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感覺到有人在拉自己,原來是站在一旁的咩咩子,看著她正捂著嘴偷笑,問道:
“你也怎麼了?”
聽到夏青問自己,再加上那只白毛蘿莉已經走遠了,咩咩子就大笑著把自己剛剛干的事情說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剛剛使勁搖了那罐可樂,等會兒她開了,絕對會被噴一臉。”
“哈哈哈哈,牛逼!”
“當然,我就看不慣那麼臭屁的人。”
“我也是,剛剛我都想給她一拳了。”
一旁沉默著看完全程的千鶴看見兩人笑得這麼開心,想了想,用手指揉了揉嘴角,比出了一個自認為沒問題實際上嚇死人的笑容,想要迎合一下氣氛。
只是這微笑過於恐怖,讓夏青和咩咩子臉上的笑容直接卡殼。
夏青看著帶著恐怖笑容的千鶴,小聲地朝咩咩子問道:
“她笑起來一直都這麼嚇人的嗎?”
咩咩子沒說話,直接撲了上去,兩只小手啪的一下拍在千鶴臉頰上。
一邊一個紅色的巴掌印出現在了千鶴雪白的臉上,那恐怖的笑容也隨之重置。
咩咩子見千鶴恢復正常,退開半步抱胸,帶著埋怨對千鶴道:
“不是說過了,不要再露出那麼種表情嗎?”
千鶴點點頭,語氣不帶一絲變化道:
“可是我看你們剛剛很開心。”
“咩咩子,你不是說過只有開心才能那樣笑嗎?”
咩咩子回頭用余光掃了夏青一眼,也不回答千鶴剛剛的話題,推著咩咩子往外走,順帶和夏青到了別。
“拜拜,臭大叔。”
“今天的汽水,零食和泡面我都很喜歡。”
“拜拜,以後一定要記得帶錢,下次我就不請了,臭大叔也沒錢了!”
“知~道~了~”
夏青看著同樣在夕陽下漸行漸遠的兩人,剛剛還熱熱鬧鬧的小賣部在咩咩子和千鶴離開後顯得有點冷清。
屋子內只有晚間天氣預報和電風扇的聲音。
“長安市落鳳區今夜多雲轉大雨,氣溫15℃到20℃”
“要下雨了?也不知道蘇易有沒有帶傘。”
等了一小會兒,見四下無人,夏青沉入精神空間內,看著不斷按照某種規律流轉的筆畫和偏旁,眼中閃過幾分急切。
“快點,再快點,必須今晚徹底拿下。”
“不解決掉女兒,明天見米拉肯定會出大亂子的。”
此時夏青精神空間內,蘇易設下的大陣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原本滴水不漏的陣紋現在已經四處漏風。
夏青的目光不斷在偏旁和符號上挪動,一個個規律被他找到,一條條催眠指令被注銷,終於當催眠指令殘存條數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包裹整個精神世界的大陣轟然消散,殘存的偏旁和筆畫從四面八方飛來,聚成了三條催眠指令,懸浮在夏青面前。
夏青看著最後出現的三條催眠指令,也是愣了愣神。
這三條指令像是預料到夏青會破除自己的催眠那般,上面寫滿了蘇易對夏青的愛。
“爸爸永遠要健健康康!”
“爸爸永遠要開開心心,積極樂觀!”
“爸爸永遠要愛著蘇易,不許不理蘇易!”
夏青讀完後,即將注銷的手又放了下來,啞然一笑,就把三條指令保留了下來,隨即統統打上了【備注3:在我違背該指令時生效】。
做完這一切的夏青,伸了伸懶腰,看了看外面早已爬出山峰,透過雲層隱約可見的月亮,打開手機七點半,是時候下班回家了呢。
“唉!蘇易你要是不是這具身體的女兒就好了。”
“胸大腿長膚白貌美還會催眠術,再加上滿眼都是你的病嬌JK到底是誰會不喜歡啊。”
夏青搖了搖頭,收拾完店里的東西拉上大門,朝著自己家,慢悠悠地走去,自言自語地對著自己鄙視道:
“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你要記住,三好中年要對賭毒說不!”
“黃呢?”
“黃是例外!”
“虛偽!”
“你不虛偽?”
“都虛偽。”
坐在教室里的蘇易望著已經高高升起的月亮,心里愈加煩躁,寫著英文卷子的手越來越用力,只聽啪的一聲,手中的0.7mm中性筆被蘇易生生捏斷,卷子直接被劃破了一個大洞。
兩行清淚從眼角流下,蘇易再也忍不住了,將斷筆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在周圍同學驚詫的眼光中,大步朝著監守考場的老師走去。
自今天來上學起,蘇易心中就開始涌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仿佛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在逐漸遠離自己。
這種遠離好像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而且她的靈感也在不斷警告自己,如果自己去阻止,則會加快這種遠離。
蘇易知道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不是從媽媽那里繼承下來獨步天下的陣法知識、也不是被無數人瘋狂追求的催眠術,而是自己那個已經頭發開始花白的胖胖的每天都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等著自己的爸爸。
這種已經發現異常卻什麼都不能去做的感覺一直折磨著今天的蘇易。
這種遠離感還在加速,中午的時候蘇易突然感覺自己丟掉了一大半的爸爸。
當時的她手里正端著盛滿學校豬食的餐盤,在找自己坐位,這種突然而來的巨大失去感瞬間讓蘇易心髒驟停,手立馬端不穩盤子,渾身攤在地上,沒管灑在身上的飯菜,整個人像失了神一般地念叨夏青的名字。
蘇易不知道那個中午是怎麼度過的,在印象中有老師把自己帶到了體檢室,幫自己換了滿是油汙的衣服,她當時好像很驚訝蘇易的身材和樣貌,說是換個發型和衣服絕對很受歡迎。
蘇易沒有作聲,只是一味地選了一件很寬松的衣服。
那個女老師說蘇易應該是高三壓力太大,放松放松心情。蘇易還是沒有作聲。
那個女老師還說要給爸爸打電話,蘇易這次直接說自己沒事,不要給爸爸打電話,就匆匆地離開了體檢室。
蘇易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想因為一點小事而麻煩爸爸,而且爸爸很希望我能考上好的大學,自己可不能讓爸爸失望。
蘇易在學校的小賣部隨便買了一點面包和牛奶充飢。
蘇易一回到教室,整個教室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比班主任和年級主任還管用。
蘇易知道她們剛剛在議論自己,可是不想管,現在心中只想早點放學回家見到爸爸。
蘇易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和不安,試圖用學習麻痹自己,可這時,平時很簡單的數學題蘇易算錯了一遍又一遍。
蘇易原本以為自己這樣渾渾噩噩地忍到放學的,可是那種快速失去感在看完月亮後再次傳來。
這一次蘇易感覺自己徹底失去了爸爸。
情緒瞬間暴走,去他媽的直覺靈感,去他媽的好大學,去他媽的英語考試,老娘不管了。
蘇易只想見到爸爸。
情緒的暴走讓蘇易只感覺腦袋一陣漿糊,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打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看不真切卻又能分辨大概形狀,所有的一切都依靠自己的本能行事。
她不記得自己和監考老師說了什麼,只是有印象自己被帶離了教室,被問了一堆不知所雲的東西,之後就被人送到了小區門口。
蘇易的本能讓她在家門口等著爸爸。
不知道過去多久,當蘇易再次回過神來時,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從學校來到了家門口。
樓道內的感應燈早已熄滅,偶爾有點點月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在蘇易柔弱又可憐的身體上,可是很快一陣大風吹來,推動雲層將蘇易身上最後一絲亮光吞噬。
蘇易雙手抱著大腿,腦袋枕著膝蓋,望向漆黑一片的樓道口,只期望那道身影能再次找到自己。
漆黑、陰冷、再加上風雨欲來前的超高飽和度水汽讓蘇易回想起5年前的那個夜晚,同樣的漆黑、陰冷,潮濕。
蘇易有些記不得那個件事的開端了,那個時候蘇易和爸爸並沒有在長安市,而是在一個沿海城市生活,當時的爸爸因為媽媽離世,精神狀態不好被大公司開除。
幾經波折才入職一個小公司,爸爸之後天天起早貪黑加班,經常在和蘇易吃飯吃到一半就接到電話離開,爸爸的大肚子也是那個時候養起來的。
雖然爸爸很忙但是依舊陪在自己身邊,不是嗎?
可是好景不長,前面提到過,蘇易長得很漂亮,繼承了她媽媽的優良基因,再加上平時夏青對她穿衣用度並不節約,所以在初中吸引了大幫的異性和同性。
故事很老套,大概就是某個蘇易根本不認識的精神小妹,認為蘇易搶了她的男朋友,組織幾個精神小伙要給蘇易一點教訓,結果被擁有超凡力量的蘇易反殺。
蘇易每每回想起都很後悔,並不是後悔反擊,而是後悔自己沒處理干淨。
被蘇易打得頭破血流甚至落下終身殘疾的精神小伙們帶著他們的父母,來學校,小區,夏青公司鬧事。
蘇易清晰地記得爸爸道歉時那群人的嘴臉,也記得爸爸賠錢時捏得發白的手指,更記得爸爸下跪時那群人的囂張,以及最後被爸爸威脅時的心虛和忌憚。
後來發生什麼就不記得,可能也是記得的,只是腦子自動屏蔽了那一切。
那天夜里,蘇易和夏青吵架了,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吵架。
到底是誰吵贏了呢?蘇易不記得了,她只記得自己離家出走了,走到一個自認為爸爸一輩子找不到的地方。
當時也像這樣卷曲著身子,蹲在河邊,不是用石頭打水漂,就是用手指去挖雜草扣泥巴,口中還在不斷咒罵著爸爸。
剛開始是報復爸爸的快意,可慢慢地是心慌,隨後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無助和惶恐,就和現在一樣。
明明蘇易現在的力量比那時不知道強大了多少倍,可被拋棄的無助和惶恐依舊直接擊穿了她曾經自傲的力量,透露出了脆弱而敏感的精神內核。
蘇易當時是准備回家的,可能因為蹲久了腿軟了,也可能因為青苔,總之在起身後,沒踩穩就往河里摔去。
就在蘇易以為自己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一只溫暖的大手一把將蘇易拉住,那只手的主人正是不知道在蘇易背後站了多久的夏青。
之後發生了什麼蘇易不記得了,只記得爸爸的被很溫暖,自己好像睡著了。
也就是從那一天後,夏青辭掉了工作,賣掉了房子,帶著蘇易來到媽媽的故鄉,開起了小賣部,天天陪著女兒上學讀書。
回憶到此,蘇易再次摸了摸眼淚,繼續望著漆黑的樓道,渴望再次見到爸爸的身影。
與此同時,蘇易所存在這層樓最里面的一間空房子有了自己的租戶,正是今天黃昏刁難夏青和咩咩子的白毛蘿莉。
白毛蘿莉,名叫張天一,芳齡十五,是道家第四十五代傳人中的領軍人物,打遍天下青年一輩無敵手,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天才。
被長老算過一掛,人生必有一劫,下山後遇到▅▅▅,被死死拿捏,成為了大計的工具人,用蘇易媽媽的話來說就是,你只不過是沒出生在我那個年代的弱雞而已。
張天一此時正躺在屋內的沙發上,一勺一勺地挖著冰淇淋,腰間的八卦盤被放在地上,投影出夏青門口景象,正是在漆黑角落里等著夏青回家的蘇易。
張天一用冰淇淋勺子指了指蘇易,對著浮在空中的《▅▅▅日記》道:
“喂,你不去看看?那可是你女兒誒,哭得這麼傷心。”
《▅▅▅日記》依舊穿著那套中二的魔法書皮,書頁翻動,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不用,已經有人來了。”
隨著那道女音落下,光幕中的蘇易也仿佛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已經亮起燈光的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