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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大韓民國第五英雄。

　　代號武神。

　　姜八山。

　　剛和心頭肉孫女開完花甲宴的他，今年最討厭聽到一句話。

　　那就是＂老爺子，您坐這兒吧！我馬上要下車了＂——這幫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們的偽善關懷。

　　該死的混賬東西。

　　老子才六十歲。六十。

　　要是七十大壽八十大壽還說得過去，這可是百歲時代剛過半的年紀。

　　…雖說比那些小兔崽子爹媽至少年長十歲，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這錘煉六十年的身軀看起來就如此老朽嗎？

　　我這虬結的手臂，在你眼里就跟筷子似的骨頭沒兩樣？

　　信不信老子讓你連屁都放不出來就…

　　當然從禮儀之邦的角度看，這確實是美德。

　　但國家認證的武神眼里——姜八山說不對就是不對。

　　甚至不限於公交車地鐵。

　　要光是公共交通，學我們＂財神爺＂雇個司機就解決了。問題是這群家教＂良好＂的崽子遍布全國。

　　政務大廳辦事時。

　　嫌網銀麻煩親自跑銀行時。

　　領著可愛小孫女在超市推購物車時！

　　最可恨是…

　　最可恨…！

　　＂老人家您沒事吧？＂

　　＂…...＂

　　＂老先生？＂

　　＂…沒事，只是犯困。＂

　　連充滿刺鼻藥水味的大學醫院里。

　　他也躲不過這句話。

　　600

　　肺炎。

　　二十歲的姜八山口中＂屁大點病＂的肺炎，對六十歲的他有了新含義。

　　本人倒沒覺得多難受，家人們卻鬧翻了天。

　　說什麼＂這年紀得肺炎很危險＂＂咳嗽一直不好真擔心＂＂還是住院治療吧＂…

　　幾天前剛把這幫吵死人的家伙轟走。

　　原以為像感冒一周就能好。

　　沒想到病情惡化，最終辦了住院。

　　畢竟年紀大了，某天突然急轉直下。

　　從＂其實也沒多難受＂到—

　　＂操，這他媽什麼玩意…？＂

　　整天胸悶憋得火氣直竄。

　　當年吸口氣能壓扁五十個兩升瓶，呼口氣掀翻洛東江的姜八山，如今竟淪落到要靠氧氣罩喘息。

　　隨著機械運作聲，冰涼的空氣刺痛肺葉。

　　…竟淪落到呼吸都不由自主。

　　這陌生感覺著實可惡，但武神只蹦出兩句髒話。

　　要是那個整天勸他＂少說髒話＂的兒子看見，八成要欣慰—

　　—直到發現老爹是為省力氣才忍住。

　　＂…….＂

　　不就個肺炎。

　　這種病也配困住姜八山？

　　醫生說大概一個月就能恢復。

　　趁機會享受久違的躺平生活唄。

　　不過突然改變生活習慣，渾身關節都在抗議也是事實。

　　正當姜八山認真考慮能不能戴著氧氣罩溜出去時—

　　昨天的訪客又來了。

　　＂師傅！＂

　　＂…天這麼好不在外面浪？＂

　　＂天好才來看您呀。＂

　　韓秀雅。

　　和其他長得像獨角蟾蜍的徒弟們比，確實算個正常人。

　　神似妻子年輕時的徒弟。

　　雖說妻子既沒這頭金發，也沒這麼夸張的女性特征…

　　總之性別對上了。

　　＂路上買了香蕉。知道您討厭＂負擔包裝＂，這次就簡裝了。＂

　　她將超市常見的保鮮膜包蒂香蕉放在床頭櫃上。

　　其實比起水果他更愛肉包肉，但也不至於對送禮人說難聽話。

　　—要是當年那個暴脾氣就難說了。如今只是個想孫女的老頭，正和重症肺炎搏斗的老頭。

　　所以姜八山像往常一樣打趣：

　　＂負擔包裝啊…＂

　　＂呃，連這個都？＂

　　＂早說了，就是年紀大掛著點東西看著唬人，小病。＂

　　＂可是…＂

　　＂又不是肺癌，就肺炎。跟鼻炎能差多少？＂

　　＂咦…？炎和炎不一樣吧？＂

　　＂…同一個字，秀雅。＂

　　＂啊…＂

　　好吧，就算秀雅再蠢…再單純，看到老人戴氧氣罩也知道情況不妙。

　　但要武神哭訴＂喘不過氣＂也太丟人。

　　尤其在年輕四十歲的姑娘面前。

　　於是他強打精神繼續裝沒事：

　　＂實習還順利？怕師傅不在你寂寞吧。＂

　　＂還好。少您一個也沒多寂寞…＂

　　＂…….＂

　　＂倒是最近偷拍我的人…變多了。＂

　　＂跟我出門時不也常有事。＂

　　＂現在更…不，比那時還頻繁似的…＂

　　說來也是，仔細想想，姜八山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或許是這六十年來積攢的＂關於姜八山的謠言＂讓他沒法使用相機吧。

　　更何況最近年輕人好像都覺得隨便對著別人咔嚓咔嚓地拍鏡頭很正常……嘖嘖。

　　看來是因為看到秀雅背上掛的刀鞘和長相，那些自稱頭號粉絲的混蛋才會越來越多的。

　　這孩子太單純了，真讓人擔心她怎麼應付那些散發善意的家伙。

　　對待普通粉絲溫暖些，但對狂熱粉絲就該反過來冷酷無情地對待……是不是該這樣給她洗腦？

　　不過話說回來，喜歡她的人還是會繼續喜歡的吧？

　　＂……覺得新奇罷了。只是新奇。＂

　　＂師父作為韓國非常著名的英雄我能理解，但像我這種區區徒弟有什麼值得新奇的……＂

　　＂你也有令人驚奇的地方啊。＂

　　＂嗯？＂

　　＂……不，算了。大概是因為生病才會說這種胡話。＂

　　＂不用了。沒關系，師父。＂

　　總之長時間抓著秀雅不放也過意不去。

　　聽說上次她好像有喜歡的男生，這種好日子不該陪在老頭子旁邊，而該去喜歡的男生身邊才對。

　　於是故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的姜八山，裝出非常非常煩躁疲憊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准確地說，是正要開口的刹那。

　　＂比起這個，師父。上次您和我提起的事情……＂

　　＂……咳咳。和你？＂

　　＂那個，我說認識一位治愈系超越者……您還記得嗎？＂

　　＂……啊啊。是有這麼回事。＂

　　他確實有印象。

　　想著將來萬一有緣份的話，等孫女生病時哪怕放下自尊也要去求對方幫忙，所以才記著的。

　　但現在突然提起這件事——

　　就算是再不會察言觀色的人也該明白了。

　　＂剛才聯系了下，對方說這幾天都有空……＂

　　＂……＂

　　＂大概三天？四天？這段時間隨時都可以聯系……＂

　　＂……＂

　　＂……既然像師父說的不是什麼大病，早點痊愈總歸更好嘛。嘿嘿。＂

　　因此暫時沉默著聽完秀雅全部請求的姜八山，

　　再次咳了幾聲後，出人意料地長嘆一口氣說道：

　　＂……記得轉告他，之後會確實支付報酬的。＂

　　雖然很反感這小子竟敢照顧自己的面子，

　　但說到底都是為了孫女。

　　為了孫女的健康罷了。

　　**

　　……不對。

　　這家伙絕對。

　　絕對不能。

　　堅決不能。

　　介紹給孫女認識。

　　＂初次見面老先生。我是宇振。＂

　　＂……老夫姜八山。倒是沒聽過你的名字。＂

　　＂學生時代也上過幾次新聞，後來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現在雖然在英雄學院為有抱負的學生們工作……啊，護士小姐請暫時在這邊等候。＂

　　＂……＂

　　倒不是討厭他的舉止。

　　雖然算不上完美符合禮數，但比起最近那些MG啊什麼的家伙強多了。

　　更何況死盯著禮儀規范反而顯得像個老頑固。

　　性格看起來也不尖銳。

　　畢竟是個會為素不相識的病人專程趕來的男人。

　　基本人品應該沒問題。

　　那麼為什麼不能介紹給孫女？

　　原因是——

　　＂聽說秀雅同學得了肺炎。雖然想多聊聊，但能否先盡快開始治療？＂

　　＂……有勞了。＂

　　是長相。

　　這小子……

　　不不，對恩人用這種詞不合適。

　　這家伙。

　　和電視上的偶像明星長得很像。

　　體格也挺結實。

　　＂請讓我碰下手。先檢查腕部……＂

　　＂握著手腕就能治病……是這種套路嗎？＂

　　＂啊，治療需要將手放在胸口進行。因為我的能力需要接觸患處。＂

　　＂……＂

　　＂如果您覺得手太冰不舒服的話……我打算先確認下體溫。＂

　　＂……請便。＂

　　而且必須接觸患處？

　　……那要是我們孫女大腿有問題怎麼辦？

　　要是嘴唇有問題呢？

　　要是乳房……

　　要是……

　　……

　　……噢，不行。

　　絕對……

　　絕對不行……

　　＂失禮了。＂

　　＂……＂

　　雖然姜八山有諸多不滿，但治療本身很順利。

　　宇振的手透過堅實的肌肉，讓某種溫暖的能量滲透進來，將體內黏膩堵塞的部分清理得一干二淨。

　　通俗點比喻的話，就像是積攢百年的耳垢被掏空般清爽。

　　那股暖流擴散到全身每個角落，當宇振抽回手時，又如同從未存在過般消失無蹤。

　　＂好了，這就完成了。辛苦了。＂

　　＂……呼。嘶……呼。……能幫我拿一下那邊的塑料瓶嗎？＂

　　＂當然。＂

　　當然，折磨了姜八山好幾天的肺炎同樣消失了。

　　＂或許是我多管閒事，順便把其他可能造成不良影響的小傷也治好了。＂

　　＂……非常滿意。真心感覺年輕了五歲。＂

　　＂那就好。＂

　　見姜八山活動手腳都無礙後，方才像參觀動物園般旁觀的護士們迅速收走了氧氣設備和輸液架。

　　雖然很好奇這位著名英雄的閒談，但專業素養讓他們保持了距離。

　　現在房間里只剩姜八山、宇振和秀雅三人。

　　在這寂靜中，姜八山突然用嚴肅的語氣開口：

　　＂不過有件事很在意。＂

　　＂您是指？＂

　　＂嗯。宇振，你——＂

　　＂是否有哪里不滿意……啊，如果是費用問題，韓雪集團已經支付過了。您不必擔心……＂

　　＂你有女朋友嗎？＂

　　＂……？啊，是的。交往剛過一年左右。＂

　　＂……幸好如此。＂

　　＂什麼？＂

　　＂沒什麼。對了，還有件事想請教——孩童類的治療對象是否會影響……＂

　　現在想來，問題就出在這里。

　　姜八山直到很久以後才察覺韓秀雅與宇振的關系，

　　正是源於這個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