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蘇婉早早的就去醫院了，因為只是家長會，所以學校要求的時間也沒太早，我掐著點趕到省一中，去參加林宇的家長會。

　　林宇他們的教室，家長們三三兩兩湊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秦雪就站在講台前，淺灰色毛呢大衣將她那惹火的梨型身材全部籠罩在內，利落的低馬尾貼在頸後，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地講解著下學期的學習計劃與分班意向。

　　她的聲音溫柔卻有力量，目光緩緩掃過台下，與我對上時，微微頓了半秒，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仿佛只是偶然一瞥，沒留下絲毫波瀾。

　　輪到個別交流時，我特意留到了最後。

　　秦雪把我引到教室角落的僻靜處，簡單復盤了林宇這次期末的表現，說他進步穩定，尤其是數學和語文，相較於之前有了十分明顯的提升。

　　我一邊點頭應和，目光卻沒離開過她的神色，不過秦雪倒也沒有因為和林宇的關系暴露而露怯。

　　我沒點破我們兩人之間該有的默契，總之成年人之間該懂的都懂，而且我相信林宇還會把我說的話告訴她。

　　之後也只是委婉地提點道「馬上要進高三，壓力大，就麻煩秦老師多費心了。」

　　然而沒想到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剛剛一直沒尷尬的秦雪稍微遲疑了一下，之後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輕輕笑了笑，說道「林主任放心吧，林宇他……他知道該做些什麼的……」

　　從學校出來時，已近中午十二點半，冬日的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刺眼卻不暖。

　　我騎著電動車往回趕，很快便回到了小區樓下，停好電動車，走進電梯。

　　剛按下１２層的按鈕，電梯門正要合上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擠了進來——是１３０４的小方，他手里還拎著一袋外賣。

　　「喲，林哥，回來了。」小方朝我笑了笑，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一身裝束十分隨意，羽絨服拉鏈敞著，里面只套了件寬松的家居Ｔ恤。

　　我點頭回應，目光掃過他手里的外賣，隨口問道「今天休息？」

　　小方他們的公司是輪休制，跟我們正常的休息大部分是錯開的，所以有時候在工作日也能聽到他帶著女孩回家。

　　小方揚了揚手里的外賣，笑著解釋「可不是嘛，今天輪我歇，懶得做飯，就點了個外賣，剛下去取的。」

　　說著，他按下了１３層的按鈕，往後靠在電梯壁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對了……對了，林哥，更巧的是今天早上我還在電梯里遇到嫂子呢，中午就撞見你了，哈哈！」

　　我笑著解釋道「確實巧。今天林宇要開家長會，她上午有點事要忙去不了，只能我去了。」

　　「不然今天也輪不到我。要是她去，早上走得晚，結束之後再跟林宇的班主任多聊上幾句，你今天還真遇不上我們一個呢。」

　　可當我說到「林宇」兩個字時，小方卻忽然欲言又止，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最後還是咽了回去，轉而換了個話題「林宇這次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啊？」

　　「還可以，全級前一百。」我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保持下去還是有２１１的希望的。」

　　小方輕輕點了點頭，只「嗯」了一聲，便沒再繼續往下說，電梯里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電梯很快到了１２層，我跟他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回到家，屋里空蕩蕩的，蘇婉果然沒在家。

　　我沒什麼胃口，隨便熱了點剩飯對付著吃了，吃完後坐在沙發上刷起了抖音，回想著電梯里小方提到林宇時是准備說什麼呢？

　　不過小方能說林宇什麼事，應該是說他上網喝酒的小事吧？鄰里鄰居的，有什麼大問題的話他也一定會和蘇婉還有我說的，不會藏著掖著，很快我就把這件小事拋之腦後。

　　下午三點多，蘇婉才提著幾個超市購物袋回來。

　　她臉色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可看見我，還是勉強擠出一抹笑「家長會開得怎麼樣？小雪那邊說林宇的情況了嗎？」

　　我把秦雪說的大致情況跟她講了，順便提了電梯里遇到小方，以及小方說早上碰到她的事。

　　蘇婉整理購物袋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隨即只淡淡地「哦」了一聲，語氣里沒什麼波瀾「早上遇到他他還說前兩天看到過林宇呢，問他是放假了嗎。」

　　我點了點頭回到「怪不得他在電梯里直接就問林宇期末考試成績呢。」

　　因為蘇婉疑似出軌的消息一直折磨著我的內心，所以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倆之間的交流也是越來越少，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塑料袋摩擦的沙沙聲，襯得空氣愈發沉悶。

　　轉眼就到了年底，我和蘇婉都提前休了幾天年假，臘月二十五便開著車帶林宇一起回了東江老家。

　　林宇自然回了大哥家，我和蘇婉則住在父親那邊。

　　父親和大哥見我們回來，臉上滿是歡喜，尤其是大哥，看到林宇成績單上的進步，當場就樂開了花，拽著我非要喝兩杯才肯罷休。

　　日子一天天臨近，年味也越來越濃，街上的紅燈籠掛了起來，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備年貨、掃塵，盼著一家人團圓。

　　我和蘇婉也不例外，趁著休息時間一起去超市采購，挑選著過年要吃的零食、食材。

　　年前一兩周，老劉和小許那邊也沒什麼進展。

　　小許那邊毫無消息。老劉也只發來幾條無關痛癢的日常匯報，說蘇婉這段時間基本都在醫院和家里兩點一线，沒聽說再跟江辰單獨出去過。

　　我心里雖有一絲無奈和著急，但也清楚年底大家都忙，都要忙著准備過年的瑣事，所以我心里早有打算。

　　過年這段時間，蘇婉和我幾乎會一直在一起，老劉和小許也沒必要跟著蘇婉連軸轉了。

　　於是我主動聯系了他們，告訴他們不用著急跟進事情，安心過年、陪伴家人，等初八我和蘇婉正式上班後，再繼續跟進。

　　老劉和小許收到消息後，都連忙回復道謝。

　　三十的年夜飯，我們一大家圍在餐桌上，熱熱鬧鬧，暖氣騰騰，再加上電視上播放的春節聯歡晚會，年味兒彌漫了整個屋子……

　　這些年味兒和煙火氣，暫時裹住了我心里那團糾纏不休的亂麻，讓那些猜忌和不安稍稍退了些。

　　一直以來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再加上年味的衝刷，我開始忍不住反思自己這幾個月的狀態——是不是我太敏感、太偏執了？

　　蘇婉或許真的只是和江辰保持著正常的同事關系，那些兩人之間的見面只是蘇婉在周旋，那些看似曖昧的瞬間，也或許只是我過度解讀的結果。

　　監控、跟蹤、疑神疑鬼，說到底，我連一張鐵證都沒抓到，反而把自己折磨得夜不能寐，日漸憔悴。

　　尤其是看著蘇婉在老家的模樣，陪著父親包餃子，和嫂子拉家常，晚上乖乖靠在我懷里看著可以說是極其無聊、但又意義十足的春晚回放，那種久違的暖意，一點點融化著我心里的芥蒂。

　　初二晚上，父親早早睡下了，我和蘇婉躺在以前的房間里，暖氣很足，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絲質睡衣，蜷在我身邊，發絲間飄來淡淡的洗發水清香，還是我熟悉的味道。

　　「老公，新的一年有什麼展望沒有？」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慵懶，手指無意識地在我胸口輕輕畫著圈，動作溫柔又親昵。

　　「嗯……就讓咱們這個小家的生活越來越好吧……」我摟緊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鼻尖縈繞著她的氣息。

　　「祝我們的蘇大美女新的一年更加年輕美麗，財源滾滾。」

　　「謝謝老公，我也祝老公新的一年里越來越帥氣，事業有成，咱們也快點搬進咱們的新房，再……再早日要個孩子……」

　　那一刻，心底的堅冰像是被這溫柔融化了些，我暗暗決定，暫時放下那些無休止的猜忌，至少在老家這段時間，我不想再讓自己活得像個偏執的偵探，只想好好陪著她，陪著家人。

　　初五早上，我們收拾好東西准備返程。

　　臨走前，大嫂又拉著林宇，絮絮叨叨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語氣里滿是期許，大哥則是在一旁嚴厲地看著他，林宇都乖乖地應著。

　　回省城的路上，蘇婉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在陽光下依舊溫婉好看。

　　我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掃過她的側臉，心里一遍遍默念：也許，一切真的只是我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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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七，年味還沒完全散盡，空氣里也已經有了幾分開春的暖意。

　　一大早，蘇婉就湊到我跟前，手里舉著手機，高興的說道「李薇今天約著我去逛街，她也邀你一起呢，去不去？」

　　說著，她還把聊天記錄遞到我眼前，李薇果然說了「喊上你家那位，一起出來熱鬧熱鬧。」

　　我往沙發上一靠，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不去不去，我去了也是給你們拎包當免費勞力，明天就上班了，最後一天假期，讓我好好歇會兒。」