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眼前的這個女人。

　　……比想象中還要大膽。

　　我早知道她有所察覺，卻沒料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直接找上門來。

　　「有東西落在家里了，有問題嗎？」

　　「如果是這樣，要幫您拿過來嗎？反正也是我家。」

　　「……」

　　我從日向美那里聽說了。

　　徐智雅翻過她的手機。

　　上次發的那張照片，她應該已經看到了。

　　本來覺得遲早會被發現，也沒太放在心上……

　　……但此刻這種不愉快的心情，並不會因此好轉。

　　聽完她的行程安排，明明昨天和前天都休息。

　　說實話，心里積壓的情緒不少。

　　各方面都是。

　　「……不回答嗎？到底落了什麼東西？」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低沉的嗓音里幾乎滲出惡意。

　　是啊，在她眼里，我大概是個不該存於世界的雙重人渣——

　　每天用甜言蜜語侵犯她姐姐，

　　甚至連她朋友都搞上床的超級浪蕩子。

　　要她對我抱有好感，確實很難……

　　「您姐姐啊。」

　　「什麼？」

　　「……把夏恩落下了，我要帶她走。不行嗎？」

　　……其實我也。

　　不怎麼喜歡你啊。

　　畢竟，我肩上這道傷，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姐姐說和日向美有約了。」

　　「啊，那孩子和我也有約呢。怎麼了？」

　　「……很好奇您同時約兩個女生要做什麼呢。」

　　「對別人的隱私真是感興趣啊。」

　　「不是別人。兩個都……等等，為什麼跟著進電梯？」

　　「因為徐智雅小姐您不下電梯啊。我得上去。」

　　面對渾身帶刺瞪視著我的她，我也毫不退讓，踏進電梯。

　　就算再有錢、社會經驗再豐富，

　　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丫頭。

　　比在我們店里打工的女大學生還年輕。

　　「……上去要做什麼？」

　　「做愛。……還能干什麼？」

　　「……」

　　……這樣直白地說出來，

　　她根本不知道怎麼接話。

　　畢竟還是個，

　　對這種肮髒話題不熟悉的小孩。

　　「您也有隱私吧？日向美和夏恩也有隱私。何必刨根問底……」

　　「瘋了嗎……？」

　　「什麼？」

　　「現在，在我面前。理直氣壯地說三人一起……」

　　「不行嗎？」

　　就連變態中的極品日向美，也曾對性愛有過幻想。

　　連自己是個變態都不知道的徐夏恩，也對性存有某種期待。

　　而你，是比日向美和夏恩古板幾十倍的女人。

　　聽說你職業意識很高？

　　顯然是個連戀愛都沒嘗過的純潔小朋友。

　　……一個現在還無法單純看待性的姑娘。

　　「……他們本來就是同類人玩在一起，關你什麼事？」

　　「那是……我的房子。登記在我名下的。」

　　「那趕我走不就行了？讓我滾的話我立刻走。搬出去……向日向美借房子三個人住，或者和夏恩在健身房打地鋪也行啊。」

　　「……」

　　我絕對不碰她。

　　只是，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女性中算高挑的她，

　　一步步逼近，

　　將她抵到牆邊。

　　「……你是在玩弄我姐姐嗎？還是在玩弄日向美？」

　　「為什麼覺得我在玩弄？……沒想過她們都是真心的嗎？」

　　「這種鬼話……」

　　「是實話。……你不是也看到了嗎？」

　　「那是……！」

　　說什麼玩弄不玩弄的。

　　我差點被這種幼稚的指責逗笑，咬住嘴唇忍住了。

　　……你也看到了吧？

　　那張照片。

　　「擅自翻別人手機還裝什麼無辜……我以為她讀完後會裝傻，結果還稍微慌了一下呢？」

　　「……」

　　「……看過就該明白吧。我們就是這種關系。不知道你身邊有沒有這種人，但世界上確實存在我們這樣的。」

　　三個人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這就不是出軌，也不是偷情。

　　只是享受而已。

　　我、夏恩、日向美，都是。

　　「……您知道被發現的話連辯解余地都沒有吧？」

　　「需要辯解的只有日向美吧？……我和夏恩又無所謂。我本來也沒打算拉她下水。」

　　「那為什麼……」

　　「是她先靠近的。是她主動誘惑的。我按她想要的擁抱了，夏恩也同意了。到底哪里有問題？……就因為她是偶像，我就該主動拒絕？可我本來也不是她的粉絲啊？」

　　她像是聽到天方夜譚，

　　卻又無言以對，

　　微微張嘴，像看外星人一樣瞪著我。

　　我向前再逼近一步。

　　此刻她已無處可躲。

　　退路徹底封死。

　　「……別對別人的私生活指手畫腳。你多管閒事才造成現在的局面。」

　　「……什麼局面？」

　　「肩膀。……啊，不過你可能不記得了？對我來說刻骨銘心，對你卻無關痛癢的事。」

　　「……」

　　她似乎真的毫無印象。

　　隨後才恍然想起般，

　　緊接著，

　　像是此刻才徹底理解。

　　對我的恐懼逐漸轉化為另一種情緒，

　　她的眼神恢復成先前——

　　再度充滿敵意。

　　「……是想報復嗎？因為我父親讓您被球隊除名？」

　　「要是有為了報復就去勾引人家女兒的男人，世界該多有趣……不是那種爛俗戲碼。只是單純被吸引才接近，根本不知道你也牽扯其中……」

　　「被除名不是因為我父親。是您自己……」

　　「喂。」

　　……我也一樣。

　　積壓數年的怒火。

　　以為早已向夏恩傾吐干淨的那份情緒。

　　「你剛才說什麼？」

　　「只是……您訓練態度差、私生活混亂……，啊！干嘛？瘋了嗎，突然脫衣服？」

　　「……看到這個，還有什麼話說？」

　　我把身上的T恤直接扯下扔開。

　　在這個狹窄的世界里不願被淘汰，

　　連私信約見的女粉絲都全部無視，

　　被前輩嘲諷「投手練這身肌肉有屁用」也默默打磨至今的身體——

　　用這雙廢掉的肩膀日復一日錘煉出的軀體。

　　「你也是偶像，該知道餓著肚子保持身材吧？看著這樣的身體還能說那種話？」

　　……我他媽，

　　也不是沒努力活過啊。

　　用非慣用手反復投球，

　　高中時拼命揮動那根平平無奇的球棒。

　　無論怎麼折騰都找不回消失的20公里球速，為這副熊一樣笨重的體格哭過多少次。

　　「……對你父親沒怨恨。被操練一年就廢掉是我自己廢物。說實話那破球隊的粉絲還沒別家多吧？要是沒被毀掉，身價漲了轉賣出去反而該謝天謝地。但是……」

　　……但是，

　　憑什麼？

　　憑一個道聽途說的謠言就毀掉一個人？

　　我哪里錯了？

　　「你究竟了解我什麼，敢說這種話？……你對我知道些什麼？」

　　「……人渣。腳踏兩條船……」

　　「……瘋女人。」

　　……簡直是神經病。

　　連恐懼都感受不到也該有個限度。

　　上半身赤裸的我就這樣暴怒著，

　　把被按在牆上的她當作咆哮對象，

　　她竟還能當面說出這種話。

　　甚至讓人想夸她膽量驚人。

　　正因為有這種強心髒，

　　才能對著被自己一句話毀掉人生的人口出狂言吧。

　　「好好想想……現在是我克制著才沒出事，換成別人你早完了。」

　　「少放屁……」

　　「覺得是屁話，就去找你認識的正常男人試試。……以為會藏著掖著？這麼漂亮的女人在側。我和你姐的事也沒瞞著人。……只是顧及你朋友罷了。」

　　「……」

　　「啊對了健身房，想用隨時來。你出現能拉新會員，免費給你開卡。一定要來啊，下次再約。」

　　最後瞥了眼始終不肯示弱的她，

　　撿起丟掉的T恤背對她走向自家房門，

　　無視背後如芒的目光，

　　邁向等待自己的人們。

　　……不知能否，

　　把這種瘋女人，

　　也變得像她們一樣。

　　一路思索著。

　　***徐智雅***

　　……瘋子。

　　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厚顏無恥也該有個限度。

　　寄居在別人家里，

　　染指房主的姐姐和朋友，

　　現在還敢威脅我。

　　……殺了他吧？

　　有沒有辦法社會性抹殺？

　　……不，必須冷靜。

　　重點不是報復這男人，

　　而是守住我的位置，

　　不讓我至今的努力崩塌。

　　「該死的……」

　　最終沒能阻止他理直氣壯走進姐姐和日向美所在的樓層，我折返上樓。

　　冷汗浸透全身，連淋浴時想起那張瘋臉仍不斷冒汗。

　　……人生第一次受這種屈辱，

　　也是第一次見到對我抱有如此惡意的人。

　　有過嫉妒我的，有過羨慕我的，

　　但像他這樣直說「討厭徐智雅」的，

　　唯此一人。

　　「……哈啊。」

　　按著無法平靜的胸口，反復思考讓他安分的辦法。

　　說服姐姐或日向美太難。

　　姐姐本來就不喜歡我，日向美更不會聽勸。

　　直接曝光現狀也行不通。

　　那樣受損的只有我和日向美，那男人根本無所謂。

　　那……

　　干脆拿自己當誘餌…

　　「……不行。」

　　絕對不行。

　　就算他對我亂來後起訴他，

　　光是卷入丑聞就是損失。

　　僅掌握把柄的話……

　　和現在沒區別。

　　那就換個對象。

　　造型師姐姐？……不，她早入不了那男人眼。

　　隊友姐姐們？……都和日向美一樣，根本不聽勸還自帶緋聞體質。

　　那麼……

　　「啊。」

　　……那個人。

　　好像還不錯。

　　他在健身房雇的兼職生。

　　長相清秀，

　　身材勻稱，

　　好像還是我粉絲。

　　關鍵是……

　　那女人是他親自招的？

　　……說明符合他的標准啊。

　　「……」

　　對無法滿足於一個女人的雄性而言，

　　有機會絕對會下手。

　　就算日向美……是姐姐默許的，

　　就算日向美和姐姐原本就認識，

　　再多加一個人，

　　那種肮髒關系還能維持嗎？

　　……必然崩塌。

　　那種汙穢扭曲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