次游戲，還交換過ID。

　　只是她不像社長那麼確定照片和動圖里的女生就是徐智雅——

　　但其實她更危險。

　　但如果那真是徐智雅，而且她先察覺到了，悄悄告訴社長的話……

　　我、我是不是死定了？

　　知道了偶像不可告人的秘密，會不會被穿黑西裝的人抓去扔進太平洋啊？

　　「怎麼抖成這樣？還冒冷汗。」

　　「……呃，沒、沒有……」

　　「吃壞東西了？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了，車、車就不必了……」

　　「別客氣。我叫夏恩來頂一下就行，不舒服就得去醫院。」

　　「啊，那個，我自己能……」

　　一旦開始可怕的想象，不安就不斷放大再生，我止不住地發抖，躲閃著社長的視线，樣子可疑到近乎詭異。

　　再怎麼想我也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本身就是一種錯。

　　現在我才真正意識到，那天躺在床上偶然發現的那件事，是多麼危險、多麼值錢的議題。

　　「秀雅啊。」

　　「咿……！」

　　「……干嘛嚇成這樣。你真做錯什麼了？」

　　如果，萬一，我把這事傳出去——

　　影響力起碼幾十億……

　　那種程度的話，處理掉一個人根本不算什麼吧。

　　就算以我這種笨笨的小市民腦子來想，把我這種普通人刪除掉，也比那段視頻流傳出去之後善後要容易得多。

　　啊，不對。但這可是大韓民國啊。

　　讓一個人消失哪有那麼容易……

　　「啊，沒有。對不起，我錯了……」

　　「說什麼呢。……你又沒做錯。」

　　「啊，是……」

　　「錯的是那個在小號發色情照的女人。你沒做錯什麼。」

　　「是，是……，……嗯？」

　　……應該不會吧。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想想看，為了掩蓋丑聞，經紀公司高層把人沉進太平洋什麼的。

　　而我們社長，肯定是第一個被水泥澆注腳踝的人。

　　他卻用像在選晚餐菜單一樣的語氣，

　　說著我無法聽不懂的話，

　　那麼平淡地吐出來。

　　「之後她會自己來找你的，別那麼抖抖索索的，安靜等著。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

　　「其實你也沒威脅她吧？……雖然她可能覺得是威脅。」

　　我，

　　望著那一瞬間情緒消失殆盡的社長，

　　仿佛親眼見到了漫畫里才會出現的社會病態者，

　　就這樣僵在原地，

　　只能吞咽口水。

　　……原來如此。

　　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

　　為什麼社長能交往那麼多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