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個既是後輩又是前輩侄女兼粉絲的孩子吃了一頓飯。

　　話題自然都是過去的回憶。

　　那時怎樣怎樣，我打出逆轉本壘打時她哭了，我守住兩出局滿壘時她聲嘶力竭地加油助威。

　　如今只是絮叨著一些早已無意義的回憶，不知不覺間，我和她都醉了。

　　……我是因遺憾而醉。

　　而她只是喝醉了。

　　真頭疼啊。

　　「呃呃……」

　　難得見面的後輩喝得爛醉如泥。

　　不是我硬要灌她，是她自己倒一杯喝一杯，然後砰地一下就倒下了。

　　明明勸過她，她卻自恃酒量好不聽勸繼續喝，我就知道會這樣。

　　天還沒黑呢，真讓人頭疼。

　　「秀雅啊，你先起來。」

　　「唔唔唔……」

　　已經說不出話的秀雅艱難地點了點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說實話，我們其實並不算很熟，我也想盡快結束這場面。

　　能和秀雅聊的話題，除了我當選手時的往事之外就沒別的了，而我也不願再去回想那段時光。

　　對她這個曾是我粉絲的人來說，那段時光或許是美好的回憶，但對我而言卻是令人扼腕的過去。

　　失去的東西，再怎麼回想也於事無補。

　　畢竟，重要的是現在。

　　「喂喂喂，小心點。走不了嗎？」

　　「嗯……」

　　我扶著從大白天就步履蹣跚的秀雅，結完賬後走出了店里。

　　看她滿臉通紅、掙扎踉蹌的樣子，感覺就算不管她，讓她直接倒在路邊呼呼大睡也一點都不奇怪。

　　……總之先送她回家，讓她躺到床上再走吧。

　　反正我知道她住哪兒，也不用特地問了。

　　她這幾天也刻意沒提。

　　「進去好好睡吧。……別跟你叔叔說是我給你買的酒。」

　　「為什麼呀……」

　　「要是說是我讓你喝到醉的，我豈不是要挨罵。」

　　「啊哈哈……」

　　……不過現在的氣氛倒也不算壞。

　　曾經風光無限的選手，和曾經熱烈支持過我的粉絲。

　　雖然因受傷運動生涯斷絕了，但至少最後時刻閃耀過。

　　即便那是我不願回想的記憶，但那也只是對那段時光感到遺憾，並非討厭當時支持我的人。

　　……從小打棒球的那十幾年人生，也並非全然無用。

　　正當我獨自沉浸在余韻中時，我這位熱情的粉絲幾乎像要被我背著一樣靠著我走，到了家門口後，直勾勾地盯著我。

　　「……沒關系嗎」

　　「什麼沒關系。」

　　她似乎想說什麼。

　　一瞬間我完全沒意識到問題所在，但稍加思索後，我明白她想問什麼了。

　　……是說隔壁住的夏恩吧。

　　是想問，送她回家萬一碰到夏恩會不會不好吧。

　　反正夏恩這會兒應該還在打工。

　　「……。」

　　但真要明確說出口，又覺得有點別扭。

　　「我女朋友在打工，所以送你回去沒關系」

　　這話怎麼說呢……措辭有點問題。

　　有種在背地里偷偷搞小動作的陰險感，讓我很不喜歡。

　　「……沒事。反正只是送認識的妹妹回家，沒什麼。」

　　「……」

　　於是我把措辭修飾得正經一點回答她，秀雅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著我。

　　……一副並不滿意的表情。

　　我的回答應該沒錯，但她卻不滿意，我直覺地意識到還有別的正確答案。

　　……難道真是那樣。

　　原來是這個啊。

　　「……從這兒開始我自己能上去」

　　「……不。請扶著我。」

　　「……。」

　　……我也不傻。

　　吃飯時沉浸在回憶里，一時沒顧上細想，但現在不同了。

　　異性對我有沒有好感，我再醉也分得清。

　　這家伙，

　　原來不是平白無故要喝酒的啊。

　　「……。」

　　但也不能丟下曾經支持過我的她不管，於是我扶著她上了二樓。

　　看到了這幾天常來的夏恩的玄關門，緊挨著的就是秀雅的玄關門。

　　現在哪邊屋里應該都沒人吧。

　　送到門口，我看著默默解鎖的她，內心非常糾結。

　　……要是她邀請我進去，我該怎麼拒絕才好。

　　我……雖然確實是追求刺激的男人。

　　但不想動恩人的侄女啊。

　　「……要進來嗎，哥哥」

　　「不，不用了。我也有安——」

　　「不進來的話，我就告訴叔叔。」

　　「……。」

　　我本想先溜為敬，但不知何時秀雅酒好像醒了，用堅決的語氣打斷我的話，把我拉進了屋里。

　　……事到如今沒法拒絕了。

　　要想拒絕的話，

　　打從一開始就不該沉醉於過去。

　　明明就在隔壁，氛圍卻截然不同。

　　房間整體感覺稍微亂一些。

　　架子上整齊地排列著像是漫畫或游戲里會出現的角色手辦，牆上掛滿了棒球服。

　　……其中一件是我的隊服。

　　看到背後嵌著的「姜柱赫」三個字，真是感慨萬千。

　　畢竟是從此再也不會穿的衣服了。

　　「啊哈哈，有點亂吧……」

　　「還好。地板挺干淨的。」

　　「要泡咖啡嗎…」

　　「剛喝完酒喝什麼咖啡。我喝水就行。」

　　我若無其事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該怎麼才能不傷害她地拒絕這份好意呢。

　　絕對不可能接受啊。

　　因為她喜歡的「姜柱赫」和真實的我完全不一樣。

　　「水……，啊。我給你泡大麥茶吧。」

　　「……都可以。」

　　任由她執意要給我泡茶，我看著隊服上嵌著的名字，回想起過去的自己。

　　……個子高，臉也算干淨，采訪做得好，球投得也好，脾氣雖然有點臭但對粉絲很親切——那時的我。

　　現在想想也確實該受歡迎。

　　但那副模樣，終究是為了粉絲而塑造出來的形象。

　　真實的我……挺垃圾的。

　　就說昨天，和夏恩做完後，不是還把精液射日向美嘴里了。

　　而且毫無罪惡感，這就是名為「我」的人類。

　　不能碰被「選手姜柱赫」這個形象欺騙了的秀雅。

　　「給，大麥茶……」

　　「謝謝。」

　　我下定決心，就算是以長輩的身份說些古板的話也要開導她，喝了她遞過來的大麥茶。

　　我一邊潤喉一邊悄悄打量她，原本猶豫磨蹭的秀雅不緊不慢地脫掉外套，輕輕坐在我旁邊。

　　「…….」

　　秀雅困倦地眨著眼，猶豫地晃了晃頭，然後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要是她說點什麼我可能就推開她了，但對一個一言不發閉眼靠著的女人，實在不好推開。

　　該怎麼說……回答才能不傷害她呢。

　　不想太過分地推開曾經支持過我的孩子。

　　「……秀雅啊。叔叔的女朋友——」

　　「不是叔叔。是哥哥。……我們才差四歲而已。」

　　「…….」

　　本想以大人的身份好好勸導，卻被立刻駁倒了。

　　……她沒說錯。

　　我只是較早進入社會，經歷了起起落落，真要論起來我還算年輕。

　　如果我正常上大學，應該就不是和黃尚勛前輩，而是和秀雅以學長學妹的關系相識了。

　　反而論年齡的話，日向美更小。

　　但是，對日向美那樣發情的我，為什麼唯獨對秀雅要裝作善良的大人呢。

　　「……和隔壁家的女生在交往吧，哥哥。」

　　「……還不算，但快了。」

　　……答案很簡單。

　　在於能否辯解。

　　對誰都會憧憬的女偶像下手，是男人無可奈何的本性。

　　不論對錯，這是作為男人能夠理解、能夠辯解的范疇。

　　但是，和關系好的前輩的侄女、同時也是女友的鄰居偷情，這是無法辯解的事。

　　因為在作為男人之前，作為人就已經爛掉了。

　　只能想方設法在心里否定，並假裝成善良的大人。

　　「……哥哥喜歡胸大的吧」

　　「會有人不喜歡嗎。」

　　「我更喜歡小的呢。……你看，手辦也主要是小的對吧。」

　　「……你是女孩子，可能覺得可愛的更好吧。」

　　「倒不是因為可愛才喜歡。……那些角色身材也都很好啊。」

　　其實從在健身房第一次重逢時我就大致感覺到了。

　　秀雅也是個女人。

　　是關系好的前輩的侄女，是用純真的臉孔來要簽名的學生粉絲，無論怎麼提醒自己，腰細胯寬的女人也不可能被看成小屁孩。

　　正因為明白，心里才更加否定。

　　……要是連秀雅都碰了，那就不是垃圾級別的問題了。

　　「……只是胸小而已。胯骨不是很大嘛。」

　　「…….」

　　「這可是真的。你看，大腿不是超級豐滿嗎」

　　不知不覺間，秀雅睜開朦朧的雙眼向我撒嬌，她起身拿過架子上的一個手辦，遞到我眼前。

　　「這個絲襪材質超細節的吧…」

　　「確實啊…」

　　她遞到我眼前的是一個穿著近乎高叉泳裝的服裝、穿著黑絲炫耀胯部姿勢的手辦，秀雅嘿嘿笑著抓住我的手，悄悄地把我的手引向她的腿上。

　　……然後。

　　「誒嘿嘿……」

　　唰，唰。

　　……讓我感受到了，

　　她正穿著的，

　　黑色絲襪的觸感。

　　再一次地，

　　用那仿佛沉醉般的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