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梅竹馬的“兄弟”
李默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上那塊問號形狀的水漬又出現了。
出租屋,空調嗡嗡響,窗外有人在吵架,他躺了兩秒,翻身坐起來。
模擬世界里柳如煙的體溫好像還掛在皮膚上,但眼前只有發黃的牆壁和堆在椅子上的髒衣服。
落差太大了。
每次從模擬里出來都是這種感覺,像從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一腳踩進了下水道。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八點十七分。
招聘軟件上有一條新通知。
【您投遞的“星海集團——總裁辦行政助理(實習)”崗位已被查看。】
沒有面試邀請,只是被查看了。
但李默的心跳還是快了一拍。
星海集團。
他三天前投的,海投了一大堆崗位,這個是他特意挑的,總裁辦,離柳如煙最近的部門。
回放里的他就是從基層爬到董事長助理的位置上的,現實里他打算走同一條路。
區別是,這次他帶著攻略。
將手機扔在床上,起來刷牙。牙刷毛都炸了,該換了,但兩塊錢也是錢。
正刷著,門鎖響了。
鑰匙轉動的聲音,然後門被推開了。
李默嘴里含著牙膏沫,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一個穿著黑色工裝褲和白色寬松T恤的人走了進來,黑色短發,下頜线利落,左手拎著一個塑料袋,右手插在褲兜里。
蕭琢玉。
她在門口踢掉腳上的鞋,換上自己的拖鞋,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
“起了?包子,豬肉大蔥的。”
“你怎麼來了?”李默含著泡沫含糊不清的問。
“路過。”蕭琢玉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手指習慣性的摸著左腕上那道淺淺的疤。
李默知道她不是路過。
蕭琢玉住在城東,他住城西,中間隔了四十分鍾的地鐵,路過個屁。
但他沒拆穿,吐掉泡沫,洗了把臉,走出來拿起塑料袋。
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還有一個茶葉蛋。
“你吃了沒?”
“吃了。”蕭琢玉靠在椅背上,眼睛掃了一圈這個二十平米的房間:“你這屋子越來越像狗窩了。”
“滾。”
“我說真的,你看看這桌子上,方便面盒子摞了三層了,你是准備搭個城堡?”
李默沒理她,坐在床邊啃包子,豆漿插了吸管喝了一口,溫的,說明她買了有一會兒了,算好了時間過來的。
蕭琢玉就是這種人,嘴上毒的要死,但事情做的比誰都細。
“你最近在忙啥?”蕭琢玉問。
“投簡歷。”
“還沒找到工作?”
“有一個在看了,還沒回。”
“哪家?”
李默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兩下咽了。
“星海集團。”
蕭琢玉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星海?”
“嗯。”
“你投星海?”蕭琢玉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一種很微妙的審視:“那地方門檻高的要命,你什麼學歷投什麼崗位?”
“總裁辦行政助理,實習。”
蕭琢玉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話。
李默知道她在想什麼。
星海集團,江城第一的企業集團,營收破千億,他一個二本畢業的窮光蛋,投總裁辦?擱誰都覺得是在做夢。
“別矯情。”蕭琢玉開口了,語氣恢復了平時那股痞勁兒:“投就投了,大不了不要唄,又不會少塊肉。”
李默嗯了一聲,繼續啃包子。
蕭琢玉沒再追問,但她的拇指一直在摩挲手腕上那道疤。
李默注意到了,他已經習以為常了,這是蕭琢玉從小的習慣。
吃完包子,他把垃圾收了,蕭琢玉還坐在椅子上沒動,玩手機。
“走吧。”她突然說。
“去哪?”
“吃飯。”
“我剛吃完。”
“那是早飯,現在九點半了,中午吃什麼?”
“還早呢。”
“不早了,我帶你去個地方。”蕭琢玉站起來,把手機揣進褲兜里:“老陳家的面館還開著,上次你不是說想吃他家的紅燒牛肉面?”
李默看了她一眼。
老陳家的面館在大學城那邊,離這兒坐公交要四十分鍾。
“你專門跑過來就為了帶我吃碗面?”
“路過。”蕭琢玉重復了一遍,眼神飄向窗外。
“你從城東路過城西,再去大學城吃面?”
“你他媽廢話真多。”蕭琢玉拉開門,率先走了出去:“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
李默嘆了口氣,換了條褲子跟了上去。
……
面館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兩碗紅燒牛肉面,一碟花生米。
蕭琢玉吃面的動作很利索,筷子挑起一大坨面條,呼嚕呼嚕往嘴里塞,腮幫子鼓鼓的嚼。
李默對面坐著,慢慢吃。
“你女朋友呢?”他問。
蕭琢玉的筷子停了一下。
“分了。”
“又分了?”
“太作了。”蕭琢玉嗦了一口湯,語氣輕描淡寫的:“天天要我發定位,出去吃個飯都要視頻,我又不是犯人。”
李默沒接話,蕭琢玉談過三個女朋友了,最長的一個撐了四個月,最短的不到兩周。
每次分手理由都差不多,對方太黏了,太作了,管太多了。
李默有時候覺得,蕭琢玉根本不是在找對象,是在找一個不存在的人。
“你呢?”蕭琢玉拿筷子指了指他:“有看上的沒?”
李默嘴里嚼著面條,腦子里瞬間蹦出來一張臉。
柳如煙。
不是模擬世界里跪在他腿間叫主人的那個,是現實里從勞斯萊斯上走下來的那個。
穿著黑色西裝,容貌完美,說話不急不慢,氣場能碾碎一條街的那個。
他沒回答,但嘴角不受控制的彎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但蕭琢玉看見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盯著李默的臉看了三秒。
李默的表情她太熟了,那不是“有看上的”那種表情,是已經陷進去了的表情。
嘴角的弧度,眼神里的光,還有想起某個人的時候、整個人都松下來的狀態。
蕭琢玉的拇指摸上了左手腕的疤。
指腹在淺淺的凸起上來回蹭了兩下。
“誰啊?”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沒有。”李默回過神來,低頭繼續吃面。
“少他媽騙我。”蕭琢玉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你剛才那個表情,我又不是瞎子。”
李默抬起頭看著她。
蕭琢玉的表情很正常,跟平時一樣,痞痞的,嘴角掛著點調侃的笑。
“真沒有。”李默說。
“行吧。”蕭琢玉把筷子抽出來,繼續吃面,沒再追問。
但她的胃口明顯差了,碗里的面還剩小半碗,她就放下了筷子。
“走吧,吃飽了。”
李默看了一眼她的碗,沒說什麼。
……
兩個人從面館出來,往公交站走。
七月的太陽毒的要命,路上沒什麼人,熱氣從地面往上蒸。
走到路口的時候,蕭琢玉突然停了。
她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不是大變,是從“隨便”切換到“正式”的微妙調整,脊背直了一點,下巴收了一點,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
李默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看見路口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門打開了。
一只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先踩了出來。
李默的心髒停跳了一拍。
柳如煙從車里走出來,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藍色的修身連衣裙,頭發盤著,墨鏡推在頭頂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她站在路邊看手機,好像在等什麼人。
蕭琢玉先動了,她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到了柳如煙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來。
“柳總。”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語氣里那股痞勁兒收了個干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
李默跟在後面,腦子里轟的一聲,蕭琢玉認識柳如煙?
柳如煙抬起頭,看見蕭琢玉,眼睛亮了一下。
“琢玉?”
“好久沒見了,柳總。”蕭琢玉微微欠了下身。
柳如煙笑了,把手機收起來,上下打量了蕭琢玉一眼。
“又瘦了,你姐最近怎麼樣?上次說回來了,適應嗎?”
“還行,她說挺忙的,讓我替她跟您問好。”
“回頭讓她給我打個電話,好久沒聊了。”
“好的,我轉告她。”
兩個人說了幾句,柳如煙的目光從蕭琢玉身上移開,掃向了她身後。掃到了李默。
停了。
不到一秒。
但李默看見了她的眉毛動了一下,很細微的,像是在翻記憶。
“這位是?”柳如煙問。
蕭琢玉回頭看了李默一眼,轉過身來。
“我發小,李默。”
柳如煙的目光在李默臉上多停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撞我車的那位?”
李默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汗。
“柳……柳總,您好。”他的聲音有點發緊:“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
“說了不用賠的。”柳如煙擺了擺手,語氣跟上次一樣不急不慢:“膝蓋好了嗎?”
“好了,好了。”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又轉向蕭琢玉:“你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
“嗯,幼兒園開始。”蕭琢玉的語氣恢復了一點隨意。
柳如煙嗯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在李默身上。
這次多看了一秒。
“緣分挺深的。”她說了一句,語氣很淡。
然後她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對蕭琢玉說了句“我先走了,回頭聊”,對李默點了下頭,轉身上了車。
邁巴赫無聲的開走了。
李默站在原地,後背的汗已經把T恤浸透了。
心髒在胸腔里狂跳。
她認出他了。
記住了。
撞車的那個人,蕭琢玉的發小,李默。
三個標簽,全部掛上了。
蕭琢玉站在他旁邊,看著邁巴赫消失在路口,沉默了兩秒。
“你認識柳總?”她轉過頭,語氣很平。
“上周騎車撞了她的車。”李默說。
“撞了柳如煙的車?”蕭琢玉的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沒什麼好說的,她沒追究。”
蕭琢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嘴巴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走吧。”
……
回到出租屋,蕭琢玉占了床的左邊,李默在右邊。
兩個人經常就這麼睡,毫無顧忌。
蕭琢玉背對著他,面朝牆。
李默也背對著她,面朝窗戶,藍色面板懸在他面前。
【冷卻完畢。】
【是否開始模擬?(1.0——柳如煙)】
版本號後面多了一個名字。
柳如煙。
李默盯著那三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點。
身後蕭琢玉的呼吸聲很均勻,好像已經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